2. 时分品

弥兰陀问 · 62 段

1. 法相续问

1国王问:“尊者那先,那生起者,是同一个,还是另一个?”长老回答:“既非同一个,也非另一个。”

“请作一譬喻。” “大王,你如何想?当你还是幼小、稚嫩、蒙昧、仰卧在床的婴儿时,那个婴儿就是现在已长大的你吗?” “尊者,并非如此。那个幼小、稚嫩、蒙昧、仰卧的婴儿是一个,现在长大的我是另一个。” “大王,若如此,则不会有母亲,不会有父亲,不会有师长,不会有技艺师,不会有持戒者,不会有智者。大王,难道羯罗蓝(凝滑)的母亲是一个,頞部昙(疱)的母亲是另一个,闭尸(肉片)的母亲是另一个,伽那(坚肉)的母亲是另一个,幼小者的母亲是另一个,长大者的母亲又是另一个吗?难道学习技艺的是一个,学成了技艺的是另一个?造恶业的是一个,手脚被砍断的是另一个吗?” “尊者,并非如此。然而,尊者,当您这样说时,您会怎么解释呢?” 长老说:“大王,我就是那个幼小、稚嫩、蒙昧、仰卧的婴儿,我就是现在已长大的人。依凭此身,这一切都统摄为一。”

“请再作一譬喻。” “大王,譬如有人点燃一盏灯,那盏灯会整夜燃烧吗?” “是的,尊者,会整夜燃烧。” “大王,初夜的火焰是其中夜的火焰吗?” “不是,尊者。” “中夜的火焰是其后夜的火焰吗?” “不是,尊者。” “大王,那么初夜的灯是一个,中夜的灯是另一个,后夜的灯又是一个吗?” “不是,尊者,那灯是依凭同一盏而整夜燃烧的。” “大王,正是如此,法相续辗转流现,一个生起,另一个灭去,犹如前后无间地相续。因此,既非同一个,也非另一个,后识摄入前识之中。”

“请再作一譬喻。” “大王,譬如牛乳被挤出后,经历一段时间,转为凝乳;由凝乳转为生酥;由生酥转为熟酥。大王,如果有人这样说:‘牛乳就是凝乳,凝乳就是生酥,生酥就是熟酥’,大王,他如此说,是正确之说吗?” “不是,尊者,它们是依凭那同一个而产生的。” “大王,正是如此,法相续辗转流现,一个生起,另一个灭去,犹如前后无间地相续。因此,既非同一个,也非另一个,后识摄入前识之中。”

“善哉,尊者那先!”

法相续问第一

2. 结生问

2大王说:“尊者那先,不再结生的人,他是否了知‘我将不再结生’?”“是的,大王,不再结生的人,他了知‘我将不再结生’。”“尊者,他如何了知?”“大王,当结生的因、结生的缘完全止息时,他便了知‘我将不再结生’。”

“请作一个譬喻。”“大王,譬如农夫家主,耕作播种之后,谷仓盈满。此后,他既不耕作,也不播种,只是享用、施舍已积聚的谷物,或随缘使用。大王,那位农夫家主会如此了知:‘我的谷仓将不再充满’吗?”“是的,尊者,他会了知。”“他如何了知?”“当谷仓充满的因、谷仓充满的缘止息时,他便了知:‘我的谷仓将不再充满’。大王,同样地,当结生的因、结生的缘止息时,他便了知:‘我将不再结生’。”

“善哉,尊者那先!”

结生问 第二

3. 智与慧之问

3国王说:“尊者那先,智生起的人,慧也就生起了吗?”“是的,大王,智生起的人,慧也就生起了。”“尊者,智就是慧吗?”“是的,大王,智就是慧。”“尊者,若智就是慧,于其生起时,他还会迷惑,还是不会迷惑?”“大王,在某些方面会迷惑,在某些方面不会迷惑。”“尊者,在何处会迷惑?”“大王,对于以前未习得的技艺、以前未去过的方向,或以前未听闻的名词与概念,他会迷惑。”“在何处不会迷惑?”“大王,凡是依此慧所照见的‘无常’、‘苦’或‘无我’,于此处他便不会迷惑。”“尊者,他的痴往何处去?”“大王,痴在智生起的当下,便在那里灭去。”

“请为我作个譬喻。” “大王,譬如有人在暗室中点燃灯火,黑暗随即消失,光明便显现出来。正是如此,大王,当智生起时,痴就在那里灭尽。”

“尊者,那么慧又去往何处?” “大王,慧也是在完成了自己的作用后,便在那里灭尽。然而,凭借那慧所证得的‘无常’‘苦’‘无我’,则不会灭尽。”

“尊者那先,您说‘慧完成自己的作用后便在那里灭尽,但由那慧所证得的“无常”“苦”“无我”则不灭尽’,请为此作个譬喻。” “大王,譬如有人在夜间要发送书信,便请来书写人,点亮灯火让他写信。信写完后,灯便熄灭了。灯火虽灭,书信犹存。同样地,大王,慧完成自己的作用后便在那里灭尽;然而,由那慧所证得的‘无常’‘苦’‘无我’,则不会灭尽。”

“请再作譬喻。”“大王,譬如东方诸国的人民,每户安放五个水罐以备灭火。当房屋失火时,他们将那五个水罐掷向屋顶,火便被熄灭了。大王,那些人会这样想:‘我们还用这些罐子尽罐子的用途吗?’”“不会的,尊者。那些罐子已经足够,那些罐子还有何用呢?”“大王,那五个水罐,应视作五根——信根、精进根、念根、定根、慧根。那些人,应视作瑜伽行者。火,应视作诸烦恼。如以五个水罐熄灭火,同样,以五根熄灭诸烦恼;诸烦恼被熄灭后,便不再生起。同样地,大王,慧完成自身的作用后便在那里灭尽,然而由那慧所照见的‘无常’‘苦’‘无我’,并不灭尽。”

“请再作譬喻。”“大王,譬如医生取了五种根药,来到病人处,将这五种根药研磨后让病人服下,诸病便得以祛除。大王,那医生会这样想:‘我将再用那五种根药尽药的用途吗?’”“不会的,尊者。那五种根药已经足够,那五种根药还有何用呢?”“大王,那五种根药,应视作五根——信根、精进根、念根、定根、慧根。医生,应视作瑜伽行者。病,应视作诸烦恼。病人,应视作凡夫。如以五种根药祛除病人的诸病,诸病祛除后病人便得痊愈,同样,以五根祛除诸烦恼;诸烦恼被祛除后,便不再生起。同样地,大王,慧完成自身的作用后便在那里灭尽,然而由那慧所照见的‘无常’‘苦’‘无我’,并不灭尽。”

“请再作譬喻。”“大王,譬如战场上的战士,拿了五支箭进入战场为征服敌军。他抵达战场后便射出那五支箭,敌军随即被击溃。大王,那战士会这样想:‘我将再用那些箭尽箭的用途吗?’”“不会的,尊者。那些箭已经足够,那些箭还有何用呢?”“大王,那五支箭,应视作五根——信根、精进根、念根、定根、慧根。战场上的战士,应视作瑜伽行者。敌军,应视作诸烦恼。如以五支箭击溃敌军,同样,以五根击溃诸烦恼;诸烦恼被击溃后,便不再生起。同样地,大王,慧完成自身的作用后便在那里灭尽,然而由那慧所照见的‘无常’‘苦’‘无我’,并不灭尽。”

“善哉,尊者那先!”

智慧之问第三

4. 结生补特伽罗所知之问

4国王说:“尊者那先,不再结生者,是否还感受任何苦受?”长老回答:“有些感受,有些则不感受。”“他感受什么,不感受什么?”“大王,他感受身苦受,不感受心苦受。”“尊者,他如何感受身苦受,如何不感受心苦受?”“令身苦受生起的因与缘,因那些因与缘尚未止息,所以他感受身苦受;令心苦受生起的因与缘,因那些因与缘已经止息,所以他不感受心苦受。大王,世尊也曾这样说:‘他唯受一种受——身受,而非心受。’”

“尊者那先,感受苦受者,为何不即般涅槃?”“大王,阿拉汉已无贪染,亦无嗔恨。阿拉汉不会催落未熟之果,他们是智者,等待它自然成熟。大王,法将军舍利弗长老也曾这样说过——”

“对于死亡,我不欢喜;对于生命,我不欢喜。

我等待时节,如同领了工钱的雇工。

“我不悦乐于死,亦不悦乐于生;

我等待那时间,具足正知与正念。

“善哉,尊者那先!”

第四问:结生补特伽罗如何觉知

5. 受问

5王说:“尊者那先,乐受是善的、不善的,还是无记的?” “大王,可能是善,可能是不善,可能是无记。” “尊者,若是善便不应当是苦,若是苦便不应当是善,‘善即是苦’的说法不能成立。” “大王,你意如何?若有人将烧热的铁球放在他一只手上,将冰冷的冰块放在另一只手上,大王,这两者都会灼伤他吗?” “尊者,这两者都会灼伤他。” “大王,这两者都是热的吗?” “不是,尊者。” “大王,这两者都是冷的吗?” “不是,尊者。” “大王,请看清此中的难处:若热的会灼伤,而这两者并非都是热的,那么‘热的灼伤’便不能成立。若冷的会灼伤,而这两者并非都是冷的,那么‘冷的灼伤’也不能成立。大王,为何这两者都会灼伤他,而它们既不都是热的,也不都是冷的?一者热,一者冷,却都能灼伤,因此不能成立。” “我无力与您这样的论者交谈,恳请尊者为我说其义理。” 于是,长老以阿毗达摩相应的论说令弥兰陀王领悟——

“大王,此中有六种依家的喜、六种依出离的喜,六种依家的忧、六种依出离的忧,六种依家的舍、六种依出离的舍。这六个六类,过去亦有三十六种受,未来亦有三十六种受,现在亦有三十六种受;总摄合会,共有一百零八种受。”

“善哉,尊者那先!”

第五 受问

6. 名色一异问

6国王问道:“尊者那先,谁在结生?”长老回答:“大王,名色结生。”“就是那个名色在结生吗?”“大王,并非那个名色结生。然而,大王,正是由这个名色造下了善或恶的业,由于那个业,另一个名色结生。”“尊者,若并非同一个名色结生,那他岂不就解脱了一切恶业?”长老回答:“如果不结生,他便会从恶业中解脱。然而,大王,正因为他结生,所以不能从恶业中解脱。”

“请说个譬喻吧。”“大王,假如有人偷了另一人的芒果,芒果的主人抓住他,带到国王面前说:‘陛下,这人偷了我的芒果。’那人说:‘陛下,我没有偷他的芒果。他所种的那些芒果是一回事,我所取的这些芒果是另一回事,我不应受罚。’大王,这人该受罚吗?”“该受罚,尊者。”“原因是什么?”“尊者,他虽然这样说,但并没有舍弃先前的芒果,正是由于后来的芒果,此人才应受罚。”“同样地,大王,依此名色造作善业或恶业,由彼业,另一个名色结生,因此他无法从诸恶业中解脱。”

“请再说些譬喻。”“大王,假如有人偷了他人的稻谷……偷了甘蔗……大王,又好比有人在冬季点火取暖,未熄灭便离去,那火烧了他人的田地,田地主人抓住他,带到国王面前说:‘陛下,这人烧了我的田地。’那人说:‘陛下,我没有烧他的田地。那是我未熄灭的火,那是烧了他田地的火,我不应受罚。’大王,这人该受罚吗?”“该受罚,尊者。”“原因是什么?”“尊者,他虽然这样说,但并没有否认先前的火,正是由于后来的火,此人才应受罚。”“同样地,大王,依此名色造作善业或恶业,由彼业,另一个名色结生,因此他无法从诸恶业中解脱。”

“请再说些譬喻。”“大王,假如有人拿着灯登上楼阁进食,灯火燃着了草,草燃着了房屋,房屋燃着了村庄,村民们抓住那人问:‘你为何烧了村庄?’那人说:‘诸位,我没有烧村庄。我就着灯光吃饭的那盏灯火是一回事,烧了村庄的那把火是另一回事。’他们争论着来到你的面前,大王,你会支持谁?”“尊者,我支持村民。”“原因是什么?”“他虽这样说,但那火确实是从那里生起的。”“同样地,大王,虽然临终时的名色是一,结生时的名色是另一,但后者正是从前者的那里生起的,因此他无法从诸恶业中解脱。”

“请再作一个譬喻。” “大王,譬如有人聘定了一个年幼的女孩,留下聘金便离去了。过了些时日,那女孩长大成人,另有一人给了聘金娶她为妻。先前那人回来对后娶者说:‘你为何带走我的妻子?’后娶者回答:‘我并没有带走你的妻子。你当初下聘迎娶的,是那个年幼的女孩;而我现在下聘迎娶的,是这位长大了的成年女子。’他们争执不下,来到大王面前。大王,您会支持谁?” “尊者,我支持前者。” “是何原因?” “虽然那人那样辩解,但她正是从那女孩长大的。” “大王,同样地,虽然临死时的名色是一,结生时的名色是另一,但它正是从彼而生起,因此他不能从诸恶业中解脱。”

“请再作一个譬喻。” “大王,譬如有人从牧牛人手中买了一罐牛奶,寄放在牧牛人那里便离开了,说:‘我明天来取。’第二天,那牛奶变成了酸奶。那人回来对牧牛人说:‘把牛奶罐给我。’牧牛人便出示了酸奶。那人说:‘我从你手中买的并不是酸奶,把牛奶罐给我。’牧牛人说:‘在你不知情时,牛奶变成了酸奶。’他们争论着来到大王面前。大王,您会支持谁?” “尊者,我支持牧牛人。” “是何原因?” “虽然那人那样说,但它正是从那牛奶变来的。” “大王,同样地,虽然临死时的名色是一,结生时的名色是另一,但它正是从彼而生起,因此他不能从诸恶业中解脱。”

“善哉,尊者那先!”

名色一异之问第六

7. 长老结生不结生之问

7国王问言:“尊者那先,您会结生吗?”“且止,大王,何必再问?我先前不是已经说过:‘大王,若我有取,便会结生;若我无取,便不结生。’”

“请作譬喻。”“大王,譬如有人为国王效力,国王满意,便赐予职位。他借着这个职位,具足五种欲功德而受用。若他向别人说:‘国王对我毫无回报。’大王,此人是否做了应作之事?”“尊者,并非如此。”“同样地,大王,您为何还要问那个问题?我先前不是已经说过‘若有取,我便会结生;若无取,我便不结生’吗?”

“善哉,尊者那先!”

长老结生与不结生问 第七。

8. 问 名色结生问

8国王问:“尊者那先,您所说的‘名色’,其中何者是名,何者是色?”“大王,其中粗的部分,这是色;其中微细的心与心所法,这是名。”“尊者那先,何以不是唯有名结生,或唯有色结生呢?”“大王,这些法是相互依存的,它们一起生起。”

“请作一个譬喻。”“大王,譬如母鸡若没有胚胎,便不会有蛋。其中的胚胎与蛋这两者相互依存,它们是一起生起的。同样地,大王,倘若没有名,也就不会有色;这里的名与色两者相互依存,是一起生起的。如此,它们长久地流转。”

“善哉,尊者那先!”

名色结生之问 第八

9. 时分问

9国王问道:“尊者那先,您所说的‘长时间’,这‘时间’是指什么呢?”“大王,即过去时、未来时与现在时。”“尊者,所有的时间都存在吗?”“大王,有些时间存在,有些时间不存在。”“尊者,哪些存在,哪些不存在呢?”“大王,那些过去、已逝、灭去、变易的诸行,那种时间是不存在的;那些属于果报的法、那些能感果报的法,以及在别处令结生者,那种时间是存在的。那些命终而在别处生起的有情,那种时间也存在;那些命终而未在别处生起的有情,那种时间则不存在;那些已般涅槃的有情,那种时间也不存在,因为他们已般涅槃。”

“善哉,尊者那先!”

时分问第九

时分品第二

此品有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