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无戏论品

弥兰陀问 · 59 段

1. 问 无戏论问

1“尊者那先,世尊曾说:‘诸比丘,你们当安住于乐无戏论、喜无戏论。’那么,什么是这无戏论呢?”“大王,入流果即是无戏论,一来果即是无戏论,不来果即是无戏论,阿拉汉果即是无戏论。”

“尊者那先,如果入流果是无戏论,一来果、不来果、阿拉汉果是无戏论,那么这些比丘为何还要背诵、研习经、应颂、记说、偈颂、自说、如是语、本生、未曾有法、吠陀罗,忙于修缮等事务,行布施与供养呢?他们岂不是在造作胜者所遮止的业吗?”

“大王,那些比丘背诵、研习经、应颂、记说、偈颂、自说、如是语、本生、未曾有法、吠陀罗,于修缮等事务中忙碌,于布施与供养中忙碌,这一切都是为了证得无戏论。大王,那些本性清净、宿习深厚者,仅以一心的刹那便成就无戏论。大王,而那些烦恼深重的比丘们,则通过这些方便成就无戏论。”

“大王,譬如有一人,在田中播下种子后,仅凭自身的力气与精进,无须围篱便能收获谷物;另有一人,在田中播下种子后,要进入森林砍伐木材与树枝,筑起围篱,然后才收获谷物。他营求围篱,正是为了谷物。同样地,大王,那些本性清净、先世已积习气者,仅于一念之间便证得无戏论,犹如不设围篱而收获谷物的人。大王,而那些具足大烦恼的比丘,他们正是通过这些方便而证得无戏论,犹如筑起围篱而收获谷物的人。

“大王,又如有一棵巨大的芒果树,树冠上挂着累累果实。那时,若是有神通的人来到,便直接摘取果实;若是没有神通的人,则会砍伐木材与藤蔓,绑制梯子,攀上那棵树才摘得果实。他寻求梯子,也正是为了果实。同样地,大王,那些本性清净、先世已积习气者,仅于一念之间便证得无戏论,犹如以神通摘取树果的人。大王,而那些具足大烦恼的比丘,他们正是通过这些方便而通达诸谛,犹如绑梯摘取树果的人。

“大王,譬如有一人要去办事,独自一人便能前往主人处成办;另有一人富有,凭藉财富壮大了随从,依靠随从而成办事务。他追求随从,也正是为了事务。同样地,大王,那些本性清净、先世已积习气者,于一念之间便于六神通中得自在,犹如独自成办事务的人。大王,而那些具足大烦恼的比丘,他们正是通过这些方便成就沙门义,犹如依靠随从成办事务的人。”

“大王,背诵有大助益,询问有大助益,修造工作有大助益,布施有大助益,供养在种种应作之事中亦有大助益。大王,譬如有人亲近国王、办事得力,他借助大臣、士兵、军队、守门者、军团、侍卫及众人之力——凡有所作,他们皆为助缘。同样地,大王,背诵有大助益,询问有大助益,修造工作有大助益,布施有大助益,供养在种种应作之事中亦有大助益。大王,倘若一切皆是种姓清净者,便不须教诫。然而,大王,正因为需要听闻——纵使如长老舍利弗,历经无量无数劫积累善根,智慧已达顶峰,亦须藉由听闻方能证得漏尽。是故,大王,听闻有大助益,背诵与询问亦复如是。因此,背诵与询问亦可称为无戏论。”’‘尊者那先,此问您已善加思择,我如是领受。’

无戏论问第一

2. 漏尽者状态问

2“尊者那先,你们说:‘若在家人证得阿拉汉果,便有两种去处,别无其他:于当日出家或般涅槃,不可能超过那一天。’尊者那先,如果他在那一天得不到老师、亲教师或衣钵,那位阿拉汉会自己出家吗?还是会超过那一天?或者,会有另一位具神通的阿拉汉来度他出家?还是他会般涅槃?”“大王,那位阿拉汉不会自己出家,自己出家犯盗戒;他也不会超过那一天。无论是否有另一位阿拉汉前来,他都会在那一日般涅槃。”“那么,尊者那先,阿拉汉果的寂静性便被舍弃了,因为证得者会有丧失性命之事。”

“大王,在家之相是不平等的。于不平等之相中,因相的羸弱,证得阿拉汉果的在家人当日出家或般涅槃。大王,这不是阿拉汉果的过失,这正是在家之相的过失,即相的羸弱。”

“大王,譬如食物护持一切有情的寿命、守护生命,但对于胃不平和、消化火力羸弱者,因不消化而夺去生命。大王,这不是食物的过失,这正是胃的过失,即消化火力的羸弱。同样地,大王,于在家不等之相中,因相的羸弱,证得阿拉汉果的在家人当日出家或般涅槃。大王,这不是阿拉汉果的过失,这正是在家之相的过失,即相的羸弱。”

“再者,大王,犹如在细小的草茎之上放置沉重的石头,由彼脆弱即折断掉落。正是如此,大王,证得阿拉汉的在家者,以在家相无力住持阿拉汉果,必于当日出家,或般涅槃。

“再者,大王,又如有的人无力、虚弱、出身卑微、无缘少福,得大王国后,旋即衰败、毁坏、退堕,无力执持权威。正是如此,大王,证得阿拉汉的在家者,以在家相无力住持阿拉汉果。以此因缘,必于当日出家,或般涅槃。” “善哉,尊者那先,确实如此,我如是信受。”

漏尽状态之问·第二

3. 漏尽者失念问

3“尊者那先,阿拉汉会失念吗?”“大王,阿拉汉已远离失念,阿拉汉不会失念。”“那么,尊者,阿拉汉会犯戒吗?”“会的,大王。”“在何种事上?”“大王,在小屋搭建、作媒、于非时起时想、已受请而起未受请想、未过量而起过量想时。”

“尊者那先,你们说:‘凡犯戒者,由两种原因而犯:因不恭敬,或因不知。’尊者,阿拉汉还会有不恭敬,以致阿拉汉犯戒吗?”“不,大王。”

“尊者那先,如果阿拉汉会犯戒,而阿拉汉并无不敬之心,那么阿拉汉是否会有失念呢?”“大王,阿拉汉没有失念,但阿拉汉会犯戒。”

“那么,尊者,请以道理令我明白,其中因由是什么?”“大王,有这两种罪:世间罪与制定罪。大王,什么是世间罪?十不善业道,即称为世间罪。什么是制定罪?凡是对于沙门不适当、不相应,而对于在家人却无罪的行为。对此,世尊为弟子们制定了学处:‘终生不应违越。’大王,非时食在世间无罪,在胜者教中则是罪。损坏生物村在世间无罪,在胜者教中则是罪。在水中嬉戏在世间无罪,在胜者教中则是罪。如是,大王,如此种种在胜者教中是罪,这便称为制定罪。”

“漏尽者绝不能行世间罪,但对于所不知道的制定罪,他可能会触犯。大王,有些阿拉汉不能了知一切,他并没有能力了知一切。大王,有些男女的名与姓,阿拉汉并不知晓;地上的道路,他也不知道。大王,有些阿拉汉唯知解脱;具足六神通的阿拉汉则了知属于自己的境界;大王,唯有全知者——如来,才了知一切。”“善哉,尊者那先,确实如此,我如是接受。”

漏尽者念混乱之问第三

4. 世间所无有问

4“尊者那先,世间可见诸佛,可见诸独觉佛,可见如来的诸弟子,可见转轮王,可见地方王,可见天与人,可见有财者,可见无财者,可见善趣者,可见恶趣者,可见男子显现女相,可见女人显现男相,可见善作与恶作之业,可见领受善恶业异熟的众生;世间有卵生、胎生、湿生、化生之众生,有无足、二足、四足、多足之众生;世间有夜叉、罗刹、鸠槃荼、阿修罗、陀那婆、干达婆、饿鬼、毗舍遮,有紧那罗、摩睺罗伽、龙、妙翅鸟、悉地、持明者;有象、马、牛、水牛、骆驼、驴、山羊、绵羊、鹿、猪、狮子、虎、豹、熊、猴、狗、豺狼;有种种鸟类;有金、银、珍珠、摩尼、螺、石、珊瑚、红宝石、猫眼石、琉璃、金刚石、水晶、黑铁、铜、锡、青铜;有麻、丝、棉、麻布、大麻、羊毛;有稻、米、大麦、粟、小米、稗子、小麦、绿豆、豌豆、芝麻、扁豆;有根香、心材香、树脂香、皮香、叶香、花香、果香及一切香;有草、蔓、灌木、树、药草、森林、河流、山、海、鱼与龟。世间一切皆有。尊者,请为我说世间所无者。”

“大王,世间有三种事,并不存在。哪三种?世间不存在有意识或无意识的不老不死者;诸行的恒常性并不存在;从胜义层面,‘有情’的可得并不存在。大王,世间此三种事,并不存在。” “善哉,尊者那先!确实如此,我如此信受。”

世间不存在之问 第四

5. 非业所生等问

5“尊者那先,世间可见由业所生的,可见由因所生的,可见由时节所生的。请您为我说说世间中非业所生、非因所生、非时节所生的。”“大王,于世间有这两种非业所生、非因所生、非时节所生。哪两种?大王,虚空是非业所生、非因所生、非时节所生;大王,涅槃是非业所生、非因所生、非时节所生。大王,这两种便是非业所生、非因所生、非时节所生。”

“尊者那先,切勿诽谤胜者之语,切勿不知而解答问题。”“大王,我到底说了什么,您竟对我这样说:‘尊者那先,切勿诽谤胜者之语,切勿不知而解答问题’?”“尊者那先,说‘虚空是非业所生、非因所生、非时节所生’这还算合理。然而,尊者那先,世尊以数百种理由为弟子们宣说了现证涅槃之道,您却说‘涅槃是非因所生的’。”“大王,世尊确实以数百种理由为弟子们宣说了现证涅槃之道,但他并未宣说涅槃生起的因。”

“尊者那先,如此一来,我们便是从黑暗走进了更深的黑暗,从森林走进了更深的森林,从密林走进了更密的密林——因为现证涅槃有因,然而涅槃本身却无生起之因。尊者那先,倘若现证涅槃有因,那么涅槃的生起也应当有因。”

“尊者那先,正如儿子有其父,父亲的父亲亦当有;正如弟子有其师,老师的老师亦当有;正如芽有其种子,种子的种子亦当有。同样地,尊者那先,若现证涅槃有因,涅槃的生起亦当有因。

“正如树或藤有其顶端,因此也有其中段,也有其根部。同样地,尊者那先,若现证涅槃有因,涅槃的生起亦当有因。”

“大王,涅槃是不生之法,因此佛未说涅槃生起的因。那么,尊者那先,请为我显示其理,以理使我信解,让我了知:现证涅槃有因,而涅槃生起无因。”

“大王,请恭敬倾听,善加谛听,我当说明其中因由。大王,一个人凭平常的体力,能从这里走到雪山王那儿吗?”“能,尊者。”“那么,大王,那个人凭平常的体力,能把雪山王搬来这里吗?”“不能,尊者。”“同样地,大王,能宣说现证涅槃之道,却不能显示涅槃生起的因。”

“大王,一个人凭平常的体力,能乘船渡过大海,到达彼岸吗?”“能,尊者。”“那么,大王,那个人凭平常的体力,能把大海的彼岸搬来这里吗?”“不能,尊者。”“同样地,大王,能宣说现证涅槃之道,却不能显示涅槃生起的因。什么原因呢?因为法是无为的。”

“尊者那先,涅槃是无为的吗?” “是的,大王,涅槃是无为的,非任何人所造作。大王,涅槃不可说为已生、未生、应生,不可说为过去、未来、现在,亦不可说为眼识所识知、耳识所识知、鼻识所识知、舌识所识知、身识所识知。” “尊者那先,若涅槃非已生、非未生、非应生、非过去、非未来、非现在,非眼识所识知、非耳识所识知、非鼻识所识知、非舌识所识知、非身识所识知,那么,尊者那先,你们岂不是说涅槃是不存在的法,直言‘涅槃不存在’?” “大王,涅槃是存在的,涅槃是意识所识知的。行于正道的圣弟子以清净、殊胜、正直、无障碍、离贪的心得见涅槃。”

“尊者,那么,涅槃是什么样的呢?请您以譬喻为我阐明,以道理令我信解,如同以譬喻阐明实有之法那样。” “大王,有名为‘风’的吗?” “有的,尊者。” “来,大王,请您以色相或形状把风显示出来——细也好,粗也好,长也好,短也好。” “尊者那先,风无法被显示出来。风不能被手抓取,也不能被触摸,但风确实存在。” “大王,如果风无法被显示出来,那么风就不存在了吗?” “尊者那先,我知道风存在,这份认知已深植于心,然而我无法把风指出来。” “正是这样,大王,涅槃存在,却不能以色相或形状把涅槃显示出来。” “善哉,尊者那先!譬喻巧设,道理善明,我如此信受‘涅槃存在’。”

第五 非业生等问

6. 业生等问

6“尊者那先,哪些是业所生,哪些是因所生,哪些是时节所生,哪些既非业生、非因生、非时节生?”“大王,凡有心识的众生,皆是业所生;火与一切种子之类,皆是因所生;地、山、水、风,皆是时节所生;虚空与涅槃,此二者乃非业所生、非因所生、非时节所生。然而,大王,涅槃不可说为业所生、因所生、时节所生;不可说为已生、未生、当生;不可说为过去、未来、现在;非眼识所识知、耳识所识知、鼻识所识知、舌识所识知、身识所识知。大王,涅槃唯是意识所识知,由行于正道的圣弟子以清净智而见。”“尊者那先,此问令人欣喜,善加分别论说,无有疑惑,达于决定,犹豫断尽。您于僧团中,实为最上首的智者。”

第六问 业生等

7. 问 夜叉

7“尊者那先,世间有名为夜叉的众生吗?” “是的,大王,世间确有名为夜叉的众生。” “但是,尊者,那些夜叉会从那个趣处死去吗?” “是的,大王,那些夜叉会从那个趣处死去。” “但是,尊者那先,为何那些死去的夜叉的尸体看不见,连腐尸的臭味也不散发出来呢?” “大王,死去的夜叉的身体是可见的,其尸体的臭味也会散发。大王,死去的夜叉的身体以虫的形色显现,或以蛆的形色显现,或以蚂蚁的形色显现,或以飞蛾的形色显现,或以蛇的形色显现,或以蝎子的形色显现,或以蜈蚣的形色显现,或以鸟的形色显现,或以鹿的形色显现。” “尊者那先,除了像您这样的智者,还有谁能被问到这个问题而作出回答呢?”

第七 夜叉问

8. 无余学处问

8“尊者那先,那些往昔的医者导师,即:那罗陀、法中行者、央耆罗沙、咖毕喇、甘达拉吉、沙摩、阿都喇、布巴咖恰亚那,这一切导师仅一次便了知疾病的生起、原因、本质、起源、治疗、作用、成功与不成功,无遗余知之后,便说‘此身将生如是众病’,一次摄其纲要而结集经典。他们全都不是一切知者。那么,为何如来作为一切知者,以佛智了知未来所应作,确定‘在这许多事项中当制定这许多学处’,却不作无余的制定,而是待事缘生起、过失明显、扩大、普遍,人们讥嫌之时,才逐一为弟子们制定学处?”

“大王,如来虽知‘于此时期,对这些人当制定一百五十余学处’,然而如来这样想:‘我若一时顿制一百五十余学处,大众便会生起怖畏,心想“这里要守护的如此之多,在沙门乔达摩的教法中出家实在艰难”,想出家的人便不来出家,也不会信受我的话;不信受者将堕入恶趣。’我便随事缘而起,先以说法令其解了,待过失明显时才制定学处。”“尊者那先,诸佛真是不可思议!尊者那先,诸佛真是未曾有!如来的一切知智竟是如此伟大!尊者那先,如来善加说明了这个义理:若听到‘这里要学的如此之多’,众生便会生起怖畏,在胜者的教法中连一人也不会出家。我如此了知。”

无余学处问第八

9. 日晒之问

9“尊者那先,这太阳是恒时酷烈地照耀,还是有时会微弱地照耀呢?”“大王,太阳恒时酷烈地照耀,并非有时才微弱地照耀。”“尊者那先,若太阳恒时酷烈地照耀,为何有时它酷烈照耀,有时又微弱照耀呢?”“大王,太阳有此四种病,当被其中某一种病所逼恼时,太阳便微弱地照耀。哪四种呢?大王,云是太阳的病,被此病所逼恼,太阳便微弱地照耀。大王,雾是太阳的病,被此病所逼恼,太阳便微弱地照耀。大王,云层是太阳的病,被此病所逼恼,太阳便微弱地照耀。大王,罗睺是太阳的病,被此病所逼恼,太阳便微弱地照耀。大王,这些便是太阳的四种病,当被其中某一种病所逼恼时,太阳便微弱地照耀。”“真是不可思议啊,尊者那先!真是前所未有啊,尊者那先!连那光明遍满的太阳也会罹患病恼,何况其他众生呢?尊者,除了像您这般具足智慧的人,再无他人能作如此精微的辨析了。”

日晒之问第九。

10. 猛烈照耀之问

10“那先尊者,为何太阳在冬季猛烈地照耀,而在夏季却不如此?”“大王,夏季之时,尘埃未得清除,被风扬起的微尘弥漫空中,空中云层又极为浓厚,大风猛烈吹袭。这一切种种障碍聚合在一起,遮蔽了日光,因此夏季的太阳照耀得较为温和。”

“然而在冬季,大王,大地已平息,上方大云现前,尘埃息止,微尘在天空中平静地运行,天空无云,微风轻拂。由于这些障碍的止息,日光变得清净,毫无遮障的太阳热力便猛烈地照耀。大王,这就是原因,由此因故,太阳在冬季猛烈地照耀,而在夏季则不如此。”“尊者,毫无遮障的太阳猛烈照耀,为云等所遮蔽的太阳则不猛烈照耀。”

猛烈照耀问第十

无戏论品第二

此品有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