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须大拏品

弥兰陀问 · 191 段

1. 须大拏问

1“尊者那先,一切菩萨都布施妻儿,还是只有须大拏王布施了妻儿?”“大王,一切菩萨都布施妻儿,并非只有须大拏王布施了妻儿。”“然而,尊者那先,他们是在得到同意之后才布施的吗?”“大王,妻子同意了,但孩子们因幼小而啼泣。如果他们能领悟其中的意义,也自会随喜,不再啼泣。”

“尊者那先,菩萨所行之难行处:他将自己亲生的爱子,布施给婆罗门做奴仆。

“这第二件事,比难行更为难行:他将自己亲生年幼的爱子们用藤条捆绑,望见那婆罗门用藤条抽打他们时,他却能保持平舍。

“这第三件事,比难行更为难行:当孩子们凭借自力挣脱束缚,因依恋而归来时,他却再次用藤条将他们捆绑,接着又布施了出去。

“这第四件事,比难行更难行:当孩子们哭着说‘父亲,这夜叉要把我们抓去吃!’时,他竟不安慰他们:‘别害怕。’”

“这第五件事,比难行更难行:当渣利王子哭着扑倒在他脚下,央求说‘够了,父亲,请收回黑皮公主吧。让我自己跟夜叉走,让夜叉吃我吧!’时,他却不肯答应。”

“这第六件事,比难行更难行:当阇利王子悲泣道:‘父亲,您的心真是如石头一般。您眼睁睁看着我们受苦,却任由夜叉把我们拖进无人的大森林,不加阻止。’时,他竟丝毫无悲悯。”

“这是第七件比难行更难行的事:当那可怕而狰狞的夜叉将孩子带走,使其不见踪影时,他的心没有碎成百片或千片。欲求功德的人,为何要让别人痛苦?难道不应该布施自己的东西吗?”

“大王,因为菩萨行了难行之事,他的名声在包括天与人的十千世界中高扬。诸天神在天界中称赞,阿修罗在阿修罗界中称赞,金翅鸟在金翅鸟界中称赞,龙在龙界中称赞,夜叉在夜叉界中称赞。那名声辗转传递,渐次远播,直到今日传至我们这里。我们坐着称赞、讨论那布施,是苏定那还是恶施?大王,这名声显示了明智、有智、有识、具足辨别力的菩萨们的十种功德。哪十种?无贪求、无执著、舍离、断除、不回转、微细、伟大、难以了知、难以获得、佛法的无与伦比。大王,这名声显示了明智、有智、有识、具足辨别力的菩萨们的这十种功德。”

“尊者那先,若让人痛苦之后而行布施,那布施是否有乐果报、导向天界?”“是的,大王,这还用说吗?”“请说明理由,尊者那先。”“大王,在此有某位持戒、具足善法的沙门或婆罗门,他可能患了半身不遂、坐骨神经痛或其他疾病,有位欲求功德者让他坐上车辆,送到他想到的地方。大王,那人是否会因此生起某种乐?那业是否导向天界?”“是的,尊者,那还用说吗?尊者,那人将获得象乘、马乘或车乘,在陆地获得陆地之乘,在水中获得水中之乘,在天界获得天界之乘,在人间获得人间之乘;在生生世世中,会有相应的、随顺的果报生起,会有相应的、随顺的诸乐生起;行善趣者将往生善趣,以此业为资粮,乘着神通之乘,到达所希求的涅槃城。”“那么,大王,让人痛苦后所行的布施确有乐果报、导向天界。那个使公牛受痛苦的人,正是享受了这样的乐。”

“大王,更有另一理由,请听:令他人受苦而行布施,何以能有乐果、导向天界。大王,若有某位国王从国土中征收如法的税赋,以命令的形式作布施——大王,那位国王是否因此能享受丝毫快乐?那布施能否导向天界?”“尊者,确实能,何须多言?尊者,那位国王因此获得更多、数百千倍的利益。他于诸王中成为超王,于诸天神中成为超天,于诸梵天神中成为超梵天神,于诸沙门中成为超沙门,于诸婆罗门中成为超婆罗门,于诸阿拉汉中成为超阿拉汉。”“那么,大王,令他人受苦而行布施,确有乐果、导向天界。那位国王虽以税收压迫人民,却由所行布施而享有如此更高的名誉与快乐。”

“尊者那先,须大拏王所行的是过度布施——他把自己的妻子送给他人为妻,把亲生儿子送给婆罗门为奴。尊者,过度布施在世间被智者们所责备、所非难。尊者,正如负担过重,车轴会断裂;负载过重,船只会沉没;饮食过度,食不能消;雨水过度,谷物毁坏;布施过度,财富耗尽;炎热过度,大地干裂;贪欲过度,令人发狂;嗔怒过度,令人遭刑;愚痴过度,招来灾祸;贪得过度,遭遇盗贼;恐惧过度,导致覆灭;充满过度,河流泛滥;狂风过度,雷电交加;火候过度,饭食溢出;行步过度,不能长久活命。同样的,尊者那先,过度布施在世间被智者们责备、非难。须大拏王所行的是过度布施,不应期待从那里有任何果报。”

“大王,过度布施在世间被智者们所赞叹、所称颂、所称赞。无论何人施何种、何样的布施,过度布施者在世间获得名声。大王,正如过于优越,天界树根虽握于手中,也不显示给立于手边之人;良药过于精良,能根除苦痛、灭除诸疾;火过于光明,故而炽燃;水过于清凉,故而熄灭;莲花以清净性,不被淤泥所染;宝珠过于具德,能满诸愿;金刚过于锋利,能穿透宝珠、珍珠、水晶;大地过于伟大,承载人、蛇、兽、鸟、水族、岩石、山脉、树木;大海过于伟大,不盈不满;须弥山过于沉重,巍然不动;虚空过于广大,无边无际;太阳过于辉耀,灭除黑暗;狮子过于高贵,无所畏惧;摔跤手过于强健,迅举对手;国王过于具德,统御国土;比丘过于持戒,堪受龙、夜叉、人、天人礼敬;佛陀过于殊胜,无与伦比。同样地,大王,过度布施在世间被智者们所赞叹、所称颂、所称赞。无论何人施何种、何样的布施,过度布施者在世间获得名声。须大拏王即因过度布施,在十千世界中被赞叹、称颂、称赞、尊尚。正是以此过度布施,须大拏王今日成佛,于含天之世间中最为无上。”

“大王,世间是否有应当舍弃的布施——当应受供养者尚未到来时,便不应施与的那种布施?” “尊者那先,世间有这十种布施,被视为非施。凡施予这些布施者,便会趣向恶趣。是哪十种呢?尊者那先,酒施在世间被视为非施,凡施此施者,便会趣向恶趣。戏会(演剧集会)施……女人施……公牛施……绘画施……刀剑施……毒药施……镣铐施……鸡猪施……尊者那先,不正秤与不正量之施在世间被视为非施,凡施此施者,便会趣向恶趣。尊者那先,这十种布施在世间被视为非施,凡施予这些布施者,便会趣向恶趣。”

“大王,我不是问你非施,我问的是这个:‘大王,世间是否有应当搁置的布施——当应受施者未出现时,不应施予?’”“尊者那先,世间没有应当搁置的布施,没有当应受施者未出现时就不应施予的。当心生净信时,有的人施予应受施者食物,有的施衣服,有的施卧具,有的施住所,有的施敷具覆具,有的施奴婢,有的施田地,有的施二足与四足,有的施百千十万,有的施大王国,有的甚至施舍生命。”“大王,如果连生命都有人施舍,那么大王,你为何因施主须大拏布施儿子和妻子,就这样严厉地呵责他呢?”

“大王,世间可有世间常理、世间惯例,允许父亲因负债或为谋生而典卖儿子吗?”“是的,尊者,父亲可以因负债或为谋生而典卖儿子。”“大王,如果父亲可以因负债或为谋生而典卖儿子,那么,大王,须大拏王正是因为未能证得一切知智而受逼迫、痛苦,为了获得那种法财,才典卖了儿子和妻子。因此,大王,须大拏王那时所施与的,正是应当施与的;他所做的,正是应当做的。然而,大王,你为何因那样的布施而严厉呵责施主须大拏呢?”

“尊者那先,我并非非难施主须大拏的布施,只是有人来乞求儿女时,理应先衡量再布施自身。” “大王,这种‘当有人乞求儿女时却布施自身’的说法,并不合理。人们求什么,就应施予什么,这才是善士的作为。大王,譬如有人请求给他水喝,却有人给他食物——大王,此人算不算为他做了应做之事?” “不算,尊者。只有给他所求之物,才算为他做了应做之事。” “同样地,大王,须大拏王正是将儿女施予了前来乞求儿女的婆罗门。大王,假使那婆罗门乞求的是须大拏的身体,他也不会守护自己,不会动摇,不会执着,他的身体也会是已施、已舍的。大王,若有人走到施主须大拏跟前乞求:‘请来做我的奴仆’,他的身体也会是已施、已舍的,布施之后全无悔意。大王,须大拏王的身体正是为大众所共有的。”

“大王,犹如一块煮熟的肉,为大众所共有;同样地,大王,须大拏王的身体也为大众所共有。又如,大王,一棵果实累累的树,为种种飞鸟所共有;同样地,大王,须大拏王的身体也为大众所共有。是什么缘故呢?‘我如此行道,必将证得正自觉。’”

“大王,譬如一个没有财富的人,为了求财而踏上求财之路,行走于羊肠小道、险路与荆棘丛中,经营水陆贸易,以身、语、意勤求财富,为得财富而精勤努力。同样地,大王,施主须大拏在尚未拥有佛陀财富之时,为了证得一切知智之宝,便将财谷、奴婢、车乘、全部家产、自己的儿女乃至自身,悉皆施予乞者,一心只求正自觉。”

“大王,又譬如,有大臣渴求官印,为了官印之事,将家中所有财谷、金银尽数施予后,仍为获得官印而努力。同样地,大王,施主须大拏施尽一切内外财富,乃至将生命施予他人,他所寻求的,唯独是正自觉。”

“再者,大王,施主须大拏心中这样想:‘那位婆罗门乞求什么,我便将那施予他,如此正是为他做了应做之事。’这样想后,他便将儿子与妻子施予了他。大王,施主须大拏将儿子与妻子施予那婆罗门,并非出于嫌恶,并非出于不愿相见,并非因为‘妻儿众多,无从养育’,也并非出于厌弃‘他们不可爱’而想逐出。那唯一是因为对一切知智宝的爱乐,为了一切知智的缘故,须大拏王才将如此殊胜、无比、广大、无上、可爱、可意、所爱、如命的儿子与妻子,作此殊胜布施,施予了婆罗门。”

“大王,此乃世尊、天中之天在《行藏》中所说——

“我的两个孩子并非我之所厌,曼坻王后亦非我之所厌;

一切智为我所爱,故我施舍了所爱者。

“因此,大王,须大拏王布施了孩子之后,走进叶屋躺卧下来。他因极度的爱而痛苦,生起大忧悲,胸中炽热。因鼻孔不敷,他便从口中呼出灼热的气息,泪水化作血滴,从眼中涌出。大王,正是如此,须大拏王在痛苦中将孩子与王后布施给婆罗门,心中念道:‘愿我的布施巴拉密不退转。’”

“再者,大王,须大拏王基于两个理由,将两个孩子布施给婆罗门。哪两个?‘我的布施之道将不致衰微,而当我的孩儿们受苦时,祖父将以此因缘,以森林的根果解救他们。’大王,须大拏王知道:‘我的孩子们不可能被任何人当作奴隶役使,而且祖父会赎回这些孩子,这样我们便能一同归去。’大王,正是基于这两个理由,他将两个孩子布施给了婆罗门。”

“再者,大王,须大拏王知道:‘这位婆罗门年老体衰,垂垂老矣,虚弱不堪,拄杖而行,命在旦夕,福德浅薄,他无法把这些孩子当作奴隶来役使。’但是,大王,有人能用普通的力量抓住如此具大神力、大威德的日月,将其放入箱中或袋中,令它们失去光芒,然后当作盘子来使用吗?”“不能,尊者。”“大王,同样的道理,如同日月一般尊贵的须大拏的孩子们,是不可能被任何人当作奴隶来役使的。”

“大王,请再听一个更深的道理,凭这个道理便可知道,须大拏的儿女们绝不可能被任何人当作奴隶来役使。大王,就像转轮王的宝珠,美妙、纯正、八角、精工琢磨,长四肘,粗如车轴,绝不能被任何人用布包裹起来塞进箱子里,当作磨小刀的磨石来使用一般。大王,正是如此,在这世间,如同转轮王宝珠一样的须大拏的儿女们,绝不能被任何人当作奴隶来役使。”

“大王,再听一个更殊胜的理由:正因为此,须大拏的子女不能被任何人当作奴隶来使唤。大王,譬如乌波萨他龙王,三处绽裂,通体纯白,七处触地,高八肘,围九肘,形貌可爱,令人瞻仰。这样的一位龙王,无人能用簸箕或碟子将它盖住,也无人能像对待小牛一样,把它关进牛栏里去照料。同样地,大王,与乌波萨他龙王相似的须大拏的子女,也不能被任何人当作奴隶来使唤。

“大王,再听一个更殊胜的理由:正因为此,须大拏的子女不能被任何人当作奴隶来使唤。大王,譬如大海,广大辽阔,深邃无量,不可测度,难以超越,不可穷尽,无有遮障。无人能处处遮盖它,然后只从一个出口来享用它。同样地,大王,与大海相似的须大拏的子女,也不能被任何人当作奴隶来使唤。”

“大王,再听一个更殊胜的理由:正因为此,须大拏的子女不能被任何人当作奴隶来使唤。大王,譬如雪山王,高出五百由旬,长宽达三千由旬,耸立空中。它以八万四千山峰为庄严,是五百条大河的源头,为大神众之所居止,具有种种妙香,以百种天药为装饰,高耸犹如云层,巍然显现。同样地,大王,世间犹如雪山王一般的须大拏子女,也不能被任何人当作奴隶来使唤。”

“大王,再听此中的另一个缘由,为何须大拏的子女,不会为任何人所奴役。大王,譬如在沉沉暗夜中,山顶上炽燃的大火聚,即使在极遥远处也清晰可见;同样地,大王,须大拏王如同山顶上炽燃的大火聚,纵使远隔,亦赫然显现。因此,他的子女不可能被任何人当作奴隶役使。”

“大王,再听此中的另一个缘由,为何须大拏的子女,不会为任何人所奴役。大王,譬如在雪山,龙花盛开时节,当顺风吹拂时,花香能飘散十至十二由旬;同样地,大王,须大拏王的美名远扬千由旬,上至阿咖尼吒天界,在天、阿修罗、金翅鸟、乾闼婆、夜叉、罗刹、摩睺罗伽、紧那罗、因陀罗等诸天界中传扬。他的戒德之香遍熏,因此,他的子女不可能被任何人当作奴隶役使。大王,札离王子被父亲须大拏王如是教诫:‘亲爱的孩子,你们的祖父将财物施与婆罗门后,你们要以千尼卡赎回自身;若要赎回黑鹿皮,则须给出百名奴仆、百名婢女、百头象、百匹马、百头母牛、百头公牛和百尼卡——悉以一切百数方能赎回。孩子,倘若祖父以命令或武力,欲从婆罗门手中无偿将你们带回,你们切莫听从祖父,而应随顺婆罗门。’如此教诫后,他便遣送儿子。其后,札离王子前往,被祖父问时说道——”

“祖父,父亲确实以千价将我给了婆罗门;

又复以黑鹿皮、少女,与百头之象。”

“尊者那先,这问题已便被善巧地解开;邪见之网已被善破;外道的言论已被善加摧伏;自家的宗义已被善巧地彰显;文句已被清净;义理已被善加分别;正是如此,我如此信受。”

须大拏问 第一

2. 苦行问

2“尊者那先,是一切菩萨都行难行,还是唯独乔达摩菩萨行过难行?”“大王,并非一切菩萨都有难行,唯独乔达摩菩萨行过难行。”

“尊者那先,若如此,诸菩萨之间仍有差异,这岂非不合理?”“大王,诸菩萨之间由四种事而有差异。哪四种?种姓的差异、精勤的差异、寿量的差异、身量的差异。大王,诸菩萨之间即由此四种事而有差异。然而,大王,一切诸佛在色身、戒、定、慧、解脱、解脱智见、四无畏、十如来力、六不共智、十四佛智、十八佛法及一切佛功德上,皆无差异;一切诸佛在佛法上全然平等。”

“尊者那先,如果一切诸佛在佛法上全然平等,为何唯独乔达摩菩萨修习苦行?”“大王,在智未成熟、菩提未成熟时,乔达摩菩萨出家,为了使未成熟的智成熟,而修习苦行。”

“尊者那先,为何菩萨在智未成熟、菩提未成熟时便行大出家?难道不应先令智成熟,待智成熟后再出家吗?”

“大王,菩萨见到内宫颠倒之相,心生追悔;追悔之中,生起厌离。某位魔身天子见到厌离心生起,心想:‘现在正是去除这厌离心的时候。’便立于虚空中,说了这样的话——”

“尊者,请莫厌倦。从今日起第七日,将有天界的轮宝为您显现:它具足千辐、辋、毂,一切行相悉皆圆满。地上与空中的宝物都将自行来到您处;在以两千小岛围绕的四大洲中,号令将一致施行。您将拥有一千多位儿子,他们勇敢、具英雄相,能摧破敌军。您为这些儿子所围绕,具足七宝,将统治四大洲。”

“大王,犹如正午烧得炽热的铁针,一经碰触便会刺入耳孔;同样地,大王,那些话语就这样进入了菩萨的耳中。他本已心生厌倦,又因这天人的话语,更加震惊、惊恐,生起了极深的悚惧。

“大王,又如巨大的火堆正在燃烧,再投入另一根木柴,便会烧得更加炽盛;同样地,大王,菩萨本已心生厌倦,又因这天人的话语,更加震惊、惊恐,生起了极深的悚惧。

“大王,又好像大地原本湿润,已长出青绿的草木,又得水浇,化为泥泞;倘若再遇大云降下大雨,便会更加泥泞。同样地,大王,菩萨本就心怀厌离,因那天人的话语,更加震惊、战栗,生起深深的悚惧。”

“尊者那先,假如到了第七日,菩萨的天轮宝出现,菩萨会不会因此而退转呢?”“大王,第七日时,菩萨的天轮宝并不会出现。那位天人是为了诱惑而说了妄语。而且,大王,即使在第七日天轮宝出现,菩萨也不会退转。是什么缘故呢?大王,菩萨已坚固地把握‘无常’,已坚固地把握‘苦’与‘无我’,已证得执取的灭尽。”

“大王,譬如从阿耨达池流出的水,注入恒河,从恒河流入大海,又从大海进入地底之口。大王,那已到达地底之口的水,还能退转回来流入大海、从大海流入恒河、再从恒河回到阿耨达池吗?”“尊者,不会。”“大王,同样地,菩萨在十万大劫及四阿僧祇劫中,为了成就此有而圆满诸善,已到达最后有,菩提智成熟,再过六年即当成就正觉,成为一切知者、世间第一人。大王,菩萨又怎会因为轮宝而退转呢?”“尊者,不会。”

“大王,纵使大地连同其森林与山岳翻转,菩萨未达正自觉者,亦绝不退转。大王,纵使恒河之水逆流而上,菩萨未达正自觉者,亦绝不退转。大王,纵使浩瀚大海,持无量水,干涸如同牛蹄迹中的一点水,菩萨未达正自觉者,亦绝不退转。大王,纵使须弥山王碎裂为百片、千片,菩萨未达正自觉者,亦绝不退转。大王,纵使日月星辰如土块般坠落于大地,菩萨未达正自觉者,亦绝不退转。大王,纵使虚空如席子般卷起,菩萨未达正自觉者,亦绝不退转。什么原因?因为一切结缚已悉皆断除。”

“尊者那先,世间有多少结缚?”“大王,世间有这十种结缚。被这些结缚所缚的众生,不能出离;纵然出离,也会退转。哪十种?大王,母亲是世间的结缚,父亲是世间的结缚,妻子是世间的结缚,儿子是世间的结缚,亲戚是世间的结缚,朋友是世间的结缚,财富是世间的结缚,利养恭敬是世间的结缚,权势是世间的结缚,五欲功德是世间的结缚。大王,这便是世间的十种结缚。被这些结缚所缚的众生,不能出离;纵然出离,也会退转。菩萨已断除、摧破这十种结缚,因此,大王,菩萨不会退转。”

“尊者那先,如果菩萨生起厌离心时,因天人的话语,在智慧未成熟、菩提未成熟时便出家,那他为何还要行苦行呢?难道不应受用种种食物,静待智慧成熟吗?”

“大王,世间有这十种人,常遭轻视、蔑视、讥笑、嘲弄、呵责、轻贱,不受尊重。哪十种?大王,寡妇在世间常遭轻视、蔑视、讥笑、嘲弄、呵责、轻贱,不受尊重。大王,软弱之人……大王,无亲友之人……大王,大食之人……大王,住于不尊贵家族之人……大王,亲近恶友之人……大王,无财之人……大王,无戒之人……大王,无业之人……大王,无精勤之人在世间常遭轻视、蔑视、讥笑、嘲弄、呵责、轻贱,不受尊重。大王,这十种人在世间常遭轻视、蔑视、讥笑、嘲弄、呵责、轻贱,不受尊重。大王,菩萨忆念这十种处境时,心生此想:‘愿我莫成无业者、无精勤者,而被天人呵责。我应成为业的主人,尊重业,以业为主导,以业为习性,以业为负荷,以业为住处,不放逸而住。’大王,菩萨如此令智成熟而行苦行。”

“尊者那先,菩萨于行苦行时曾这样说:‘我凭此严苛的苦行,确实不能证得超胜人法、堪为圣者的殊胜智见。或许另有通往菩提之道?’当时,菩萨对于道是否生起了念的混乱?”

“大王,有二十五种令心软弱的法,心若被这些法削弱,便不能正确地入定以灭尽诸漏。哪二十五种?大王,忿怒是令心软弱的法,心若被它削弱,便不能正确地入定以灭尽诸漏;怨恨……覆藏……恼害……嫉妒……悭吝……虚伪……欺诈……顽固……敌对……我慢……过慢……醉傲……放逸……昏沉睡眠……倦怠……懒惰……恶友性……色……声……香……味……触……饥渴……大王,不乐是令心软弱的法,心若被它削弱,便不能正确地入定以灭尽诸漏。大王,这些便是二十五种令心软弱的法,被这些法削弱的心,不能正确地入定以灭尽诸漏。”

大王,饥渴耗损了菩萨的身体。身体被耗损时,心便无法正确地入定以灭尽诸漏。大王,菩萨于十万劫加四阿僧祇劫之间,在各各生中唯求现观四圣谛,那么在最后有中,他对道的念想又怎会有混乱呢?然而,大王,菩萨当时生起了这样的想:“或许另有菩提之道。”大王,往昔菩萨在一个月大时,在父亲帝释天神的劳作之处,于清凉的阎浮树荫下,在吉祥卧具上结跏趺坐,远离诸欲,远离诸不善法,有寻有伺,由离而生喜与乐,具足安住于初禅……乃至具足安住于第四禅。“尊者那先,善哉!我如此接受此事:菩萨在成熟智时,行持苦行。”

第二 苦行问

3. 善不善力强弱问

3“尊者那先,善与不善,哪一者更为强盛有力?”“大王,善更为强盛有力,不善则不是这样。”“尊者那先,我不同意‘善更为强盛有力,不善则不是这样’这一说法。尊者那先,在此世间可见杀生者、不与取者、欲邪行者、妄语者、毁村者、劫道者、奸诈者、欺骗者,他们因种种恶行而被处以断手、断足、断手足、割耳、割鼻、割耳鼻、粥锅刑、贝秃刑、罗睺口刑、火鬘刑、燃手刑、草衣刑、树皮衣刑、羚羊刑、钩肉刑、钱币刑、碱水浴刑、转门闩刑、稻草床刑、以热油浇灌、让狗啖食、活活穿刺、以剑斩首等刑罚。有些人夜晚作恶,当夜即受果报;有些人夜晚作恶,白日受报;有些人白日作恶,当日受报;有些人白日作恶,当夜受报;还有人过二三日方受其报。这些人都是在现法中体验果报。然而,尊者那先,是否有人曾布施给一人、二人、三人、四人、五人、十人、百人、千人、十万人及其眷属,依止布施、持守戒行或奉行布萨业,就在现法中体验到财富、名声或快乐呢?”

“大王,有四人曾行布施、受持戒律并修布萨业,於此现法中,即以此身转生至三十三天。”“尊者,是哪四位?”“大王,他们是:曼陀多王、尼弥王、沙地那王,以及乾闼婆古帝喇。”

“尊者那先,那些事远隔数千生,对我二人而言已是不可见。若您有此能力,请说现世、世尊仍在世时的事例。”“大王,即在现世,奴隶富那迦供养食物予长老舍利弗,当日便得长者之位,如今人称富那迦长者。牧牛母后妃卖掉头发,以所得的八个迦哈巴那,向携七位随从的长老大迦旃延供养钵食,当天即成为月护王的第一王后。近事女苏毕亚割取己腿之肉,给予病比丘作覆护,翌日伤口即愈合,皮肤平复,无有病痛。末利夫人后妃以晨粥团供养世尊,当日便成为憍萨罗王的第一王后。须摩那花匠以八束茉莉花供养世尊,当日即获大财富。婆罗门艾迦沙答迦以身穿上衣供养世尊,当日即得一切八种物品。大王,他们全都在现法中受用了财富与名声。”

“尊者那先,您仔细寻找之后,只看见六个人。” “是的,大王。” “那么,尊者那先,不善确实更强、更有力,善则不是这样。尊者那先,我仅一天之中,就看见十人因恶业的果报被串在尖桩上,也看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乃至一百人、一千人因恶业的果报被串在尖桩上。尊者那先,难陀族有一位名叫跋陀娑罗的将军之子,他与月护王交战。尊者那先,在那场战争中,双方军队有八十具无头尸身,据说每当一颗头颅落下,一具无头尸身便站立起来——这所有人,都因恶业的果报而遭遇灾难祸患。尊者那先,以此理据,我说:不善确实更强、更有力,善则不是这样。”

“尊者那先,听说在此佛陀的教法中,憍萨罗王行施了无上布施?” “是的,大王,听说过。” “尊者那先,憍萨罗王行施了那无上布施之后,可因此而获得了任何现法的财富、名声或快乐吗?” “没有,大王。” “尊者那先,如果憍萨罗王行施了如此无上布施,也没有因此而获得任何现法的财富、名声或快乐,那么,尊者那先,不善确实更强、更有力,善则不是这样。”

“大王,由于微小,不善迅速成熟;由于广大,善经历长时间才成熟。大王,这也应以譬喻来审察。大王,譬如在边地,有一种名为库木达班地咖的谷物,一个月收获后便收入仓库;而沙利稻则需五六个月才成熟。大王,库木达班地咖与沙利稻之间有什么差别,有什么不同呢?” “尊者,因为库木达班地咖微小,沙利稻广大。尊者那先,沙利稻适合国王,是国王的食粮;库木达班地咖则是奴隶与工人的食粮。” “大王,同样地,由于微小,不善迅速成熟;由于广大,善经历长时间才成熟。”

“尊者那先,凡快速成熟者,在世间便被称作更强、更有力。因此,不善更强有力,善并非如此。尊者那先,犹如战士冲入激战,擒住敌人腋下,迅速拖拽,更快带到主人面前——这战士在世间便被称为有能勇士。能迅速拔箭除病的医生,便被称为有能医者。能速算速示的算师,便被称为有能算师。能迅疾举起对手、摔其仰卧的角力士,便被称为有能勇士。尊者那先,同样地,不论是善还是不善,凡是快速成熟的,在世间都是更强、更有力的。”

“大王,这两者都是来世受报的业。然而,不善业因有过失,在当下即成为现法受报。大王,古时的刹帝利们曾立下这样的规则:‘杀生者应受惩罚……不与取者……与他人之妻行淫者……说妄语者……毁村者……断道者……行欺诈者……行诈骗者,应受惩罚、应被杀、应被斩、应被断、应被打。’依据此规则,经反复审查后,他们便施以惩罚、杀戮、斩断、打碎、打击。可是,大王,是否有人曾立下规则:‘布施者、持戒者或奉行布萨业者,应给予他财富或名声’?是否也会如同对盗贼所造之业加以杀戮或监禁那般,经反复审查后给予他们财富与名声呢?”“没有,尊者。”“大王,若经反复审查后,给予布施者财富与名声,那么善业也会成为现法受报。然而,大王,正因为他们并不审查布施者而想:‘我们应给予财富与名声’,因此善业并非现法受报。大王,以此因缘,不善业为现法受报,而来世他则感受更强烈、更有力的果报。”“善哉,尊者那先!若非像您这样的有智慧者,这个问题极难解答。尊者那先,世间法已被出世间的您所阐明。”

善与不善势力强弱之问·第三

4. 前世饿鬼等问

4“尊者那先,这些布施者布施之后,回向给过去的亡者:‘愿此到达他们’,他们是否能由此获得果报?”“大王,有些能获得,有些不能获得。”“尊者,哪些能获得,哪些不能获得?”“大王,生于地狱者不能获得,生于天界者不能获得,生于畜生趣者不能获得。四种饿鬼之中,有三种不能获得:呕吐食者、饥渴者、焦渴爱者;唯有依他人所施而活命者能获得,但他们也仅在忆念时方能获得。”

“那么,尊者那先,如果为他们而作的布施,他们若不获得,布施者的布施就枯竭了、无果了?”“不,大王,那布施不是无果、无报的,布施者自己享受其果报。”“那么,尊者那先,请以理由使我明白。”“大王,譬如有些人准备了鱼、肉、酒、食物、副食后去亲戚家,如果那些亲戚不接受那供养,那供养会枯竭或毁坏吗?”“不会,尊者,那会属于主人自己。”“同样地,大王,布施者自己享受其果报。又如,大王,譬如人进入内室,若前面没有出口,他如何出来?”“尊者,从进入处出来。”“同样地,大王,布施者自己享受其果报。”“尊者那先,就这样吧,我如此接受:布施者自己享受其果报,我们不反对那理由。”

“尊者那先,如果这些布施者所施之物能达至先亡者,而他们得以受用其果报。那么,若有杀生者、猎人、手沾鲜血、心怀恶念的人,杀害人后造下残忍之业,随后将此业回向给先亡者:‘愿我此业之果报送达先亡者’,那果报是否真能到达先亡者呢?”“大王,不会。”

“尊者那先,这其中是何因、何缘,使得善业能达至,不善业却不能达至呢?”“大王,这个问题不应问。大王,您不要问不应问之事,比如‘有分配者吗?’‘为何虚空无所依凭?为何恒河不向上流?为何这些人类与鸟类是两足,野兽却是四足?’您也会用这些来问我。尊者那先,我并非为了刁难而问,而是为了断除疑惑而问。世间有许多行邪道、持邪见的人,‘他们如何不得机会?’我因此而这样问您。”“大王,不能与未造作、未认可者共同分享恶业。”

“大王,譬如人们用水渠引水到远方。大王,能否用水渠的方法,随意移走坚固的大石山呢?”“不能,尊者。”“同样地,大王,善业可以分享,不善业却不能分享。又譬如,大王,能以油点燃灯火,大王,能否用水点燃灯火呢?”“不能,尊者。”“同样地,大王,善业可以分享,不善业却不能分享。又譬如,大王,农夫从池塘引水灌溉使谷物成熟,大王,能否从大海引水灌溉使谷物成熟呢?”“不能,尊者。”“同样地,大王,善业可以分享,不善业却不能分享。”

“那先尊者,是何因缘使得善业可以分享,而不善业却不能分享?请以道理启发我,我并非盲聋无闻之人,听后便能了知。”“大王,不善业是少量的,善业是广大的。因为少量,不善业只能耗尽造作者自身;因为广大,善业能遍满含天人的世间。”“请作一个譬喻。”

“大王,譬如少许一滴水落于地面。大王,那滴水能遍满十由旬乃至十二由旬吗?”“不能,尊者。那滴水落在何处,便在那里耗尽。”“大王,是什么原因?”“尊者,因为那滴水是少量的。”“同样地,大王,不善业是少量的;因为少量,它只能耗尽造作者自身,无法分享。”

“大王,又如大云降下大雨,滋润大地。大王,那大云是否会遍满一切处呢?”“是的,尊者。大云充满之后,遍满洼地、湖沼、河流支流、山谷、裂壑、湖泊、池塘、水井、莲池,乃至十由旬或十二由旬。”“大王,是什么原因?”“尊者,因为云极为广大。”“同样地,大王,善业是广大的;因广大故,能与诸天神与人共同分享。”

“尊者那先,是什么因缘使得不善微少而善却更为广大呢?”“大王,在此世间,若有人行布施、受持戒律、行布萨法,他便欢喜踊跃、欣然微笑,内心清净,生起喜乐。喜乐一次次地在他心中生起;具足喜乐的人,其善法便一再地增长广大。

“大王,就像一口水井,蓄满了丰沛的水,水从这边流入,又从那边流出。流出的同时,水源又源源不绝地涌生,不可能让它枯竭。同样地,大王,善法就是这样一再地增长广大。大王,即使经过百年,若有人忆念自己曾经造下的善业,随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忆念,善法便一再地增长广大。他能够随自己所愿,将那善业回向分享。大王,这便是其中缘由,由此因缘,善更为广大。”

“然而,大王,造作不善业的人,事后会追悔。追悔之人的心会蜷缩、退避、反转、无法舒展,陷于忧愁、懊恼、衰损、枯竭之中,不再增长,就在追悔处消耗殆尽。大王,譬如一条干涸的河床,布满高低起伏、蜿蜒曲折的大沙滩。从上方流下的一点水,只会减损、耗尽、不再增长,就在沙中消失殆尽。同样地,大王,造作不善业的人,他的心会蜷缩、退避、反转、无法舒展,陷于忧愁、懊恼、衰损、枯竭之中,不再增长,就在那里消耗殆尽。大王,这便是其中缘由,由此因缘,不善微少。”“善哉,尊者那先,的确如此,我如是信受。”

第四 前世饿鬼等问

5. 梦问

5“尊者那先,于此世间,男女所梦,或有善者,或有恶者,或曾见或未曾见,或曾作或未曾作,或安稳或恐怖,或远或近,种种差别,显现千般色相。何谓为梦?谁见此梦?”“大王,此是相,名为梦,来到心所缘境。大王,有六种人见梦:风病者见梦,胆病者见梦,痰病者见梦,因天神附身见梦,因习惯见梦,因前兆见梦。大王,此中,因前兆而见梦,方为真实;其余皆是虚妄。”

“尊者那先,有人因前兆而见梦,是他的心自己去寻察那相,还是那相自行进入心的所缘,或是另有他人来告知他呢?”“大王,不是他的心自己去寻察那相,也不是另有他人来告知他,而是那相自行进入心的所缘。大王,就像镜子,不是自己去什么地方寻找影像,也不是他人将影像带来放在镜面上,而是从某处影像自行来到镜子的所缘。同样地,大王,不是他的心自己去寻找那相,也不是他人来告知,而是从某处相自行来到心的所缘。”

“尊者那先,那见梦的心,那心是否知道‘将会有这样的果报,是安全还是危险’呢?”“大王,不,那心不知道‘将会有这样的果报,是安全还是危险’。只是当相出现后,他告诉别人,然后那些人便解说其义。”

“请说吧,尊者那先,为我开显其中的道理。”“大王,譬如身上生起痣、疮、癣,可为利益或为不利益,可为名誉或为不名誉,可为毁谤或为赞叹,可为乐或为苦。大王,那些疮难道是先知道而后生起,并说‘我们将产生这样的意义’吗?”“不,尊者。在那些疮生起之处,相师们看到这些疮后,便宣说‘将会有如此这般的果报’。”“同样地,大王,那见梦的心,并不知道‘将会有这样的果报,是安全还是危险’。只是当相出现后,他告诉别人,然后那些人便解说其义。”

“尊者那先,见梦之人,是在睡眠时见,还是在醒觉时见?” “大王,见梦之人,既非在睡眠时见,亦非在醒觉时见。而是在昏沉降临时、尚未到达有分的间隙,于其间见梦。大王,昏沉所覆的心趣入有分,趣入有分的心则不转起;不转起的心不了知苦乐;不了知者即无梦;心转起时便见梦。”

“大王,譬如在暗夜无光明处,即使极为清净的镜中,影像也不显现。同样地,大王,当心被昏沉所覆、趣入有分时,虽然身体存在,心却不转起;心不转起时,便不见梦。大王,身应视如镜,昏沉应视如黑暗,心应视如光明。”

“或者,大王,犹如太阳被云雾遮蔽,光芒不现,太阳光虽存在却不转起;太阳光不转起时,光明不现。同样地,大王,昏沉所覆的心趣入有分,趣入有分的心则不转起;心不转起时,便不见梦。大王,身应视如日轮,昏沉应视如云雾,心应视如日光。”

“大王,有两种情形,虽身体尚在,而心不现起:此身犹存,若人被昏沉所覆盖、进入有分,其心便不现起;此身犹存,若入于灭尽定者,其心亦不现起。大王,醒觉之人,其心是摇曳的、敞开的、显露的、无拘束的,于如此之心,相则不现前。大王,譬如有人,心怀秘密,便会回避那开朗、外露、无所作为、不保密之人。正如是,大王,于醒觉之人,诸天之理不现前,因此醒觉者不见梦。又或者,大王,譬如有一比丘,破戒而活、行于恶法、亲近恶友、戒行不善、懈怠、精进低劣,于他,那些善的、菩提分的诸法便不现前。正如是,大王,于醒觉之人,诸天之理不现前,因此醒觉者不见梦。”

“尊者那先,昏沉可有初、中、后之分吗?”“是的,大王,昏沉有初、中、后之分。”“何为初?何为中?何为后?”“大王,身体的沉重、极度沉重、软弱、迟钝、不适于作业,此为昏沉的初;大王,为猴睡所困而断续醒来,此为昏沉的中;到达有分,是为后。大王,到达中间者,即为猴睡所困者,便会见梦。大王,譬如有精进行道之人、心得定者、安住于法者、具不动摇之智者,他避去喧嚣之声,入于林中,思惟微细的义理。在那林中,他不陷于昏沉,于彼处得定、得心一境性,通达微细的义理。正如是,大王,醒觉者不入于昏沉定,而到达中间者,为猴睡所困者,便会见梦。大王,应作如是观:醒觉者如喧嚣之声;为猴睡所困者如寂静之林;正如那人舍离喧嚣之声、避开昏沉、住于中间而通达微细之义理,醒觉者即是不入昏沉定,而为猴睡所困者便见梦。”“善哉,尊者那先,我如是领受此事。”

梦问第五

6. 非时死之问

6“尊者那先,所有死去的众生,都是应时而死的吗,还是也有非时而死的呢?”“大王,确有应时而死,也确有非时而死。”

“尊者那先,哪些众生应时而死?哪些众生非时而死?”“大王,你可曾见过从芒果树、阎浮树或其他果树上落下的果实,有的生涩,有的熟透?”“是的,尊者。”“大王,那些从树上掉落的果实,全都是应时而落的吗,还是也有非时而落的?”“尊者那先,那些熟透、腐烂而掉落的果实,全都是应时而落的。而其余的果实,有的被虫所蛀而落,有的被棍杖击落,有的被风吹落,有的内部朽坏而落——这些全都是非时而落的。”“同样地,大王,那些被衰老之力击倒而死的,是应时而死;其余的众生,有的被业力击倒而死,有的被投生趣击倒而死,有的被现生作为击倒而死。”

“尊者那先,那些为业所逼而死者,那些为趣所逼而死者,那些为造作所逼而死者,那些为老衰之力所逼而死者,这一切皆是适时而死。在母胎中死者,那是他的时,他适时而死。在产房中死者,那是他的时,他也适时而死。一月而死者……乃至百岁而死者,那是他的时,他适时而死。尊者那先,若如此,则无‘非时死’之名,凡死者,一切皆是适时而死。”

“大王,有七种情况,即使尚有剩余寿数,也会非时而死。哪七种?大王,饥饿之人不得食物,内脏受损,即使尚有寿数,也会非时而死;大王,渴乏之人不得饮水,心脏枯槁,即使尚有寿数,也会非时而死;大王,为蛇所啮之人被毒力所制,不得医治,即使尚有寿数,也会非时而死;大王,中毒之人肢节烧灼,不得解药,即使尚有寿数,也会非时而死;大王,遭火焚之人正在燃烧,不得扑救,即使尚有寿数,也会非时而死;大王,落水之人不得依凭之处,即使尚有寿数,也会非时而死;大王,被刀所伤之人身患重疾,不得良医,即使尚有寿数,也会非时而死。大王,这七种,即使尚有剩余寿数,也会非时而死。大王,对此我持一向之说。”

“大王,众生的死亡有八种因由:由风生起、由胆汁生起、由痰生起、由三者聚合、由时节变化、由不适当的际遇、由外来伤害、由业果报。大王,这即是众生的死亡。大王,其中,唯由业果报而死亡者,始可称为适时而死;其余,皆是非时死。又,有……”

“或因饥饿,或因焦渴,或被蛇咬、为毒所害,”

“遇火、遇水、遇刀剑,于非时而命终;”

“或因风、因胆、因痰,或因众病和合、时节失度,”

“或以不调之业行,在那里非时而死。”

“大王,有些众生因过去所作种种不善业的果报而死。大王,若有人过去以饥饿杀害他人,他将在百千年间,为饥饿所逼迫,受饥饿侵蚀,疲惫不堪,心脉干缩枯竭,饥渴乾焦,体内如火燃烧,最终皆以饥饿而死。无论年少、中年还是年老,这对他来说,也是应时之死。”

“若有人过去以口渴杀害他人,他将在百千年间,生为饿鬼,为渴爱所枯乾,羸弱消瘦,心脉枯竭,便以口渴而死。无论年少、中年还是年老,这对他来说,也是应时之死。”

“凡先前让蛇咬人以杀害他人者,历经百千岁,辗转于蟒蛇之口与蟒蛇之口间、黑蛇之口与黑蛇之口间,被诸蛇啃噬、咬啮,不论年少、中年或年老,便这样死去,这即是他的适时死。

“凡先前以毒药施与他人而杀之者,历经百千岁,肢体燃烧、身体破碎,散发尸臭,便这样因毒而死,不论年少、中年或年老,这即是他的适时死。

“凡先前以火杀害他人者,历经百千岁,辗转于炭火山与炭火山、阎魔界与阎魔界之间,身焦体烂,不论年少、中年或年老,便这样以火而死,这即是他的适时死。”

“凡先前以水杀害他人者,在历经许多万年中,身体屡被击打、摧毁、破碎而羸弱,心神散乱,不论青年、中年或老年,终将死于水。这也是他的适时死。”

“凡先前以刀杀害他人者,在历经许多万年中,屡被切割、劈裂、捣擣、粉碎,为刀锋所伤,不论青年、中年或老年,终将死于刀。这也是他的适时死。

“尊者那先,您说‘有非时死’,请为我说说其中的道理。”“大王,譬如有一大堆炽燃的聚薪,燃烧着草、木、枝、叶,当燃料耗尽时便熄灭了。那样的火称为‘无灾无难、适时而灭’。同样地,大王,不论何人,历经数千日夜而活,年老朽迈,因寿命耗尽,无灾无难而命终,他便被称为‘遭遇适时死’。”

“或者,大王,譬如有一大堆火,正燃烧着草、薪、枝、叶;在那些草、薪、枝、叶尚未烧尽时,就有大云降下大雨,将它熄灭。大王,那大火堆可说是应时熄灭吗?”“不,尊者。”“那么,大王,为何后面的火堆与前面的火堆情形不同呢?”“尊者,那火堆被外来的云所逼迫,未到应时就熄灭了。”“同样地,大王,任何非时而死的人,都是被外来的疾病所逼迫——或因风所起的、或因胆汁所起的、或因痰所起的、或因混合所起的、或因时节变化所起的、或因不正当行为所起的、或因突发的病、或因饥饿、或因口渴、或因被蛇咬、或因食物失调、或因火、或因水、或因刀剑之力所逼迫,未到应时便死。大王,这便是缘由,由此而有非时而死。”

“或者,大王,譬如天空中生起巨大的云团,遍满低地和高地而降下大雨,这就称为‘云无灾患、无横祸地降雨’。同样地,大王,无论何人,长久在世,年老衰朽,寿命自然耗尽,无灾患、无横祸而死,他就称为‘应时而死’。”

“又,大王,譬如天空中生起巨大的云团,中途被大风吹散。大王,那巨大云团可说是应时消散吗?”“不,尊者。”“那么,大王,为何后面的云团没有像前面的云团那样应时消散呢?”“尊者,那云团被外来的风所逼迫,未到应时便消散了。”“同样地,大王,任何非时而死的人,都是被外来的疾病所逼迫,或因风所起的……或因刀剑之力所逼迫,未到应时便死。大王,这便是缘由,由此而有非时而死。”

“又如,大王,有力的毒蛇激怒时咬了某人,那毒便令其无灾无难而死,那毒即称为“无灾无难到达终点”。同样地,大王,任何人长久存活,衰老,寿尽后无灾无难而命终,他便称为“无灾无难到达终点、遭遇应时之死”。”

“又如,大王,有人被有力的毒蛇咬伤,中途蛇医给予解药,令其毒消。大王,那毒可说是到了时节而消散吗?”“不是的,尊者。”“大王,为何后来的毒不如先前的毒那样到达同样的状态呢?”“尊者,因为外来的解药压制了所中之毒,所以那毒未达终点就消散了。”“同样地,大王,但凡非时而死的人,便是被外来的疾病所逼迫而死,或是为风等所生起……或是被刀剑之力所逼迫。大王,这就是有非时死亡的原因,这就是其因缘。”

“又如,大王,射手放出箭,若那箭依其自然的飞行轨迹到达终点,那箭便称为“无灾无难、依其自然的轨迹到达终点”。同样地,大王,任何人长久存活,衰老,寿尽后无灾无难而命终,他便称为“无灾无难应时命终”。”

“又好比,大王,弓箭手射出一箭,而就在那箭射出的当下,有人一把将它抓住。大王,那么这箭还能说“按其自然轨迹行至终点”吗?“不能,尊者。”“那么,大王,为何后面那支箭未能像前面那支箭那样,到达同样的状态呢?”“尊者,因为箭的行进被外来的抓取所中断。”“正是如此,大王,任何非时而死的人,他正是被外来的疾病所逼迫,或被体内的风所袭,或被刀剑之利所害,因而遭遇非时死亡。大王,正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有非时之死。”

“又如,大王,有人敲击铁器,因敲击而生出声音,那声音按其自然轨迹行至终点,这样的声音便被称为“无灾无难,按其自然轨迹行至终点”。正是如此,大王,任何存活了数千日,衰老、寿尽而无灾无难而死亡的人,他便被称为“无灾无难,得遇应时之死”。”

“又如,大王,有人敲击铁器,因敲击而生出声音,声音传出未远,便有人触摸它,一经历触摸,声音便止息了。大王,那么这声音还能说“按其自然轨迹行至终点”吗?“不能,尊者。”“那么,大王,为何后面那个声音未能像前面那个声音那样,到达同样的状态呢?”“尊者,因为声音被外来的触摸所中断。”“正是如此,大王,任何非时而死的人,他正是被外来的疾病所逼迫,或被体内的风所袭,或被刀剑之利所害,因而遭遇非时死亡。大王,正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有非时之死。”

“又譬如,大王,在田中生长良好的谷种,由于应时而降的雨水,变得繁茂、密布、果实累累,到达了收割的时节。这样的谷物,便称为‘无灾无难,应时成熟’。正是如此,大王,任何人活过了许多千日,身体衰老,寿命耗尽,无灾无难地死去,他便被称为‘无灾无难,遭受了应时之死’。”

“又譬如,大王,田中生长良好的谷种,因缺水而枯死。大王,这样的谷物,能称为未到时节(尚未成熟)吗?”“不能,尊者。”“那么,大王,为何后一种谷物不能与前一种谷物有同样的成就呢?”“尊者,因为它被外来的热恼所逼迫而死。”“正是如此,大王,任何非时而死者,都是被外来的疾病所逼迫——为风所起的……或是为刀剑所伤所逼迫,因而遭受非时之死。大王,这就是此处的原因,由此因缘而有非时之死。”

“大王,你是否曾听说‘成熟而幼嫩的庄稼,虫生起后连根毁灭’?”“尊者,我们曾听说过,也曾见过。”“大王,那庄稼是时死,还是非时死?”“尊者,是非时。尊者,如果虫不吃那庄稼,它会达到收割的时节。”“那么,大王,庄稼因外来的损害而毁灭,无损害的庄稼达到收割的时节吗?”“是的,尊者。”“同样地,大王,凡任何非时而死者,他被外来的病所逼迫——由风生起的……或被刀剑攻击所逼迫而死。大王,这就是此处的原因,由此原因而有非时死。”

“大王,你可曾听说过这样的情形:当庄稼成熟,果实沉重,穗头低垂之时,一种名为冰雹的雨降下,将其摧坏,使之颗粒无收吗?”“尊者,此事我不仅听见过,也曾亲眼见过。”“大王,那样的庄稼算是时死,还是非时死呢?”“尊者,是非时死。若那冰雹未打在庄稼上,它本可活到收割时节。”“那么,大王,庄稼是遭遇了外来损害而毁灭,而未受损害的庄稼则能活到收割时节,是这样吗?”“是的,尊者。”“同样地,大王,凡是那些非时而死者,都是被外来的疾病所逼迫的:或因风起,或因胆汁起,或因痰起,或因聚合而起,或因时节变化而起,或因养护不调而起,或因暴力袭击而起,或因饥饿,或因干渴,或为蛇咬,或为不合适之食物,或为火,或为水,或是被刀剑所伤而逼迫非时而死。但如果不被这些外来的疾病所逼迫,他便会活到应有的时节而死。大王,这便是此处之所以有非时死的原因了。”

“尊者那先,真是殊胜!尊者那先,真是未曾有!为了阐明非时死,您善巧地揭示了原因,善巧地举出了譬喻。‘确有非时死’这一事实,您已把它彰显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尊者那先,即便是心不散乱之人,仅凭一个譬喻,也当可断定‘确有非时死’,更何况是位用心的人呢?尊者,其实仅凭第一个譬喻,我便已确信‘确有非时死’了,只是我还想聆听更多的解说,因此并未就此止步。”

第六 非时死问

7. 塔庙神变问

7“尊者那先,诸般涅槃者之塔庙皆有神变,抑或仅部分有之?” “大王,部分有,部分无。” “尊者,何者有,何者无?” “大王,依三种决意之一,般涅槃者之塔庙可有神变。何为三种?大王,此处有阿拉汉住世时,出于对天人的悲悯而作决意:‘愿我之塔庙现此神变。’依其决意力故,塔庙有神变。如是,依阿拉汉之决意力,般涅槃者之塔庙有神变。”

“复次,大王,天人出于对世人的悲悯,于般涅槃者的塔庙现示神变,心想:‘以此神变,令正法恒得护持,令有信心者于善法中日益增长。’如此,依天人之决意力,般涅槃者之塔庙有神变。”

“再者,大王,若有女人或男人,具足信心、内心净信,贤明、通达,有慧、智慧圆满,如理思惟之后,决意取香、花、布或其他物品,供奉于塔前,并祝愿:‘愿如此成就。’依其决意力,般涅槃者的塔庙中便会显现神变。因此,正是由于人的决意力,般涅槃者的塔庙才有神变。”

“大王,正是依这三种人中任何一者的决意力,般涅槃者的塔庙方有神变。”

“大王,倘若他们没有那样的决意,即便是漏尽者、具足六神通、心得自在者,塔庙中也不会出现神变。大王,纵然没有神变,见到其行持极其清净,便应当确信,应当达成决定,应当信受:‘这位佛子确已善般涅槃。’” “善哉,尊者那先,我如是认可此事。”

第七 塔庙神变问

8. 法现观问

8“尊者那先,那些正行之人,是否全都证得法现观,还是有人不能证得?”“大王,有人证得,有人不能证得。”“尊者,谁证得,谁不能证得?”“大王,即使正行,生于畜生趣者不能证得法现观,生于饿鬼趣者……邪见者……欺诳者……杀母者……杀父者……杀阿拉汉者……破僧者……出佛身血者……贼住者……外道出家者……污比丘尼者……犯十三重罪之一而未出罪者……般荼咖者……二根者,即使正行亦不能证得法现观;尚未满七岁的人间幼童,即使正行亦不能证得法现观。大王,此十六种人,即使正行,亦不能证得法现观。”

“尊者那先,那十五种人确是违逆者,他们得不得法现观且先不论。然而,为何未满七岁的人类幼童,即便修行正确,也无法获得法现观?在此有一疑问:‘难道幼童没有贪,没有嗔,没有痴,没有慢,没有邪见,没有不乐,没有欲寻,远离烦恼杂染吗?如此,那幼童岂不是堪能、应得、有资格,以一通达洞察四谛吗?’”

“大王,正是由于这个缘故,我才说:‘未满七岁者,即便修行正确,也无法获得法现观。’大王,假如未满七岁者于可染著之处会生贪染,于可嗔怒之处会生嗔恚,于可愚痴之处会生愚痴,于可骄慢之处会生骄慢,能了知见解,能分辨乐与不乐,能思惟善与不善,那么他便能获得法现观。然而,大王,未满七岁者的心是无力的、羸弱的、微小的、微少的、薄弱的、软弱的、不显著的,而无为涅槃界却是重的、沉重的、广大的、巨大的。大王,以那般羸弱、微小、软弱、不显著的心,未满七岁者不能洞察那重的、沉重的、广大的、巨大的、无为的涅槃界。”

“大王,譬如须弥山王,是重的、沉重的、广大的、巨大的。大王,有人能以自己平常的体力、力气、精进,将须弥山王举起来吗?”“不能,尊者。”“为什么呢,大王?”“尊者,因为人的羸弱,因为须弥山王的巨大。”“同样地,大王,未满七岁者的心是无力的、羸弱的、微小的、微少的、薄弱的、软弱的、不显著的,而无为涅槃界是重的、沉重的、广大的、巨大的。未满七岁者以那般羸弱、微小、软弱、不显著的心,不能洞察那重的、沉重的、广大的、巨大的、无为的涅槃界。因此,未满七岁者即便修行正确,也无法获得法现观。”

“再者,大王,譬如这大地绵长、伸展、宽广、开阔、辽阔、延展、广大、巨大。大王,能以微小的水滴沾润大地,使之化为泥泞吗?”“不能,尊者。”“为什么,大王?”“尊者,因为水滴微小,而大地巨大。”“同样地,大王,未满七岁者的心,无力、羸弱、微小、寡少、浅薄、软弱、不显著;而无为涅槃界,则是绵长、伸展、宽广、开阔、辽阔、延展、广大、巨大。未满七岁者以那样羸弱、微小、软弱、不显著的心,不能洞察如此巨大、无为的涅槃界。因此,未满七岁者即使正确修行,也不得法现观。”

“大王,又譬如,有一团微弱、细小、薄弱的火,大王,能用那样微弱的火驱散有天神世间的黑暗,显出光明吗?”“不能,尊者。”“为什么呢,大王?”“尊者,因为火太微弱,而世间太广大。”“同样地,大王,未满七岁者的心羸弱、微小、薄弱、不显著,又被巨大的无明黑暗所覆盖,因此难以显示智慧的光明。所以,未满七岁者即使正确修行,也没有法现观。”

“大王,又譬如,有一条瘦弱病苦、身体极小的针虫,见到一头三处破裂、九肘长、三肘宽、十围、八拉他尼咖的象王站在自己的地方,便拖来想要吞下它。大王,那针虫能吞下这象王吗?”“不能,尊者。”“为什么呢,大王?”“尊者,因为针虫极微小,而象王极巨大。”“同样地,大王,未满七岁者的心羸弱、微小、薄弱、不显著,而无为涅槃界是巨大的。他以那样羸弱、微小、软弱的心,不能洞察那巨大无为的涅槃界。因此,未满七岁者即使正确修行,也没有法现观。”“善哉,尊者那先!我如是认可此事。”

第八问 法现观

9. 问 一向乐涅槃

9“尊者那先,涅槃是一向乐,还是与苦相杂?”“大王,涅槃是一向乐,不夹杂苦。”

“尊者那先,我们并不相信‘涅槃是纯然的乐’这种说法。对此,尊者那先,我们的理解是‘涅槃与苦相杂’,并且我们于此确能找到涅槃与苦相杂的理由。那是什么理由呢?尊者那先,那些寻求涅槃的人,可以见到他们让身体和心处于热诚、煎熬之中,约束行住坐卧与饮食,抑制睡眠,压制诸根,舍弃财物、亲眷与朋友。而世间凡享有快乐、具足快乐的人,全都以五种欲功德为所依而欢喜、增长:以可意、可爱、种种妙相的颜色使眼欢喜、增长;以可意、可爱、歌唱演奏等种种妙相的声音使耳欢喜、增长;以可意、可爱、花果叶皮根心等种种妙相的香气使鼻欢喜、增长;以可意、可爱、副食、啖食、舔食、饮品等种种妙相的味道使舌欢喜、增长;以可意、可爱、柔软、细滑、温和等种种妙相的触感使身欢喜、增长;以可意、可爱、善恶、美丑等种种寻思与意向使意欢喜、增长。你们却破坏、摧毁这眼耳鼻舌身意的增长,予以切断、截断、阻止、遮止。因此身体也受煎熬,心也受煎熬;身体受煎熬时,感受身体之苦;心受煎熬时,感受心之苦。游方者摩犍提不也正是以此呵责世尊,而这样说‘沙门乔达摩是毁坏者’吗?这就是理由,我正是以此理由说‘涅槃与苦相杂’。”

“大王,涅槃确实不与苦相杂,涅槃是纯然的乐。然而大王,你所说的‘涅槃是苦’——那苦并不名为涅槃;那只是为作证涅槃的前方便,那只是对涅槃的寻求。大王,涅槃的确是纯然的乐,不与苦相杂。我于此说一个理由。大王,是否存在称为王权的诸王乐?”“是的,尊者,存在称为王权的诸王乐。”“大王,那王权之乐与苦相杂吗?”“不,尊者。”“大王,那为何当边境发生叛乱时,诸王为了镇压那些依止边境者,要与大臣、谋士、士兵、军队一起远行,忍受蚊、虻、风、热的逼迫,奔波于平地和险地,展开大战,甚至危及生命?”“尊者那先,这不称为王权之乐,这只是寻求王权之乐的前方便。尊者那先,诸王以苦的方式寻求王权之后,才享受王权之乐。同样地,尊者那先,王权之乐并不与苦相杂;王权之乐是一回事,苦是另一回事。”“大王,正是如此,涅槃是完全的乐,不与苦相杂。然而那些寻求涅槃的人,以热诚的身心,约束行住坐卧与饮食,抑制睡眠,压制诸根,舍弃身体与生命,以苦的方式寻求涅槃之后,便享受纯然乐的涅槃,正如诸王降伏敌人后享受王权之乐那样。就这样,大王,涅槃是纯然的乐,不与苦相杂;涅槃是一回事,苦是另一回事。”

“大王,再听另一个更上的理由:涅槃是完全的乐,不与苦混杂,苦是一回事,涅槃是另一回事。大王,有名为诸技艺师的技艺之乐吗?”“是的,尊者,有诸技艺师的技艺之乐。”“大王,那技艺之乐与苦混杂吗?”“不,尊者。”“大王,为何诸师长以礼敬师长、起立、取水、扫地、供给齿木漱口水、接受残食、覆盖、洗浴、足部服侍、舍弃自己的心而随顺他人的心、苦卧、不平等的饮食而热诚身?”“尊者那先,这不名为技艺之乐,这是技艺寻求的前分,尊者那先,诸师长以苦寻求技艺后享受技艺之乐,如此,尊者那先,技艺之乐不与苦混杂,那技艺之乐是一回事,苦是另一回事。”“大王,正是如此,涅槃是完全的乐,不与苦混杂。但那些寻求涅槃的人,热诚身与心,节制站立行走坐卧饮食,抑制睡眠,压迫诸处,舍弃身与生命,以苦寻求涅槃后享受完全乐的涅槃,如同师长享受技艺之乐。如此,大王,涅槃是完全的乐,不与苦混杂,苦是一回事,涅槃是另一回事。”“善哉,尊者那先,我如此接受此事。”

第九 一向乐涅槃问

10. 涅槃的色与形状问

10“尊者那先,您所说的‘涅槃、涅槃’,能否以色、形状、年龄、量度、譬喻、理由、因、方法来显示那涅槃?” “大王,涅槃无可比拟,无法以色、形状、年龄、量度、譬喻、理由、因、方法来显示涅槃。” “尊者那先,我不同意此说:涅槃是真实存在的法,却不能施设色、形状、年龄、量度、譬喻、理由、因、方法。请您以理由令我了解。” “好,大王,我当以理由令您了解。大王,有所谓大海吗?” “是的,尊者,有这大海。” “大王,如果有人这样问您:‘大王,大海中有多少水?有多少众生住在大海中?’大王,当被这样问时,您将如何回答他?” “尊者,如果有人这样问我:‘大王,大海中有多少水?有多少众生住在大海中?’尊者,我会这样告诉他:‘喂,男子,你问的是不该问的问题,这个问题不该由任何人提出,应当搁置。大海从未被世间论师们所分别说明,既无法测量其中的水,也无法计算住在其中的众生。’尊者,我便这样回答他。”

“大王,您为何对实有的海这样回答?难道不应该先作计度,然后告诉他:‘海中的水有这么多,居住在海里的众生有这么多’吗?” “尊者,我做不到。这问题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大王,正如对于实有的海,无法计算出其中的水,也无法计算住在其中的众生;同样地,大王,对于实有的涅槃,无法以色、形相、寿量、度量、譬喻、理由、因缘、方法加以显示。大王,具足神通、心得自在者,能计算出大海中的水以及那里的众生,然而,即便那位具足神通、心得自在者,也不能以色、形相、寿量、度量、譬喻、理由、因缘、方法来显示涅槃。”

“大王,请再听一个更深的理由:对于实有的涅槃,无法以色、形相、寿量、度量、譬喻、理由、因缘、方法加以显示。大王,诸天神之中有称为‘无色身’的天人吗?” “是的,尊者,我曾听说‘诸天神中有名为无色身的天人’。” “大王,能以那些色、形相、寿量、度量、譬喻、理由、因缘、方法,来显示那些无色身天人吗?” “不能,尊者。” “那么,大王,无色身天人难道不存在吗?” “尊者,无色身天人确实存在,只是不能以这些方式来显示他们。” “大王,正如对于实有的众生——无色身天人,不能以那些方式来显示,同样地,大王,对于实有的涅槃,也不能以色、形相、寿量、度量、譬喻、理由、因缘、方法来显示。”

“尊者那先,纵使涅槃是纯一的乐,也无法用色、形、年岁、度量、譬喻、原因、理由或方法将它显示出来。然而,尊者,可有某种功德,虽不为其他事物所共,却可单以譬喻显示涅槃?”“大王,若论形相,实无;若论功德,却可单以譬喻显示。”“善哉,尊者那先!愿就我所能领受的涅槃功德一分譬喻,请速为我说,以和风流水般的清凉之语,熄灭我心中的热恼。”

“大王,涅槃摄莲花的一种功德、水的两种功德、药的三种功德、大海的四种功德、食物的五种功德、虚空的十种功德、摩尼宝的三种功德、红栴檀的三种功德、熟酥的三种功德,以及山峰的五种功德。”

“尊者那先,您说‘莲花的一种功德随入涅槃’,莲花的哪一种功德随入涅槃呢?”“大王,犹如莲花不为水所染,同样,大王,涅槃不为一切烦恼所染。大王,这便是莲花的一种功德随入涅槃。”

“尊者那先,您说‘水的两种功德入于涅槃’,是哪两种水的功德入于涅槃呢?”“大王,犹如水性清凉,能平息热恼;同样的道理,大王,涅槃清凉,能平息一切烦恼的热恼。大王,这是水的第一种功德,入于涅槃。再者,大王,犹如水能解除人畜因疲倦、干渴、炎热所生的渴望;同样的道理,大王,涅槃能解除欲爱、有爱、无有爱的渴望。大王,这是水的第二种功德,入于涅槃。大王,这便是水的两种功德入于涅槃。”

“尊者那先,您说‘药的三种功德入于涅槃’,是哪三种药的功德入于涅槃呢?”“大王,犹如药,是遭受毒害的众生的依止;同样的道理,大王,涅槃,是遭受烦恼毒害的众生的依止。大王,这是药的第一种功德,入于涅槃。再者,大王,药是诸病的灭除者;同样的道理,大王,涅槃是一切苦的灭除者。大王,这是药的第二种功德,入于涅槃。再者,大王,药为不死;同样的道理,大王,涅槃为不死。大王,这是药的第三种功德,入于涅槃。大王,这便是药的三种功德入于涅槃。”

“尊者那先,您说‘大海的四种功德入于涅槃’,是哪四种大海的功德入于涅槃呢?”“大王,犹如大海不宿一切尸体;同样的道理,大王,涅槃不宿一切烦恼的尸体。大王,这是大海的第一种功德,入于涅槃。再者,大王,大海广阔无涯,不为诸河所满;同样的道理,大王,涅槃广阔无涯,不为一切众生所满。大王,这是大海的第二种功德,入于涅槃。再者,大王,大海是大身众生的住处;同样的道理,大王,涅槃是大阿拉汉们的住处——他们无垢、漏尽、得大势力、证得自在、堪称大身众生。大王,这是大海的第三种功德,入于涅槃。再者,大王,大海以无量种种广大波浪之花而为庄严;同样的道理,大王,涅槃以无量种种广大清净的明与解脱之花而为庄严。大王,这是大海的第四种功德,入于涅槃。大王,这便是大海的四种功德入于涅槃。”

“尊者那先,你说‘食物的五种功德随入涅槃’,哪五种食物的功德随入涅槃?”“大王,犹如食物能维持一切众生的寿命,同样地,证得涅槃后,由于老死的灭尽,它便是寿命的维持者。大王,这是食物的第一种功德随入涅槃。再者,大王,犹如食物能增长一切众生的力量,同样地,证得涅槃后,它能增长一切众生的神通力。大王,这是食物的第二种功德随入涅槃。再者,大王,犹如食物能产生一切众生的色泽,同样地,证得涅槃后,它能产生一切众生的功德色泽。大王,这是食物的第三种功德随入涅槃。再者,大王,犹如食物能止息一切众生的疲劳,同样地,证得涅槃后,它能止息一切众生的一切烦恼疲劳。大王,这是食物的第四种功德随入涅槃。再者,大王,犹如食物能驱除一切众生的饥与弱,同样地,证得涅槃后,它能驱除一切众生的一切苦之饥与弱。大王,这是食物的第五种功德随入涅槃。大王,这些便是食物的五种功德随入涅槃。”

“尊者那先,你说‘虚空的十种功德随入涅槃’,哪十种虚空的功德随入涅槃?”“大王,犹如虚空不生、不老、不死、不死没、不再生、难以征服、不被盗贼所夺、无所依、是鸟类的行处、无障碍、无边际,同样地,大王,涅槃亦不生、不老、不死、不死没、不再生、难以征服、不被盗贼所夺、无所依、是圣者的行处、无障碍、无边际。大王,这些便是虚空的十种功德随入涅槃。”

“尊者那先,你说‘摩尼宝珠的三种功德随入涅槃’,哪三种摩尼宝珠的功德随入涅槃?”“大王,犹如摩尼宝珠能满足欲求,同样地,大王,涅槃能满足欲求。大王,这是摩尼宝珠的第一种功德随入涅槃。再者,大王,犹如摩尼宝珠能带来喜悦,同样地,大王,涅槃能带来喜悦。大王,这是摩尼宝珠的第二种功德随入涅槃。再者,大王,犹如摩尼宝珠能发出光明,同样地,大王,涅槃能发出光明。大王,这是摩尼宝珠的第三种功德随入涅槃。大王,这些便是摩尼宝珠的三种功德随入涅槃。”

“尊者那先,您说‘红栴檀的三种德进入了涅槃’,红栴檀有哪三种德进入了涅槃?”“大王,犹如红栴檀稀有难得,同样地,大王,涅槃稀有难得。大王,这是红栴檀的第一种德,进入了涅槃。再者,大王,红栴檀具有无比的妙香,同样地,大王,涅槃具有无比的妙香。大王,这是红栴檀的第二种德,进入了涅槃。再者,大王,红栴檀为善人所称赞,同样地,大王,涅槃为圣善人所称赞。大王,这是红栴檀的第三种德,进入了涅槃。大王,这便是红栴檀的三种德,进入了涅槃。”

“尊者那先,您说‘醍醐的三种德进入了涅槃’,醍醐有哪三种德进入了涅槃?”“大王,犹如醍醐具足色泽,同样地,大王,涅槃具足功德之色。大王,这是醍醐的第一种德,进入了涅槃。再者,大王,醍醐具足香,同样地,大王,涅槃具足戒香。大王,这是醍醐的第二种德,进入了涅槃。再者,大王,醍醐具足味,同样地,大王,涅槃具足妙味。大王,这是醍醐的第三种德,进入了涅槃。大王,这便是醍醐的三种德,进入了涅槃。”

“尊者那先,您说‘山峰的五种德进入了涅槃’,山峰有哪五种德进入了涅槃?”“大王,犹如山峰极为高耸,同样地,大王,涅槃极为高超。大王,这是山峰的第一种德,进入了涅槃。再者,大王,山峰不动,同样地,大王,涅槃不动。大王,这是山峰的第二种德,进入了涅槃。再者,大王,山峰难以攀登,同样地,大王,一切烦恼难以攀登涅槃。大王,这是山峰的第三种德,进入了涅槃。再者,大王,山峰不生一切种子,同样地,大王,涅槃不生一切烦恼。大王,这是山峰的第四种德,进入了涅槃。再者,大王,山峰远离贪染与嗔恚,同样地,大王,涅槃远离贪染与嗔恚。大王,这是山峰的第五种德,进入了涅槃。大王,这便是山峰的五种德,进入了涅槃。”“善哉,尊者那先!确实如此,我如是信受。”

第十 涅槃色形状问

11. 涅槃作证问

11“尊者那先,你们说‘涅槃非过去、非未来、非现在,非已生、非未生、非应生’。尊者那先,那么,任何正行道者现证涅槃时,他所现证的,是已生之法,还是先令生起而后现证?”“大王,任何正行道者现证涅槃,既非现证已生之法,也非先令生起而后现证。然而,大王,确实有涅槃界,正行道者所现证的正是它。”

“尊者那先!不要遮掩地解说此问,而应显露、明朗地解说,心生意乐与精勤,将您所学全然倾泻于此。此处众人迷惘、心生疑惑、陷入犹豫,请破除他们心中这内在的过患之箭。”“大王!此涅槃界寂静、安乐、殊胜,正行道者依如来的教导,以智慧如理思惟诸行,而能现证。大王,犹如弟子依导师的教导,以智慧现证明(技艺);同样,大王,正行道者依如来的教导,以智慧现证涅槃。”

“那么,应如何见涅槃?应见为无灾、无害、无畏、安稳、寂静、安乐、悦意、殊胜、清净、清凉。”

“大王,如同有人被大堆燃烧的柴火所烧,奋力从中脱离,进入无火之处,在那里获得无上的安乐。同样,大王,正行道者以如理作意,现证远离三种火之热恼的无上安乐——涅槃。大王,火应视为三种火,被火所烧者应视为正行道者,无火之处应视为涅槃。”

“大王,又譬如有人掉进蛇尸、犬尸、人尸堆,身陷头颅骨、筋络、骨骸杂乱交缠之间,以精勤从中脱身,进入到没有尸骸的空旷处,并在那里获得最上的安乐。正是如此,大王,行道端正的人,能以如理作意,现证那远离烦恼尸体的最上安乐——涅槃。大王,当观五欲功德如尸堆;当观行道端正者如陷尸堆之人;当观涅槃如那没有尸骸的空旷处。”

“大王,又譬如有人正陷于恐怖、战栗、颤抖,心识颠倒迷乱,以精勤从中脱身,进入到坚固、稳当、不动摇、无畏无惧之处,并在那里获得最上的安乐。正是如此,大王,行道端正的人,能以如理作意,现证那远离怖畏恐惧的最上安乐——涅槃。大王,当观那些因生老病死而屡屡生起的怖畏,如同恐怖之事;当观行道端正者如同惊恐不安之人;当观涅槃如同那无畏无惧之处。”

“大王,又譬如有人堕入污秽、垢染、泥泞、沼泽之中,以精勤出离那泥泞沼泽,来到清净无垢之处,并在那里获得最上的安乐。正是如此,大王,行道端正的人,能以如理作意,现证那远离烦恼垢秽污泥的最上安乐——涅槃。大王,当观利养、恭敬、名誉如同泥沼;当观行道端正者如同陷入泥沼之人;当观涅槃如同那清净无垢之处。”

“然而那涅槃,正行道者是如何现证的呢?大王,那正行道者观察诸行的流转。观察流转时,他在那里只见生、见老、见病、见死,从头至尾、从始至终,都不见丝毫的安乐与适意。他在那里不见任何可执取之处。大王,譬如有人在正午被烈日曝晒的铁球,烧得通红、炽热滚烫,从头至尾、从始至终,都不见丝毫可执取之处。同样地,大王,观察诸行流转的人,在观察流转时,他在那里只见生、见老、见病、见死,从头至尾、从始至终,都不见丝毫的安乐与适意。他不见任何可执取之处。由于不见可执取之处,他的心便生起厌离,身中则生起热恼,他无依无怙、无所皈依,于是对诸有生起厌离。”

“大王,譬如有人投身炽燃的大火堆,于其中无依无怙、无所皈依,因此对火生起厌离。同样地,大王,那人由于不见可执取之处,心中便生起厌离,身中生起热恼,他也同样无依无怙、无所皈依,对诸有生起厌离。”

“那在流转中见到怖畏的人,心中便生起这样的念头:‘这流转确实炽热、燃烧,充满众苦、充满忧恼。如果有人能证得无流转,那才是寂静的,那才是殊胜的,也就是一切行的止息、一切依的舍离、渴爱的灭尽、离贪、灭、涅槃。’如此,他的心便倾向无流转,于中净信、欢喜、满足:‘我已获得出离。’”

“大王,譬如有人迷失流落于异国,得见出离之道,便心向彼道,得净信,生欣喜,获满足,自念:‘我已寻得出离之道。’同样地,大王,于流转中见怖畏者,其心向无流转,得净信,生欣喜,获满足,自念:‘我已证得出离。’”

“他为了无流转而积聚、寻求、修习、多修其道。为达此义,他的念安住,精进安住,喜安住。当他一再作意其心,便超越流转,进入无流转。大王,到达无流转、正行道者,即名为‘现证涅槃’。善哉,尊者那先!正是如此,我如此认可。”

现证涅槃问 第十一

12. 涅槃存处之问

12“尊者那先,是否存在那样的处所——在东方、南方、西方、北方,上方、下方,或于傍侧——有涅槃安住其中?”“大王,并无那样的处所,在东方、南方、西方、北方,上方、下方,或于傍侧,有涅槃安住其中。”

“尊者那先,如果涅槃没有安住之处,那么就没有涅槃吗?而那些已现证涅槃者,他们的现证也是谬误的。我来说明其中的理由:尊者那先,犹如大地有产谷的田地,有生香的花,有发花的灌木,有结果的树,有出宝的矿藏;凡是想要什么的人,前往彼处便能取得。同样地,尊者那先,倘若涅槃存在,涅槃的生处也应当可以期求。然而,尊者那先,正因为涅槃没有生处,所以我说没有涅槃,而那些已现证涅槃者,他们的现证也是谬误的。”

“大王,涅槃并无固定的所在,然涅槃实有;正行道者以如理作意,亲证涅槃。大王,譬如火,虽无固定的所在,由摩擦两根木柴便能生火。大王,正是如此,涅槃实有而无固定所在,正行道者以如理作意,亲证涅槃。”

“大王,又譬如世间有所谓七宝——轮宝、象宝、马宝、摩尼宝、女宝、居士宝、将军宝。这些宝并无固定的所在,然对于正行道的刹帝利,凭依行道之力,那些宝便会来到他身边。大王,正是如此,涅槃实有而无固定所在,正行道者以如理作意,亲证涅槃。”

“尊者那先,且不说涅槃有无固定的所在,是否存在这样一个立足处,正行道者立于此处,便能亲证涅槃呢?” “是的,大王,确有这样一个立足处,正行道者立于此处,便能亲证涅槃。”

“尊者,那么,那是什么立足处,安立于此,正行道者便能现证涅槃?”“大王,戒就是立足处。安住于戒、如理作意的人,无论在萨咖瓦那、支那维喇德、阿喇散德、尼贡贝、迦尸憍萨罗、迦湿弥罗、犍陀罗、那嘎目达尼乃至梵天界,无论立于何处,只要正行道,便能现证涅槃。大王,譬如一个有眼的人,无论在萨咖瓦那、支那维喇德、阿喇散德、尼贡贝、迦尸憍萨罗、迦湿弥罗、犍陀罗、那嘎目达尼乃至梵天界,无论立于何处,都能看见虚空。同样地,大王,安住于戒、如理作意的人,无论在萨咖瓦那……乃至……无论立于何处,只要正行道,便能现证涅槃。”

“或者,大王,譬如无论在萨咖瓦那……(中略)……无论立于何处的人,都有东方。同样地,大王,安住于戒、如理作意的人,无论在萨咖瓦那……(中略)……无论立于何处,只要正行道,便有涅槃的现证。”“善哉,尊者那先!您善巧地宣说了涅槃,阐明了涅槃的现证,开演了戒德,展示了正行道,竖起了法幢,建立了法导,使善用功者的精进不致空过。正是如此,无上的算师之冠,我如是信受。”

涅槃邻近问 第十二

须大拏品 第三

本品共有十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