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大集

长老偈 · 159 段

第二十一集

1. 鹏耆舍长老偈

1218

“我确实身为已从在家出离、趋于无家之人,

这些寻思狂妄放逸,来自黑暗者,正涌来追逐。

1219

纵有豪杰之子、善射大弓手,

练达坚稳、千人不退,四面围来。

1220

“纵使比这更多的女人前来,

也丝毫不能扰乱我,我坚住于法。

1221

“因为我曾亲耳从佛陀——那位太阳的亲人——那里听闻此事,

那趣向涅槃之道,我心于此欣然乐住。

1222

魔罗、死神啊!我如是安住时,汝若前来近我,

我即如是调伏于汝,令汝不见我行道之迹。

1223

“舍弃了不乐与乐,以及一切依于在家生活的寻思;

他不在任何处所造作缠缚,已离缠缚,已无缠缚——这才是真正的比丘。

1224

“凡在此处——大地与虚空之中,任何属于色法、为世间所吞没的,

一切无常终归衰灭,解脱者们如实了知此理后,便自在而行。

1225

“众生系缚于种种所依——于所见、所闻、所违逆及所觉触之中;

于此,消解欲乐而无有冲动;凡不染着于此者,人们便称之为牟尼。

1226

“再者,凡夫依止那六十种寻思邪见,牢牢住于非法。

那比丘不在任何地方参与派系,更不执取粗恶之言。

1227

“那位达波长久以来安住于定,不谄曲,聪慧明辨,无有嫉妒。

牟尼已证得寂静的境界,依此而般涅槃,静待最后的时刻。

1228

“乔达摩,当舍弃慢心,彻底断除种种慢道;

沉湎于慢道者,长久以来追悔不已。

1229

“众生为垢所染,为慢所害,堕入地狱。

为慢所害而投生地狱的人们,长久悲伤。

1230

“比丘正确行道,已为道胜者,永不悲伤。

他享有好声誉与安乐,人们如实称他为‘见法者’。

1231

“因此,一个内心无结缚、于此精进不懈的人,断除诸盖,获得清净。

他已彻底舍断慢心,以明而作究竟终结,成为寂止者。

1232

我为欲贪所烧,此心亦复炽然;

乔达摩垂悲悯,愿说熄灭之法。

1233

“因想颠倒,你的心正被烧灼。

你应避开那诱人的、与贪欲相应的相。

1234

“于不净修习心,令心专注一境,善入定。

你当令身念住安立,成就深切的厌离。

1235

“应当修习无相,断除慢的随眠;

由此通达慢已,你便将寂静而住。

1236

“唯应说那种不会折磨自己的话语,

不伤害他人,那样的言语才是真正的善说。

1237

“应只说亲切之语,说那令人欢喜纳受的言语。

不执取诸恶,而说出的悦耳之言,才是亲切的言语。

1238

“真实之语确是不死之语,这是自古以来的法;

圣者们说:安立于真实、义利与法之中。

1239

“佛陀所说之语,是为证得涅槃的安稳;

为苦的究竟灭尽,这确实是最殊胜的言语。

1240

“智慧深邃、敏慧,善辨正道与非道;

舍利弗具大智慧,为比丘们开示法。

1241

“他或简略教导,或详尽开演。

他的音声犹如沙丽卡鸟,辩才自然流溢。

1242

“当他这样为对方说法时,他们聆听那甜美的言语;

“以那可爱、悦耳、优美的音声,”

诸比丘心怀踊跃,喜悦满怀,倾耳谛听。

1243

“今日是十五布萨日,五百位比丘为清净而共聚一处。

这些无恼的仙人,已斩断结缚,灭尽后有,不再受生。

1244

“犹如转轮王,群臣簇拥环绕,

周遍巡行这以海为际的大地。

1245

“如是,他是战胜战场者,是无上的商队领袖;

具足三明、已征服死亡的弟子们,前来亲近承事。

1246

“所有皆是世尊之子,在此之中无有糟粕;

我礼敬那太阳的亲族,渴爱之箭的摧毁者。

1247

“一千多位比丘,正恭敬地亲近善逝;

他正教导那无垢的法、那无所畏惧的涅槃。

1248

“他们听闻由正自觉者宣说的无垢之法;

正觉世尊实光辉,比丘僧团所围绕。

1249

世尊汝名为龙象,诸仙之中第七仙。

你犹如大云,为弟子们降下法雨。

1250

“我从日间的禅修中出来,怀着想见导师的渴望;”

“大雄啊,您的弟子鹏耆舍,顶礼您的双足。”

1251

“他已征服魔罗的歧途,破除内心的硬结,游行无碍;”

“你们看那解脱系缚者,他将不执著的法义,逐节剖析,一一开示。”

1252

“为了渡越瀑流,他宣说了种种不同的道路;

于那已宣说的不死法中,见法者安立不动,不可动摇。

1253

“他成为带来光明者,透彻证知后,看见了超越一切立足处的境界。

亲自证知、亲自现证后,他将这无上法教导给五比丘。

1254

“法已如此善说,了知此法者怎会放逸?

因此,于世尊的教导中,应恒不放逸,常怀恭敬而随学。

1255

“这位随佛觉悟的憍陈如长老,精进勇猛,

他屡屡获得远离的安乐住。

1256

“凡是依教奉行的弟子所应证得的,

那一切,不放逸的修学者皆已证得。

1257

“具大威神力,成就三明,善知他心,

憍陈如,佛陀嗣法之子,顶礼导师双足:

1258

山崖之侧端坐者,已渡众苦大牟尼。

众弟子恭敬承事,三明具足,已舍死亡;

1259

具大神通目犍连,以心随观,遍寻彼众。

遍察彼心,已得解脱,无有执取;

1260

如是牟尼,众相圆满,渡苦彼岸。

乔达摩具足种种殊胜庄严,众人前来亲近承事。

1261

“就像月亮在无云夜空中照耀,又如无垢的太阳闪耀光辉;

同样地,安吉罗啊,大牟尼,您的荣光超越一切世间。

1262

“往昔,我们陶醉于诗颂,周游村落与城镇之间;

那时,我们见到正自觉者——那位超越一切法、抵达彼岸者。

1263

“那位到达苦之彼岸的牟尼,为我说示正法;

闻法已,我等心生净信,信心油然而起;

1264

闻其语已,我于诸蕴诸处悉得了知。

了知诸界已,便出家过着无家的生活。

1265

“如来出现于世间,确实是为利益众多众生——

为那些依教奉行的男子与女人。

1266

“正是为了这些人的利益,牟尼证悟了菩提——

诸比丘与诸比丘尼,凡已亲见无死境界者,

1267

具眼之佛陀、日种圣者,已善为宣说。

四圣谛,出于对众生的悲悯。

1268

“苦、苦之生起、苦之超越,

以及那趣向苦的寂灭的八支圣道。

1269

“这些法确实如所说那样被宣说,我也如实地那样见到了。

我的目标已经达成,佛陀的教法已经践行。

1270

“能来到佛陀面前,这对我来说真是太好了;”

“在那些阐释分明的教法之中,我证得了最殊胜的法。”

1271

“我已证得证智的圆满,耳界清净;”

“我具足三明,成就神通,善于了知他人的心意。”

1272

“我请问那位智慧无上的导师——他已于现法中,断除了一切疑惑;”

有一位比丘在阿伽罗婆命终,他名声远扬、享有声誉,内心已彻底寂灭。

1273

“他名叫尼拘律劫波,世尊,那是您为那位婆罗门所起的名字;

他礼敬您,游行,渴求解脱,精进不懈,是坚固的见法者。

1274

“释迦族者啊,普眼者啊,我们所有人都渴望认识那位弟子。

我们的耳朵已经准备好听法,您是我们的导师,您是无上者。”

1275

请斩断我们的疑惑,对我等宣说此事;大智慧者啊,请为我们宣示已般涅槃者。

请您在我们中间宣说吧,普眼者,犹如千眼帝释在诸天神之中。

1276

“凡此世间的一切结缚、愚痴之道、无知之属、疑惑之所依,

到达如来时,那些便不复存在,因为这是人类最上的眼。

1277

“倘若人从未驱散烦恼——如同风吹散密布的乌云——

黑暗便会蒙蔽整个世界,即便是发光之人也无法闪耀。

1278

“而敏锐者则是带来光明的人;英雄啊,我正是如此看待您。

我等已亲具眼之智者,愿于众会之中为吾等宣明劫波尊;

1279

速发妙音,婉婉甘美,如天鹅昂颈,徐徐低鸣。

妙音清澈善调适,我等端然倾耳听。

1280

摄心审谛今当说:清净法要,尽断生死无残余。

凡夫不能随欲而行,如来乃能审量而作。

1281

此圆满之宣说,具端直智者,已善加摄受。

此是最后之合掌,恭敬奉上——明知具慧者,莫令我迷惑;

1282

您已了知圣法高下深浅,明知具勤者,莫令我迷惑。

犹如暑季中为炎热所苦者渴望凉水,我渴望您的话语,请降下您所闻的法雨。

1283

“劫波延那所修的梵行,是为了什么目的?那梵行是否并非徒劳?

他入般涅槃时,是否尚有余依?他如何解脱,愿得听闻。

1284

“他于现前,已断除对名色的渴爱,”

黑者之流久远随眠,彼悉渡越;

生死无余亦已超越——五众之首、世尊如是说。

1285

“听了您这话,我便欢喜净信,啊,最上仙人。

看来我问得不虚,那位婆罗门并未欺诳我。

1286

“他言行如一,是佛陀的弟子;

他斩断了死魔这幻术师所布下、既广且固的罗网。

1287

世尊已照见执取之源,迦比耶如是;

迦帕诺确已渡越那极难度越的死魔之境。

1288

“两足尊啊,我礼敬您的儿子——那位天中天。

随大雄而生,是龙象,龙象的亲生子。”

如是,具寿鹏耆舍长老诵出这些偈颂。

他说了这番话。

大集终

此中摄颂:

第七十集中,鹏耆舍辩才具足。

这位长老独自一人,无有其他,共宣说了七十一首偈。

《长老偈》终

此中摄颂:

这些偈颂共有一千三百六十首;

所宣说的长老则有二百六十四位。

这些无漏的佛子,已作狮子吼;

达至究竟安稳,犹如火聚寂灭。

长老偈终

━━ 归纳讲解,仅供参考 ━━

这部书是什么

《长老偈》是一部收录佛世及其后未隔太久的阿拉汉长老自说偈的偈颂集,编集主题是个人证道告白与解脱体验。它按偈颂数量由少到多分组(从“一集”到“二十集”等),在小部中与《长老尼偈》并立,是早期口传传统下直接呈现圣者内心风景的典范。全篇不是论理,而是体验的凝结,以狮吼般的音声宣告“所作已办,不受后有”,文学与禅修气息极浓。

核心法义/内容

本书的核心不是系统教义,而是个体对解脱的直接宣示:已经越度有爱、根断无明,身心中不再有未来再生之因,因此以诗偈唱出安稳、清凉、无畏。最典型的表达是“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的变奏。

引一句代表性内容:

“我对死亡无恐惧,对生命无欲乐;我将舍弃此身,具念地。”

→ 拆开看:这句诗偈显明,解脱者的立足点不在于“求生”或“求死”,而在于念住当下的如实知见,对“有”的贪爱已经断尽,因此对生命和死亡都无执取,只是正念地等待蕴身的坏灭。

→ 要旨:《长老偈》呈现的是“已度”之人的内在气候:戒香遍薰、心善定、于诸欲离染,以念与慧住于无生的寂静中。

关键术语锚

- vihāra → 住/安住/小屋

本书“小屋”(vihāra)反复出现,既是比丘实际居住的简陋精舍,更是心的安住处——善定者内心的小屋有遮蔽、安乐,不屈于风雨、天人、死魔。易被浅译为“精舍建筑”,其实重在“心之栖止”。

- saṅkhārā → 行/诸行

书中常以“诸行止息”指向涅槃之乐,不可泛泛解为“行为”,而是一切有为、缘生的造作聚合,其寂灭即解脱。

- asekha → 无学

本书长老多住“无学”果位,指阿拉汉——已无可学的漏尽者。与“有学”(sekha)对照,不是“没有学问”,而是“梵行已立,更无可修”。

- parinibbāyī → 已般涅槃/终般涅槃者

书中常用此词形容长老的终极状态,不是未来式,而是已证无生、不再有蕴身续起的“现法涅槃者”。

- sati → 念/正念

书中“具念而住”“守护身至念”之类,强调当下的觉知安住,而非抽象的记忆,是贯穿这些长老日常的修行质地。

阅读提示

译此书需注意两点:一是保持偈颂的口语直接性与力度,不宜学术化稀释——这些是亲证者从内心爆发的声音,韵律可适当弹性,但语气必须笃定、简截;二是重视每节前的叙说句“如是,据说具寿……说此偈”,这是编集框架,不可略去,保留其“听闻/传承”的口吻,才能呈现早期结集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