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五十集

长老偈 · 117 段

五十集

1. 多罗蒲多长老偈

1094

“何时我方能独居山窟,无有伴侣,安住其中?

以无常随观照一切存有,我这心愿,何时得以实现?

1095

何时我成牟尼,弊衲袈裟蔽身,无我所亦无希求;

贪嗔与痴俱断,安乐游行林野,于彼悠然安住?

1096

“何时我能照见此身无常,这本是死亡与疾病之巢穴,被老死所逼迫?

内观而住,离诸怖畏,独居山林——这样的日子,何时才会到来?

1097

“何时我能将那生怖畏、引诸苦、随逐种种的渴爱蔓藤,

以智慧所成之利剑斩断而安住?这一刻何时才会到来?

1098

“何时我才能勇猛地拿起那把以智慧铸成、光辉赫奕的圣者之剑?

何时我将疾速击破魔与魔军,安坐于狮子座?这一刻何时才会到来?

1099

“何时我才能现身于善士们的集会中,与那些敬重正法、如如不动的圣者共处?

如实见法、调伏诸根,这般精进努力的情形,我何时才能拥有?

1100

“何时疲乏、饥渴、风热、蚊虫和蛇蝎,才不逼恼我?

何时它们才不在山窟中,恼害这志求义利的我?

1101

“那为大牟尼所证知、极难亲见的四圣谛,我何时才能得知?

心入等持、正念而行,我何时方能以智慧了达这些诸谛?

1102

何时我止慧相资,照见无边色声香味触法悉皆炽燃,

此愿何日得成?

1103

“何时,我被人以粗恶语指责时,不因此心生忧恼;

同样,受人称赞时,也不因此心生欢喜——这何时才能成为我的(境界)?

1104

“何时我才能将诸蕴与无量之法,视同木、草、藤蔓一般呢?

何时我才能对内在与外在的一切,作平等的衡量?

1105

“何时雨季的云,才会以新降的雨水,在林间打湿我与我的衣袍呢?

行走在仙人行过的路上,任雨水淋湿——那要到何时呢?

1106

“何时,能于林间听到那冠羽孔雀——那栖于山洞的鸟——的啼声?

闻声之后,起身为证得不死而静虑,那要到何时呢?

1107

何时我能以神通无碍,渡过恒河、耶牟那、萨罗沙底诸河,及那令人坠落深渊的恐怖母马之口;

此惊人之事,究竟何时方能成办?

1108

“什么时候,我才能像一头无牵无挂的象那样游行,粉碎对感官欲乐的渴求?

舍离一切净相,专注于禅那——那要到何时才能实现呢?

1109

“何时我才能像一个负债的穷人,为债主所逼迫,终获宝藏而满愿;

亲证大仙人的教法后,充满喜悦、得到满足——那要到何时才能实现呢?

1110

多年以来,你一直恳求我说:“这在家生活,对你难道还不够吗?”

如今我已出家,心啊,你为何不策励呢?

1111

心啊,岂非你曾向我恳求:“那山峡之间,有羽色斑斓的群鸟”?

那些啼声如大因陀罗雷音震吼的鸟儿,将在林中令修禅的你欢喜。

1112

“在家庭的圈子里,在朋友、亲爱者与亲戚之中,在世间的嬉戏乐与种种欲乐中,

我舍离了这一切,来到这出家的生活,可是,心啊,你依然不满足于我。

1113

“这心只是我的,不属他人;正当披甲备战之时,为何要哀泣?

见这一切皆动摇不定,我便出家,追求那不死之境。

1114

“他是善说者、两足中最上者、大医王、调御丈夫。

‘心如猿猴,晃动不定;若未离欲,极难调伏。’

1115

“感官欲乐确是多彩、甜蜜、悦意,无知的凡夫便沉湎其中。

他们寻求再生,渴求痛苦;为心所牵,便被弃堕地狱。

1116

“安住在回荡着孔雀与苍鹭鸣声的林中,那里有豹与虎出没围绕而住;

‘放下对身体的牵挂,切莫错失道途!’从前,我的心就这样敦促我。

1117

“你当修习禅那、诸根、诸力,以及七觉支与定之修习;

‘你当于佛陀的教法中,亲证三明。’过去,我的心就是这样督促我的。

1118

“‘为证得不死,当修此出离之道,它终将灭尽一切苦;’

‘此八支圣道,能净除一切烦恼。’过去,心啊,你就是这样督促我的。

1119

“如理观察诸蕴是苦,并舍弃那苦的生起之因;

就在此生,你应作苦的究竟终结。过去,心曾这样督促我。

1120

“如理观察无常是苦,观察空、无我、灾祸与杀手;

‘止息心中游移的念头吧!’过去,心啊,你就是这样督促我的。

1121

“‘要像个剃除须发、相貌粗陋、受人鄙弃的人,手持饭钵,在人家间乞食;

你要一心奉行大圣者的教言’,过去,心啊,你就是这样督促我的。

1122

“善自调御,行于街巷,于诸家、欲乐中心无黏着;

‘犹如晴朗满月之夜的圆月’,心啊,过去你曾这般勉励我。

1123

“你要成为林居者、乞食者,成为冢间住者、粪扫衣者;

“常坐不卧,恒乐头陀行。”——心啊,你过去正是这样督促我的。

1124

“犹如有人种树求果,却要从根部将其砍断;

心啊,你正是如此行事:将我放在无常、动摇之中,又来催促于我。

1125

“无形的心啊,远行的独游者,从今往后,我不再听命于你。

因为欲乐是苦,辛辣而有大恐怖,我当一心趋向涅槃而行。

1126

“我非因厄运、非因无惭而出家,也非因一时念头,或远方的放逐。

我也并非为了谋生而出家;心啊,我是为了践履曾与你许下的诺言。

1127

“‘少欲、舍弃诋毁、止息诸苦,此皆为善士所赞叹。’

心啊,那时你曾如此策励于我,如今却重拾旧习。

1128

“渴爱、无明、可爱与不可爱、悦目的色、乐受,

可意的诸欲功德我已吐出,吐出之物,我不复吞咽。

1129

心啊,一切处我皆顺你之语,多生流转未曾令你恼;

你自内生,我怀感恩以报,久转于你所造之苦。

1130

心啊,唯你使我等成婆罗门,唯你使我等成刹帝利、作王之仆役;

有时我等为吠舍、为首陀罗,纵得生天受乐,亦全凭你之力。

1131

“正是因你,我们沦为阿修罗;因你为根,我们堕为地狱众生;

有时我们也投生为畜生,或为饿鬼,也全因你之力。

1132

“你难道不是一再欺骗我吗?一次又一次,像街头艺人那样,在我面前变幻不停?”

你如同对待疯子一般对待我,可是心啊,我何时曾辜负过你?

1133

“往昔,这颗心曾随其所欲、随其所乐、随其所适,到处漫游,

“而今,我当以如理作意调伏此心,如同驯象师以钩调伏一头处于发情期的大象。”

1134

导师已为我明示此世间:无常、不坚、无实。

心啊,奋跃入胜者之教,渡我越彼极难渡之巨流。

1135

“心啊,这[情形]已不再如昔;我不会再回到你的掌控之下。

我已在大圣者的教法中出家,如我这般修行者,不会成为自趋毁灭者。

1136

“高山、大海、河流、大地,四方、四维,下方与上方;

三界一切皆为无常所迫——心啊,你又能去向何方,寻得安乐与欢喜?

1137

“心啊,你又能对我这志意坚定的人如何?心啊,我再不会任你支配;

我绝不再碰那两端开口的皮囊;可厌斥啊,这从九孔流泄不净的躯壳!

1138

“野猪与羚羊常深入出没之处,那山坡石窟,原本就这般自然幽美。

在雨季新雨润泽的树林中,你进入石窟小屋,便将在那里欢喜安住。

1139

“颈项翠蓝、冠羽秀美、羽翼斑斓的孔雀,

发出甜美悦耳、响如雷鸣的啼鸣,令在林中禅修的你心生欢喜。

1140

天雨既歇,青草长及四指,林间繁花,宛如云霞弥漫;

山峦之间,我如倒树而卧,彼于我身,柔软犹如棉絮。

1141

我当如主人般而行,凡有所得便以此为足;

我却不效那不知疲倦之人,如精心揉搓的猫皮袋,愈揉愈不平服。

1142

“我当如主人般而行:凡有所得,便以此为足。

我将以精进之力调伏你,犹如善巧的驯象师以钩调御狂象。

1143

凭你已善调伏、坚稳不动,我如驯马师驭直行良驹,

得踏上安稳之道,那条恒为护心者所行之道。

1144

“我将以强力将你系缚于所缘,犹如以坚韧的绳索把大象拴在柱上;”

“你被我善加守护,依正念而善修习,将于一切有中无所依着。”

1145

以慧斩断那随邪道而行之心,以修调伏,令其安住于正道;

观见集起、坏灭与生成,你将成为最上说法者的法嗣。

1146

“心啊,你依于四颠倒之力牵引着我,犹如牵动村童一般。

你难道不应亲近那位断除结缚、满具悲悯的大牟尼吗?

1147

“犹如一头野鹿,自在徜徉于彩绘的林间,我将登上那雨季浓云缭绕的可意的山峦;

在那远离纷扰的山中,我将欢悦安住;心啊,你无疑将归于寂灭。

1148

“凡男女随你欲、受你驱使而活,所享何乐皆领纳;

彼等愚痴,随顺魔势,乐着于有——心啊,他们便是你的弟子。”

……多罗蒲多长老……

五十集终

此中摄颂:

五十集中,有位清净的多罗蒲多长老。

其中偈颂有五十首,又外加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