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大集

本生经(二) · 624 段

第二十二集

538. 护默本生(1)

1

“不要显露你的智慧,在一切众生面前,你当如愚人一般;

让众人轻视你,这样你方能成就利益。”

2

“天神啊,你对我说的,我必当遵行。”

母亲,您是关怀我福祉的;天神,您是慈爱我的。

3

“车夫,你为何这般匆忙地挖坑?

朋友,我问你,请说,你挖这坑要做什么?”

4

“国王生了一个儿子,又哑又跛,心智愚钝;

因此国王命令我:‘将我的儿子埋入森林。’

5

“我并非聋人,亦非哑巴,既不跛,也无任何残缺。

御者啊,你若把我埋在这树林中,便是在行非法之事。”

6

“请看我的双腿和手臂,也请听我说。

御者啊,你若把我埋在这树林中,便是在行非法之事。”

7

“你是天神,还是乾达婆?或是那城堡的破坏者——帝释天神?

你是谁,又是谁的儿子?我们要怎样才能认识你呢?”

8

“我不是天神,不是乾达婆,也不是帝释天神——城堡的破坏者。

我是迦尸王的儿子,你正要把我埋进这坑里。

9

“我是那位国王的儿子,正是你全心侍奉追随的那一位。

车夫啊,你若将我埋在林间,便是行非法之事了。

10

“在那棵树的树荫下,若曾坐卧,

便不应再折断它的枝,因为背叛朋友是罪恶。

11

“就像那棵树是国王,那树枝就是我;

正如人趋向树荫,车夫啊,你正是如此。

御者啊,你若把我埋在这林间,便是行非法之事。

12

“即便离开自己的家,他依然饮食丰足。

不亏待朋友的人,众人依止他而活。

13

“无论他前往哪一个方域,哪一座城邑与王都,

不亏待朋友者,所在之处皆受恭敬。

14

“盗贼不能害他,王族亦不轻视他;

不背叛朋友的人,能战胜一切怨敌。

15

“他无嗔怒地归家,在集会上受到欢迎;

不背叛朋友者,在亲族中最为殊胜。

16

“他尊敬他人,因而受人尊敬;他恭敬他人,因而受人恭敬。

不背叛朋友者,享有称誉与美名。

17

“礼敬者得受礼敬,恭敬者得受恭敬;

不辜负朋友的人,获得声望与称誉。

18

“如烈火炽然,如天神闪耀光辉;

不背叛朋友的人,不会失去吉祥。

19

“他的牛群繁衍,田中播种之物得以生长;

不背叛朋友的人,得享所种之果。

20

“有人从山崖跌落,或从树上坠下;

不背叛朋友的人,纵使坠落,亦能寻得立足之处。

21

“犹如根系深广、枝干蔓延的榕树,狂风亦不能摧折;

不背叛朋友的人,敌人无法胜他。”

22

“来吧,王子,我送你回你自己的家。

尊者,请治理国家吧,你去森林里做什么呢?”

23

“那王位、亲族与财富,于我何用?

若那王位需靠行于非法才能得到,御者啊。”

24

王子啊,愿你此去他方,令我得获报喜的满钵之赏;

王子啊,待你离去之后,我的父王母后自当赐我。

25

“后宫嫔妃、王子、吠舍与婆罗门,

王子啊,待你离去之后,他们也会欢喜地施与我。

26

“骑象的、列阵的、乘战车的、步兵。

王子啊,在您离去之后,他们也会欢喜地布施。

27

“粮食丰饶的乡民,与聚集的市民;

王子啊,当你离去之后,他们会把礼品献给我。”

28

“我已被父母、国家与城镇所弃舍;

再者,所有王子都有(自己的家),而我没有属于自己的家。

29

“我已得到母亲的允许,却被父亲彻底抛弃了。

我于林间独自出家,不渴求感官的欲乐。

30

“即使是从容不迫者,所希求的果报也会成就;

我已经完成了梵行,御者,你要这样知道。

31

“纵使是那些不慌不忙之人,其正善的目标也会成熟;

我的梵行已经成熟,我已出家离尘,无所畏惧。”

32

“您是言辞如此悦耳,谈吐自在无拘

为何那时,在父母面前您却不发一言?”

33

我非肢体残缺而瘫痪,亦非失聪而作聋;

非因无舌而喑哑,莫把我当作哑者。

34

“我记起过去的那一生,当时我执政治国,身为国王;

在那里治理王国之后,我堕入了惨烈的地狱。

35

“我在那里执掌王权整整二十年。

在地狱中煎熬了整整八万年。

36

“我畏惧那种王权,深怕他们为我灌顶,立我为王。

因此,那时在父母面前,我什么也没有说。

37

“父亲把我抱在膝上,一边审理政务:

一个杀掉,一个捆绑,一个用碱水浇淋。

将一人钉上尖桩,他便如此下令;

38

你口中吐出的粗恶之言,我既已听闻,

我并非哑者,却示现哑者之相;我并非跛者,却被视为跛者。

我沉浸在自己的粪尿之中,

39

“这生命辛苦而短暂,又与痛苦紧密相连。

何苦为此生命,而与人结下怨仇?

40

“既未得慧,也未见法,

谁还愿依凭这样的生命去结怨呢?

41

“即便不慌不忙,所希求的果报亦能成就。

我已经完成了梵行,御者,你要这样知道。

42

“即使不匆忙,正确的目标也会成熟;

我梵行已成熟,已经出家,无所畏惧。”

43

“我也愿出家,王族之子,依止于您的座下;

唯愿尊贤接纳我,出家之道令我欢喜。”

44

“奉还车乘之后,你便无债地来吧,车夫;

无债而出家,这正是圣者们所称叹的。”

45

凡我为你奉行之言,愿福归于你;

我此言既承你恳求,你亦当如是践行。

46

“你且留在此处,待我把国王请来。

令尊见到你,或许会心生欢喜与满意。”

47

“车夫,我便依你所说而行。”

我也想见我的父亲,见他来此。

48

“请回来吧,朋友,请你向亲族转告平安;

请您代我问候我的母亲与父亲,这样转达我的敬意。”

49

他抱住他的双足,行右绕礼。

车夫登上车,来到王宫门前。

50

“母亲望见空车,唯见车夫只身归来;

她双目盈泪,哭泣着凝望他。

51

“这车夫过来了,他杀害了我的儿子。”

我儿想必已遭杀害,不过是徒添大地一抔土。

52

仇敌闻之定当欢欣,怨家闻之定当快意。

车夫杀我亲生子,既杀而归我方见;

53

母亲望见空车至,唯见车夫只身还。

她满眼泪水,哭着问他:

54

“他那时是哑了,还是跛了?那时他悲叹了什么?

我遭击倒卧于地时,车夫啊,请为我道来:

55

“那哑跛之人,究竟是如何以手以足而动弹的?

当他被人摔掷在地时——我问你,请你将此告诉我。”

56

“女士,我可以告诉你,请你赐我无畏;

那是我在王子近处所听闻、所亲见的。”

57

“朋友,我施你无畏,莫有恐惧,说吧,车夫;

凡你在王子近处所听闻、所目睹的。”

58

“此人既非哑者,也非跛者,言语清晰明畅;

据说他因为害怕王位,装作了许多假象。

59

“他亦能忆念前生,曾于那一世治理国政;

治理完那里的国土,他却深深地堕入了地狱。

60

“他在那里治理国家,不过区区二十年;

却在地狱中饱受煎熬,长达八万年之久。

61

“他对那个王国心怀畏惧,唯恐被拥立灌顶为王,”

因此,在父母面前,那时他默然不语。

62

“他四肢健全,身形高大匀称,”

他言辞无碍,智慧具足,立于通往天界之道。

63

“如果你想见你的儿子,那位王子,”

“来吧,我带你前往埭弥耶所在之处。”

64

“把马匹套上战车,为诸象王系好腹带;

让法螺与铙钹齐声吹奏,让单面之鼓也一同擂响。

65

“束紧的鼓,敲起来吧;让甜美的圆鼓,奏出妙音;

让城中的民众都随我同行吧,我要前去告知我儿的消息。

66

“后宫嫔妃、王子、吠舍与婆罗门,

速速备好车乘,我要前去告知我儿。

67

“象兵、阵列兵、战车兵与步兵,

速速备好车乘,我要前去告知我儿。

68

“乡民与市民都已聚集,

快将车乘套好,我要去向儿子报信。”

69

“车夫已套好骏马,信度良驹迅捷如飞,

他们来到宫门前:‘大王,这些马已备好。’

70

“壮马失其速,瘦马乏其力。

避开羸瘦之马与肥腴之马,唯择体态适中者以驾车;”

71

国王于是匆匆登上那已套好的战车。

他对后宫女眷说:“你们全都随我来。”

72

“手持牦牛尾扇、头巾、宝剑与白色伞盖。

登上以黄金严饰、装饰完备的宝车;

73

于是那国王以御者为前导,启程而行。

彼即疾趋,至埭弥耶所止之处;

74

“见其迎面而来,威光赫赫如火焰燃。

埭弥耶向为刹帝利众所围绕的父王如是启言:”

75

“父亲可安好?父亲可无恙?

所有的王女们,还有我的母亲们,都安康无病吗?”

76

“儿子,我确实安好;儿子,我也无病痛。

所有的王族少女们,还有你的母亲们,都安康无病吗?”

77

“我儿,你可戒绝饮酒?你是否不喜酒类?

你的心是否欣乐于真谛、正法与布施?”

78

“孩子,我确实不饮酒,也不喜爱酒类;

我的心乐于真实、正法与布施。”

79

“你的车乘可安好?它还能运载吗?

您身体无病痛吧?没有令身体灼热不适的疾患吧?”

80

“是的,我的车乘无恙,车驾也奔走如常。

我无有病痛,身体也没有灼热之苦。”

81

“你的边境富足吗?中部地区也殷实吗?

你的仓库与宝库,都充实满盈吗?”

82

“再说,我的边疆富饶,中部也丰饶;

我的仓库与宝库,一切皆已备妥。”

83

“大王,善来!您的到来,实为善妙。

请铺设好座榻,以便国王安坐。”

84

“你就坐在这铺设好的叶席上吧;

从那边取些水来,洗洗你的脚。”

85

“大王,我这叶菜虽然煮熟了,却没有盐;

“请享用,大王。您来到此地,是我的贵客。”

86

“我不吃树叶,那不是我的食物;”

“我食精米饭,佐以清净的肉汁。”

87

“即便是独自隐居一人,也令我感到惊奇,”

“食用这样的食物,你的面色怎会如此明净?”

88

“大王,我独自躺卧在铺好的草叶床上;

大王,我因如此独卧,容色明净。

89

“我既无佩剑的侍卫,也无王家护卫随侍;

大王,我以此安乐卧,容色明净。

90

“我不为过去而忧伤,不期盼未来;

我依现在而活,因此容色明净。

91

“为未至而焦躁,为已逝而忧伤;

愚人便如此枯萎,犹如被割下的青芦苇。”

92

“象军、车军、马军、步军和披甲之士;

儿子,怡人的住处我尽数赐你;

93

那众宝庄严的后宫,也一并相赠。

孩子啊,接受她们吧,你将是我们的王。

94

善于歌舞、训练有素的聪慧女子,

她们将以诸般欲乐令你欢喜,你居于林中又能做什么呢?

95

“我将从诸王那里,为你迎来盛装严饰的女子;

你与她们生育儿子之后,再出家吧。

96

“你正值青春年少,生命方才初启;

尊者,请治理国家吧,你去森林里做什么呢?”

97

“年轻人当修习梵行,年轻人当为梵行者;

年少而出家,正是诸仙所赞叹的。

98

“年轻人当修习梵行,年轻人当为梵行者;

我当修习梵行,不贪着于王位。

99

“我看见一位年轻人,正呼喊着妈妈、爸爸;

辛苦得来的爱子,未至老年便已死去。

100

“我看见一位年轻的少女,容貌秀丽,姿色可爱。

犹如新竹的嫩笋已经摧折,生命到了尽头。

101

“年轻人也会死去,无论是男是女。

于此,谁会因“我还年轻”便觉得生命可恃?

102

“一夜过去,他的寿命便更减损了一分。

犹如浅水中的鱼,在那里,青春又有何用?

103

“世间恒受击打,亦恒被围困所迫;

在如此可贵的光阴流逝时,你为何还要为我行灌顶、立我为王?”

104

“世间被何所击打?又被何所围困?

哪些时光不空过而逝?我问你,请你为我解说。”

105

“世间为死亡所摧击,为衰老所围困;

诸夜亦不空过而行,刹帝利,你应当如此了知。

106

“犹如张开的织机,每织入一段线,

所余待织的部分便随之减少;世人的寿命也是如此。

107

“犹如满涨的河流,奔流而去不复回返;

如是,人们的寿命流逝,一去不返。

108

“就像一条满溢的河流,冲走岸边生长的树木;

如是一切有情,都被老死所冲走。”

109

“象兵、战车兵、骑兵,以及身披铠甲的步兵,

舒适称心的住处,我的儿子,这些,我都给你。

110

“我还将以一切饰物庄严的后宫赐予你;

你便纳受吧——你将成为我们的国王。

111

儿子,这善歌善舞、训练有素的伶俐女子,

她们将以诸般欲乐令你欢喜,你居于林中又能做什么呢?

112

“我将从诸王那里,为你迎来盛装严饰的女子;

你与她们生育儿子之后,再出家吧。

113

“你正值青春年少,正是人生最初的青春年华;

请您治理国政吧,仁者,到林中去又能做什么呢?

114

“仓库与府库,车乘与军力;

还有舒适的住所,孩子,我都赐予你。

115

“为牛群所环绕,为众女仆所簇拥;

请您执掌国政吧,贤者。您去森林又能做什么呢?”

116

“财富有何用?它终归耗尽;妻子有何用?她终归死去。

青春有何用?它终归衰朽,终为老迈所征服。

117

“那里有何欢喜,有何玩乐?有何享受,有何求财?

儿女妻室于我何用?大王,我已得脱缠缚。

118

如是了知之人,死亡终不相忘。

被死神压倒的人,哪还会有享乐?哪还会有求财?

119

“犹如成熟的果实,恒有坠落的怖畏;

如是已生诸凡人,常怀死怖难自安;

120

晨朝所见众多人,向暮或已不复见。

有人清晨已不见,昨夜却曾见着许多人;

121

“今日该作之事当精勤而为,谁能知晓明日死王是否到来?

因为我们与那率领大军的死神,并无妥协可谈。

122

“盗贼贪图钱财,大王,我却已从捆缚中解脱;

大王,请回吧,我对王位毫无贪求。”

护默本生第一

539. 摩诃阇那迦本生(二)

123

“谁在此大海之中,不见彼岸却奋力游渡?

你是出于何种原因,而如此奋力精勤?”

124

“审慎观察世间之流转与精进,女神啊,

因此,即使身处大海中央,不见彼岸,我仍奋力向前游。”

125

“大海深不可测、广阔无量,彼岸渺不可见;

你的奋力徒劳无功,未及登岸,便将死去。”

126

“他于亲族、于诸天神、于父亲,皆无亏欠。

做了该做之事,便不会事后追悔。”

127

“那无法完成的业,既无果报,徒增疲惫。

死亡既已降临,再作努力又有何益?”

128

“天神啊,若有人彻知某事全然无法成办,

便不应再以己命虚掷其中;若知终归徒然,理当就此罢手。

129

天神当知,此世间有人为求所愿之果而造诸业,

是业或成或不成。

130

“天神啊,业果现前可见,你难道没有看见吗?

其他人都沉没了,我却在渡越,并且看见你就在眼前。

131

“我当勉力而行,尽己所能,竭尽全力;

渡越大海到达彼岸,尽一个男子汉的责任。”

132

“你既已置身这无量洪流、这不可测度的汪洋之中,

你具足法的精进,便不会因业行而沉没。

你便去吧,去向你心所欢喜之处。”

133

人当常怀期望,智者亦不可灰心丧志。

我看见自己,正如所愿,已然成就。

134

“人应当心怀期望,智者亦不应厌倦。

我亲见自身,已从水中被救拔至岸上。

135

“人当精勤不懈,智者不应心生厌怠。

我见自身,如我所愿,已然成办。

136

“人当精勤不懈,智者不应心生厌怠。

我亲见自身,已从水中被救拔至岸上。

137

“纵然被痛苦所逼迫,智者亦不断除对快乐来临的希望;

因为有许多触,或有害或有益,若未加省察,皆会走向死亡。

138

“没想过的事也会发生,想过的事也会消失;

因为不论女人还是男人,财富皆非思量所成。”

139

“这位统御全地、为诸方之主的国王,当真反常啊!

今日不观歌舞,不令心耽著于歌咏。

140

“不观麋鹿与园苑,亦不观看天鹅;

犹如哑者默然而坐,不教授义利。”

141

“好乐寂静、持独处戒的人,已远离杀害与束缚。

今天在谁的园林里,住着年轻人和年长者呢?

142

“已超越欲望之丛林的智者,我礼敬那些大仙。

在这充满贪求的世间,他们却无所贪求而安住。

143

“他们斩断了死神所布下那既广且坚的幻网。

断尽执著,他们离去;谁能指明他们的去向?”

144

“何时我能舍弃那繁荣、规划齐整的弥提罗城,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45

何时能舍弥提罗——繁华广大、四方光曜之城?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46

“何时我才能舍弃这座繁荣、城墙与城楼林立的弥提罗城,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47

“什么时候我才能舍弃这座繁荣富饶、城墙堡垒坚固的弥提罗城,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48

“何时我能舍弃这繁荣的弥提罗城,那规划良好的大路?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49

“我何时能舍弃那繁荣的弥梯罗城,那楼阁连绵的集市?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50

“我何时能放下那繁荣的弥梯罗城,那满载牛马与车辆的喧嚣都城?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51

“什么时候我才能舍弃这座繁荣富饶、园林像花环一样环绕的弥提罗城?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52

“何时我才能舍离那繁荣的弥提罗城,那以游苑林园为花鬘的都市;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53

“我何时才能舍离那繁荣的弥提罗,以宫殿和园林为饰的城?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54

“我何时才能舍离那繁荣的弥提罗,有着三重城墙、王族聚居的城?

它由声名赫赫的毗提诃王,满心欢喜而建造。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55

何时我当弃毗提诃——那富庶安稳、法所护佑之邦——舍俗出家?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56

“我何时才能舍离这繁荣、不可征服、以法守护的韦提希国,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57

何时我能舍此可爱内宫、分划井然、依量布设,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58

“何时我才能舍弃那涂抹白灰与黏土的悦意后宫?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59

“何时我才能舍弃那洁净芬芳、令人心旷神怡的悦意内宫?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60

“何时我能舍弃这尖顶楼阁,这布局分明、比例精巧的楼阁,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61

何时我舍却白灰泥涂的尖顶楼阁,出家修道?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62

“何时我才能舍弃那洁净芬芳、令人心旷神怡的尖顶楼阁?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63

何时得居涂香敷栴檀之尖顶楼阁?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64

何时得卧金榻,上铺彩绣羊毛之褥?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65

何时我坐宝榻上,羊毛铺褥彩锦敷?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66

何时能弃棉与丝、麻布及拘昙婆罗细布?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67

“何时我才能舍弃那美丽、回荡着鸳鸯鸣声的莲花池?

曼陀罗花、莲花与睡莲,遍覆水面。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68

何时我得亲见彼象群,众宝庄严遍饰身,

金带缠腰之巨象,身着金饰妙衣裳。

169

驭象师手执刺棒象钩、乘象而行之时,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70

“什么时候我才能舍弃那些用一切饰物装扮得华丽的马群?

那良种出身、疾行如风的信度马。

171

“那些由身佩刀剑、手持弓矢的首领所乘骑的——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72

何时我舍却披甲严整、旌旗高举的战车军阵,

连同那覆以豹虎之皮、遍饰众宝庄严的一切?

173

披甲持弓,诸首领登上车乘;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74

“何时我能舍弃那黄金战车,装备齐整,旌旗高举?

身披豹皮与虎皮,种种庄严具足。

175

披甲持弓,诸首领登上车乘;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76

何时得乘白银战车,装具已备、旌旗高扬;

豹皮虎皮覆其上车,众妙庄严无不遍满。

177

“那些由手持弓箭、身披铠甲的将领们所乘的战车,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78

“何时我能登上那装备齐整、旗帜高扬的骏马战车?

那些以种种庄严具装饰的豹皮座与虎皮座?

179

将帅执弓擐甲,跨乘战象之上;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80

“何时我能见到那些骆驼车,披挂严整,旌旗高扬。

以及铺着豹皮、虎皮,众宝严饰的座席?

181

“当首领们登上战车,手持弓,身披甲;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82

何时我乘公牛战车,装具齐整旌旗高扬;

豹皮虎皮覆其车身,种种庄严悉皆具足。

183

当首领们跨上象马、执弓披甲之时,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84

何时得舍彼山羊之车,装驾齐整、旌旗高扬?

豹皮虎皮覆被其上,众宝庄严悉皆具足。

185

“将领们俱已登车,手持弓,身披铠甲,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86

“何时我能舍弃那装饰齐备、旌旗高扬的羊车?

铺着豹皮与虎皮,种种饰物垂挂其上,极尽庄严华丽。

187

首领持弓披甲、乘象而来之际,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88

“何时我才能舍弃那些兽车——整装严备,旌旗高扬;

饰以豹皮,又饰以虎皮,一切庄严具足;

189

“由将军们所乘、手持弓矢、身披铠甲的(队伍);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90

何时我逢骑象之众,众宝庄严蓝甲雄;

手持长矛与象钩,勇健之士在眼前。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91

何时我与众骑士、一切庄严严饰者?

身着青蓝铠甲、手持短剑与弓的勇士,我终将舍之而出家;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92

“何时我方能舍离这一切而出家——离开那些乘着庄严车乘、种种饰品具足的人,

那些身披深蓝铠甲、手持长弓、背负箭囊的勇士——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93

何时捨彼持弓者,一切庄严所严饰?

那些身披深蓝铠甲、手持长弓、背负箭囊的勇士——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94

何时诸王子,众饰庄严身;

彩铠称英武,黄金宝冠饰。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95

何时得入圣众中,持戒庄严诸贤者?

身涂黄檀香,衣着迦尸最上等的衣袍,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96

“何时我才能舍弃那些遍身点缀种种庄严的大臣,

黄甲英武花鬘饰,昂然前行诸勇士,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97

何时我舍七百妻,悉以众宝为严饰,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98

“我何时能舍弃这七百位容色端丽、腰肢纤细的妻子?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199

“我何时能舍弃这七百位温顺可意、言语悦人的妻子?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200

何时我方能舍百巴拉铜器、百条纹金器,

我当舍离而出家,那会是何时呢?

201

何时群象悉庄严,

金腰金褥来就我。

202

驯象之人手持矛与钩,骑乘于彼象之上;

他们不再追随我的那一刻,何时才会到来?

203

何时众马群,众宝严饰身;

天生如良骏,信度疾行者,绕我而来奔?

204

将校乘骑佩刀弓,随我不离何日休;

他们不再追随我的那一刻,何时才会到来?

205

“何时那全副武装、旌旗高举的战车队列,能载我?

豹皮虎皮为饰,一切庄严华美。

206

披甲执弓诸将帅,乘象策马相随行;

他们不再追随我的那一刻,何时才会到来?

207

“何时这些金车整装齐备,高竖幢幡,载着我,

以豹皮与虎皮为饰,种种庄严美妙,

208

乘骑追随、持弓披甲之诸将,

他们不再追随我的那一刻,何时才会到来?

209

何时为我整装、旌旗高扬之车乘,

豹车与虎车,众宝庄严?

210

“将领们登上战车,手持弓箭,身披铠甲;

他们不再追随我的那一刻,何时才会到来?

211

“何时我的马车队能整装齐备,旌旗高扬?

那些饰以豹皮、虎皮的车乘,皆以一切庄严具而作严饰。

212

“手持弓箭、身披铠甲的村主们,登上了这些车。

他们不再追随我的那一刻,何时才会到来?

213

何时骆驼所驾战车,披甲整装、旌旗高揭,

豹车虎车众饰庄严——何时方能载我而去?

214

弓弩在手,铠甲在身,将士跨骑于我;

他们不再追随我的那一刻,何时才会到来?

215

何时牛车为我驾,装备齐整旌旗扬;

更有豹皮与虎皮,众宝庄严尽装点。

216

持弓披甲诸首领所登之山羊车,

他们不再追随我的那一刻,何时才会到来?

217

何时整装扬旗,载我而去?

披着虎皮与豹皮,种种庄严悉皆严饰;

218

“勇士们登上战车,手持弓箭,身披铠甲;

他们不再追随我的那一刻,何时才会到来?

219

“何时能有我的羊车,装配齐整,旌旗高扬;

或饰虎皮与豹皮,以种种庄严具而为严饰;

220

“健儿登上战车,手持弓箭,身披铠甲;

他们不再追随我的那一刻,何时才会到来?

221

兽车严驾旌旗举,何时于我亦不随?

豹皮虎皮蒙覆战车,众宝庄严悉皆严饰;

222

邑主披甲手执强弓,乘此战车巍然而行。

他们不再追随我的那一刻,何时才会到来?

223

“那些以一切庄严宝饰装扮的骑象勇士,何时才会(围绕)我?

身着蓝铠的勇士,手持刺棒与铁钩,

他们不再追随我的那一刻,何时才会到来?

224

何时那些遍身庄严璎珞的骑士,身披蓝铠、佩弓负箭的勇士,

向我而来?

他们不再追随我的那一刻,何时才会到来?

225

“何时,那些全身披挂、饰物庄严的战车勇士,

身穿青色铠甲的勇士们,手持弓,腰佩箭袋;

他们不再追随我的那一刻,何时才会到来?

226

何时,那些遍身庄严、身着青铠、手持弓、腰佩箭袋的英勇弓箭手,

才会向我而来?

他们不再追随我的那一刻,何时才会到来?

227

何时,那些遍身众宝庄严的王子们,不再追随我?

身着彩甲、佩戴金色头饰的勇士们;

他们不再追随我的那一刻,何时才会到来?

228

“何时圣众们——具足德行、庄严的——不再追随于我?

身涂黄檀香,身着迦尸最胜衣;

他们不再追随我的那一刻,何时才会到来?

229

何时,那庄严饰身的众臣?

黄甲勇士饰花鬘,行于阵前行最前;

他们不再追随我的那一刻,何时才会到来?

230

“何时,我那七百位妻子,遍体珠光,装扮一新;

他们不再追随我的那一刻,何时才会到来?

231

“何时,我那七百位妻子,容颜标致,腰肢纤细;

他们不再追随我的那一刻,何时才会到来?

232

“何时,我那七百位妻子,温顺和婉,言辞悦耳;

他们不再追随我的那一刻,何时才会到来?

233

何时我剃除须发、身披僧伽梨,手持钵盂?

我将去托钵乞食,那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实现呢?

234

何时我身着弃于大路之粪扫衣。

我将受持僧伽梨衣,这愿望何时才能实现呢?

235

“何时我能在七日连绵的大雨中,身披湿透的袈裟?

我将去托钵乞食,那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实现呢?

236

“何时我能遍游各方,从此树到彼树,从此林到彼林?

我无所期待而行,那何时方能实现呢?

237

“何时我于山险之处,已断除恐惧与怖畏;

我独行无侣,那何时方能实现呢?

238

“何日方能舍下这七弦妙音所成、令人心喜的琴?

令心正直——那一天,何时才会到来?

239

“何时我才能像造车工匠那样,善加裁制脚上的革屣,

断除天界与人间的诸欲结缚?”

240

“那七百位妻子,以一切饰品庄严,

举臂悲泣:“你为何要舍我们而去?”

241

“那七百位妻子,容色端丽,腰肢纤美,

她们举起手臂放声痛哭:“为什么你要抛下我们?”

242

“那七百位妻子,柔顺温婉,言辞悦耳;

举臂号哭,哀问何故弃我而去;

243

七百妻妾,悉以众宝严饰其身。

国王舍弃了(她们)后奔离而去,以出家为先导。

244

“那七百位妻子,容貌美丽,腰肢纤细;

国王舍弃了(她们)后奔离而去,以出家为先导。

245

“那七百位妻子,温顺柔和,言语悦耳;

国王舍离这一切而出家,以出家为最上。”

246

“舍弃了百巴拉的铜器,与有百道纹的黄金器;

他取了陶钵,这是第二次灌顶。”

247

“可怖的火焰炽如烈火,库房正被一片片焚尽。

白银、黄金,还有大量的珍珠和琉璃。

248

“摩尼宝珠、螺贝珍珠,衣料与旃檀香;

兽皮、杖棒等诸器具,大量的铜与黑铁;

回来,国王,请转身折返,莫让你的这些财富毁于一旦。”

249

“我们确实活得快乐,因为我们一无所有。

当弥提罗城被烈火焚烧时,我没有任何财物被烧毁。”

250

“林野盗贼四起,正在毁坏这个国家;

国王,请回来吧,就此返回,莫让这个国家遭到毁灭。”

251

“我们确实活得快乐,我们这些一无所有的人;

当国家被掠夺时,我无所失。

252

“我们确实活得快乐,我们这些一无所有者。

我们将以喜悦为食,如同光音天的诸天神一般。”

253

“这巨大的声响是什么?莫非是村中的嬉戏?

沙门,我们请问:这群人正聚集在何处?”

254

“我舍诸有而远去,此众犹聚于斯;

为证牟尼之境界,乃越界域而行。

与喜同行者,明知何故问?”

255

“莫恃此身存,自谓已得渡。

此实难可逾越,障碍众多故;”

256

“我如是安住者,谁能为我障?

谁于所见与未见,于诸欲乐不贪求;”

257

“睡眠、懈怠、呵欠伸腰、厌倦、食后昏沉;

险难众多,实住身中。”

258

“善哉婆罗门尊者,您善教诲于我。

婆罗门,我且问你,你究竟是谁,尊者?”

259

“我名为那罗陀,众人知道我名为迦叶;

尊者,我前来觐见您,得与善人相聚,实为善哉。

260

“愿您所有的喜悦与安居皆得增长。

凡有不足之处,当以忍辱与寂静令其圆满;

261

“令蜷曲者舒展,亦令高扬者伸展。

恭敬业、明与法后,便去游方乞食吧。”

262

“众多的象与马,连同城镇与国土,

阇那迦啊,你舍离一切而出家,于钵中寻得喜乐。

263

“你的乡人、友朋与亲族,可还安好?

他们对你行了不义,阇那迦啊,为何那事反令你欢喜?”

264

鹿皮衣者啊,我从来不曾于任何时轻慢过谁。

非法或能胜亲族,亲族不以非法胜我;

265

“亲见世间之流转,众生被噬化泥涂。

于此彼等遭杀缚,凡夫沉溺没其中。

我作此喻而自道:我是乞食弥迦基那。”

266

“汝师究竟是哪位世尊?这清净之语出自谁口?

车乘英杰啊,盖因并非舍弃了仪轨与明论——

人们说,如此而行的沙门,即是超越痛苦之道。”

267

“鹿皮衣者啊,我从未在任何时候轻视过任何人;

不论对沙门还是婆罗门,我皆恭敬之后方才走近。”

268

“他具足大威神力,身光闪耀而行,

歌声扬起,鼓声敲响。

269

“当鼓乐与铙钹齐奏、节律调谐之时,

鹿皮衣者啊,我望见那隐于屏风之后、结满果实的芒果树。

它正被那些渴求果实的人们、众生砍伐。

270

我舍荣华,身披鹿皮,从高处而下;

来到芒果树根,一株结实,一株无实。

271

结实芒果树,已见斫倒摧折、连根拔起;

另有一株芒果树,苍翠流光,悦目怡心。

272

“想来,我们身处多刺的权贵之中,亦复如是;

敌人将杀害我们,如同那果实累累的芒果树被摧折。

273

“豹因皮毛而遭杀害,象因象牙而遭杀害;

财富能害有财者,不能害无家无亲之人;

结果的芒果树与不结果的芒果树,二者皆是我的老师;”

274

举国上下皆惶惶不安,只因国王出家而去。

象兵、阵兵、车兵、步兵。

275

“先安抚人民,将防护设立起来,

扶儿子登上王位,那时您再出家吧。”

276

“我已舍弃了国土的人民、朋友、大臣与亲属,

毗提诃人已有子嗣,长寿王、增国啊;

彼等将于米提腊城执掌国政,生主啊。”

277

“来吧,我来教你我所悦意的话语;

你执掌国政,却造作众多恶不善行。

以身、语、意,凡令你趣向恶道者——

278

“依他所施、他所备办之食而活命,斯即智者之法。”

279

“纵令至第四餐犹不食,如绝食者因饥而亡;

搅杂非圣之团食,具善男子相者终不食。

父王,此事诚然不善,此事诚然不妙:汝今所食,竟是犬吃剩的残食。”

280

“希瓦利,那于我也并非不可食:凡居士或犬所弃之食。

凡此依法所得诸资具,皆说可受用而无所犯。”

281

“少女乌帕塞尼啊,恒以镣铐严饰自身者;

为何你一只腕上的镯子叮当作响,另一只腕上的镯子却寂然无声?”

282

“沙门,在我这只手上,戴着一对难以脱卸的手镯;

两镯相碰便生出声音,那正是有了同伴的情形。

283

“沙门,我手上只戴着一个手镯;

他没有同伴,所以不发出声音;他像一位牟尼那样安住着。

284

“有同伴则易起争执,独处一人,又能与谁争论呢?

你既向往天界,独处便最值得欣然受持。”

285

“你听见了吗,希瓦利,那位少女所讲的故事?

你借那使女责备了我,这便是有伴侣者的下场。

286

“跋陀,这是分岔成两条的路,是过去修行者们走过的。

你取其中一条,我取另一条。

287

“你不要对我说‘你是我的丈夫’,我也不说‘我是你的妻子’。”

“他们便这样交谈着,进入了柱城。

288

“在弓匠的小屋里,饭食时刻已至;

那位弓匠正在那里,将一根木杆校直,

掩却一眼,以余眼斜视;”

289

“箭匠且听我言——这般看去,看不分明。

你闭上一只眼,用另一只眼斜着看。”

290

“沙门啊,以双眼(视之),便显得开阔宽广;

未逮最胜之相,不堪趣于正直;

291

闭却一目,独以余目斜睨者——

达到那殊胜之相后,才堪能趋向正直。

292

“若有了第二者,便陷入争论;独自一人,又能与谁争论呢?

汝慕生天者,愿独处为乐;”

293

希瓦利汝听,箭师所传语。

你借那使女责备了我,这便是有伴侣者的下场。

294

“跋陀,这是分岔成两条的路,是过去修行者们走过的。

你取其中一条,我取另一条。

295

“请勿再称‘我的丈夫’,我也不再言‘我的妻子’;”

“如同门叉草的穗子被风吹散,希瓦利,你便独自一人安住吧。”

摩诃阇那迦本生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