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品·8. 慈经注释

1. 蛇品义注 · 70 段

8. 慈经注释

“应当由善巧于义利的人去做”——这就是《慈经》。它的起因是什么?据说,有些比丘在雪山边被诸天神骚扰,便来到舍卫城世尊跟前。世尊为了给他们作护卫诵,也为了给他们作禅修业处,就说了这部经。以上是简略说明。

这段的详细说明是这样的:有一次,世尊住在舍卫城,那时临近雨安居。当时,许多来自不同地区的比丘从世尊那里领受了禅修业处后,想去各处入雨安居,就来拜见世尊。世尊便根据他们的根性,为贪行者讲说有识和无识共十一种不净业处,为嗔行者讲说慈心等四种业处,为痴行者讲说死随念等业处,为寻行者讲说入出息念、地遍等业处,为信行者讲说佛随念等业处,为慧行者讲说四界差别等业处。就这样,世尊依照八万四千种行性的差别,讲说了与各自根性相应的禅修业处。

那时,大约五百位比丘从世尊那里学了禅修业处后,一边寻找合适的住处和托钵的村庄,一边次第前行。他们来到边地,看见一座与雪山相连的山:岩石地面像蓝宝石一样,清凉浓密的绿林点缀其间,地面铺满细沙,如同珍珠和银片散落,四周环绕着清澈、舒适、清凉的水池。比丘们就在那里住了一夜。第二天天亮后,他们整理好身体,进入不远处的一个村庄乞食。那个村庄房舍密集,约有上千户人家,人们有信心、心地清净。因为边地很难见到出家人,村民们一看到比丘们,就生起欢喜和喜悦,供养他们饮食后请求道:“尊者们,请在这里住满三个月吧。”然后他们让人建了五百间精进小屋,并在那里备好了床、椅子、饮用水、洗用水壶等一切必需品。

比丘们在第二天进入另一个村庄乞食。那里的人们也同样供养他们,并请求他们留下来过雨安居。比丘们心想“如果没有障碍的话”,就答应了。他们进入那片树林,日夜不停地精勤努力,敲响报时的木板,以如理作意为主而安住,走到树底下坐了下来。持戒比丘们的威德之力,把树神们的威力压了下去。树神们从各自的天宫下来,抱着孩子到处走来走去。就像国王或大臣来到村里住下,村民的房屋被占用,屋主们只好离开自己的家,住到别处去,远远地望着,心想:“他们什么时候才走啊?”同样,这些天神也丢下各自的天宫,到处走来走去,远远地望着,心想:“这些尊者什么时候才走啊?”于是她们这样商量:“这些比丘刚入雨安居,肯定会住满三个月。我们却要抱着孩子躲来躲去,没法长久住下去。来吧,我们给比丘们看些可怕的东西。”于是,到了夜里比丘们修沙门法的时候,她们变出恐怖的夜叉形象,站在他们面前,还发出吓人的声音。比丘们看到那些形象、听到那些声音,心怦怦直跳,脸色变得很难看,像得了黄疸一样苍白。因此他们没法让心专注下来。心一散乱,又被恐惧反复惊吓,正念就丢失了。对正念丢失的比丘们,她们又放出恶臭的东西。他们的脑髓像被那恶臭搅碎了一样,剧烈地头痛起来,但他们彼此之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对方。

有一天,僧团上座接受侍奉的时候,所有比丘都聚集在一起。僧团上座问他们:“贤友们,你们刚进入这片丛林的那几天,肤色非常清净,容光焕发,诸根也很明亮澄净,可现在你们却消瘦、难看,脸色苍白得像得了黄疸。你们在这里是有什么不适吗?”于是,一位比丘说:“尊者,我夜里看到、听到这样那样的恐怖景象和声音,又闻到这样那样的气味,所以我的心没法入定。”其他所有比丘也同样的方式讲述了各自遇到的情况。僧团上座说:“贤友们,世尊制定了两个入雨安居的日期,而我们这个住处并不合适。来吧,贤友们,我们去世尊那里,请问另一个合适的住处。”比丘们回答:“好的,尊者。”他们听从上座的话,全体收拾好住处,拿着钵和衣,因为对村落人家毫无染着,也不向任何人告辞,就径直朝舍卫城的方向出发游行。他们渐次行至舍卫城,来到世尊身边。

世尊看见那些比丘,就对他们说:“比丘们,我已经制定了学处:‘雨安居期间不应该外出游方。’你们为什么还在游方?”那些比丘就把整件事都禀告了世尊。世尊观察整个赡部洲,发现连一块能放下四脚凳那么大的合适住处都找不到。于是世尊对那些比丘说:“比丘们,你们没有别的合适住处了。你们就住在那里,就能证得漏尽。去吧,比丘们,就依止那个住处而住。如果你们希望得到诸天神的保护、无所畏惧,就学这篇护卫经,它会成为你们的护卫,也会成为你们的业处。”接着便宣说了这篇经。

另有一些论师这样说:诸比丘,去吧,就依止那个住处而住。世尊说了这句话之后,又说:不过,林野住者应当知道护持的方法。具体来说,就是在早晚两个时段,修两种慈心、两种护卫、两种不净、两种死随念,以及思察八种大悚惧事。所谓八种大悚惧事,就是生、老、病、死,以及四种恶趣之苦。或者也可以说,生、老、病、死这四种,加上恶趣之苦为第五种,再加上以过去轮回为根源的苦、以未来轮回为根源的苦、现在为了谋食而生的苦。世尊这样开示了护持的方法之后,为了那些比丘在慈心上的利益、在护卫上的利益,以及作为观禅基础的禅那的利益,宣说了这部经。

143143. 其中,“了知义利者应作之事”这一句,先对第一首偈颂作词语解释:“应作”就是应当去做的、值得去做的,意思是应当实行。“义利”指行道,或者指任何属于自己的利益,这一切因为应当追求而称为“义利”;所谓应当追求,就是应当靠近、达到。“了知义利者”就是在义利上善巧的人,意思是精通义利的人。“yaṃ”是不定的体格,“taṃ”是确定的宾格;或者两者都可以是体格。“寂静之迹”是宾格。其中,从特征上说是寂静,从可达上说是迹,这是涅槃的同义词。“证知”指已经到达、已经现证。“能”指有能力者,意为堪能、有力之人。“正直”指具备正直;“极正直”指非常正直。“善语”指言语和善;“应如是”指应成为如此;“柔和”指具足柔和;“不骄慢”指不骄傲自大。

这里对含义的解释是:“了知义利者,为了完全通达那寂静之境,应当做这件事。”在这里,有应当做的事,也有不应当做的事。其中,简要来说,三学是应当做的;戒的败坏、见的败坏、行为的败坏、生计的败坏等,是不应当做的。同样地,有了知义利的人,也有不了知义利的人。

在这里,如果有人在这教法中出家后,不好好地策励自己,戒行破损,靠着二十一种不正当的谋生方式来活命。这些就是:送竹子、送钵、送花、送果、送嚼齿木、送洗脸水、送洗澡水、送香粉、送泥土、拍马屁讨好、煮豆汤巴结、当跟班伺候、替人跑腿、行医看病、当信差、替人传话跑腿、以食换食变相送礼、看风水宅地、看星象吉凶、看手相体相。他还出入六种不该去的地方:妓女出没之处、寡妇住处、成年少女住处、黄门住处、比丘尼住处、酒馆。他还跟国王、国王的大臣、外道和外道的弟子们混在一起,做那些不符合出家人身份的、跟在家人纠缠不清的交往。还有些人家,没有信仰、没有净信、不是能接受布施的好容器,喜欢骂人、喜欢侮辱人,巴不得比丘们倒霉、没有好处、不得安宁、得不到修行的安稳,对在家女信众也是这样。他却去亲近那样的人家、跟人家厮混、去侍奉他们。这种人就是不懂什么是义利的人。

如果有人在这教法里出家之后,正确地策励自己,舍弃各种邪命,想要在四遍清净戒上站稳脚跟,他就以信为首,圆满持守巴帝摩卡防护;以念为首,圆满守护根门;以精进为首,圆满活命遍净;以慧为首,圆满受用资具。这种人就是了知义利的人。

有人以清净七种罪聚为目的来守护巴帝摩卡防护;在六门接触各种所缘时,以不让贪等不善法生起为目的来守护根律仪;以避开非分的求索为目的,受用智者称赞、佛陀与佛弟子所称扬的资具,从而守护活命遍净;以省察为目的来受用资具,按照前面所说的方式;在行住坐卧四种威仪的变化中,以省察是否有利益等来净化正知。这样的人,也是了知义利的人。

又或者,有人这样明白:就像靠碱水能把脏衣服洗干净,靠灰能把镜子擦亮,靠炉口能把金子炼纯;同样,靠智慧能让戒清净。他明白这个道理后,就用智慧之水洗涤,使戒清净。又像蓝松鸦护着自己的蛋,牦牛护着自己的尾巴,只有一个孩子的女人护着她心爱的独子,独眼的人护着自己唯一的那只眼睛;同样,他极其不放逸地守护自己的戒蕴,早晚都反复省察,连极微小的过失都看不到。这样的人,也是懂得义利的人。

又或者,有人立足于能带来无悔的戒,进而把握镇伏烦恼的修行方法;把握之后,修习遍业处的准备工作;完成遍业处的准备工作后,证得各种定成就。这样的人,也是了知义利的人。又或者,有人从定成就出定后,全面观照诸行,从而证得阿拉汉果。这样的人,在了知义利的人当中是最上的。

在这里,所谓“了知义利者”,就是从安住于能带来无悔的戒开始,进而通过把握镇伏烦恼的修行方法,乃至以道果而受到称赞的那些人;依照这段经文的含义,所指的正是他们。而那些比丘正是这样的人。因此,世尊针对那些比丘,以一人代表多人的开示方式,说出了“了知义利者应作之事”这句话。

于是,对那些心中生起“该做什么”这个疑问的人,世尊说:“你应该彻证那寂静之境。”这里的意思是:若有人想通过亲证而彻证那为诸佛与随觉者所赞叹的寂静涅槃之境,并安住其中,那么对他来说,什么是该做的呢?这里“你应该”这个词,正如这首偈颂开头已经说过的,指的就是“该做的事”。从上下文来看,语义延续为“为了彻证那寂静之境”。不过,因为这是一种语意未尽、需要补充的读法,所以应当理解为其中包含了“想要安住的人”这个意思。

或者,另一种理解方式是这样:有人通过传闻等途径,用世间的智慧知道涅槃的境界是寂静的,于是想要证得它,那么从上下文来看,“应当做的事”这个意思就顺接下来了,也就是“那件事正是追求真正利益的人应当去做的”。这里应当这样理解其用意。或者,当说到“这是追求真正利益的人应当去做的”时,有人会想“那到底是什么呢”,于是回答说“那寂静的境界,彻证之后”。对此应当这样理解其用意:用世间智慧彻证寂静的境界之后,那件应当做的事,就是“那”。也就是说,凡是应当做的,那就是应当去做的,正是值得去做的事。

那么,“那”又是指什么呢?除了证得它的方法之外,还能是别的什么吗?其实,这件事在开头那个词里就已经说到了,因为那个词表示“应当做的事”,显示了三种学。正如我们在解释它的含义时所说:“有应当做的事,有不应做的事。其中,简要地说,三种学就是应当做的事。”但是,因为说法太简略,那些比丘当中,有些人听懂了,有些人没听懂。于是,为了让没听懂的人明白,特别展开林住比丘应当做的事,先说了这半偈:“他应当有能力、正直、极其正直,应当容易受教、柔和、不傲慢。”

这段话要说明的是什么呢?一个林住比丘,如果想亲证寂静的道而安住其中,或者想以世间智慧亲证它、为了证得它而修行,那么他应当具备第二和第四种勤行支,对身体和生命都不执着,能够为了证悟真理而修行;同样,在修习遍处相、持守仪轨等事上,在整理自己的钵和衣等事上,以及在处理同梵行者们的各种大小应做之事和其他类似事务时,他也应当是有能力的、善巧的、不懒惰的、堪任的。虽然有能力,他还应当具备第三种勤行支,也就是正直。虽然正直,也不应因为一时的正直就感到满足,而应终身一次又一次地不懈怠,使自己更加正直。或者,因不狡诈而正直,因不虚伪而极正直。或者,因舍弃身语的歪曲而正直,因舍弃心的歪曲而极正直。或者,因不彰显自己实际没有的功德而正直,因不容忍由不实功德所得到的利养而极正直。这样,通过对所缘和特相的审察,通过前二学处和第三学处,通过努力和心意的清净,他应当正直而且极正直。

他不仅正直、非常正直,还应当容易接受劝导。因为,如果有人对他说“这件事不该做”,他却反问:“你看见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你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对我说这些?难道你是我的戒师、轨范师,或是我的亲近好友吗?”或者用沉默来让对方难受,或者嘴上答应了却不照着做,那么这个人离殊胜的证悟还很远。反过来,如果有人被教导时能说:“太好了,尊者,您说得真好!自己的过失确实很难看到。以后您再看到我这样,请出于慈悲再告诉我。我很久以来才从您这里得到一次教导。”并且按照教导去做,那么这个人就离殊胜的证悟不远了。所以,能这样接受别人的话并付诸行动,就是容易接受劝导。

就像“易受劝导”一样,他也应当是柔和的。所谓柔和,就是当在家人派他去传话、办事等时,不表现出柔和,而是强硬固执,但在履行义务和整个梵行生活中都保持柔和,像一块经过精心锻造的金子,到哪里都能随顺适用。或者,所谓柔和,就是不皱眉、面容舒展、容易交谈、待人亲切,像一处修整良好的渡口那样容易亲近。不仅柔和,他还应当不自大,不因为出身、种姓等能让人生起傲慢的事而轻视他人,应当像舍利弗长老那样,以等同旃陀罗童子的心而安住。

144144. 世尊这样对已证悟寂静的涅槃而想要安住的人,或者对正在修行以求证得它的人——尤其是住在林野的比丘——先说了某些应当做的事,然后还想再进一步宣说,于是说出第二首偈颂:“易知足者……”

在这里,所谓“知足与感恩”当中,按照前面所说的分类,有十二种知足。因为知足,所以叫知足者。或者也可以这样理解:满足就叫满足者;以自己所得而满足,就是以自己所得满足者;以已有之物而满足,就是以已有之物满足者;以平等心而满足,就是以平等心满足者;合起来就是知足者。其中,“自己所得”是指受具足戒的戒坛上诵出、并且自己接受了的四种资具,也就是所谓“依靠团食而活”。无论这些资具是好是坏,是恭敬供养还是不被恭敬供养,在接受和受用时都不表现出异样的神情,只靠它们维持生活,这就叫以自己所得满足者。“已有之物”是指已经得到、现前存在的东西。只以已有的东西满足,不再希求更多,舍弃过度的贪求,这就叫以已有之物满足者。“平等”是指在可意和不可意的境界上,舍弃贪随和嗔恨。以这种平等心,在一切所缘上都满足,这就叫以平等心满足者。

因为容易养活,所以叫“易养”;也就是说,容易供养。假如有比丘,别人把满满一钵米饭、肉饭等递给他,他却露出不高兴的脸色和不满意的样子;或者当着施主的面嫌弃那钵饭,说“你们给的是什么呀”,然后转手送给沙弥、在家人等——这种人就是“难养”。人们看到这种情形,远远就躲开,心想:“这个比丘太难养了,我们养不起。”反过来,如果有人不管拿到的是粗劣还是精美、少还是多,都心满意足、面容欢喜地过日子,这种人就是“易养”。人们看到这种情形,会对他非常信任,心里认定:“我们的尊者真好养,一点点就满足,我们一定要亲自供养他。”于是便承担起供养他的责任。这里所说的,就是这种“易养”的人。

他的事务少,所以叫“少务者”,不是那种沉迷于各种事务的人——比如热衷于干活、热衷于闲聊、热衷于扎堆聚会等等。或者也可以这样理解:他在整个寺院里,不用操心盖新房、管理僧团财物、差遣沙弥和寺男、分配住处等种种事务,只管处理好自己的事——剃头、剪指甲、打理衣钵等等——然后就一心投入沙门该做的修行。这就是这句话的意思。

他的生活方式很轻便,所以叫“生活轻便”。不像有些比丘带一大堆东西,要离开去别处时,让一大堆人用头顶、用腰背帮他搬钵、袈裟、坐具、油、糖块等等,这样才走——他不是那样,而是资具很少,只带着钵、袈裟等八种沙门资具,要离开去别处时,就像鸟儿一样,随身带着就飞走了。这里说的就是这种生活轻便的人。他的诸根寂静,所以叫“诸根寂静”,意思是面对可意的对象等时,不会因为贪等烦恼而使诸根变得浮躁。这就是“诸根寂静”。所谓“贤善者”,是指明智、有辨识、具智慧者,具备护戒之慧、省察衣等资具之慧,以及了知住所等七种合宜之慧——这便是其意趣。

不是鲁莽,意思就是远离鲁莽:远离八种场合的身鲁莽、四种场合的语鲁莽,以及多种场合的意鲁莽。

所谓八种场合的身鲁莽(《大义疏》87),就是在僧团中、团体中、个人面前,以及在食堂、暖房、浴场、乞食路上、进入人家时,用身体做出不恰当的行为。比如:有人坐在僧团中间时抱膝而坐,或者把一只脚叠在另一只脚上,诸如此类;在团体中间也是这样——“团体中间”指的是四众聚集的地方;在年长的人面前也是如此。在食堂里,不给年长者让座,还挡住新来者的座位;在暖房里也是这样,而且不先问过年长的人就点火等。在浴场,不遵守“不论年少年长,都应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洗澡”的规矩,后来的人直接下水,妨碍年长者和年少者。在乞食路上,为了抢最好的座位、最好的水、最好的食物而走在年长者前面,用手臂互相推挤;进入人家时,抢在年长者前面进去,和年少者打闹嬉戏等等。

什么是“四种场合的语鲁莽”?就是在僧团中、在团体中、在个人面前、在俗人家里,说出不合适的言语。具体来说:有人在大众僧团中不先请求允许就说法;同样,在前面说过的团体中、在年长的人面前也是这样。在那里,有人被问到一个问题,他不先请求年长者的允许就回答。而在俗人家里,则说:“某某人那里有什么?有粥吗?还是有嚼食、有啖食?你会给我什么?我今天要嚼什么、吃什么、喝什么?”诸如此类的话。

所谓“多种场合的意鲁莽”,就是虽然在这些场合里没有通过身体或言语做出越轨的行为,但仅仅在心里生起欲寻等各种各样不适当的念头。

对任何家族都不贪恋,意思是:无论他亲近哪些家族,都不会因为对供养的贪求,或者因为不合适的在家交往而贪恋他们;不会和他们一起忧愁,也不会和他们一起欢喜;不会在他们快乐时跟着快乐,也不会在他们痛苦时跟着痛苦;不会在他们有事要办时主动掺和进去。还有,这首偈里“应善语”这个地方出现的“应”字,要和所有词连在一起理解,也就是“应知足、应易养”这样。

145145. 世尊这样为想要证得寂静境界并安住其中,或者想要为了证得该境界而修行的比丘——尤其是林居比丘——开示了应当做的事之后,现在又想开示不应当做的事,于是说了这半首偈:“不应造作任何微小的恶行,以免被智者责备。”它的含义是:这样践行应当做的事时,那种被称为“微小”“低劣”的身恶行、语恶行、意恶行,都不应去做。而不做,并不只是说不做粗重的,而是说任何一点都不应做,哪怕极微细的也不应做——这就是这里要表达的意思。

接着,为了说明这种行持本身当下就能见到的过患,而说“会被智者所呵责”。在这里,愚者不能作为标准,因为他们会把没有过失的说成有过失,或者把小过失说成大过失。只有智者才是标准,他们经过审察和深入判断之后,对应该受批评的人说批评的话,对应该受称赞的人说称赞的话,因此说“智者”。

世尊就这样用这两首半偈,讲说了应做与不应做的区别,以及业处的近行。讲说的对象,是想亲证寂静境界而安住的人,或是为了证得它而想修行的人,其中特别是林居比丘,并以林居比丘为代表,也包括一切想受持业处而安住的人。讲完这些之后,现在,为了帮那些比丘消除对天神的恐惧,为了护佑,也为了让他们以观的基础禅那作为业处,世尊便以“愿他们快乐、安稳……”这样的方式,开始讲说慈心。

在这里,“快乐的人”指拥有快乐的人。“安稳的人”指没有危险、无所畏惧、没有灾祸的人,这就是所说的意思。“一切”指没有剩余的。“众生”指有生命者。“心乐的人”指内心快乐的人。在这里应当知道:因为身体上的快乐而称为“快乐的人”,因为心理上的快乐而称为“心乐的人”,或者因为两者兼具或远离一切恐惧和灾祸而称为“安稳的人”。为什么要这样说呢?是为了显示慈心修习的方式。因为慈心应当这样修习:“愿一切众生快乐”,或者“愿他们安稳”,或者“愿他们心乐”。

146146. 这样,先用简要的方式说明了慈心修习从近行定一直到安止定的顶点,现在为了从详细方面也展示它,说出了“凡是……”这两首偈。或者,因为心在种种不同的所缘上已熟习时,不会一开始就安住在单一所缘上,而是随着所缘的种种差别逐渐安住下来,所以为了说明心能一再跟随动摇与不动等二类、三类所缘的差别而逐渐安住,说出了“凡是……”这两首偈。又或者,因为对某位比丘来说,哪种所缘清晰显现,他的心就容易在那个所缘上安乐而住,所以为了让那些比丘的心安住在各自清晰显现的所缘上,说出了“凡是……”这两首偈,用以阐明动摇与不动等二类、三类所缘的种种差别。

在这里,确实有四种二法组:动摇者与不动者的二法组、已见的与未见的二法组、远的与近的二法组、已生的与求生的二法组。另外,借“长”等六个词句说明了三组三法组:长-短-中三法组、大-微-中三法组、粗-微-中三法组;因为“中”这个词语在三组三法组中都成立其义,“微”这个词语则在两组三法组中成立其义。其中,“凡是”这个词是没有遗漏的说法。有呼吸的就是已生有情;或者说,有呼吸所以叫有情。通过这个,摄取了与入出息相应的五蕴众生。“存在”就是已生,通过这个,摄取了一蕴和四蕴的众生。“有”就是存在,就是现起、可得。

像这样,先用“凡是已生有情存在”这句话,把应当由各种两法和三法所统摄的一切众生合在一起显示出来;现在再用“动或不动、无余”这一对,把它们全都统摄起来显示。

在这里,“颤栗者”就是指会恐惧的人,这是对有渴爱、有怖畏者的称呼。“安住者”就是指稳定不动的人,这是对已断除渴爱与怖畏的阿拉汉的称呼。“他们再无剩余”,就是“无余”,意思是“全部”。第二首偈颂末尾所说的内容,应当和那些成双、成三的组合联系起来理解:“凡是已生的有情存在,无论是颤栗者还是安住者,无一例外,愿这一切众生都内心快乐。”同样地,一直到“已生者或寻求再生者,愿这一切众生都内心快乐。”

现在,在说明“长、短、中等”这三组三类的时候,对于“长”等六个词句中的“长”,指的是身体长的众生,比如龙、鱼、蜥蜴等。因为在大海里,龙的身体有几百寻那么长,鱼、蜥蜴等的身体也有好几由旬那么长。“大”指的是身体大的众生,比如水里的鱼、鳖等,陆地上的象王等,非人中的达纳瓦等。经中也说:“有身者中,拉胡最上。”他的有身高度是四千八百由旬,手臂长一千二百由旬,两眉之间宽五十由旬,指间也是这样,两只手掌各二百由旬。“中等”指的是马、牛、水牛、猪等的身体。“短”指的是在各类众生中,像侏儒等这样身体矮小的众生,比起长和中等的身量来,体量更小。“微”指的是肉眼看不到、只有天眼才能看到的众生,比如在水中等处受生的微细身体的众生,或者虱子之类。另外,在各类众生中,比起大、中以及粗、中来体量更小的众生,应当知道就是“微”。“粗”指的是身体呈圆团状的众生,比如鱼、鳖、蚌、螺等。

147就这样,先用三种三法毫无遗漏地显示出一切众生之后,现在又用“见过的或没见过的”等三种二法把它们总摄起来显示。

在这里,“见过的”是指那些曾经通过进入自己眼门范围而被见过的人。“没见过的”是指住在其他大海、其他山、其他轮围界等处的人。而“远住、近住”这一对,则是在显示住在自己身体远处和近处的众生。应当依照他们所依止的地方来理解。因为住在自己身体内的众生是近,住在身体外的是远。同样,住在内行境范围内的众生是近,住在外行境范围内的是远。住在自己的寺院、村庄、地区、洲、轮围界里的众生是近,住在其他轮围界里的则被称为远住。

已生,是指已经出生、已经显现。那些已经出生、不会再出生,因此被算作“不再再生”的众生,这是对诸漏尽者的称呼。寻求再生,就是“求有”。因为还没有断除有结,未来仍会寻求再生,这是对有学圣者和凡夫的称呼。或者,在四种出生方式中,卵生和胎生的众生,只要还没有破开卵壳或胎膜,就叫做“求有”;破开卵壳或胎膜、出来之后,就叫做“已生”。湿生和化生的众生,在第一个心识刹那叫做“求有”;从第二个心识刹那开始,就叫做“已生”。或者,以某种姿势出生,只要还没有获得其他姿势,这期间叫做“求有”;此后就叫做“已生”。

148148. 世尊这样用“愿他们快乐”等两偈半,从各种角度为那些比丘说明:以希望他们获得利益和快乐的方式,对众生修习慈心。现在,他又以希望他们不遭遇不利和痛苦的方式来说明这一点,于是说“不欺诳他人”。这是古本的读法,但现在也有人读作“paraṃ hī”,这种读法不好看。

在这里,“他人”就是指别人。“他”就是指其他的人。“不欺诳”就是不应欺骗。“不轻慢”就是不应自视超越而轻视他。“于任何处”就是在任何地方,比如在村庄、市镇、田地、亲族中间或人群中间等等。“他”就是指这个。“任何”就是指任何一个刹帝利、婆罗门、在家者、出家者、幸福者或不幸者等等。“以嗔怒与嗔恚想”:通过身语的变化来表现的是嗔怒,通过意的变化来表现的是嗔恚想。本来应该说“由嗔怒、由嗔恚想”,却说成“嗔怒、嗔恚想”,就像本来应该说“由正智而解脱”,却说成“正智解脱”,又像本来应该说“由次第学、次第作、次第行道”,却说成“次第学、次第作、次第行道”一样。“不应彼此期望对方痛苦”就是不应该互相希望对方受苦。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呢?意思是,不应该仅仅以“愿他们快乐、安稳”等这样的作意来修慈心,还应该这样作意而修:“但愿任何一个他人,都不以欺骗等诡计去欺骗任何一个他人;不在任何地方,借着出身等九种慢的根据去轻视任何一个他人;而且彼此之间,不因为嗔怒或嗔恚想而希望对方痛苦。”

149从不希望伤害与痛苦到来的祈愿角度,依义说明了慈心修习之后,现在以比喻来阐明它,说道:“就像母亲对待自己的独子。”

这句话的意思是:就像母亲守护自己亲生的儿子——她的独子,为了挡住儿子可能遭遇的痛苦,甚至愿意舍弃自己的性命来保护他;同样地,应当对一切众生修习这份慈心,让它一次又一次地生起、增长。而且,这慈心以无量众生为所缘,或者以毫无遗漏地遍满的方式,对一个众生也修成无量。

150已经用一切方式说明了慈心修习,现在要说明它的增长,所以说:慈心遍及一切世间。

在这里,“朋友”(mitto)是从“润泽、保护”来的:因为怀着利益他人的心意而亲爱,并且保护对方不受伤害,这就是它的含义。朋友的状态就是慈(mettā)。“于一切中”是指没有遗漏。“世间”是指有情世间。存在于意中的就是“心”,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它与心相应。“修习”就是增长。“没有它的限量”就是无量,这是说它以无量有情为所缘。“上方”就是上面,以此涵盖无色有。“下方”就是下面,以此涵盖欲有。“横向”就是中间,以此涵盖色有。“不狭窄”就是没有拥挤、没有逼迫,意思是破除了界限。所谓界限,是指敌对者,意思是慈心即使对敌对者也能转起。“无怨”就是没有怨,意思是即使偶尔也不生起敌意。“无怨敌”就是没有敌对者。因为住于慈的补特伽罗为人所爱、为非人所爱,没有谁是那补特伽罗的敌对者,所以他的那个心由于没有敌对者,被称为“无怨敌”。这是一种迂回说法,即所谓敌对者就是怨敌。这是逐句的义释。

这里要说明的是所意指的含义:也就是“应当这样对一切众生修习无量之心”这句话所说的。这个无量慈心,应当在一切世间修习、增长,使它达到增长、壮大、广大的地步。怎么修呢?向上、向下和横向:向上直到有顶天,向下直到无间地狱,横向遍及剩余的一切方向。或者也可以说,向上遍及无色界,向下遍及欲界,横向遍及色界,毫无遗漏地遍满。当他这样修习时,为了让这慈心变得无障碍、无怨恨、无敌对,就要通过消除障碍、怨恨、敌对来修习。或者说,当慈心达到了修习的成就,因为遍及一切处而获得空间,所以叫无障碍;因为消除了自己对他人的愤恨,所以叫无怨恨;因为消除了他人对自己的愤恨,所以叫无敌对。这样的无障碍、无怨恨、无敌对的无量慈心,应当在向上、向下、横向这三种划分所涵盖的一切世间中修习、增长。

151讲完慈心修习的增长之后,现在要说明:一个专心投入这种修习而安住的人,在行住坐卧的姿势上并没有固定限制,所以说“站着、走着……乃至……应当安住”。

它的意思是:这样修习慈心时,他并不像“结跏趺坐,把身体端正挺直”等说法那样,对威仪姿势设定固定限制,而是随自己舒适,消除各种威仪姿势所带来的疲劳,不论是站着、走着、坐着还是躺着,只要清醒没有睡眠,就应当把心定住在慈心禅那的这一念上。

又或者,这样显示了慈心修习的增长之后,现在为了显示自在的境界而说“站着、走着”。因为已经获得自在的人,不论是站着、走着、坐着还是躺着,只要他想以任何一种威仪安住于这慈心修习之念,就都能做到。又或者,“站着或走着”是说:站立等姿势不会成为他的障碍;只要他想安住于这慈心修习之念,他就能远离昏沉睡眠而安住,在此之中没有迟滞。因此说:“站着、走着、坐着或躺着,只要他远离昏沉睡眠,就应当安住于这念。”

这段话的意思是:所谓“应当在一切世间修习慈心”,就要这样去修习——不论是在站立等任何一种姿势中,还是不拘于站立等姿势,只要他想把心定住在慈心禅那的这份念上,就在那时远离昏沉睡眠,把心定住在这份念上。

就这样,为了显示在慈心修习中达到自在,先以“应当安住于此念”这句话把他引向慈心住;现在为了赞叹这种住,又说:“这在法中被称为梵住。”

这段话的意思是:从“愿他们快乐、安稳”等开始,一直到“应安住于此念”所赞叹的慈心住,在四种住——天住、梵住、圣住、威仪住——当中,因为它没有过失,又能利益自己和他人,所以在这圣者的法与律中,被称为梵住,也被称为最胜住。因此,应当恒常、持续、不间断地,不论站着、走着、坐着或躺着,只要还没有被睡眠压倒,就安住于此念。

152世尊这样从各种角度为那些比丘开示了慈心修习。现在,因为慈心以有情为所缘,容易接近我见,所以为了遮止他们执取邪见,世尊便以那慈心修习本身作为基础,为他们显示到达圣者境界的方法,于是说:“不执取见”。他以这首偈颂结束了这次开示。

这段话的意思是:那位被赞叹为“这是梵住,所以称为梵住”的慈心禅那住——从那里出定后,他把握了当时生起的寻、伺等诸法,并依照它们所依的处所等,也把握了色法。他这样区分名色,知道“这只是纯粹诸行的积聚,在这里找不到真实的众生”,却不执取这种见解。然后他依次以出世间戒而具戒,并具足一种见,此见与出世间戒相应,称为入流道正见。此后,对于对象欲中尚未断除的贪着,即烦恼欲,他也通过一来道和不来道加以调伏、除去、止息,或以变薄的方式,或以无余断除的方式断尽。因此,确实不再入母胎,决定不再入母胎;在净居天化生后,就在那里证得阿拉汉果,入般涅槃。

世尊结束开示后,对那些比丘说:“去吧,比丘们,就在那片丛林里住下来。每个月八天闻法日,敲响犍槌集合大众,诵持这部经,讲说法义,互相讨论,随喜。就以此作为禅修业处,反复亲近、修习、多多实践。那些非人也不会再向你们显现恐怖的景象,反而会成为希望你们得到利益、希望你们得到安乐的存在。”比丘们回答“善哉”,从座位上起身,顶礼世尊,右绕后前往那里,照做了。天神们心想“这些长老比丘是希望我们得到利益、希望我们得到安乐的”,生起喜悦和欢喜,就亲自打扫住处,准备好热水,为他们做背部和脚部的护理,并安排守护。那些比丘就以慈心为根本,着手修观。在雨季安居这三个月内,所有人都证得了最高的果位——阿拉汉果,之后在大自恣日举行了清净自恣。

如是,由善达义利之如来、法主,

宣说所应行之义。

做了之后,又亲身享受了内心至高无上的寂静,

智慧圆满的人,能通达那寂静的境界。

是故,欲亲证那不死、稀有、圣者所爱之寂静境,

并安住其中者,

有智慧的人,具备无垢的戒、定与慧,

应当始终去做应当进行的辨析。

《胜义光明·小部注疏》

《经集》注疏中《慈经》的注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