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品·2. 《陀尼耶经》的注释

1. 蛇品义注 · 63 段

2. 《陀尼耶经》的注释

1818.《已煮饭经》就是《陀尼耶经》。它的起因是什么?世尊住在舍卫城。那时,牧牛人陀尼耶住在摩醯河岸边。他的宿世因缘是这样的:在迦叶世尊的教法住世时,他曾在两万年里,每天向僧团布施二十份抽签饭食。他从那里死后,转生到天界。就这样在天界度过了一整尊佛之间的漫长时间,到我们世尊的时代,他投生在毗提诃国中部一个叫山国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城叫法古兰达。他出生在那座城里一个长者的家中,靠牛群生活。他大约有三万头牛,其中两万七千头母牛产奶。牧牛人并没有固定住处。雨季四个月,他们住在高地上;其余八个月,哪里能轻松得到草和水,就住在哪里。那地方或是河边,或是天然湖泊边。到了雨季,他离开自己平时住的村庄,为了给牛群找个安稳舒适的地方,四处寻找空地。那时,摩醯大河分开了,一边是黑摩醯河,一边是大摩醯河,各自奔流,后来又在大海附近汇合。河水冲积出一座洲岛,他进入那里,为小牛搭了棚舍,也为自己建了住处,就在那里住了下来。他有七个儿子、七个女儿、七个儿媳,还有许多做工的人。牧牛人能看出雨季的征兆。当小鸟在树梢筑巢,螃蟹在水边封住洞口、改从靠陆地那边的洞口进出时,他们就认定会有充足的降雨。反过来,当小鸟在低处、水面上筑巢,螃蟹在靠陆地那边封住洞口、改从靠水那边的洞口进出时,他们就认定雨水会很少。

那时,牧牛人陀尼耶观察到将有大雨的征兆。雨季快到时,他从洲岛上出来,在大摩希河对岸找了一处即使连续下七个七天大雨也不会被水淹的地方,作为自己的住处。他在四周筑起围栏,搭好牛犊棚,就在那里安顿下来。然后他让人备好柴火等物,把儿女、妻子、仆人和雇工都召集到一起,准备了各种吃的喝的。这时,四方天空乌云涌起。他让人挤了母牛的奶,把小牛安置在牛棚里,让人在四面为牛群点起烟,让所有随从都吃饱,把该办的事都办完,又让人在各处点起灯,自己用牛奶拌饭吃了,然后躺在大床上,看着自己的荣华富贵,心里很欢喜。他躺着听到另一个方向传来雷声,就说出了这句感兴语:“我已有煮好的饭,已有挤好的奶。”

这里对词义的解说如下:pakkodano 指已经煮好的饭。duddhakhīro 指挤过母牛后得到的牛奶。ahaṃ 是标示自己,asmī 是表示自己处于那种状态。连起来的意思就是:我有煮好的饭,也有挤好的牛奶。itī 的意思是“这样说”。不过在《义释》里,对它的含义是这样解说的:“iti 是词与词的连接、词与词的搭配、词的完整、字母的组合、音节的顺畅、词序的先后。”(《小义释·阿耆多学童问义释》1)应该知道,那里也是针对这一点而说的。因为无论前面说的是哪个词,要用“这样说”来表明它的意思时,正是通过后面接着的词——比如“弥勒”或“世尊”等等——iti 这个词才形成词与词的连接,而不是别的用法。

“Dhaniyo gopo”是那位长者子名字的组合。为什么呢?世间有五种财富,先不算布施、持戒等能跟着人走的财富,还有从田地、园苑等来的不动产财富,从牛马等来的动产财富,从金银等来的可携带财富,从工艺技术等来的身体技能财富。而其中,通过提供五种牛乳制品给世人带来极大利益、并被特别称为“没有能与牛群相比的财富”的牛财——他因为具足这种牛财,所以叫“Dhaniyo”(陀尼耶);又因为养护牛群,所以叫“gopo”(牧人)。自己养护自己牛群的人,就叫“gopo”;受雇于他人、拿工钱的人,叫“gopālaka”(牧牛人)。而这位是自己养护自己的牛群,所以被称为“牧人”。

在岸边是指在河岸附近。摩希是指名叫大摩希的那条河。与随从共住是指与和谐随顺的随从一起居住,而他正是这样的人,所以说与随从共住。遮蔽是指用草和叶子覆盖,做成不漏雨的地方。小屋是住处的别名。已点燃是指已带来、已点着。火就是火,在各个地方的火都称为火。那么,你若愿意现在就是说如果你想要的意思。下雨吧是指倾泻、流下、放出水来。天是在呼唤云。以上就是这里对这些词的注释。

这段义理注释是这样的:这位牧人达尼耶躺卧在自己卧室的大床上,听到雷声后说“我已有煮好的饭”,这是在表明:他已经具备灭除身苦的方法,也具备获得身乐的原因。说“我已挤好牛乳”,是在表明:他已经具备灭除心苦的方法,也具备获得心乐的原因。说“在摩希河岸附近”,是显示住处的圆满;说“与随从共住”,是显示在这种时候,他并没有因为与亲爱的人分离而感到忧愁。说“茅屋有遮蔽”,是显示能去除和抵挡身苦。说“火已点燃”:因为牧牛人通常会为了围护、烟熏、柴火这三种用途生三堆火,而在他家里这三种火全都备好了,所以他说“火已点燃”——说到四周的围护火,是显示能阻挡猛兽靠近;说到牛群中间用牛粪等燃起的烟火,是显示牛群不受虻蚊等侵扰;说到牧牛人睡觉处燃起的柴火,是显示能抵挡牧牛人受寒。他这样说明自己、牛群和随从都没有因为下雨等原因而遭受任何病痛,于是生起喜悦和欢欣,说道:“天啊,你若愿意,就下雨吧。”

19世尊当时正住在祇园大精舍的香室里,用清净、超越人耳的天耳,听到了陀尼耶说这首偈颂。听完之后,他又用佛眼观察世间,看见陀尼耶和他的妻子,心想:“这两个人都具足善因。如果我去为他们说法,他们俩都会出家,证得阿拉汉果。如果我不去,明天他们就会被洪水淹死。”于是就在那一刹那,世尊从舍卫城腾空飞行七百由旬,来到陀尼耶住的地方,停在他的小屋上方。陀尼耶还在反复念诵那首偈颂,没有停下来,即使世尊已经来了,他仍然在念。世尊听了之后,为了说明“仅仅这样,还谈不上知足,也谈不上安稳,应当这样才对”,于是说道:

“我没有嗔怒,也没有心结,在摩希河岸边只住一夜。

小屋敞开了,火已经熄灭,天神啊,如果你想要下雨,那就下吧。”

他诵出这首偈颂,用词与前一首偈颂有相似之处,但含义并不相同。因为像“熟饭”和“不嗔”这样的词,在含义上根本对不上,就像大海的此岸和彼岸一样相隔遥远;不过这里有些词句是相似的,所以算是词句相似。其中,与前一首偈颂相同的词句,其含义应按照前面所说的方式来理解。

现在对特殊词从词面和含义两方面来解释。“不嗔恚”就是没有恼怒的本性。前面所说的那种由嗔恨事引发的嗔怒,在有些人身上,哪怕只是极其微弱地生起,也会灼烧心脏然后才平息;比这更强一些生起时,有人只是面部扭曲;再强一些,有人想说粗话却只是下巴抖动;再强一些,有人说出粗恶的话;再强一些,有人四处张望,寻找棍棒或刀剑;再强一些,有人拿起棍棒或刀剑;再强一些,有人拿着棍棒等冲上前去;再强一些,有人打一两下;再强一些,有人甚至夺走亲戚或血亲的性命;再强一些,有人事后懊悔,连自己的命也结束掉,就像锡兰岛卡拉村的那位官员一样。到了这个地步,嗔怒就达到了最极端的程度。世尊在菩提树下就已经把它完全断除,连根拔起,像截断的多罗树一样,所以世尊说“我是不嗔恚者”。

已离荒芜:就是已经去除了荒芜。那些依“心的束缚”这一性质而被称为五种心荒芜者,以及那些心已成荒芜者——就像在一块满是树桩的地里,即使天连续下了四个月的雨,庄稼也长不出来;同样,即使听闻正法等善因之雨不断降下,善法也长不出来——这些,世尊在菩提道场就已经彻底断除了。所以世尊说:我是已离荒芜者。

只住一夜:就是只住一个晚上。比如陀尼耶在那个地方固定住了四个月的雨季,世尊并不是这样。世尊只是因为想利益他,才在那天晚上住在那儿。所以说“只住一夜”。“敞开”:指已经去掉了覆盖。“小屋”:指身体。这个身体根据各种不同的用意,可以叫作身、窟、体、积集、船、车、疮、幢、蚁垤、小屋、小棚等等。在这里,就像依凭木材等而称为屋的小屋一样,这个身体因为依凭骨等而被归类,所以称为“小屋”。正如所说——

贤友,就好比依靠木头、依靠藤条、依靠泥土、依靠茅草,围起来的空间就被叫作“屋子”;同样地,贤友,依靠骨头、依靠筋腱、依靠肉、依靠皮肤,围起来的空间就被叫作“色”。

小屋是心猴的住处。正如所说——

“如果那是一座骨头架子搭成的小屋,那就是猕猴的住处。

猴子钻进了有五扇门的茅草小屋;

它沿着门绕来绕去,一次又一次地碰触。”

那间小屋,因为众生被渴爱、我慢和邪见的遮盖所遮蔽,所以一次又一次地漏下贪等烦恼之雨。就像所说的那样——

“被遮盖的会淋得更透,敞开的就不会淋得更透。

所以,要把那覆盖着的东西敞开,这样它就不会被淋得太厉害。”

这首偈颂在《犍度》和《长老偈》两处都有说到。在《犍度》里,是就这个意思说的:谁覆藏自己的罪过,他的烦恼和犯戒就会一再地涌向他;谁不覆藏,就不会涌向他。在《长老偈》里则是说:谁有贪等烦恼的覆藏,因为他在可意的所缘等境界上反复生起贪等,所以“覆藏者被大雨浇透”;或者说,谁容忍已经生起的烦恼,他的身体小屋就被所容忍的烦恼之覆藏遮蔽,烦恼的雨就会一再浇透他。然而,谁以阿拉汉道智之风摧毁了烦恼的覆藏,使它敞开,对他就不会浇透。这里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因为世尊已经按照所说的方式,摧毁了所说的覆藏,所以他说“小屋已敞开”。“寂灭”就是已寂静。“火”就是火。因为这一切都被十一种火所燃烧,正如经中详细说的“被贪火所燃烧”。那火在世尊的菩提树下就已经被圣道之水浇灭了,所以他说“火已熄灭”。

他这样说的时候,其实是在用另一种说法,责备、教导、训诫那个把不该欢喜的事当成欢喜的陀尼耶。怎么说的呢?当他说“不嗔恚”的时候,陀尼耶,你是因为“我的饭煮好了”而欢喜。可是煮饭这件事,只要还活着,就得因为财富耗尽而一直做下去,而财富耗尽又是以守护财物等种种苦为根源的。这样一来,你其实是在因苦而欢喜。而我呢,我说“我是不嗔恚者”而感到欢喜,是在表明我因为现世和来世的苦都不存在了而欢喜。当他说“已无荒芜”的时候,你是因为“我的牛奶挤好了”而欢喜,其实你该做的事还没做完,却自以为“我已经做完了该做的事”而欢喜。而我呢,我说“我已无荒芜”而感到欢喜,是在表明我确实是做完了该做的事而欢喜。当他说“一夜住在河岸大地上”的时候,你是因为“住在河岸大地上一样的住处”而欢喜,其实是靠着四个月的固定住处而欢喜。固定住处会带来对住所的执著,那就是苦。这样一来,你其实是在因苦而欢喜。而我呢,我说“一夜住宿”而感到欢喜,是因为没有固定住处而欢喜。没有固定住处就意味着对住所没有执著,没有执著就是乐。这说明我是在因乐而欢喜。

当世尊说“小屋已敞开”时,你却因“小屋是覆盖的”而欢喜,为有覆盖的屋宅而满足;在你的屋宅里,虽然覆盖着,烦恼之雨却仍过度淋洒你的有身小屋,你被由此生起的四种暴流冲走,可能遭遇灾祸与不幸。既然如此,你其实是在对不该欢喜的事欢喜。而世尊因“小屋已敞开”而欢喜,是因为有身小屋没有烦恼的覆盖而欢喜。对世尊而言,由于小屋已敞开,那烦恼之雨不会过度淋洒它,因此由那雨所生的四种暴流不会冲走世尊,不会让世尊遭遇灾祸与不幸。既然如此,世尊确实是对该欢喜的事欢喜——这就是所要表明的。当世尊说“火已熄灭”时,你因“火已放置”而欢喜,自以为没有做防范灾祸的事就等于已经做了防范灾祸的事,因此欢喜。而世尊因“火已熄灭”而欢喜,是因为没有十一种火的热恼,确实就是已经做了防范灾祸的事,因此欢喜——这就是所要表明的。当世尊说“如果你愿意,天啊,就下雨吧”时,意思是:对于像世尊这样已远离痛苦、已获得安乐、已做完一切应做之事的人,这样的话才合适——如果你愿意,天啊,就下雨吧;无论你下雨还是不下雨,对我们都没有增减。可你为什么这样说呢?——这就是所要表明的。因此,前面所说的“这样说的时候,世尊其实是以另一种说法,责备、教导、训诫陀尼耶那个对不该欢喜的事欢喜的人”,这话说得完全正确。

20牧人陀尼耶听了世尊所说的这首偈颂,也没有问“是谁在说这首偈颂”,而是对那番善巧的说法感到十分满意,还想再听同样类型的偈颂,于是又说了一首偈颂:“牛虻与蚊虫……” 其中,“andhaka”是黑牛虻的称呼,也有些人说是指赤黄色牛虻。“makasā”就是蚊虫。“na vijjare”就是不存在。“kacche”指两种沼泽地——河岸沼泽和山地沼泽,这里指河岸沼泽。“ruḷhatiṇe”指长满了草的地方。“caranti”指在觅食。“vuṭṭhimpi”指风、雨等各种“雨”,这些将在《旷野经》中详细说明。不过在这里,是针对雨季的雨而说的。“saheyyuṃ”意思是能够忍受。其余部分意思很清楚。 在这里,陀尼耶的意思是:那些牛虻和蚊虫一旦飞来吸血,转眼就能给牛群招来灾祸和毁灭,所以牧牛人一看见它们出现,就用尘土和树枝把它们打死;没有这些虫类,牛群才能平安无事。而牛在长满草的沼泽地里吃草,又说明它们没有长途跋涉的疲劳,也没有饥饿的困乏。他这样阐明:“别人的牛接触到牛虻和蚊虫,看上去被长途跋涉弄得疲惫不堪,又因饥饿而萎靡不振,连一场雨也忍受不了;我的牛却不是这样——我的牛没有上述那些情况,所以两场雨,甚至三场雨,也忍受得了。”

2121. 此后,世尊因为陀尼耶住在岛洲上,见到怖畏后,绑好筏子,渡过大水,来到那片海岸,心里想:“我安然到达了,站在没有怖畏的地方了。”他这样说。然而他站的地方恰恰充满怖畏。因此,世尊为了说明自己到达的地方比陀尼耶到达的地方更超越、更殊胜,便说出“你已绑好褥”这首偈颂——文句上虽有差别,意义上却正好相应。

在这里,“筏”是指世间上把(草席等)铺开、做成宽宽的、扎起来的筏。但在圣者的法与律中,这是圣道的别名。因为圣道确实——

“道、径、路、途,直道、通衢;

船、渡桥、筏、浮囊,并及津渡。”

“旅途的起因,也在各处被一一阐明。”

应当知道,世尊也是用这首偈颂来教导他,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陀尼耶,你扎好筏子,渡过大河来到这里,可是将来你还得再扎筏子、还得再渡河,这个地方并不安全。而我呢,是把道支收摄在一颗心里,用智慧作绳子绑成了褥筏。这个褥筏因为三十七菩提分法已经圆满,体性一味,彼此不相违背,所以不需要再绑;又因为天和人当中谁都没法把它解开,所以绑得极其牢固。我靠这个褥筏已经渡过去了,到达了先前所期望的彼岸。而且我走的时候,并不像入流者那样只到了某个地方,而是真正到了彼岸——灭尽一切烦恼、到达一切法的彼岸、至高安稳的涅槃。或者也可以说,“已度脱”是指证得一切知智,“到彼岸”是指证得阿拉汉果。那么是调伏了什么才到彼岸的呢?是调伏了瀑流,渡过了欲流等四种瀑流,超越它们而到达彼岸。可是现在我已经不需要再渡河了,所以褥筏对我已经没用。因此,只有我才适合说:“如果你愿意,天啊,就下雨吧。”

22陀尼耶听了这话,也像前面那样说了这首偈颂:“我的妻子是顺从的。”其中,“妻子”指的是他的太太。“顺从的”意思是听话、照吩咐去做。“不浮躁的”:因为女人有五种浮躁——对吃的浮躁、对打扮的浮躁、对其他男人的浮躁、对钱财的浮躁、对到处跑的浮躁。比如说,女人对米饭、糕点、酒这类饮食有浮躁,连给暂住者准备的饭也吃,烫手的东西也拿来吃,就算花两倍的钱也要喝酒。因为对打扮有浮躁,得不到别的装饰品时,哪怕只是用水和油抹一抹头发、擦一擦脸,她也要做。因为对其他男人有浮躁,甚至被自己的儿子叫到那种地方去,她第一反应也会顺着邪念去想。因为对钱财有浮躁,就像“抓了鹅王,反倒丢了金子”那样。因为对到处跑有浮躁,她会养成逛园林之类的习惯,把家产全败光。在这里,陀尼耶为了表明“我的妻子连一种浮躁都没有”,所以说她是“不浮躁的”。

长久共住是指长时间一起生活,从孩童时代起就一起长大。这是为了说明她不认识别的男人。悦意是说,她既然不认识别的男人,心就只依止于我。我从未听说她有什么过失,是说我不曾听到诸如“她和某某人说笑、交谈”这样的话,以此说明她没有丝毫越轨的过失。

23那时,世尊见陀尼耶因为妻子具备这些品德而心满意足,就想教导他,于是用和前面一样的方式说出这首偈颂:“我的心是调顺的。”在意义上相应,在字句上也相应。这里字面的意思都很浅显。不过,真正的用意是这样的:陀尼耶,你因为“我的妻子是调顺的”而欢喜,但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调顺,其实很难说。别人的心本来就难以看透,女人的心更是如此。女人就算还在娘胎里被人小心怀护着,也照样看不住;她们的心就是这样难以守护。所以,像你这样的人根本没法确定这个女人是不是不浮躁、能不能长久相处、是不是称心、是不是没有过失。而我的心才是真正调顺的——它接受教导,听我使唤,不是我被它牵着走。这种心的调顺,在示现双神变、六色火焰与水流同时涌现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因为要化现火,就得进入火遍;要化现水,就得进入水遍;要化现青色等颜色,就得进入青色等遍。就算是佛陀,也不可能两个心同时生起,只有一个心,正是靠着这种调顺,才这样随心自在。而且,这个心已经脱离了一切烦恼的束缚,所以是解脱的;正因为解脱,它才不浮躁,不是你的妻子那样。从燃灯佛时代起,我就通过布施、持戒等修行,在漫长岁月里不断修习,所以能长久共住——不是你的妻子那样。这个心因为以无上的调伏调伏了自己,所以善加调伏;因为善加调伏,它不再随自己的意愿在六门境界里乱跑,而是只随我的意愿、我的心念而行,所以称心——不是你的妻子那样。

“而我没有恶”——世尊用这句话,显示了他自己心中没有恶,就像陀尼耶夸耀自己的妻子那样。而且,他这种没有恶的状态,并不只是在成佛之后才有的;要知道,在他二十九岁以前,还没有出家、仍有贪欲、住在俗家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因为即使在那时,他也从来没有生起过任何与在家身份相称、会被智者谴责的身恶行、语恶行或意恶行。此后,魔王跟随如来七年——六年在他还没成正觉时,一年在他成正觉之后——魔王心里一直盘算:“说不定能找出他哪怕像毫尖那么一点点恶行。”魔王怎么也找不到,彻底灰心,于是说出这首偈:

“七年之中,我步步紧跟世尊,

始终找不到可乘之机,对于具念的正自觉者。”

在佛陀住世的时候,有个叫优多罗的青年想看看世尊的行仪有没有什么过失,就跟在佛陀后面跟了七个月。他一点过失都没发现,就认定“世尊的行仪是完全清净的”,然后离开了。确实,如来有四种不需要刻意防护的地方。正如经中所说——

比丘们,如来有四种不需要防护的地方。是哪四种呢?比丘们,如来身行清净,如来没有身恶行需要这样防护:“别让别人知道我的这个过失。”语行清净……意行清净……比丘们,如来活命清净,如来没有邪命需要这样防护:“别让别人知道我的这个过失。”

正因为如来的心不只是在成佛的时候没有恶,在成佛之前也根本没有恶,所以世尊才说:“而我,确实没有恶。”这句话的意思是:只有我的心之恶不可能被听到,而不是你的牧女之恶。因此,如果由对这些功德感到满意者说“如果你愿意,就下雨吧,天神”,那么这话也应该由我来说。

24陀尼耶听了这话,更想畅饮这善说的甘露,为了表明自己是自由人,便说:“我是自食其力的人。”这里,“自食其力的人”是指靠自己的衣食养活自己,靠自己劳作过活,不是拿别人的酬劳、替别人做事。他这样表明。“儿女”是指女儿和儿子,他们全都合在一起,就叫做“儿女”。“都聚在身边”是说他们聚集在一起,没有离散。“没有病痛”是说没有疾病,表示他们个个都四肢强壮有力。“我听不到他们有什么不好的事”是说:我不曾听说他们有什么不好的事——比如做小偷、搞外遇,或者戒行败坏之类的。

25世尊听他这样说,还是像前面那样教导陀尼耶,诵出这首偈颂:“我不是雇工。”这里的词句本身也都很浅显易懂。不过,它的意思是:你心里想着“我是自由人”而高兴,但从究竟真理来看,你靠自己的劳作谋生,也还是奴隶,因为你还是渴爱的奴隶,并没有摆脱“被雇佣”这个说法。因为确实说过:“世间匮乏、不满足,是渴爱的奴隶。”但从究竟真理来说,我不为任何人做雇工。因为我不论是替别人还是替自己,都不是谁的雇工。什么原因呢?因为我已经以还清债务的状态,行于一切世间。我从燃灯佛足下直到菩提,一直都在为一切知智做雇工。但证得一切知之后,就像臣子还清了债务、不再有差役一样。我就是以这种还清债务的一切知状态,以及出世间定之乐而活着。如今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更上应做的事,也没有还需要再熟悉的事;我不像那些还没有断除结生的人,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可以通过酬劳去获得的利益了。这里也有“酬劳”的读法。因此,如果你因为自认为自由而高兴,当说“如果你愿意,天就下雨吧”时,这也是我应该说的。

26陀尼耶听了这话,还是像没尝够善说甘露一样,为了说明自己的牛群具备五种圆满,说道:“有牝牛。”其中,“牝牛”指还没调伏的大牛犊。“饮乳犊”指正在吃奶的小牛犊,也指产奶的母牛。“怀胎母牛”指怀孕的母牛。“求偶牛”指已经成年、想和公牛交配的母牛。“牛王首领”是这样的牛:清早牧牛人给它洗澡、喂食,给它五指涂饰,系上花环,然后派它去:“来吧,孩子,把牛群带到牧场,看好它们再带回来。”它被这样派去后,会让牛群避开不该去的地方,只在合适的牧场吃草,保护它们不受狮子、老虎等的威胁,再把它们带回来。陀尼耶表明:在我的牛群里,就有这样的牛王首领。

27陀尼耶这样说了以后,世尊仍然用同样的方式教导陀尼耶,说出这首相反立场的偈颂:“没有牝牛。”这里他的意思是:在我们的教法里,所谓“牝牛”,是指以未调伏之义和年长之义而说的缠缚烦恼;所谓“饮乳犊”,是指随眠烦恼,指涉幼犊,以牝牛根本之义和产乳者的流注义;所谓“怀胎母牛”,是指福行、非福行、不动行的思,取执持结生胎之义;所谓“求偶牛”,是指希求和贪爱,取希求结合之义;所谓“牛王首领”或“牡牛”,是指行作识,取增上、前导和最胜之义。这些在我这里都不存在,我为这作为一切结缚止息的状态而欢喜。你却是为作为忧愁等基础的存在状态而欢喜。所以,像我这样为一切结缚止息而欢喜的人,说“你若愿求,天就下雨吧”才合适。

28陀尼耶听了这话,还想进一步尝到那善说的甘露味,就展示自己牛群的桩绳有多完备,说道:“桩子都埋好了。”这里,“桩子”是拴牛的木柱。“埋好了”是说小桩用锤子敲进地里,大桩则挖坑埋下去。“纹丝不动”就是不会摇晃。“绳索”是为了拴小牛而做的、打了结套的各种绳子。“芦苇编的”就是用芦苇草编成的。“新的”就是刚做好不久的。“编得整齐”就是编得结实,或者搓得匀称。“绝不可能”就是根本办不到;“连小牛也咬不断”是说连小牛都咬不断这些绳子。

29世尊听了他这番话,知道陀尼耶的根器已经成熟,时机到了,就用之前的方式教导他,诵出这首开示四谛的偈颂:“如牡牛断(缚)”等。 在这里,“牡牛”指的是受保护、能带领和统领牛群的壮公牛。不过有些人说:“一百头牛里最胜的叫usabha,一千头牛里最胜的叫vasabha,十万头牛里最胜的叫nisabha。”另一些人说:“一个村子的田里最胜的叫usabha,两个村子的田里最胜的叫vasabha,在所有地方都无可阻挡的叫nisabha。”这些都是戏论。其实,usabha、vasabha、nisabha都应该从“无可比拟”这个意义来理解。就像经文里说的:“乔达摩沙门真是无可比拟者(nisabho)。”其中ra这个音是为了连接词与词而加的。 “诸缚”既指绳子的绑缚,也指烦恼的绑缚。“如象”就是像大象一样。“腐败的蔓草”指的是一种叫gaḷocī的蔓草。就像身体即使是金色的,也是腐败之身;狗即使活了一百岁,还是狗;豺狼即使是当天出生的,也被叫做“老豺狼”,同样地,gaḷocī蔓草即使是新生的,也因为毫无坚实而被称为“腐败的蔓草”。“撕裂”就是切断。“胎与卧处”合起来就是“胎卧处”。其中,用“胎”这个词涵盖了胎生,用“卧处”这个词涵盖了其余的生法。或者也可以理解为,通过“胎卧处”这个说法,其实已经把所有的生法都说了。这里其余的,从词义上来说,已经很明显了。

不过,这里真正的意思是:陀尼耶,你满足于束缚,我却对束缚感到厌烦。我具足力量与精进,像一头大公牛,以第四圣道的力量与精进,斩断五种上分结;又像大象扯碎腐烂的藤蔓一样,以下三道的力量与精进,彻底粉碎五种下分结的束缚。或者说,像公牛断绳、大象裂藤那样,斩断并粉碎了随眠和缠缚之后,我就这样安住。因此,我不会再进入母胎。我从以生苦为根本的一切苦中解脱出来,我光辉庄严,所以说:“天啊,如果你愿意,就下雨吧。”因此,如果你也想和我一样说这话,就斩断那些束缚吧。在这里,束缚是集谛;母胎是苦谛;“不会再进入”是指以无余涅槃而不再趋入;“斩断、粉碎”是指以有余涅槃而作的断与碎,是灭谛;用来斩断和粉碎的,就是道谛。

陀尼耶听完这首阐明四谛的偈颂,偈颂刚一结束,他和妻子以及两个女儿——一共四个人——都证得了入流果。这时,陀尼耶凭着不可动摇的净信,对如来生起了扎根稳固的信心;以智慧之眼,他见到了世尊的法身,内心被法性所触动,暗自思量:结缚已经断除,我也不再受母胎之苦。从无间地狱直到有顶天,除了世尊,还有谁能发出这样的狮子吼?难道我的导师已经来了吗?于是,世尊在陀尼耶的住处放出身上的光明,那光芒如同六色光网交织辉映,又像熔铸的黄金那般璀璨夺目,并对他说:现在你随意看吧。

30这时,陀尼耶看见自己的住处一片光明,就像日月进入其中,又像千盏灯同时点亮,于是心里生起一个念头:“世尊来了。”就在那一刻,雨云也下起了大雨。所以结集者说:“充满低地与高地。”其中,“低地”指池塘沼泽,“高地”指高起的陆地。就这样,那片大云把高低不平的一切都填平,降下大雨,也就是开始下雨。“即刻”是指:世尊放出身体光明、陀尼耶也放出“我的导师来了”这种由信心所生的心光的那一刹那,雨就落下来了。不过有些注释者还说:“太阳升起也在同一刹那。”

31-32就在陀尼耶生起信心、如来放出光明、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他听到天神降雨的声音,心中生起喜悦和满足,便说出这个意思:“我们确实得到了不小的利益。”接着应当说出两首偈颂。

在这里,陀尼耶带着妻子儿女,因为通达世尊的圣道而见到了法身,用出世间的眼见到了色身,用世间的眼获得了信心。所以他这样说:“我们确实得到了不小的利益,因为我们见到了世尊。”这里,“实”是表示惊叹的语气词。“我们”就是“我们的”。“不小”就是广大。剩下的部分意思很明白。至于“我们皈依您”:他虽然通过通达圣道,已经完成了内心决定性的皈依,但这时他用言语来正式表达自己的奉献。或者说,他通过圣道已经达到了奉献的皈依、不动摇的皈依,为了让别人也知道,就用言语表达出来,从而行合掌皈依。“具眼者”:世尊具足肉眼、天眼、慧眼、普眼、佛眼这五种眼,所以叫具眼者。他这样称呼世尊说:“具眼者,我们皈依您。”而“请您做我们的导师吧,大牟尼”这句话,则是通过表达愿意做弟子的方式来完成皈依。“牧牛女和我都顺从,我们在善逝跟前修梵行”这句,则是从受持的角度来说的。

在这里,“梵行”是远离淫欲、圣道、沙门法、教法以及满足于自己妻子的同义词。比如在“梵行者”等说法中(《中部》1.83),远离淫欲就叫梵行。在“五髻啊,这梵行纯粹导向厌离”等说法中(《长部》2.329),圣道叫梵行。在“舍利弗,我记得自己曾修习具备四支的梵行”等说法中(《中部》1.155),沙门法叫梵行。在“这梵行既成就又兴旺”等说法中(《长部》3.174),教法叫梵行。

“我等不越妻室,妻室亦不越我等;

除与自家妻室之外,我等修梵行,故我等少年不早夭亡。”

在这样的场合中,是指满足于自己的妻子。但这里要表达的,是以沙门法梵行为先导、进一步趋向更高道果的梵行。“于善逝处”,就是在善逝跟前。世尊因为不落入两个极端而善逝,因为具足庄严的圣道之行而善逝,也因为到达了称为涅槃的殊胜境地而善逝,所以称为善逝。这里用的是处格,表示“在……附近”的意思,因此就是在善逝跟前。“carāmase”,就是“carāma”。梵语中说的“carāmasi”,在这里就是“carāmase”。不过注释师们说:“seti是助词。”正因如此,他们针对祈求的语气,把读法另定为“carema se”。哪种读法合心意,就采用哪一种。

达尼耶以修梵行为理由,向世尊请求出家,接着为了说明出家的目的而说:“让我们成为渡过生死彼岸、终结痛苦的人吧。”生死的彼岸就是涅槃,我们要通过阿拉汉道到达那里。“痛苦”是指轮回的痛苦。“终结”是指让它彻底消失。“让我们成为”就是愿我们成为,或者也可以理解为感叹:“啊,真希望我们能成为那样!”“我们修习”这一句,应该按照前面说的那样来理解。据说他们这样说完之后,两人又再次礼敬世尊,请求道:“世尊,请让我们出家吧。”

33这时,魔看见他们两人礼敬之后请求出家,心想:“这些人想要越过我的地盘,来吧,我来给他们制造障碍。”于是他就过来,展示在家生活的种种好处,说了这首偈颂:“有儿子的人,因儿子而欢喜。”其中,“欢喜”就是满足、高兴。“因儿子”也包括因女儿,这是表示伴随或工具的具格用法,意思是和儿女在一起而欢喜,或者因为儿女而欢喜。“有儿子的人”就是有子女的人。“这样”就是如此说。“魔罗”是他化自在天里某一个凶暴的天子。因为对于想要越过他地盘的人,他能杀的就杀掉,杀不了的也希望对方死掉,所以称为“魔罗”。“邪恶者”意思是卑劣的人,或者行为恶劣的人。这是结集者的话,所有偈颂里这类词也都是这样。就像有儿子的人因儿子而欢喜,有牛的人也同样因牛而欢喜。也就是说,有牛的人,他也因牛而同样欢喜,和牛在一起,或者以牛为因由而欢喜。

说完这些之后,他现在要指出能证明这个道理的根据:“因为依着就是人的欢喜处。”这里说的“依着”有四种:欲依着、蕴依着、烦恼依着、行依着。欲是快乐的依托之处:经文说“依靠五种欲乐而生起的快乐和喜悦,这就是诸欲的滋味”(《中部》1.166),而“快乐依此处而住”,正是它得名“依着”的含义。蕴,则是依蕴而生的苦的依托之处;烦恼,是恶趣之苦的依托之处;行,是轮回之苦的依托之处。不过这里指的是欲依着。欲依着又按有情和诸行分为两种。其中,与有情相关的欲依着更为主要。为了说明这一点,先说了“因子女、因牛”,然后说出理由:“因为依着就是人的欢喜处。”意思是:这些欲依着能让人欢喜,给人带来喜悦和满足,所以是人的欢喜处。因此应当知道:有子女的人因子女而欢喜,有牛的人同样因牛而欢喜;你也是有子女有牛的人,所以你应该为此欢喜,不要想着出家——因为出家的人没有这些依着,这样一来,你即使想要达到苦的尽头,也只会是痛苦的。

现在,他进一步指出能证明这个道理的理由:“因为无依著的人确实不会欢喜。”这句话的意思是:因为一个人如果没有这些依著,就会离开心爱的亲属,也没有可供享用的财物,他不会欢喜;所以,你如果舍弃这些依著而出家,也只会是痛苦的。

34这时,世尊知道“这是魔罗,这个邪恶者,是来给这些人制造障碍的”,于是就像用果实打落果实一样,用魔罗自己举的那个譬喻来破除魔罗的说法,把那首偈颂反过来转述,指出“所依是忧愁的根源”,说道:“有子女的人因子女而忧愁。”在这里,从字面上看,每个词的意思都很清楚。不过,这里的意趣是:邪恶者啊,不要那样说“有子女的人因子女而欢喜”。因为一切可爱的、合意的事物,都必定会分离、离散,这是无法逃避的规律。而那些可爱的、合意的子女、妻子、牛、马、骡马、金银等等,一旦与他们分离,众生的心就被极重的忧箭刺穿,甚至会发疯、心神错乱,甚至会走向死亡,或者遭受近乎死亡的痛苦。所以应当这样理解:有子女的人因子女而忧愁。就像有子女的人因子女而忧愁一样,有牛的人也同样因牛而忧愁。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所依对人来说就是忧愁的根源。正因为所依对人来说是忧愁的根源,所以就说:“没有所依的人确实不忧愁。”一个人通过对所依的执取加以断除而成为无所依,他就会知足:衣服只求能护身,团食只求能养腹,无论去到哪里,都只带着这些而行。就像飞鸟……(中略)……他了知“不再有来生”。这样,一切忧愁都被彻底灭尽,所以说“没有所依的人确实不忧愁”。世尊就这样以阿拉汉果为顶点结束了这次说法。或者也可以说:无所依的人、无烦恼的人,他不忧愁。因为只要还有烦恼存在,一切所依就都是忧愁的结果。而由于断除烦恼,就不再有忧愁。这样也是以阿拉汉果为顶点结束了说法。说法结束时,陀尼耶和牧女两人都出家了。世尊以神通从空中前往祇园。他们出家后,证得了阿拉汉果。在他们居住的地方,牧牛人们为他们建了一座精舍。直到今天,那里仍然被称为“牧牛人精舍”。

《胜义光明·小部注疏》

《经集注》中《陀尼耶经》的注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