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关于空的讨论·空论的注释

(2) 双结品义注 · 28 段

10. 关于空的讨论

空论的注释

46现在,在讲完以出世间力收尾的“力论”之后,紧接着要讲解以经藏为先导、以出世间空收尾的“空论”,这是对前面没有讲过的义理加以解释。 在经文中,先说“atha”这个词,它是用来承接话语的虚词。通过它,就把后面“具寿”等话承接起来了。“kho”是用来补足句子的虚词。 “yena bhagavā tenupasaṅkami”这句里,“yena”是具格当作处格来用。所以这里的含义应当理解为:世尊在哪里,就往哪里去亲近。或者也可以这样理解:世尊因为某种原因而应当被人天亲近,那位长老就是基于同样的原因前去亲近。那么,世尊为什么应当被亲近呢?就像鸟儿们为了享用甘美的果实,会飞向那棵常年结果的大树一样,天人们为了获得种种殊胜的功德,就是基于这个原因去亲近世尊。这里的“近赴”就是“去”的意思。“近赴已”则是说明亲近这个动作已经完成。或者也可以理解为:这样去了之后,又从那里走到更靠近世尊的地方。

礼敬之后,就是以五体投地的方式顶礼。现在,他想询问自己究竟是以什么意义而来到世间最上者跟前侍奉,于是把十指并拢、光洁明亮的合掌举到头顶,然后坐在一边。所谓“一边”,是中性词的说明方式,就像“日月运行不规则”等说法那样。因此,应当这样理解这里的含义:他坐下的样子,就是坐在一边。或者,这里是处格的意义上用宾格来表达。所谓“坐下”,就是安坐。因为聪明的人和天人来到值得尊敬的人面前时,懂得座位的分寸,都会坐在一边,而这位长老正是他们当中的一位,所以就坐在一边。

那么,怎样才算“坐在一边”呢?就是避开六种坐姿上的毛病。这六种是:坐得太远、坐得太近、坐在上风处、坐在高处、坐得太正对、坐得太靠后。坐得太远的话,如果想说话,就得大声说;坐得太近,就会碰到对方;坐在上风处,身上的气味会熏到对方;坐在高处,显得不恭敬;坐得太正对,如果想看对方,就得眼睛对着眼睛看;坐得太靠后,如果想看对方,就得把脖子伸长了看。所以这位长老也是避开了这六种坐姿上的毛病才坐下的。因此经文说“坐在一边”。“这样说”的意思就是:说了这些话。

“空世间,空世间”,尊者,人们这样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在这个教法里,那些依教奉行的比丘们到处都在说“空世间,空世间”。因为各处这样的说法很多,为了把他们的所有这些话都统摄进来,就用了重复的说法。这样一说,所有那些话就都被包含在内了。“以何为量”,就是以什么为量度。“nu”这个词是表达疑问的语气词。以我或我所来说为空,就是空于世间所设想的那种“造作者、感受者、自在主宰者”的我,正因为我之不存在,也就空于属于我的资具。眼等一切世间法的集合,因为具有坏灭的性质,所以称为世间。而在这个世间里,既没有我,也没有我所,所以说为空世间。出世间法虽然也空于我和我所,但为了配合提问的语境,这里只说了世间法。而且,说“空”并不是说这个法不存在,而是说在这个法里,没有我和我所那种坚实的存在。就像世间说“空房子、空瓶子”时,并不是说房子和瓶子不存在,而是说在那个房子或瓶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存在。世尊也说过:“凡是在那里不存在的东西,就依此观它为空的;而那里还剩余存在的,就如实知道‘这是存在的’。”说的正是这个意思。在《智论》和《声论》里,也是这个意思。所以,在这部经里,说的就是无我相。

47在经分别里,先列出“空空”等二十五条论母,再按“空”的关联逐一解释。其中,就论母来说,“空空”是指被称为空的那个空本身,不是用别的修饰词限定出来的空。这里因为并没有指明是哪一个空,或者只是着眼于空性本身,所以用了中性词。其余的也这样理解。“行空”是说行本身相对于其他行来说是空的。“变易空”是说由于衰老和坏灭而有变坏、变易,因为这种变易而空。“最上空”是说它最殊胜,并且相对于我、我所,或者相对于一切行来说,是空的。“相空”是说相本身相对于其他相来说是空的。“镇伏空”是通过出离等暂时压伏而空。在“彼分空”等四种里,也是同样的道理。“内空”是说内在的它,相对于我、我所等来说是空的。“外空”是说外在的它,相对于我、我所等来说是空的。“双空”是说内外两者相对于我、我所等来说是空的。“同分空”是说它有共同的部分,这同分本身相对于我、我所等来说是空的,意思是“相似空”。“异分空”是说它没有共同的部分,这异分本身相对于我、我所等来说是空的,意思是“不相似空”。有些版本把同分空、异分空写在出离空之后。“寻求空”是说以出离等法来说,它相对于欲贪等来说是空的。在“执取空”等三种里,也是同样的道理。“一性空”是因为安住在单一所缘上,没有种种所缘的散乱,所以一性本身相对于多样性来说是空的。“异性空”则相反,是说多样性本身相对于一性来说是空的。“堪忍空”是说以出离等法来说,它相对于欲贪等来说是空的。在“决意空”和“遍入空”里,也是同样的道理。也有写成“遍入空”的版本。“正知者”是指具备正知、正在般涅槃的阿拉汉。“已尽生起”是指无取著般涅槃。“一切空性”是指一切空智。“究竟空”是因为一切行都不存在,所以是究竟意义上的空。

48在论母的解释中,“以常为空”是说:因为没有任何东西能越过坏灭而一直存在,所以没有什么是常的,因此以常为空。“以恒为空”是说:即使在它存在的时候,也是依靠各种条件才得以维持,所以没有任何坚固的东西,因此以恒为空。“以永恒为空”是说:没有任何东西能永不中断地在一切时中存在,因此以永恒为空。“以不变易法为空”是说:没有任何东西的本性能不因衰老和坏灭而改变,因此以不变易法为空。虽然在经中只说了无我空,但为了在这里也显示常空和乐空,所以也说了“以常”等语句。因为,凡是无常的,由于被逼迫性所逼迫,就是苦;所以当说了常空时,也就等于说了乐空。在这里应当知道,被简略说的有:色等六种境、眼识等六种识、眼触等六种触、眼触所生受等六种受。

在“福行”等词中:它能净化造作者,圆满他的意愿,又能产生值得受人供养的福乐生存,所以叫“福”;它造作异熟果和业所生色,所以叫“行”。福之行就是福行。与福相对立的是非福,非福之行就是非福行。“不动”就是不动摇,它造作不动的生存,所以叫不动行。福行包括由布施、持戒、修习所引生的八种欲界善思,以及只由修习所引生的五种色界善思,一共是十三种思。非福行是由杀生等行为所引生的十二种不善思。不动行是只由修习所引生的四种无色界善思。这三种行合起来,一共是二十九种思。在“身行”等词中:从身而转起的,或者说是身之行,就叫身行。“语行”和“心行”也是同样的道理。这个三分法,是为了显示在造业积聚的那一刹那,福行等是怎样通过不同门径而转起的。具体来说:先引生身表,然后从身门转起的八种欲界善思、十二种不善思以及神通思,这二十一种思就叫“身行”;同样这些思先引生语表,然后从语门转起,就叫“语行”;而从意门转起的一切,也就是全部二十九种思,就叫“心行”。在“过去诸行”等词中:一切有为法到了自己的刹那就灭去了,这是过去诸行;还没有到达自己的刹那,这是未来诸行;已经到达自己的刹那,这是现在诸行。

先说明“变易空”之后,为了说明“现在法”容易用“快乐”来解说它的变易,所以首先显示了现在法。其中,“已生的色”就是现在色。“以自性空”这里,“自性”就是“自己的存在”,意思是“自己本身生起”。或者,“自性”是“实有的存在”,意思也是“从自体生起”。因为法是依缘而转起的,没有缘就没有自己本身的存在,也没有从自体的存在,所以说“以自性空”,意思是空于自己本身的存在,或空于从自体的存在。或者,“自性”就是“自己的存在”。因为在地界等许多色法、非色法中,每一法依待其他法而称为“自己的”。而“存在”是法的同义词。并且,一法的其他名为“存在”的法不存在,所以空于自己的其他存在,意思是自己的空于其他存在。以此说了一法的单一自性。或者,“以自性空”就是空于空的自性。说了什么?就是以空空性而空,不是以其他同义词空性而空。

如果有人这样说:“自己的存在就是自性,以那个自性来说是空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存在”就是法,它相对于其他法,被“自己的”这个词限定之后,就叫作自性。由于任何法都不存在,所以说“已生的色以自性为空”,就是在说色不存在。这样一来,就和“已生的色”这个说法相矛盾了。因为,没有生起的东西不能叫作“已生的”。涅槃确实没有生起,它不叫“已生的”;生、老、死也没有生起,它们也不叫“已生的”。正因为如此,这里并没有采用“已生的生以自性为空,已生的老死以自性为空”这样的说法,而是只以“有”作为终点来宣说。如果对没有生起的东西也能用“已生的”这个词,那就应该说“已生的生,已生的老死”。然而,对于没有生起的生和老死,并没有用“已生的”这个词,所以“以自性为空、不存在”这个说法——因为不存在的东西没有生起——就和“已生的”这个词相矛盾。而且,对不存在的东西说“空”,既和前面所说的世间说法相矛盾,也和世尊的教说相矛盾,还和正理、词典的说法相矛盾,并以许多道理相违背,所以那种说法应当像垃圾一样丢掉。世尊说:“诸比丘,世间智者认为有的,我也说它有。世间智者认为没有的,我也说它没有。诸比丘,什么是世间智者认为有、我也说它有的呢?诸比丘,色是无常的、苦的、会变坏的,这是世间智者认为有的,我也说它有。”通过许多这样的佛语证据和许多道理,应当得出结论:诸法在各自当下确实是存在的。

已经消失的色,是指生起之后走到坏灭、已经灭去的过去色。既是变易的,又是空的:因为老与坏灭而变成变异,所以叫变易;而只有现在法才有变易存在,过去法没有变易,因此以那种变易来说它是空的,这就是这里的含义。在已生的受等说法里,道理也一样。但生与老死并不是完成法,不能以自性而获得,所以在这里不适用,因此舍弃了已生的生、已生的老死这两种讲法,只以有等讲法作为终点而确立。

“最上”是指在最高处。“最胜”是极其值得称赞。“殊胜”是极为超越。也有写成“viseṭṭha”的读法。这三种都是对涅槃的赞叹。涅槃因为要依正行道去实践,所以称为“处”。“此”就是指这个。现在要说的涅槃,就是用“此”来指出来。因为依靠涅槃,一切行才得以止息,蕴依、烦恼依、行依、爱乐功德依这些依著才得以舍离,渴爱才得以尽、离贪、灭,所以说涅槃是“一切行的止息、一切依的舍离、渴爱的尽、离贪、灭”。以“涅槃”这个词,就归结到了它的自性相上。

关于诸相,经中这样说:“比丘们,愚人有三种愚人的相、愚人的标志、愚人的特征。哪三种呢?比丘们,在这里,愚人想的是坏念头,说的是坏话,做的是坏事。比丘们,这就是愚人的三种愚人的相、愚人的标志、愚人的特征。”因为智者据此认定“这是愚人”,所以有三种愚人的相。经中又说:“比丘们,智者有三种智者的相、智者的标志、智者的特征。哪三种呢?比丘们,在这里,智者想的是好念头,说的是好话,做的是好事。比丘们,这就是智者的三种智者的相、智者的标志、智者的特征。”因为智者据此认定“这是智者”,所以有三种智者的相。

比丘们,有三种有为法的有为相。哪三种呢?生起被了知,坏灭被了知,住立者的变异被了知。比丘们,这些就是有为法的三种有为相。这是经中说的。生起本身即是有为相,以生起为有为之相,故名有为相。其余两种也应这样理解。由此说明:在生起的刹那,其余两种相不存在;在住的刹那,其余两种相不存在;在坏灭的刹那,其余两种相也不存在。不过,在这部经里以略说方式讲到生和老死的生起等相时,因为要显示变易空,便舍开了生老死,只按“有的终结”这个道理来说,这就和“生起等”“生起等”不说的时机相冲突。但应知道,这是因为它们落入了相的河流,所以是作为落入流中者而记录下来的。就像在阿毗达摩中,在无因异熟意界和意识界的摄集分里,虽然也能得到禅支,却说它们落入五识之流而不取出一样,这里也应理解为落入流中。或者也可以这样理解:就像在“以无常观生老死”等处,把有生老死的诸行的生起等,视同那些一样而说。

欲贪被出离镇伏了,并且是空的:也就是说,欲贪被出离镇伏了,而且因为出离在那里不存在,所以欲贪就以那被称为镇伏的出离而成为空的。对其余各项也应这样套用理解。在这里,就彼分断和正断来说,凡是依彼分和正断所断除的,都已经是远远除去了,因此以“远除”这个含义,仍然用“镇伏”这个词来表达。

以出离而欲贪空,这是“彼分空”:也就是说,欲贪被出离断除了,所以欲贪因为那名为出离的支分而空。或者也可以说,任何欲贪,因为在出离那里不存在,所以欲贪就以出离这个支分而空。其余的每一项也应当这样套用理解。在这里,只是依据每一个支分在各自对应的地方不存在这一点,从近行定、安止定和观的角度,说明了彼分空。然而,因为文中没有说“断除”这样的话,所以是以坏灭随观为终点来讲观的,并没有讲四种道。在“以出离而欲贪被正断以及空”等语句中,应当依照在镇伏中所说的方法来理解其义。在这里,依彼分与镇伏而断除的欲贪等,也因为不再现起的缘故,而被称为正断,这是依这种方便说为正断;或者也可以理解为,依各自正断的作用成就,而以与道相应的出离等来说。在安息、出离、空之中,也应当依照这里所说的方法来理解其义。然而在这里,对于彼分、镇伏、正断、断除,是取安息的程度和出离的程度而说的。在这五种空中,出离等本身就是以镇伏、彼分、正断、安息、出离之名而说的。内的,就是内所摄。外的,就是外所摄。双的空的,就是两者皆空。在各自的等之中,也确实有双数和复数。

六内处等,因为具有六内处等的状态,所以是同类;与其他类别则不同类。在“识身”等说法里,“身”这个词指的其实就是识等本身。在“出离寻求”等说法里,出离等本身正是被那些希求它、有智慧的人所寻求,所以叫“寻求”。或者也可以这样说:在前分位,对出离等的寻求本身也是以欲贪等而空的,更何况出离等本身呢?在“摄受”等说法里,出离等本身在前分位被寻求,在后分位被摄受,所以叫“摄受”;被摄受之后,以达成之方式而得,所以叫“获得”;获得之后,通过智慧而证得,所以叫“证得”。对于一性空和异性空,只是一起发问;解答了一性空之后,没有解答异性空就作了总结。为什么不解答呢?因为按照这里已经说过的法门,其搭配方式已经可以了知,所以不必解答。这里应当这样搭配:出离是一性,欲贪是异性,欲贪是异性,以出离这一性而空。其余各项也应这样搭配理解。

在忍等项中,出离等本身因为能忍受、能接受,所以叫忍;因为接受之后进入并安住,所以叫决意;因为进入安住之后只按自己所喜欢的那样去修习,所以叫深入。这里从具正知等开始的对胜义空的解说,在般涅槃智的解说中已经说明过了。

在这所有空的当中,说“行空”“变坏空”和“相空”,是为了让人看清前面所说的那些法彼此不相混杂。凡是说不善这一方被善那一方空掉的地方,是为了显示不善的过患。凡是说善这一方被不善那一方空掉的地方,是为了显示善的功德。凡是说我、我所等空掉的地方,那是为了让人对一切行生起厌离。而说“最上空”和“胜义空”,则是为了激发对涅槃的努力精进。应当这样理解。

在这两者当中,“最上空”和“胜义空”这两种空,从含义上说其实只是同一个涅槃;不过是按“最上”和“胜义”的角度,以及按“有余”和“无余”的角度,把它分成两种来说。这两种空,在“我、我所空”和“行空”上是相通的。“空空、内空、外空、双空、同类空、异类空”这六种空,其实只是“空空”本身,只是按内、外等区别而说成六种。这六种空,在“我、我所等空”上是相通的。行空、变坏空、相空;镇伏空、彼分空、断空、止息空、出离空;寻求空、执取空、获得空、通达空;一性空、异性空;忍空、决意空、深入空——这十七种空,是依各自当中不存在的那些法而说为空,也就是从那些法不存在的角度,分别一一宣说的。不过,行空、变坏空、相空,因为彼此不相混杂,所以是相通的;镇伏等五种,因为是以善分方面为空,所以是相通的;寻求等四种,以及忍等三种,因为是以不善分方面为空,所以是相通的;一性空和异性空,因为彼此相对立,所以是相通的。

一切法简要来说,可以分为三类、两类和一类。

了知空的人,空义的通晓者,在此教法中赞扬它为“空”。

怎么讲呢?首先,一切世间法因为不具备恒常、清净、快乐、自我这些性质,所以是恒常空、清净空、快乐空、自我空。道与果的法因为不具备恒常、快乐、自我,所以是恒常空、快乐空、自我空;又因为是无常的,所以也是快乐空;因为是无漏的,所以不是清净空。涅槃法因为根本没有自我,所以是自我空。再说,一切世间和出世间的有为法,因为不存在任何众生,所以是众生空。无为的涅槃法,因为那些行也不存在,所以是行空。而一切有为法和无为法,因为不存在被称为“我”的个人,所以是自我空。

《正法显扬》——《无碍解道》的注释书

关于空性的讨论的注释终

《双修品》的注释终

《无碍解道》中品的“前所未有之义”注释也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