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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集·4. 六牙本生注释

16. 三十集义注 · 189 段

4. 六牙本生注释

“你为什么悲伤？”这是导师住在祇园精舍时，因为一位年轻比丘尼而说的一段话。据说，她是舍卫城一户好人家的女儿，看到在家生活的种种过患后，就在教法中出家了。有一天，她和比丘尼们一起去听法，坐在装饰好的法座上，看着正在说法的十力者——那由无量福德之力所生、具足最上妙相的身体，心里想：“我在过去生中流转的时候，是不是曾经做过这位大人身边的侍从呢？”就在那一刻，她的宿命智生起了。她想起：“在六牙象王的时代，我确实曾经做过这位大人身边的侍从。”这样回忆着，她生起了极大的欢喜和喜悦。她因为喜悦的冲击而大笑起来，但接着又想：“所谓侍从，对主人怀着善意的其实很少，怀着恶意的却多得多。我过去对这位大人，到底是怀着善意，还是怀着恶意呢？”她继续回忆，看到：“我只因为心里存着一点点怨恨，就派了一个名叫索奴塔罗的猎人，去射杀那头一百二十肘高的六牙大象王，用涂了毒的箭射中他，结束了他的生命。”这时，她生起了悲伤，心口发热，无法承受悲伤，喘着气大声哭了起来。导师看到后，露出了微笑。比丘僧团问：“尊者，是什么原因，什么缘由，让您露出微笑呢？”导师说：“比丘们，这位年轻比丘尼想起了过去对我犯下的过错，所以在哭。”说完之后，就讲起了过去的故事。

过去，在雪山地区，有八千头具足神通、能腾空飞行的象王，依止六牙湖而住。那时，菩萨投生为象王的长子，全身纯白，口和脚都是红色的。后来他长大了，身高八十八肘，身长一百二十肘，鼻子长五十八肘，像银索一样。他的象牙周长十五肘，长三十肘，具足六色光芒。他是八千头大象中的首领，曾供养五百位独觉佛。他有两位正妃：小善贤和大须跋陀。这位龙王在八千头大象的围绕下，住在金洞里。这六牙湖长五十由旬，宽五十由旬。湖中央十二由旬的范围里，没有水藻或浮萍，只有像宝石一样颜色的水。紧接着那里，是一片一由旬宽、纯净的白睡莲林，围绕着湖水。再接着是一片一由旬宽、纯净的青莲花林，围绕着白睡莲林。之后，一由旬又一由旬宽的地方，依次是红睡莲林、白睡莲林、红莲花林、白莲花林、睡莲林，每一层都围绕着前一层。在这七片树林之外，还有一片一由旬宽的混合林，由白睡莲等各类树木组成，围绕在外面。再往外，在深及象腰的水中，有一片一由旬宽的红稻林。再往外，在水边，有一片一由旬宽的低矮树林，开满了蓝、黄、红、白各色芬芳细小的花。这样，这十片树林各宽一由旬。之后是小王豆林、大王豆林、绿豆林，再之后是芝麻林、葫芦林、南瓜林、藤蔓林，再之后是像毕古树那么高的甘蔗林，再之后是果实像象牙那么大的香蕉林，再之后是娑罗林，再之后是果实像木盘那么大的菠萝蜜林，再之后是甜果的柽柳林，再之后是芒果园，再之后是咖比塔林，再之后是混合的大片森林，再之后是竹林。这就是他当时的受用情况。不过在《相应部注》里，只说了现在还在延续的受用情况。

竹林园外面环绕着七座山。从最外层往里数，第一座叫小黑山，第二座叫大黑山，接着是水山，再接着是月光山，然后是日光山，再接着是宝珠山，第七座叫金山。这座山高七由旬，环绕着六牙湖矗立，就像钵口的边缘一样。它的内侧是金色的，从那里发出的光芒让六牙湖看起来像刚升起的太阳。外层那些山，有一座高六由旬，有一座高五由旬，有一座高四由旬，有一座高三由旬，有一座高二由旬，有一座高一由旬。就这样，六牙湖被七座山层层环绕。在湖的东北角，风吹水汽能到的地方，有一棵大榕树。它的树干周长五由旬，高七由旬，四个方向各有一条六由旬长的枝干，向上伸展的枝干也有六由旬长。这样从根部算起，它垂直高十三由旬，从枝干这端到那端宽十二由旬。树上挂着八千条气根，像一座摩尼宝珠山一样光彩夺目地矗立着。在六牙湖西边的金山上，有一个十二由旬大的金洞。名叫六牙的象王，在雨季和冬季，由八千头大象围绕着，住在金洞里。到了夏天，它迎着凉风，站在大榕树下，在那些气根之间。

有一天，几头年轻的大象跑来告诉他：“大娑罗林开花了。”他就带着随从，心想“我要去玩娑罗花游戏”，便去了娑罗林，用额头撞了一棵开满花的娑罗树。那时，小须跋陀站在迎风的一侧，枯枝碎屑混着老叶和红蚂蚁一起落在她身上。大须跋达站在背风的一侧，花粉、花丝和花瓣落在她身上。小须跋陀心想：“这头象王把花粉、花丝和花瓣都撒在自己心爱的妻子身上，却把枯枝碎屑混着老叶和红蚂蚁撒在我身上。行，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于是她对菩萨怀恨在心。

又有一天，龙象王带着随从下到六牙湖去沐浴。这时，两头年轻的龙象用鼻子卷起香根草束，像擦拭银峰一样给他洗浴。他洗完上岸后，又为两头母象洗浴。她们也上岸后，站在大士身边。接着，八千头龙象下湖嬉水，采来各种花，像装饰银塔一样装饰大士，随后又装饰那两头母象。这时，一头大象在湖中游走，发现一朵名叫七眼的大莲花，便取来献给大士。他用鼻子接过，把花粉撒在自己额头上，然后把花给了年长的大须跋陀。小善贤看见后，心想：“这朵七眼大莲花，他又只给了自己心爱的妻子，不给我。”于是她再次对他怀恨在心。

有一天，菩萨把甜果和莲藕、莲茎拌上莲花蜜，正在供养五百位独觉佛。小须跋陀把自己得到的水果等物布施给独觉佛们，然后发愿说：“尊者，愿我从此处命终后，投生在末地国的王族中，成为名叫须跋达的公主；长大后成为波罗奈国王的正后，得到他的宠爱和欢心，能够让他随我的心意行事。我告诉他之后，让他派一个猎人，用涂了毒药的箭射死这头象，结束它的性命，在它放出六色光芒时，让我能取来它的一对象牙。”从那时起，她不再进食，身体消瘦，不久就死了，投生在末地国王后的腹中，他们给她取名叫须跋达。她长大后，被嫁给了波罗奈国王。她得到国王的宠爱和欢心，在一万六千名后妃中成为首席，并且获得了宿命智。她想：“我的愿望已经实现，现在我要让人取来那头象的一对象牙。”于是她用油涂满身体，穿上脏衣服，装出生病的样子，走进寝宫，躺在床上。国王问：“须跋达在哪里？”听说“她病了”，国王就走进寝宫，坐在床边，一边抚摸她的背，一边说出第一首偈颂：

第97偈颂

“你为何忧伤，肢体优美的人？你为何苍白，容貌殊胜的人？

你眼睛又大又美，怎么憔悴了？就像被揉坏的花环。”

在这里，“肢体优美”说的是身体像黄金一样。“像被揉过的花环”意思是，就像被手揉搓过的莲花花环一样。

她听了这话，就说了另一首偈颂：

98第98颂

“大王，我于梦中生起一渴望；

如我此渴望者，实非轻易可得。”

在这里，所谓“并非那样”是说：我在梦里看见、在梦中亲身感受到的那个渴望，并不是一副容易得到的样子，它很难得到。而对我来说，要是得不到它，我就活不下去了。她这样说。

国王听了这话，就说了一首偈颂：

第99偈颂

“在这世间欢喜园里，凡是人们所有的各种欲乐，

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很充足，我给予你渴望之物。”

在这里，“丰足”就是数量多、容易得到的意思。

王后听了之后，为了表明心意，说道：“大王，我的愿望很难实现，现在我先不说。不过，在您统治的境内，凡是猎人，请您把他们全都召集起来，我要在他们中间说。”接着便说出下面这首偈颂——

100100.

“大王，让所有在你国土内的猎人们都集合过来。

我要向他们说明，我的渴望到底是什么样的。”

国王说了声“善哉”，就从寝宫里出来，命令大臣们：“在迦尸国方圆三百由旬之内，把所有猎人都击鼓召集起来。”大臣们照办了。没过多久，迦尸国的猎人们各自尽力带了礼物前来，并向国王报告他们已经到达。这些人总共大约有六万。国王知道他们来了，就站在窗边，伸出手，向王后说明他们已经到了，说道：

第101偈颂

“王后，这些就是你的猎人，他们技艺娴熟，无所畏惧；

既熟悉山林，也了解野兽，为了我的利益，连命都能舍掉。”

这里，“这些就是你的人”：你召集来的那些人，就是他们。“手艺娴熟”：在射击和切割方面手艺娴熟，善巧，训练有素。“无畏”：没有恐惧。“熟悉山林，也了解野兽”：他们了解山林，也了解野兽。“为我的利益”：他们这些人全都为我的利益可以舍弃生命，我想要什么，他们就会去做。

王后听了这话，就把他们叫过来，说出另一首偈颂：

102102.

“猎人的儿子们，你们所有聚集在这里的人，请听我说；

我仰卧时看见一头六牙白象。

我要的是它的象牙；要是得不到，我就活不下去了。”

在那里，“你们要仔细听”就是“请听”。“六牙”就是有六种颜色的象牙。

那些猎人的儿子们听了之后，说道：

第103偈颂

“我们的父亲和祖父们都没见过、也没听说过有六根象牙的象。

公主在梦里见到的那头象王，请告诉我们，它是什么样子的。”

这里，“pitūnaṃ”是属格，表示动作的施动者。这段话的意思是：王后啊，这样的象王，我们的父亲和祖父都不曾见过，更何况我们自己呢？所以，请您按照自己所见到的特征，告诉我们您所见到的象王是什么样子。

紧接着的偈颂，也是他们说的：

第104偈颂

“四个方向，四个中间方向，上方、下方，这些就是十个方向。

龙王站在哪个方向？就是你梦里见到的那头六牙象。”

在这里，“方”就是指各方。问“哪一方”，意思是在这些方之中，是哪一方。

说完这番话后，须跋陀罗环顾所有猎人，看见其中一位，脚掌宽阔、小腿像饭团、膝盖粗大、肋骨宽厚、胡须浓密、獠牙铜色、眼窝深陷泛黄、身形丑陋、相貌可怖，比所有人都高出整整一头。此人正是大士前世的宿敌——名为索奴塔罗的尼沙陀。她心想：“此人能办成我说的事。”于是征得国王允许后，便带着他登上七层楼阁的最上层，打开北面的狮子窗，面向北方的雪山伸出手，诵出四首偈颂：

第105偈颂

从这里笔直向北，越过那七座山之后，婆罗门啊；

有一座名叫金胁的巍峨大山，繁花满山，紧那罗常常在这里出没。

106106.

登上紧那罗众的岩山居处，眺望山脚下吧；

那时，你将会看见一棵颜色像雨云的榕树王，它有八千条根。

第107偈颂

那里住着一头六牙大象，全身纯白，别人很难降伏它；

八千头大象守护着他，象牙如车辕般长直，奔跑起来快得像风，能把敌人冲垮。

108108.

“它们站在那里，大声呼气，哪怕只是被风吹动，也会对风发怒。

不过，如果在那里看到人，就会把他烧成灰烬，连一点微尘都不会剩下。”

在这里，“ito”指从这个地方。“uttariyaṃ”意思是更往北。“uḷāro”就是大，比其他六座山都更高。“olokayā”意思是你看看。“tatthacchatī”是说：热季时，它待在那棵榕树根旁，享受着水边吹来的凉风。“duppasaho”是说：别人靠近它，想强行对付它，却没有一个能做到，所以叫“难被他人制伏”。“īsādantā”是说象牙跟车辕一样。“vātajavappahārino”是说它们能以风一样的速度冲过去击打敌人，这样的八千头象守护着象王。“tumūla”是说它们喷出令人恐惧、伴随巨大声响的鼻息，就那样站着。“eritassa”是说连被风吹动而摇摆、晃动、颤动、伴随声响的东西，它们都会发怒，这些象就是这么暴烈。“nāssa”是说：被它们鼻息之风摧毁、化为灰烬的，连他的微尘都不会剩下。

索努塔罗听了这话，害怕死亡，便说道：

109109.

“王后啊，这王宫里有许多黄金首饰；

珍珠、宝珠、琉璃所成，你要象牙饰物做什么？

你想杀死那头六牙象，还是将要杀害我这猎人的儿子？”

在这里，“装饰品”指各种饰物。“琉璃所造”就是由琉璃制成。“你要杀害吗”是在问：还是你以装饰品为借口，其实想杀害那些猎人的儿子？他这样问道。

于是王后说了一首偈颂：

110第110颂

“猎人啊，我已被嫉妒所缠，陷入痛苦，我不断追念，身心也日渐枯竭。

猎人啊，请你帮我办成这件事，我会给你五个最好的村庄。”

在这其中，“她”指的就是“那个我”。“随念着”是说，她因为那个障碍，不断回忆过去对我怀有的怨恨。“我将给予你”意思是，等你要办的这件事办成之后，我就给你五个每年可收十万租税的上等村庄。

她这样说完之后，又对他说：“猎人朋友，我以前向独觉佛们布施，并发愿说：‘我有能力让人杀死这头六牙象，把一对象牙取回来。’我连做梦都没见过（这样的事）。我所发的愿一定会实现。你这次去，不用害怕。”她用这番话安慰他之后，就派他去了。他回答“好的，夫人”，接受了她说的话，接着问道：“那么请把那个地方清楚地告诉我，它在哪里？”于是说了这首偈颂：

111111.

“它在哪里停留？它前往何处，哪里是它的住处？去沐浴的人，他的道路是什么？

那位龙王到底怎么沐浴？我们又怎么能知道那头象的去向呢？”

这里，“住在哪里”就是问在何处居住。“往哪里去”就是问去到哪里，意思是停留在哪里。“他的路是哪条”是说，他去沐浴时，哪条路是他的路？他走的是哪条路？“我们怎么能知道他的去向”意思是，你不说的话，我们怎么能知道那位龙王的去向？所以，请你告诉我们。

于是，她把自己以宿命智亲眼见到的情形告诉他，诵出两首偈颂：

112112.

就在那个地方，有一座莲池，离得不远，景色宜人，渡口舒适，水量充足。

莲花完全盛开，蜂群环绕，龙王就在这里沐浴。

第113偈颂

“他洗了头，戴着青莲花环，全身纯白，肤色像白莲花瓣一样。

他满心欢喜地朝自己的住处走去，让那位具足一切吉祥的大仙走在前面。”

在那里，就是指他住的地方。池塘，是指六牙湖。盛开着，是说两种睡莲、三种青莲和五种颜色的红莲从四面八方全都开了。因为这位龙王就在这六牙湖里沐浴。戴着莲花环，是说佩戴着用青莲等水生和陆生花朵编成的花环。白莲肤色，是说肤色像白莲花一样白皙。喜悦，是说欢欢喜喜、高高兴兴。前往住处，是指回自己的住所。以……为先导，是说让那位名叫一切吉祥的大仙走在前面，自己在八千头象的簇拥下回自己的住所。

苏努多罗听了这话，就答应道：“好的，夫人，我去把那头象杀了，把它的象牙带回来给您。”她听了很高兴，给了他一千钱，说：“你先回家去，从今天算起过了七天，再出发去那里。”说完就把他打发走了。然后她叫人把铁匠们找来，吩咐道：“各位，我们需要斧头、砍刀、锄头、凿子、锤子、割竹丛的刀、割草的镰刀、剑、铁棍、锯子、木桩和铁三叉戟，你们赶紧全部做好送来。”接着又叫人把皮匠们找来，吩咐道：“各位，我们需要一个能装一水罐东西的皮袋，还需要皮绳、皮条、象脚凉鞋和皮伞，你们赶紧全部做好送来。”那些工匠很快把所有这些用具都做好送了来。她给苏努多罗备好路上的干粮，从取火钻等物开始，把所有工具和炒面粉之类的干粮都装进皮袋里，全部这些东西加起来，刚好有一水罐那么重。

苏努多罗也准备好随身物并剃了头，到第七天回来，向王后行礼后站在一旁。王后对他说：“朋友，你所有的用具都准备好了，先拿这个袋子吧。”他力气极大，能抵得上五头大象的力气，所以像提起槟榔袋一样把袋子提起来夹在腋下，垂着两手站着，就像空手一样。善贤给了猎人的妻儿生活费，禀告国王后，就把苏努多罗打发上路了。苏努多罗也向国王和王后行礼，从王宫下来，登上战车，在大批随从簇拥下出了城，一路经过一个又一个村庄、集镇和地区，到了边境。他让内地来的人回去，只和边境居民一起进入森林。走过人迹可通的路之后，他又让边境居民回去，独自前行。走了三十由旬，依次到了十八种密林：先是达婆草丛、茅草丛、草丛、菖蒲丛、芦苇丛、提利瓦恰丛这六种；接着是荆棘竹丛、藤蔓丛、混合丛、芦苇丛、像芦苇丛一样连蛇都难以穿过的稠密森林、树林、竹林、又一片竹丛、泥沼丛、水丛、山林。他用镰刀割掉达婆丛之类的草，用砍竹丛的刀砍断菖蒲丛之类的植物，用斧头砍树，遇到特别大的树就用楔子劈开，一路开路前进；在竹林里架起梯子，爬上竹丛，砍断竹子，让它倒到另一丛竹子上，再踩着竹丛顶端走过去；在泥沼丛里铺上干木板，踩着过去，再铺另一块，把先前那块拿起来，又往前铺，这样越过了泥沼；在水丛里做了一只独木舟，乘着它渡过水丛；到了山脚下，把铁三叉戟用绳子绑好，向上抛去，让它钩住山壁，然后顺着绳子爬上去，用金刚尖的铁棍凿穿山壁，钉入木桩，站在那里，拉下三叉戟，再向上抛去钩住，站在那里垂下皮绳，抓着绳子下来，绑在下面的木桩上，左手抓绳，右手拿槌子敲绳，拔出木桩，再往上爬。用这个办法爬上山顶后，从另一边下山时，也照前面的办法，先在山顶钉入木桩，把绳子绑在皮袋上，系在木桩上，自己坐进袋子里，像蜘蛛放丝一样把绳子松开，就这样下去。也有人说，他是用皮伞兜住风，像鸟一样降下来的。

他接受了须跋陀罗的话后，出城穿过十七片丛林，来到山林，在那里又翻过六座山，登上金面山的山顶；导师为了说明此事，说道：

114114.

猎人就在那里记取此言，拿起箭筒与弓；

他穿越七座巍峨大山，抵达名为金壁的雄伟山峦。

115115.

他登上紧那罗众的岩山住所，向山脚下望去；

在那里，他看见一棵颜色像乌云一样的榕树王，长着八千条气生根。

第116偈颂

在那里，他看见一头六牙大象，通体纯白，别人难以制伏；

八千头牙如犁辕、以疾风之势冲击的大象守护着他。

第117段

在那里，他看到不远处有一方池塘，赏心悦目，有舒适的入水台阶，水量丰沛。

鲜花盛开的池塘里，蜂群环绕，象王就在那里沐浴。

118118.

“看见象的行走与站立，去沐浴者的路径与休息处。

那个不像圣者模样的人，被随心所欲的女人支使着，走进了陷阱。”

比丘们，这里说的“在那里”是指：那个猎人就在那座七层楼阁的平台上，记住了须跋陀的话，然后带上箭囊和巨弓，进入深山密林，心里琢磨：“到底哪一座才叫金侧山呢？”他翻过七座大山，在那时候反复掂量、推究。他这样推究的时候，看见一座叫金侧山的巍峨山峰，心想：“应该就是这座了。”所谓“他观察”，就是他登上那座紧那罗居住的山，按照须跋陀给他的标记向下看。所谓“在那里”，就在那座山脚附近，他看见了那棵榕树。

“在那里”是指他站在那棵榕树下。接着，“在那里”又指就在那座山里、离那棵榕树不远的地方，他看见了象王沐浴的那个池塘。“见到后”是说：他从金边山下来，趁象群离开的时候，穿上象足形状的鞋，仔细察看那位象王常去和固定停留的地方，把“它走的是这条路，在这里沐浴，沐浴后上岸，站在这里”这一切都看清了，然后以毫无羞耻的卑劣模样，听凭那个随心所欲的女人驱使。因此，他“来到陷阱处”，也就是开始挖坑，意思是挖了一个坑。

关于这里，有一段按顺序展开的说明：据说，他花了七年七个月七天，才到达大象居住的地方。他按照前面说过的方法，看清了大象的住处后，就下定决心：“我就在这里挖一个坑，躲在里面，用涂了毒的箭射中象王，要了它的命。”于是他进入森林，砍树准备柱子之类的材料，把需要的木料都备齐。趁大象们去洗澡的时候，他来到大象的住处，用大锄头挖了一个四方形的坑。挖出来的土，他用水冲散撒开，就像在播种一样。然后他在像石臼一样的大石头上立起柱子，架上横梁和椽木，铺上木板，留出一个箭杆大小的孔，再在上面撒上泥土和垃圾，并在旁边给自己做了一个下去的入口。坑就这样弄好了。天快亮的时候，他戴上面罩，穿上袈裟，带着毒箭和弓，下到坑里站好。为了说明这件事，导师说：

第119偈颂

掘坑以木板覆盖，猎人将自身与弓藏伏；

那造恶业者，以巨镞射中趋近之象。

120120.

象王中箭发哀鸣，其声如鹤极凄厉；群象齐吼声恐怖，

践草折木奔八方。

第121偈颂

“正伸手抓取，念着‘我要杀它’，却见那袈裟——诸仙之旗帜；

为苦所触，遂生此念：阿拉汉之旗，善人不可加害之相。”

在这里，“odhāya”的意思是放进去、射入。“passāgata”是指来到自己坑洞旁边。据说，他在第二天来了，沐浴后上岸，站在那个叫“大广场”的地方。这时，他身上的水从肚脐那里流下来，穿过那个孔洞，滴在猎人身上。猎人凭这个迹象知道大士已经来到并站在那里，就用一支粗大的箭射中了来到旁边的那头象。所谓“作恶业者”，是指他让那位大士生起身心的痛苦，因此就成了恶业的造作者。

“发出鹤鸣”是指他发出了像鹤一样的叫声。据说，那支箭射进他的肚脐后，把脾脏等内脏都搅碎了，又切断了肠子，然后像用斧头劈开背部一样穿出去，腾空飞起。鲜血从伤口涌出，就像从破裂的银瓶里流出染料一样，剧烈的痛苦生了起来。他实在忍受不了这种痛，被痛苦逼得让整座山都回响着同一个声音，接连三次发出巨大的鹤鸣。“所有”是指那八千头大象听到这个声音后，全都被死亡的恐惧吓住了，发出可怕的吼叫，跟着一起回响。“形成战场”是指它们因为那个声音赶过去，看到六牙象王正被痛苦折磨，心想“我们要抓住那个敌人”，于是把草和木头都踩得粉碎，朝四面八方跑散开去。

“我要杀他”这句话是这么来的：比丘们，当时那头六牙象王在其它大象都朝各个方向跑散之后，站在母象须跋陀罗身边，靠着她的扶持和安慰，忍着剧痛，仔细辨认箭射来的位置。他心里琢磨：如果这支箭是从东方等方向射来的，那就该从额头等处射进去、从后背等处穿出来；可这支箭却是从肚脐射进去，然后蹿上了空中，所以一定是有人站在地上射出来的。他这样推断之后，想查看一下猎人站的地方，又想到：谁知道接下来会怎样，还是让须跋陀罗先离开为好。于是他说：贤友啊，八千头大象都在四处寻找我的敌人，朝各个方向冲出去了，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母象说：大王，我留在这里是为了扶持您、安慰您，请您原谅我。她向右绕了三圈，又在四个地方礼拜。当她腾空飞去之后，象王用脚趾敲击地面，地面裂开，一道裂缝迸了出来。他透过裂缝往下看，看见了猎人，心里立刻生起“我要杀他”的念头。可当他伸进那条颜色像银链子一样的象鼻去摸索时，却看见了诸佛和仙人们的旗帜——袈裟。猎人把袈裟放在了菩萨手里，菩萨就把袈裟拿起来，放在自己面前。这时，即使被那样的痛苦折磨着，他心里还是生起了这样的想法：阿拉汉的旗帜，在有智慧的善人们看来，绝不是该伤害的对象，相反，只应该被恭敬、被尊重。

他一边和那个人交谈，一边说出两首偈颂——

122122.

内心还有烦恼染污的人，如果披上袈裟，

缺乏调御与真实，那个人就不配穿袈裟。

第123段

“如果有人已经清除了内心的污垢，又在戒行上稳稳安住；

具足了调伏与真实，他才真正配得上穿袈裟。”

它的意思是：朋友，猎人的儿子啊，如果有人没有摆脱贪等烦恼的染污，不具备调伏诸根和言语真实，没有这些功德，却穿上被烦恼之味染黄的袈裟，那他不配穿这件袈裟，不是这件衣服的相应使用者。但如果有人已经吐弃了那些烦恼，是吐尽烦恼的人，在戒律中善得安住、稳固立足于圆满的戒行，那他才称得上配穿这件袈裟。

大士这样说完，使他的心安宁下来，然后问道：朋友，你为什么要射我？是为了你自己的利益，还是受了别人的指使？导师为了阐明那个目的，说道：

第124偈颂

“大象身中巨箭，心无嗔恨，对猎人说：

朋友，你为何、因何杀我？这又是谁的指使？”

这里，“为了什么目的”是指：期待未来得到什么？“为什么”是指：为了什么原因、什么理由，也就是你和我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恨？“是谁的”是指：这是谁或其他什么人的指使？意思是你受了谁的指使来杀我？

于是猎人向他说明，诵出了这首偈颂：

125第125颂

“尊者，迦尸国王的王后，她在王族中备受尊崇，名叫善贤。

她见到了您，就告诉了我，又对我说：我需要象牙。”

在这段里，“受尊崇”是指她被立为上首皇后而受到尊崇。“见到”是说，她确实是在梦里见到了他。“告诉”是说，她先对我作了供养，然后告诉我：“在雪山一带，有一头这样那样的名字的大象，住在某某地方。”“以牙”是说，那头大象的牙放射出六色光芒，我需要那些牙，想拿来做装饰品，你去给我取来。她这样对我说。

听了这话，大士知道“这是小须跋陀罗干的业”，就忍着剧痛，为了说明“她根本不需要我的牙，只是因为想杀我才派他来的”，说了两首偈颂：

126第126颂

这些象牙真是又大又多，它们曾属于我的父亲和祖父们；

那位易怒的公主知道了这件事，愚痴的她一心想要杀害，结下了怨仇。

127127.

“起来，猎人，拿起粗硬的锯子，趁我还没死，把这些象牙锯下来。

你应告诉那个爱发脾气的公主：那头象已经被杀了，来吧，这是它的牙。”

这里说的“这些”，是指据说他父亲和祖父为了不让牙齿毁坏而收藏在洞窟里的象牙，他就是针对这些象牙才那样说的。“知道”是说，她知道这里积存着许多大象的象牙。“想杀害”是说，她一心只想杀死我，把那么一点小过错记恨在心，为自己结下了怨仇，用这种粗暴的行为把事情推到了尽头。“锯”就是锯子。“趁我还没死”是说趁我还没有死。“你该说”就是你应该说。“来吧，这是它的象牙”是说：那头象已经被我杀了，你的心愿已经达成，拿去吧，这就是它的象牙。

他听了那番话，就从坐的地方站起来，拿起锯子，心想“我要锯断象牙”，走到他跟前。可是那头象王身高八十八肘，站在那里像一座银山，猎人根本够不到他长牙的地方。于是大士把身体弯下去，头朝下趴着。这时猎人踩着大士那像银链一样的鼻子爬上去，站在像凯拉萨山顶一样的头顶肉髻上，用弓敲打他嘴角的肉，把手伸进嘴里，再从头顶下来，把锯子伸进象口，用两只手紧紧来回拉。大士生起了强烈的痛苦，嘴里满是血。猎人来回拉锯，却怎么也锯不断。于是大士把血从嘴里吐掉，忍住疼痛，问道：“朋友，你锯不断吗？”“是的，主人。”大士提起正念，说：“那么，朋友，你把我的鼻子抬起来，让我握住锯子的一端吧，我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抬起鼻子了。”猎人照做了。

大士用鼻子卷住锯子，来回拉动，牙齿就像竹笋一样被锯断了。然后他让人把牙齿取来，拿在手里，说：“猎人朋友，我把这些牙齿送给你，并不是因为觉得‘这是我不喜欢的东西’才给，也不是为了求做帝释天神、魔王或梵天。而是这些牙齿对我来说，比起能让我证得一切知智的牙齿，还要亲切百倍、千倍、十万倍。愿这份善行成为我证得一切知智的助缘。”他把牙齿给了猎人之后，又问：“朋友，你走了多久才到这里？”听到回答说“七年七个月零七天”，大士就说：“去吧，凭这些牙齿的威力，你七天之内就能到达波罗奈。”说完，为他念了护卫咒，就把他打发走了。送走猎人之后，那些龙象和须跋陀罗还没来到，大士就般涅槃了。为了说明这件事，导师说：

128128.

“那个猎人站起身，拿起粗利的锯子，锯下了那头高贵大象的牙齿；

他拿起那副美丽、美好、世间无双的象牙，就迅速从那里离开了。”

在这里，“优雅的”是指有魅力的。“美好的”是指美丽的。“无匹的”是指在这大地上，没有别的牙齿能与之相比。

那位（猎人）离开后，那些龙没看见敌人，就回来了。为了说明这件事，导师说：

129129.

“那些被恐惧逼得痛苦惊慌的象，被猎象人折磨而痛苦惊慌，它们向八个方向各自逃散。

他们没看见那个与象为敌的人，就回到了那位龙王所在的地方。”

在这里，“被恐惧逼住”是指被死亡的恐惧所折磨。“苦恼”是指痛苦。“象的敌人”就是象的仇敌。“回到他所在之处”的意思是：在那片宽阔的场地上，那位龙王死后像白垩山一样倒在那里，他们回到了那个地方。

大须跋陀罗也和她们一起来了。那八千头象全都在那里哭泣哀号，然后去到菩萨生前常出入其家门的独觉佛们跟前，说：“尊者，供养你们的那位施主被毒箭射中，已经死了，请来瞻仰他的遗体吧。”五百位独觉佛也从空中飞来，降落在宽阔的场地上。就在那时，两头幼象用象牙抬起象王的身体，让它向独觉佛们行礼，然后放上柴堆火化。独觉佛们整夜在火化处诵说法义。八千头象熄灭柴堆，顶礼之后沐浴，让大须跋陀罗走在前面，回到自己的住处。导师为了阐明这件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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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龙在那里哭泣哀号之后，把尘土撒在自己头上；

他们让那位一切吉祥的大妃走在最前面，全都回到了各自的住处。”

在这里，“尘土”指的是火葬场的尘土。

苏努塔拉在第七天还没到的时候，就带着象牙抵达了波罗奈。导师为了说明这件事，说道：

第131段

“他拿起那头最好的大象的象牙，象牙美丽、美好，世上没有能与之相比的。

它的腹部四周环绕着金色纹路，那个猎人便来到了迦尸城。

他把象牙献给那位公主，说：象已经被杀了，来吧，这就是它的牙。”

在这里，以金色光芒是指以金色的光线。遍照是指从四面照耀，使整片森林区域都呈现金色。呈上是指：我派人把天后的吩咐送去，说“我去六牙象王那里，取来放射六色光芒的双牙就回来，请把城市装饰好”，由她转告国王，城市便被装饰得像天城一样。随后索努达拉也进入城市，登上宫殿，把象牙呈上。献上之后又说：夫人，您心里竟把那一点过失当作小事，那头象已经被我杀死。它曾说“请告知我的死讯”，它的死您已经知道了，请收下吧，这些就是它的牙齿。说完便把牙齿交给了她。

她用镶着摩尼宝珠的扇子接过大士那以六色光芒点缀的牙齿，放在大腿上，看着前世是自己丈夫的大士的牙齿，心里想着：“这样一位具足祥瑞的象王，竟被毒箭夺去性命，割下这些牙齿，梭努达拉就这么回来了。”她这样忆念大士，生起悲伤，无法承受。就在那里，她的心脏当场碎裂，当天就死了。导师为了说明这件事，说道：

第132偈颂

“她看见那头在前世深受爱戴的象王的象牙，

就在那里，她的心脏当场裂开了，她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当场死去，这个愚妇。”

133133.

那位证得正觉、具足大威神力者，在大众中间露出了微笑。

心已善得解脱的比丘们问：诸佛不会无缘无故地示现。

第134偈颂

你们见到的那位年轻少女，穿着染色衣，过着无家的修行生活；

那时她是一位国王的女儿，而我则是一条龙王。

第135段

带走了那头最殊胜大象的象牙，象牙美丽、端严，世间无与伦比；

那个猎人去了迦尸城，他就是那时的提婆达多。

136第136颂

无间长夜所熏习，此旧行迹高复低；

无怯无忧毒箭拔，佛陀自证乃宣说。

137137.

“比丘们，那时我是你们（中的一员），就在那个地方；

那时我是龙王，你们要这样记住这个本生故事。”

这些偈颂，是结集法藏的长老们为了赞颂十力者的功德而安立的。

当时，那位已经证得正觉、具有大神力的导师，坐在装饰庄严的法堂中、装饰庄严的法座上，身处大众中间，有一天露出了微笑。诸漏已尽的比丘们问：“尊者，诸佛不会无缘无故地微笑，您却微笑了，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您微笑呢？”被这样问到时，贤友，导师为了说明自己微笑的原因，指着一位年轻比丘尼，这样说道：“诸比丘，你们看见这位年轻、正值青春年华、身穿袈裟、出家后在这教法中修行的少女吗？她那时就是那位国王的女儿，正是她派索努德拉去说：‘用涂了毒的箭射杀龙王。’索努德拉前去，我那时就是那位被害至命终的龙王。诸比丘，现在的提婆达多，就是那时的猎人。”

“Anāvasūraṃ”的意思是：不是日落，也就是太阳还没有落山。“Cirarattasaṃsitaṃ”的意思是：在这么久远的时间中，经过无数亿年所依止、所流转、所不断串习的。这里要表达的是：贤友，即使是无数亿年前所流转的事，也像上午做的事，当天傍晚就能想起来一样。因为自身的行为高尚，而那位王女和索努德拉的行为低劣，所以有高下之分，这高下混杂的旧行，由于贪等怖畏已经消失，所以是“离怖畏”；由于亲属、财富等忧愁不存在，所以是“无忧”；由于贪欲之箭等已经断除，所以是“离箭”。佛陀自己了知这一切之后，才这样说。“Ahaṃ vo”这里的“vo”只是语气词。意思是：诸比丘，我在那时、在那里的六牙湖中，就是那位龙王。“Nāgarāja”并不是别的什么人，我那时就是龙王，这才是这里的含义。“你们应当这样忆持”的意思是：你们应当这样忆持、学习、通达这个本生故事。

听完这次说法，很多人证得了入流果等圣果。而那位比丘尼后来通过观修，证得了阿拉汉果。

六牙本生注释第四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