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独觉佛譬喻的注释(续) §92

1. 佛品义注 · 84 段

以渴爱为伴的人,在漫长的轮回中流转。

以此态与异态不能超越轮回。

“知道了这个过患,知道渴爱是苦的根源,

比丘应无渴爱、不执取、具正念,四处游行。”

就这样,从断除渴爱的角度来说,他是独一者。他的一切烦恼都已断除,根已彻底切断,像截断的多罗树桩一样,不再存在,未来不会再产生——就这样,从彻底远离烦恼的角度来说,他是独一者。他没有老师,是自己觉悟的,凭自己就正确觉悟了独觉菩提——就这样,从独自证得独觉菩提、已成正觉的角度来说,他是独一者。

所谓“行”,就是指这八种行。具体来说:具足愿求的人在四种威仪中的威仪行;守护根门的人在六种内处中的处行;安住于不放逸的人在四念处中的念行;致力于增上心的人在四禅中的定行;具足智慧的人在四圣谛中的智行;正确行道的人在四圣谛中的道行;已证果的人在四沙门果中的证果行;三类觉者(正等觉者、独觉佛、声闻佛)为一切众生谋求世间利益的利世间行,其中一部分也属于独觉佛和佛弟子。正如《无碍解道》中所广说的:“行,就是八种行:威仪行……”意思是:应当具足这些行。另外,还有另一种八种行的说法:以信心决意而行,以精进努力而行,以正念安住而行,以禅定不散乱而行,以智慧了知而行,以识辨别而行——这样修行的人,善法就会增长,所以是以处行而行;这样修行的人,能证得殊胜,所以是以殊胜行而行。意思也是:应当具足这些行。关于“如犀牛角”:这里的“犀牛角”就是指犀牛的角。“劫”这个字的意义,将在《吉祥经》注释中详细说明,而在这里,应当像“啊,诸位,真的呀,据说正与等同于导师的弟子一起讨论”这类用法那样,理解为“类似”。说“如犀牛角”,就是如同犀牛角一般。以上是就词句而言的意义解说。

从意旨的连贯来看,应该这样理解:前面所说的那种刀杖,如果对众生施加,就是有害的。通过不对他们施加刀杖,并以与施加刀杖相反的慈心去利益他人,就对一切众生放下了刀杖。正因为放下了刀杖,所以不像那些没有放下刀杖的众生那样,用刀杖、刀剑、手或石块去伤害众生,而是不加伤害。其中,某位修行者依止这个慈心业处,观照当中属于受、想、行、识所摄的法,并随顺着继续观照其他属于行所摄的法,由此证得这个独觉菩提。这就是它的意旨。

这里的连结是这样的:大臣们听了这话以后,问道:“尊者,您现在要去哪里?”于是,他作意观察“过去的独觉佛们住在哪里”,知道之后,回答说“在香山”。大臣们又说:“尊者,您现在是要舍弃我们、不要我们了吗?”这时,独觉佛说出“不求子”等全部偈颂。这里的意思是:我现在对于亲生的儿子等,连任何一个儿子都不想要,更何况像你们这样的同伴?所以,你们当中如果有人想和我一起走、想成为像我这样的人,他就应当独自而行,像犀牛角一样。或者也可以这样理解:当他们说“尊者,您现在是要舍弃我们、不要我们了吗”时,那位独觉佛说了“不求子,何况同伴”,然后看到前面所说的独自而行的功德,心生欢喜,生起喜悦和满足,于是说出这句感兴语:“应当独自而行,像犀牛角一样。”这样说完之后,就在大众注视之下腾空而起,前往香山。

名叫香山的地方,在雪山之中,要越过小黑山、大黑山、龙绕山、月宫山、日宫山、金胁山和雪山这七座山才能到达。那里有一处叫欢喜根的岩窟,是独觉佛们居住的地方,还有三个洞窟:金洞、宝洞、银洞。在宝洞的门口,有一棵叫末邱沙的树,高有一由旬,宽也有一由旬。无论水中还是陆地上的花,它都能让它们开放,尤其在独觉佛到来的那天更是如此。树的上面有各种宝物做成的彩亭。那里有扫风把垃圾吹走,有平风把各种宝物做成的沙子铺平,有洒水风从阿那跋达多湖取水来洒,有香风从雪山把一切香树的气味吹来,有折花风把花摘下来撒落,有铺花风把花铺满各处。那里的座位总是铺设得整整齐齐,在独觉佛出现的那天以及布萨日,所有的独觉佛都会聚集起来坐在上面。这是那里的常态。这位独觉佛到了那里,就在铺好的座位上坐下。那时,如果还有其他独觉佛在,他们也会在那一刹那聚集过来,各自在铺好的座位上坐下。坐下之后,他们进入某种定境,然后出定。接着,僧团中的长老为了让大家随喜,就问新来的独觉佛:“你是怎么证得的?”这样问他的修行方法,那时他也只是说出自己那首感兴的偈颂。后来,世尊被阿难尊者问到,也说出同一首偈颂。阿难在结集时也是如此。这样一来,每一首偈颂在独觉佛证悟的地方、在末邱沙彩亭中、在阿难提问的时候、在结集的时候,一共被说了四次。

第一偈的注释终

92“交往所生”这个偈颂是怎么来的呢?这位独觉菩萨在迦叶世尊的教法时期,按照前面说的方式,做了两万年的沙门修行,修习遍处业处,证得初禅,确定名色,作了特相审察的观修,但没有证得圣道,死后投生到梵天界。从那里命终后,投生到波罗奈国王第一王后的腹中,也按前面说的方式长大。自从他能分辨“这是女人,这是男人”的差别以后,就不喜欢女人扶他,连涂油、沐浴、装饰这些事也不肯接受,全由男人来照顾他。喂奶的时候,乳母们要穿上胸甲,扮成男人的样子给他喂奶。他只要闻到女人的气味或听到女人的声音就会哭。即使已经懂事,他也不愿看见女人。因此,人们就认定他“没有女人的气味”。

王子满十六岁时,国王心想:“我要把家族血脉延续下去。”于是从各个家族找来与他相配的少女,又命令一位大臣:“让王子开心起来。”大臣想用个办法让王子高兴,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围起布幕,安排演出歌舞戏剧。王子听到歌声和乐器声,问:“这是什么声音?”大臣说:“王子,这是为您演的戏,是那些有福之人才会有的。王子,尽情享受吧,您是个有大福报的人。”王子叫人用棍子把大臣打了一顿,赶了出去。大臣把这事报告了国王。国王和王子的母亲一起去安抚王子,然后又命令那位大臣去办。王子被他们催得实在受不了,就拿出上等黄金,命令金匠:“打造一个美丽的女人像。”金匠们造出一尊女人金像,用各种饰品庄严起来,宛如毗首羯磨天亲手所造,拿给他看。王子一看,惊叹得摇了摇头,派人传话给父母:“如果我能得到这样的女人,我就娶。”父母心想:“我们的儿子有大福报,世间一定有一个过去和他一起修过福业的女子。”于是他们把金像放到车上,交给大臣们:“去吧,去找这样的女子。”大臣们带着金像,走遍十六大国。每到一个村庄,在水边等众人聚集的地方,他们把金像当作天神一样安放好,用各种花和布装饰供养,搭起布帐,站在一旁,心想:“如果有人以前见过这样的女子,他会怎么说起呢?”他们用这个办法走遍了除末罗国以外的所有地方,因为看不起末罗国,觉得那是个“小国”,所以没有先去那里,就折返回来了。

他们于是想:我们还是先去末地国吧,免得回到波罗奈城后国王又派人把我们支出去。于是他们去了末地国的沙嘎喇城。沙嘎喇城里有一位名叫摩陀的国王,他的女儿年方十六,容貌美丽。她的侍女们为了取洗澡水而前往渡口,在那里远远看见大臣们安放的金像,便说:我们被派来取水,怎么公主自己来了?走近之后又说:这不是我们的女主人,我们的女主人比这还要美。大臣们听到这话,就去见国王,以合适的方式求娶那位少女,国王也答应了。他们便派人去禀报波罗奈的国王:大王,已经找到那位少女了。是您亲自来,还是我们把她送过去?国王传话说:我若亲自前往,恐怕会扰害沿途百姓,你们把她送来吧。

大臣们带着那个少女出了城,派人去给王子送信:“已经找到和金像相似的少女了。”王子一听,就被贪欲压倒,退失了初禅。他接连派使者传话:“快点带来!快点带来!”他们一路每处只住一夜,到了波罗奈,留在城外,向国王请示:“今天该不该进城?”国王说:“这是从高贵家族迎来的少女,我们要先举行吉祥仪式,用盛大的礼遇迎她进城。先把她带到御苑去。”他们就照办了。那位少女极其娇贵,因乘车颠簸、长途劳累,得了风病,像枯萎的花环一样,夜里就死了。大臣们悲叹:“我们的荣耀全完了。”国王和市民也悲叹:“王族血脉断绝了!”全城一片喧哗。王子刚听到这个消息,就生起了极大的忧愁。

于是王子开始挖掘忧愁的根源。他这样想:“所谓忧愁,并不是还没出生的人会有的,只有已经出生的人才会有的。所以忧愁是以生为条件的。那么生又以什么为条件呢?生是以有为条件的。”他就这样依靠过去修行积累的力量,如理作意,顺逆观察缘起,又顺着观察诸行,就坐在原地证得了独觉菩提。大臣们看到他安住在道果之乐中,身心愉悦,诸根寂静,内心平静地坐在那里,便向他行礼,说道:“大王不要忧愁了,赡部洲这么大,我们会给您找来比那位更美的女子。”他说:“我不忧愁,我是没有忧愁的独觉佛。”从这里往后,除了偈颂注释的部分,其余都和前面所说的偈颂一样。

偈颂的注释应当这样理解:saṃsaggajātassa 的意思是“已经产生了交往的人”。其中,交往有五种:因看见而交往、因听闻而交往、因身体接触而交往、因交谈而交往、因共同受用而交往。其中,彼此看见之后,通过眼识的运作过程而生起贪爱,这叫“见交往”。这里有个例子:在锡兰岛的迦利长湖村,一位居士的女儿看见一位在善见寺住、擅长长诵的年轻比丘正在村里乞食,心就系在了他身上,用尽各种办法也得不到他,后来就死了;还有一个情况是,那位年轻比丘看到她穿过的一块衣布碎片,心想:“穿着这样衣布的女子,我竟然没能和她一起生活。”于是心碎而死。那位年轻比丘就是例证。

另外,还有一种情况:自己听到别人谈论容貌等种种美好,或者听到嬉笑、谈话、歌声等声音,依耳识路而生起贪爱,这叫闻交往。这里的例证是:住在山村的铁匠女儿和五位少女一起到莲花池去,沐浴后戴上花环,放声歌唱。一位在空中飞行的青年比丘——住在五窗窟的提舍——听到她的歌声,因为欲贪而从殊胜的境界退失,陷入灾难。这就是例证。

彼此抚摸对方身体而生起的贪爱,叫做身交往。说法青年比丘和国王的女儿就是这里的例子。据说在大寺里,有位青年比丘在说法。当时众人前来,国王也带着王后和公主一起来了。公主因为那位比丘的相貌和声音,生起了强烈的贪爱,那位青年比丘对公主也是如此。国王看到后察觉了,就命人用布幔把他们围起来。他们互相抚摸、拥抱。后来撤去布幔再看时,两人都已经死了。

彼此互相招呼、攀谈而生起的贪欲,叫作交谈交往。比丘与比丘尼一起受用物品时生起的贪欲,叫作受用交往。在这两种交往中,犯波罗夷的比丘和比丘尼就是例子。据说在摩利迦瓦提大寺的法会上,杜他迦摩尼·阿巴耶王备好大布施,供养两众僧伽。当时在施热粥时,一位新入僧团的沙弥尼给了一位没有靠背的新入僧团沙弥一个牙环,并和他攀谈起来。后来两人都受了具足戒,到六十岁时去了对岸,因为彼此攀谈而回忆起从前的事,当下就生起了爱恋,违犯学处,成了波罗夷。就这样,在五种交往中,无论以哪一种交往,对生起交往的人来说就会有爱恋,以先前的贪为缘,强烈的贪欲就会生起。然后,随着爱恋而来,这苦就产生了;跟着那爱恋走,现世与后世的愁、悲等种种苦就发生、产生、生起。

另外一些人说:“心在对象上的放逸,就是交往。”由此产生爱恋,这爱恋就是苦。那位独觉佛这样说明了义理上的区分之后,说出这半偈:“这追随爱恋而来的愁等诸苦能够生起,我就是在挖掘那追随爱恋之苦的根源时,证得了独觉菩提。”

听完这番话,那些大臣问道:“尊者,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呢?”于是他答道:“如果你们之中,或者任何一个人,想要从这苦中解脱出来,就应该看清一切由爱恋所生的过患,独自而行,像犀牛角一样。这里应当知道,前面所说的‘因为爱恋相随,这苦才生起’,正是针对‘看清由爱恋所生的过患’这句话而说的。或者也可以这样理解:就像前面解释交往时所说的‘有了交往,爱恋就生起;因为爱恋相随,这苦就生起’,如此如实看清由爱恋所生的过患之后,我证得了——这样把第四句连接起来理解,应当知道这也是从爱恋的角度来说的,和前面所讲的方式一样。此后的所有内容,都和前一偈颂的解说相同。

《交往偈颂》的注释终

93“朋友与心友”这一偈的缘起是什么?这位独觉菩萨像前面那首偈颂所说的那样出生后,在波罗奈治理国政时,证得了初禅。他思考“沙门法更殊胜,还是王位更殊胜”,于是把王位交给大臣们,自己修行沙门法。大臣们虽然被嘱咐“要依法、公正地办事”,却收受贿赂,做不公正的事。他们收了贿赂,让物主败诉,有一次让一位国王的宠臣输了官司。那人就同国王的侍膳人员一起进宫,把全部经过禀告了国王。第二天,国王亲自去了审判处。于是大众高声喧嚷:“大王啊,大臣们把物主判成了非物主!”吵闹得像大战一样。国王从审判处起身,登上宫殿,坐下来想入定。但因为那吵闹声,他心神散乱,无法入定。他想:“我要这王位有什么用?沙门法更殊胜。”于是舍弃了王位的快乐,重新证得禅定,像前面所说的那样修观,亲证了独觉菩提。当有人问他修行法门时,他说了这首偈。

在这里,因为慈爱而成为朋友;因为心地善良而成为心友。有些人只是一心希望对方得到利益,所以是朋友,但不是心友。有些人在来来去去、同处同坐、交谈等事情上,能让人心生欢喜,所以是心友,但不是朋友。有些人兼具这两方面,既是心友,也是朋友。他们分两种:在家人和出家人。其中,在家人有三种:能提供帮助的、能同甘共苦的、心怀怜悯的;出家人则特别是指那些开示义理的人。他们具备四种特质,正如所说——

居士子,要知道,能提供帮助、真心为对方好的朋友,可以从四个方面来辨认:他会保护疏忽大意的人,看护疏忽大意者的财物,成为恐惧者的依靠,在有事要办的时候,会给出双倍的财物支持。

同样地,

居士子,应当知道,同甘共苦的朋友是真心朋友,可以从四个方面来辨认:他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你,他会替你保守秘密,在你遇到危难时不会抛弃你,甚至愿意为了你舍弃自己的生命。

同样地,

居士子,应当知道,有悲悯心的朋友、真心为你好的人,可以从四种表现来辨认:朋友落魄时他不高兴,朋友发达时他高兴,有人说朋友坏话他会制止,有人说朋友好话他会称赞。

同样地,

居士子,要知道,能指出利益的善友,可以从四个方面来辨认:他远离恶行,引导你向善,让你听到没听过的东西,为你指明通往天界的路。

这里说的“三种”是指三种在家人,但从含义上说,其实也适用于所有人。“他悲悯这些朋友与心友”,意思是心怀怜惜,想为他们带来安乐、去除痛苦。

“削减利益”:从现世利益、来世利益和究竟利益来说,有三种利益;同样,从自利、他利、自他两利来说,也有三种利益。已得到的利益被毁掉,未得到的利益不产生,这样也有两种方式的削减、破坏。“依着心”:心里想“我离开这个人就活不下去,他是我的去处,他是我的归宿”,这样把自己放在低下的位置,也是依着心;或者想“他们离开我就活不下去,我是他们的去处,我是他们的归宿”,这样把自己放在高高的位置,也是依着心。这里所指的就是这样的依着心。“这是怖畏”:这是指利益削减的怖畏,是就自己禅那退失而说的。“交际”:依贪、见、友伴三种交际而有三种交际。其中,有一百零八种的贪是贪交际,有六十二种的见是见交际,因依着心而对朋友怜愍是友伴交际。在这里所指的就是那(友伴交际)。因为他由此禅那退失了。所以说:“见此交际有怖畏,我已达(此定)。”其余所说相同。

《朋友与心友偈颂》的注释终

94“竹与广”这个说法的由来是什么?据说,从前在迦叶世尊的教法时期,有三位独觉菩萨出家,在两万年里圆满履行了去而复返的修行义务,死后投生到天界。从那里死后,他们中最年长的那位投生在波罗奈的王族中,另外两位则投生在边地的王族中。那两位都学好了业处,舍弃王位出家,逐渐证得独觉佛,住在欢喜根山窟。有一天,他们从等至出定,心想:“我们是做了什么业,才得到这种出世间之乐?”于是观察,便看见自己各自在迦叶佛时期的行为。接着又想:“第三位在哪里?”继续观察,看见他正在治理波罗奈国。他们忆念起他的功德,心想:“他天生就具足少欲等功德,能做我们的教导者、劝诫者,能接受别人的话,还能呵责恶行。来吧,我们给他指示所缘,告诉他。”于是寻找机会。有一天,他们看见这位国王盛装打扮,正前往园林,便从空中飞来,停在园林门口的竹丛根部。大众对见国王百看不厌,都抬头望着国王。这时国王心想:“有没有谁对我的出现毫不在意?”他环视四周,看见了那几位独觉佛。仅仅一见,国王便对他们生起了亲切之感。于是他从象背上下来,以安详的举止走近,问道:“尊者,你们叫什么名字?”他们答道:“大王,我们叫无著。”国王问:“尊者,无著是什么意思?”他们答道:“大王,就是不执著之义。”于是他们指着竹丛说:“大王,譬如这丛竹子,根、干、枝、小枝完全交织在一起而立,若有人手持利斧从根部砍断后拉扯,也无法将它拔出;同样,你内外都被结缚缠住,执著、贪染,在那里黏着。大王,又譬如这竹丛中间的一根竹笋,因为尚未长出枝条,对任何东西都不黏着而独立,可以从顶端或根部砍断后拔出;同样,我们对任何地方都不执著,能去往一切方向。”说完,他们立刻入第四禅,就在国王眼前从空中前往欢喜根山窟。于是国王心想:“我什么时候也能这样无著呢?”他就站在那里观照,证得了独觉菩提。像前面那样被问及业处时,他说了这首偈。

这里,“竹”就是竹子。“广”是宽广、铺展的意思。“va”这个音是用来强调限定的,或者它其实就是“eva”(正是、就是),因为连音的关系,这里的“e”音消失了。它和后面的词有关联,我们后面再一起解释。“如”是比喻、好像的意思。“执著”是粘住、缠结、紧紧纠结在一起。“于儿女、妻子”是指对儿女和妻子。“那份爱恋”是指那种渴爱,那种情感上的黏着。“犹如竹笋,无所粘着”就是像竹笋一样不粘附任何东西。这说的是什么呢?就像竹子蔓延宽广、互相缠结在一起,对儿女和妻子的爱恋也是这样,因为在那样的对象上紧紧缠结而住,所以也就是执著。我(国王)过去正是带着那样的爱恋,像蔓延的竹子一样执著——当他这样看清了爱恋的过患之后,就用道智斩断了那份爱恋。这个人就像一株竹笋,对于色等诸法、利养等、欲有等、邪见等,不再因为渴爱、慢心和邪见而粘着,从而证得了独觉菩提。其余部分按照前面的方式理解即可。

《竹笋偈》的注释终

95“林中鹿”这个说法,是怎么来的呢?据说,有一位比丘,在迦叶世尊的教法里修习瑜伽行。他命终之后,投生在波罗奈一户巨富的长者家中,家财万贯,受用丰厚。他长得相貌端正,后来却与人妻私通。死后堕入地狱,在那里受了苦报。靠着剩余业力的牵引,他以女身投生到那位长者妻子的腹中。从地狱投生来的众生,身体都是滚烫的。因此长者妻怀着她时,腹部像被火烧一样,艰难辛苦地熬过孕期,足月生下了一个女孩。这女孩从出生那天起,就被父母以及所有亲族眷属厌恶。到了出嫁的年纪,无论嫁到哪家,丈夫和公婆也都厌弃她,觉得她不讨喜、不称心。后来,有一次宣布要庆祝星宿节,长者子不想和她一起游乐,便叫了妓女来玩。她从婢女那里听到这事,就走到长者子面前,用种种方式恳求,然后说道:“夫君啊,女人这东西,就算是十位国王的妹妹,或者是转轮王的女儿,终究也得听丈夫使唤。丈夫连话都不跟自己说,那痛苦就像被钉在刑桩上一样。如果我还值得您照顾,就请您照顾我;如果不值得,就请放我走。我要回娘家去。”长者子说:“好吧,贤妻,别难过,去准备游乐的东西吧,我们要庆祝星宿节。”长者女就因为这几句话,满心欢喜,心想:“明天我要庆祝星宿节。”于是准备了许多好吃的。第二天,长者子没跟她说一声,就自己去了游乐的地方。她坐在那里望着路,心想:“现在该派人来了,现在该派人来了。”一直等到太阳西斜,才派人去找。那些人回来禀报说:“长者子已经走了。”她便带上准备好的所有东西,登上车,出发前往园林。

这时,在欢喜根山窟有一位独觉佛。第七天,他从灭尽定出定,嚼了龙藤齿木,在阿耨达池洗了脸,心里想:“今天要去哪里乞食呢?”他观察时看见了那位长者女,知道:“如果让她对我生起净信,那业就会消尽。”于是,他在山窟附近一块广六十由旬的殊胜红石板上站定,拿着钵和衣,进入能引发神通的禅那,从空中飞来,在她要走的路上降下,朝波罗奈方向走去。婢女们一看见他,就禀告了长者女。她立刻下车,恭敬地礼拜,用种种美味具足的嚼食、啖食把钵装满,上面用莲花盖住,下面也垫了莲花,手里拿着一束花。她把钵奉到独觉佛手中,顶礼之后,手持花束发愿:“尊者,就像这朵花一样,无论我投生到哪里,愿我在那里都为人所爱、令人悦意。”这样发愿后,又发了第二愿:“尊者,住胎实在苦,愿我不再经历住胎,唯在莲花中化生。”又发了第三愿:“尊者,女身实在可厌,即使是转轮王的女儿,也要受他人支配。因此,愿我不再得女身,得成男子。”又发了第四愿:“尊者,愿我超越这轮回之苦,最终证得您所证得的甘露。”这样发了四愿后,她以那束莲花作供养,五体投地顶礼,又发了第五愿:“愿我的香气和色泽都像这花一样。”

于是,独觉佛接过钵和花束,站在虚空中——

“愿你所欲求、所愿求者迅速成就。

愿一切心愿都圆满实现,就像十五的月亮一样。”

她用这首偈颂随喜了长者女之后,又发愿说:“愿长者女看见我离开。”接着便从空中前往欢喜根山窟。长者女看着他离去,心中生起了极大的喜。她过去生中所造的不善业,因为再也没有成熟的机会而彻底耗尽,她就像用罗望子酸汁洗净的铜器一样,变得清净。就在那一刻,她的夫家和娘家所有人都对她欢喜起来,纷纷想着“我们能做些什么呢”,送来亲切的话语和礼物。她的丈夫也派人来说:“快把长者女接回来,我是忘了她,才去了园子。”从那时起,丈夫就像珍爱涂在胸前的栴檀香、佩戴的珍珠璎珞、花鬘一样珍爱她,悉心照料。她在那里尽享一生自在、财富和称心的快乐,命终之后以男子之身化生在天界的莲花中。这位天子无论是走、是站、是坐、是卧,都在莲花苞里。人们称他为“大莲花天子”。他就以这样的威神力,顺着、逆着,只在六欲天中轮回。

那时候,波罗奈国王有两万名嫔妃。她们当中连一个都没能生下儿子。大臣们向国王禀告:“大王,为了延续家族血脉,应该求个儿子。如果没有亲生儿子,庶出的孩子也能继承家业。”于是国王说:“除了王后以外,其余嫔妃在七天之内,随她们的心意,举行法乐之戏,让她们随意到外面去走动。”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得到儿子。大臣们又说:“大王,王后在所有女子中,福德和智慧都是第一的,或许大王能让王后怀上儿子。”国王把这件事告诉了王后。王后说:“大王,只有持戒、说真话的女人才生得出儿子。一个丢掉了惭与愧的女人,哪来的儿子?”她登上宫殿,受持五戒,一遍又一遍地忆念。这位持戒的王后心中刚生起求子之念,帝释天神的宝座就震动了。

这时,帝释天神观察后知道了这件事,心想:“我要给这位持戒的王女一个最好的儿子。”于是从空中来到王后面前,站着问她:“王后,你求什么?”她说:“大王,我求一个儿子。”帝释天神说:“王后,我给你一个儿子,别担心了。”说完就回到天界,观察有没有寿命已尽的天子,发现这位大莲花天子想要往生到更高的天界,便去他的天宫,请求他说:“亲爱的孩子大莲花,请你去人间投生吧。”大莲花天子说:“大王,别这么说,人间太令人厌恶了。”帝释天神说:“孩子,你正是因为过去在人间修了福德才生到这里,更应该留在那里圆满种种波罗蜜。去吧,孩子。”大莲花天子说:“大王,住胎太痛苦了,我没法在那里安住。”帝释天神说:“孩子,你不会经历住胎之苦。因为你所造的业,你将只会在莲花苞中出生。去吧,孩子。”这样反复劝说后,大莲花天子才答应了。

他从天界死后,投生在波罗奈国王园林里一座石板池的莲花苞中。那天夜里快天亮时,王后梦见自己带着两万名宫女去游园,在石板池的莲花苞里得到了一个儿子。天亮后,她守持戒行,来到那个地方,看见一朵莲花,既不在岸边,也不在深水里。她一见到那朵花,心里就生起了对儿子的疼爱。她自己下水把花摘了下来,花刚被摘到手,花瓣就绽开了。她在里面看见一个像黄金雕像一样的男婴,一见就喊出声来:“我得到儿子了!”大众发出成千上万声赞叹,又派人去禀报国王。国王听说后,问:“在哪里得到的?”听完经过,他说:“园林、池塘和莲花都是我的,所以这孩子生在我的地界上,就叫‘田生’吧。”于是把孩子迎进城里,让两万名宫女都来当他的乳母。哪个乳母摸清了王子的喜好,能喂他吃他想吃的东西,就能得到一千金。整个波罗奈城都轰动了,所有百姓都给王子送来成千上万的礼物。王子被大家不停地催着吃这个、吃那个,吃得受不了,心生厌烦,就走到城门那里,玩起了紫胶球。

那时,有一位独觉佛依止波罗奈,住在仙人堕处。他清晨起身,做完住处事务、身体清洁、作意等一切该做的事,从静坐中起来后,心里观察:“今天我要去哪里乞食?”他看见王子的福报,就探究:“这人过去造了什么业?”他进一步观察后知道:“他曾把食物布施给像我这样的人,还发了四个愿,其中三个已经实现,还有一个至今没有满愿。我该用善巧的方法,给他显示一个所缘。”于是,他为了乞食,来到王子那里。王子看见他,说:“沙门,别到这里来,这里的人也会对你说‘吃这个,吃这个’。”那位独觉佛听了这一句话,就从那里转身回到自己的住处。王子对随从说:“这位沙门被我说了一句就回去了,他是不是生我的气了?”随从们说:“出家修行的人不会以嗔怒为依靠,他们是靠别人以清净信心布施的东西来维持生活的。”尽管他们这样说,王子还是想:“这样的沙门一定是生气了,我要去向他道歉。”于是他把这事禀告父母,乘上大象,以盛大的王者威势前往仙人堕处。途中看见一群鹿,就问:“这些叫什么?”随从回答:“主人,这些叫鹿。”王子又问:“有没有人对它们说‘吃这个,吃这个,尝这个’,然后照顾它们?”随从回答:“没有,主人。哪里草和水容易得到,它们就住在哪里。”

王子心想:“就像这些鹿没人看管,想去哪儿就在哪儿待着,我什么时候也能这样自在呢?”他把这个情景当作了修行的所缘。那位独觉佛知道王子要来,就把通往住处和经行处的路都扫得干干净净,自己在上面走了一两趟或三趟,留下脚印;又把白天休息的地方和树叶搭的茅屋也打扫平整,只留下进去的脚印,不留下出来的脚印,然后就去了别处。王子到了那里,看见那片地方打扫得那么平整,又听到随从们说:“那位独觉佛大概就住在这里吧。”于是说道:“今天早上那位沙门就不高兴了,现在要是看到自己的地方被大象、马匹什么的踩过,肯定更不高兴。你们就待在这儿吧。”他从象背上下来,一个人走进住处,看到那些按规矩打扫干净的地方留着脚印,心想:“这位沙门在这里经行的时候,心里想的肯定不是做生意之类的事,他一定是一心只想着自己的修行吧。”他心里生起了清净的信心,就走上经行道,放下了种种杂念,走到一块石板那儿坐下,心变得专注起来;然后走进树叶茅屋,修观证得了独觉菩提。和前面一样,当国师问他修行方法时,他坐在虚空中,说出了这首偈子。

这里,“鹿”有两种:黑鹿和花斑鹿。另外,这也是对所有林中四足动物的通称。不过在这里,注释者说指的是花斑鹿。“在林中”,是指除了村落和村落周边以外剩下的林地,但这里指的是园林,所以说就是“在园林中”。“犹如”是表示比喻。“无束缚”,是指没有被绳索等绑住,这是为了显示它行动自在。“随意而行,为觅食故”,是说它想往哪个方向去,就往哪个方向去觅食。关于这一点,世尊也说过:

比丘们,就像林中的一只鹿,在森林和灌木丛里走动时,能放心地走、放心地站、放心地坐、放心地躺下休息。这是什么原因呢?比丘们,因为它不在猎人的射程范围内。同样地,比丘们,一位比丘远离欲乐……(中略)……进入并安住在初禅中。比丘们,这就叫做比丘让魔罗无迹可寻,摧毁了魔罗的眼睛,使邪恶的魔看不见他。(《中部》1.287;《小部·犀牛角经义释》125)广说。

自在而行,指的是随自己的心意而行,或者不依赖他人。这里说的是:就像林中的野鹿,无拘无束,想去哪里觅食就去哪里;什么时候我也能斩断渴爱的束缚,像这样自在地行走呢?有智慧、贤明的人,看到这种自在而行,就应当独自修行。

《鹿林偈》的注释终

9696.“召唤”是怎么来的呢?据说,在波罗奈国国王举行大朝会的时候,大臣们都来觐见。其中一位大臣说:“大王,有件事您应该听一听。”他请求到一边单独说话。国王就从座位上起身,跟他过去了。后来又有一位大臣,在国王坐在大朝会上时请求说话;一位在国王坐在象背上时请求说话;一位在国王骑在马背上时请求说话;一位在国王坐在金车上时请求说话;一位在国王坐着轿子去园林时请求说话。国王都从那些地方下来,跟他过去了。还有一位大臣,在国王巡视地方时请求说话;国王听了他的话,也从象背上下来,走到一边去了。国王就这样被他们弄得厌烦透顶,于是出家了。那些大臣们凭着权势,越来越膨胀。其中一个人跑去对国王说:“大王,请把某某地方赐给我。”国王回答说:“那个地方是某某人在享用。”那人不接受国王的话,说:“我自己去把那个地方拿下来享用!”于是就到那里去,挑起了争执。后来双方都跑到国王跟前,互相告对方的状。国王心想:“这些人是不可能都满足的。”他看清了他们贪欲的过患,修观,证悟了独觉菩提。他按照前面所说的方式,说出了这段感叹。

这段话的意思是:一个人站在朋友中间时,在叫作“午休”的住处,在叫作“大朝会”的场所,在叫作“游园”的外出中,在叫作“地方巡行”的游历中,总会被人用“你听我说这个,你把那个给我”这一类话一次又一次地叫住。所以我对这些事感到厌离。出家的生活为圣者们所实践,有许多利益,是纯粹的快乐;即便它确实如此,那些被贪欲压倒的卑劣之人仍不想要它。我正是看出了这一点:这出家生活无人贪求,也不受他人的支配,对有堪能的人而言是自在的。于是我开始修观,逐渐证得了独觉菩提。其余内容按前面所说的方式理解。

《召唤偈》的注释终

97“嬉戏乐”这个说法的来历是什么?据说在波罗奈,有一位名叫独子梵授的国王。他有一个独生子,国王非常疼爱他,把他当作自己的命一样。国王无论行住坐卧,到哪里都带着这个儿子。有一天,国王要去园林游玩,就把儿子留在宫里自己去了。结果王子就在那一天得了急病死了。大臣们心想:“国王这么爱儿子,怕是要心碎。”于是没有禀报国王,就直接把王子火化了。国王在园林里喝得酩酊大醉,完全没有想起儿子,第二天洗澡吃饭的时候也没想起来。后来吃完饭坐下来,才忽然想起来,说道:“把我儿子带来!”大臣们就用委婉的方式把这件事禀报了他。国王被忧愁压垮,坐在那里如理作意:“有这个存在,那个才存在;这个生起,那个才生起。”他就这样依次顺观、逆观缘起,证得了独觉菩提。剩下的部分,和“交往偈”注释里所说的一样,只是偈颂词句的解释。

词句解释如下:“嬉戏”就是玩耍。它有两种:身体上的和言语上的。其中,身体上的嬉戏,比如跟大象玩、跟马玩、跟车玩、跟弓玩、跟刀玩等等。言语上的嬉戏,比如唱歌、诵诗、口技鼓声、击打小鼓等等。“乐”指对五种欲乐的贪爱。“广大”指遍满整个身体,直到穿透骨髓。其余部分很容易明白。至于这里与偈颂主题的连结方式,也应当依照“交往偈”所说的那样来理解,此后的一切也是如此。

《嬉戏乐偈》的注释终

98“四方”这个说法的来历是什么?据说过去在迦叶世尊的教法时期,有五位独觉菩萨出家,在两万年中完成了去而复返的修行义务,死后投生到天界。从天界命终后,他们当中最年长的那位成了波罗奈的国王,其余四位则成了普通的小国王。那四个人也修学了业处,舍弃王位出家,逐渐证得独觉佛,住在欢喜窟山麓。有一天,他们从等至出定,按照《竹楔偈》里所说的方式观察自己的业和同伴,了知之后,为了用方便法门向波罗奈王显示所缘,便寻找机会。那位国王一夜之中三次受到惊吓,恐惧地发出惨叫,跑到大平台上。国师清晨早早起来,前去问安:“大王睡得好吗?”国王回答:“老师,我哪有什么好觉可睡!”就把整件事都告诉了他。国师心想:“这种病不是靠催吐、泻下之类的药物所能治好的,不过我倒有了一个欺诳的办法。”于是进一步吓唬国王:“大王,这是失位、丧命等灾祸的前兆。”并劝他举行祭祀:“为了平息这场灾祸,应当布施这么多的大象、马、车等以及金银作为祭品,举行祭祀。”

那时,独觉佛们看见成千上万的众生正被聚集起来准备祭祀,心想:“一旦造下这种业,他将来就很难被教化了。我们还是趁早去见他一面吧。”于是他们按照《竹楔偈》里所说的方式前来,为托钵乞食而依次走到王宫庭院里。国王正站在狮子窗边眺望庭院,看见了他们,一见之下心里就生起了亲切感。于是他把他们请来,在空中敷设好座位请他们坐下,恭敬地供养食物。吃完饭,国王问:“你们是谁?”他们回答:“大王,我们是四方者。”“尊者,这‘四方者’是什么意思?”“大王,无论在四方何处,我们都没有恐惧,也不会心惊。”“尊者,你们为什么没有那种恐惧?”“大王,我们修习慈、修习悲、修习喜、修习舍,因此没有那种恐惧。”说完,他们从座位上起身,回到自己住的地方。

国王于是想:“这些沙门说‘修习慈等就不会有恐惧’,婆罗门却称赞杀害成千上万的生命,到底谁的话才是真的?”接着他心里又想:“沙门是用干净的东西去洗不干净的东西,婆罗门却是用不干净的东西去洗不干净的东西。用不干净的东西根本不可能洗不干净的东西,只有出家者的话才是真的。”于是他以“愿一切众生快乐”等方式,修习慈、悲、喜、舍这四种梵住,以遍满利益之心命令大臣们:“把一切众生都放掉,让它们喝清凉的水,吃青绿的草,让凉风吹拂它们。”大臣们就照办了。

国王听了之后心想:“靠着善友的教导,我已经从恶业中解脱出来了。”他就坐在原地修观,证得了独觉菩提。到了吃饭的时候,大臣们对他说:“大王,请用饭吧,时候到了。”他说:“我不是国王。”然后像之前那样把一切说明了一遍,说出这首感兴偈颂。

在这里,“四方者”是指:在四个方向都能随自己的心意安乐而住;或者按照“遍满一个方向而住”这类方法修习梵住,由于他拥有遍满四方的修习,所以叫“四方者”。在这四个方向中,无论对众生还是对诸行,都不会因为恐惧而抗拒,所以叫“无嗔”。“满足者”是指:依靠十二种知足而满足。“以任何所得”:指无论粗劣还是殊胜的资具。这里的“能忍受诸难,无所畏惧”中,“难”是指折磨身心、使人的成就退失,或者依之而存在的灾患,所以叫“难”。这是对外在的狮子、老虎等,以及内在的欲贪等身心逼恼的称呼。以安忍的堪忍和精进等法战胜那些难,就叫“能忍受诸难”。因为没有能导致僵硬恐惧的怖畏,所以叫“无所畏惧”。这话说的是什么呢?就像那四位沙门一样,我对于任何所得的资具都能知足,立足于这修行处的知足,以慈等修习遍满四方,因此成为四方者;因为对众生和诸行没有抗拒和恐惧,所以成为无嗔。由于是四方者,就能忍受上述那些难;由于无嗔,就成为无所畏惧。我这样看到修行的功德,如理修行,证得了独觉菩提。或者,了知“如同那些沙门,满足于任何所得,按前面所说的方式成为四方者”,了知这一点后,这样希求成为四方者,如理修行,而得以证悟。因此,其他人如果也希求这样的境地,就应当成为四方者,能忍受诸难,因无嗔而无所畏惧,独自游行,如犀牛角一般。其余部分,如前所说。

《四方偈》的注释终

99“难摄护”这个说法是怎么来的?据说,波罗奈国王的王后去世了。在悲伤的日子过去之后,有一天,大臣们请求说:“大王在各种事务中都需要有一位王后,请大王再迎娶一位王后吧。”国王说:“既然如此,你们去办吧。”他们四处寻找,在邻国,国王已经去世,王后治理国家,而且怀有身孕。大臣们知道她配得上国王,就去向她提亲。她说:“怀孕的女人是不讨人喜欢的。如果你们愿意等,等我生下孩子,那就好。如果不愿意,就另找别人吧。”他们把这件事禀告了国王。国王说:“就算怀孕也没关系,把她带来。”他们就把她带来了。国王为她举行了灌顶礼,把王后应有的一切荣华都给了她,还用各种礼物来笼络她的随从。她后来按时生下一个儿子。国王把这个孩子当作自己的儿子一样,在一切行住坐卧中,都把他抱在膝上或搂在怀里。那时,王后的随从们心想:“国王太宠爱他了,对王子太信任了。来吧,我们去离间他们。”

于是他们对王子说:“孩子,你是我们国王的儿子,不是这位国王的儿子。不要在这里对他产生信任。”听了这话,王子即使被国王叫着“来吧,孩子”,又被用手拉扯,也不像以前那样亲近国王了。国王想弄清“这是什么原因”,了解到这件事后,心想:“这些人虽然受过我的照顾,却还是这样忘恩负义。”于是心生厌离,舍弃王位出家了。“国王出家了!”许多大臣和随从也跟着出家了。国王虽然带着随从出家,人们仍然供养精美的资具,国王就按年资把这些精美资具分发下去。得到好东西的人很满意,其他人则抱怨说:“我们打扫住处、做各种杂活,却只得到粗劣的饭食和破旧的衣服。”国王知道后,心想:“这些人即使按年资分配,也还是抱怨。唉,这真是个难以照顾的群体!”于是拿起钵和袈裟,独自进入山林,开始修观,证得了独觉菩提。后来有人来到他那里,问他修行方法,他就说了这首偈颂。这首偈颂的意思本身很清楚。这里的连接是:所谓“难以照顾”,就是指有些出家人被不满足所压倒,同样也包括那些住在家里过日子的在家人。我厌嫌这种难以照顾的状态,所以开始修观并证得了果位。其余部分应如前所述来理解。

《难摄护偈》的注释终

100“放下”这个说法是怎么来的呢?据说在波罗奈,有一位叫四月梵授的国王。夏季第一个月,他去了园林,在那里一处宜人的地方,看见一棵羊蹄甲树,枝叶浓密翠绿,就说:“在羊蹄甲树下给我铺好卧具。”在园中游玩之后,傍晚时分他就在那里躺下休息。夏季第二个月,他又去了园林,那时羊蹄甲树正开着花,他也同样在那里休息。夏季最后一个月,他再去时,羊蹄甲树叶子已经落尽,像一棵枯树。这次国王根本没注意到那棵树,只是因为过去的习惯,还是命令在那里铺卧具。大臣们虽然知道情况,但遵照王命,还是在那里铺好了卧具。国王在园中游玩后,傍晚躺下休息时,看见了那棵树,心里想:“唉!这棵树以前枝叶茂密,像宝石做的一样,看起来非常庄严;后来在宝石般的枝叶间开出像珊瑚嫩芽一样的花,光彩夺目;树下铺满像珍珠网一样的细沙,上面又覆盖着从枝头飘落的花,仿佛铺了一层红毯。可如今它只剩些枝条,像棵枯树一样立着。唉,这棵羊蹄甲树已经被衰老摧残了!”接着又想:“连没有执取的东西都被衰老所毁,何况是有执取的呢?”于是他获得了无常想。顺着这个思路,他对一切有为法从苦和无我的角度进行观照,心中发愿:“啊,但愿我也能像这棵叶子落尽的羊蹄甲树一样,舍去在家的标志。”就这样逐步深入观照,他右侧卧在那张卧具上,就在那里观照,证得了独觉菩提。后来到了该走的时候,大臣们说:“大王,该走了。”他说:“我不是国王了。”等等,然后像前面那样说了这首偈颂。

这里,“放下”就是除去。“在家相”指须发、白衣、装饰、花鬘、香、涂香、妻儿、奴婢等。这些是显示在家身份的标志,所以称为“在家相”。“叶子落尽”指树叶已掉落。“已断除”指以道智断除。“英雄”指具足道上精进的人。“在家缚”指欲的束缚,因为欲确实是在家人的束缚。以上是字面意思。而这里的用意是:他这样思惟——“啊,愿我也能放下在家相,像羊蹄甲树一样叶子落尽。”如此思惟而开始修观,便证得了。其余按前面的方式应当了知。

《羊蹄甲偈》的注释终

第一品终

101-2“若得”这个说法的来源是什么?据说,过去在迦叶世尊的教法时期,有两位独觉菩提萨埵出家,圆满了两万年的往返修行义务后,投生到了天界。从那里死后,他们中年长的那位成了波罗奈国王的儿子,年幼的那位成了国师的儿子。他们在同一天结生,同一天从母胎出生,从小就是一起玩泥沙的伙伴。国师的儿子很有智慧,他对王子说:“朋友,你父王去世后,你会得到王位,我会得到国师的位置。要治理国家,必须好好学一门技艺。来,我们去学技艺吧。”于是两人都精通了祭祀,之后在村落城镇中乞食,来到了边境的一个村庄。那时,有五位独觉佛在托钵的时间走进了那个村子。村里的人见到独觉佛,生起了恭敬心,铺设座位,供养上好的嚼食和软食。那两人心想:“像我们这样出身高贵的人,人们并不特别恭敬,愿意就给点布施,不愿意就不给;可他们对这些出家人却这样供养尊重。这些出家人一定懂得什么技艺。来,我们向他们学技艺。”等村民们离开后,他们得到机会,便请求道:“尊者,你们所知道的技艺,请教导我们。”独觉佛说:“不出家是学不了的。”于是他们请求出家,就出家了。然后独觉佛教导他们:“应该这样穿下衣,应该这样披上衣”等等,讲说了出家人的行为准则,又说:“这项技艺的成就,在于乐于独处,所以应当独自坐、独自经行、独自站立、独自躺卧。”并分给他们每人一间单独的茅屋。他们便各自进入自己的茅屋坐下。国师的儿子从坐下那一刻起,心就安定下来,证得了禅那。而王子才过了一会儿就感到厌倦,来到国师之子那里。国师之子见到他,问:“怎么了,朋友?”他说:“我厌倦了。”国师之子说:“那你坐在这里吧。”王子在那里坐了一会儿,问:“朋友,听说这项技艺的成就在于乐于独处,是吗?”国师之子说:“是的,朋友。所以你还是回到你自己坐的地方去吧,我要成就这项技艺。”王子回去了,但过了片刻又厌倦了,就这样按照前面同样的方式,前后一共来了三次。

于是,国师的儿子又像之前那样把他打发走。等他离开后,国师的儿子心想:“这个人既耽误了自己的修行,也耽误了我的修行,还老是往这里跑。”于是他从茅屋出来,走进了森林。而那位王子,独自坐在自己的茅屋里,没过多久又觉得待不住了,就又来到国师儿子那里,四处寻找却不见人影,便心想:“以前我在家时,别人带着礼物来,想见我一面都很难。如今我来找他,他却不肯见我,自己走掉了。唉,心啊,你真不知羞耻,竟然让我往这里跑了四次。从现在起,我不再听你的了,反过来,我要让你听我的。”于是他进入自己的住处,开始修观,证悟了独觉菩提,然后从空中前往难陀姆罗山窟。另一位也进入森林,开始修观,证悟了独觉菩提,也去了同一个地方。他们两人坐在摩尼石板上,各自诵出了这些优陀那偈颂。

在这里,“贤善者”是指本性贤善、有智慧,并且善于修习遍处预备业处等善法的人。“善住者”是指具备安止定或近行定的人。“坚忍者”是指具足坚忍的人。这里通过“贤善者”一语说明了坚忍的成就,而在此处,意思就是“具足坚忍者”。所谓坚忍,就是指不懈怠的精进力,这个词是用来称呼那种即使“只剩下皮、筋……”也照样持续精进的人。另外,对恶法心怀惭耻的人也可以叫“坚忍者”。至于“就像国王舍弃已征服的国土”这一句,意思是:如同一位普通的国王,知道“所征服的国土会带来祸患”,于是舍弃王位,独自游走;同样,也应该舍弃愚昧的同伴,独自游走。或者也可以这样理解:如同须陀素摩王舍弃已征服的国土而独自游走,又如摩诃遮那迦王那样独自游走。这也是这句话的含义。其余部分依照前面所说的内容就可以理解,所以不再详细展开。

《同伴偈》的注释终

103“我们确实称赞”这一偈的缘起,从独觉佛们坐在虚空中化现的座位上这一段开始,都和《四方偈》的缘起差不多。但这里有一点不同:那位国王夜里三次惊醒,这位国王却没有,而且他也没有筹办祭祀。他请独觉佛们坐在虚空中化现的座位上,然后问:“你们是谁?”他们回答:“大王,我们是‘无过失食者’。”“尊者,‘无过失食者’是什么意思?”“大王,不管拿到好的还是不好的食物,我们都毫无分别地吃下去。”国王听了,心里想:“我何不检验一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这样?”那天,他用带糠的酸粥配着野菜端上去。独觉佛们像吃甘露一样,毫无分别地吃了。国王想:“他们因为已经承诺了,也许一天之内能做到毫无分别,我明天再试试。”于是邀请他们第二天再来。第二天他还是照样做,他们也照样毫无分别地吃了。接着国王又想:“我要用精美的食物来考验他们。”于是再次邀请,连续两天办了盛大的供养,用精致、极为丰盛的嚼食和啖食来供养。他们同样毫无分别地吃完,为国王祝福后就离开了。他们走后不久,国王心想:“这些人确实是无过失食者。唉,但愿我也能成为无过失食者。”于是他舍弃了庞大的王国,出家修行,开始修观,后来成为独觉佛,在曼殊沙树下,于众独觉佛中间,阐明自己的所缘境界,说了这首偈。这首偈从字面上看意思很浅显。不过这里“同伴具足”应当理解为:由具足无学戒等诸蕴的同伴,才是同伴具足。

这里所说的关联是这样的:前面讲的那种“同伴具足”,我们确实要赞叹它,也就是说,要毫不含糊地称赞它。怎么讲呢?应当亲近最胜的同伴和与自己相等的同伴。为什么呢?因为亲近在戒等各方面胜过自己的人时,那些还没生起的戒等善法就会生起,已经生起的则会增长、壮大、趋于圆满。亲近与自己相等的人时,彼此共同消除追悔,已得到的善法就不会退失。但是,如果找不到这样最胜或相等的同伴,就应当舍弃诡诈等邪命,以合乎正法、公平的方式受用所得的食物,对食物不生起嗔恨和贪恋,成为无过失的受食者。这样的善男子,怀着想要利益自己的心,应当像犀牛角一样独自游行。我也是这样修行,才获得了这样的成就。

《确实称赞偈》的注释终

104104.“看见金镯”这个说法的由来是什么?据说,在波罗奈有一位国王,夏天白天午休时躺下休息。他身边有个容貌美丽的侍女在研磨栴檀香。那侍女一只手臂上戴着一个金镯,另一只手臂上戴着两个金镯。那两个金镯互相碰撞发出声响,而单独那个不碰撞、不发声。国王看到后心想:“同样,在众人共住的地方就会有碰撞摩擦,独自居住就不会碰撞。”于是再三注视那个侍女。那时,盛装打扮、佩戴一切饰物的王后正站在旁边为国王扇风。她心想:“国王好像对那个美貌侍女起了贪恋。”于是让那侍女起身,自己开始研磨栴檀。当时她两臂上有许多金镯,那些金镯互相碰撞,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国王因此更加极度厌离,就右侧而卧,开始修观,证得了独觉菩提。他安住在无上之乐中躺着。这时,手拿栴檀的王后走近说:“大王,我来为您涂香。”国王说:“走开,不要涂。”她问:“为什么,大王?”国王说:“我已不是国王了。”大臣们听到他们这样交谈后走了过来,也用“大王”来称呼他,国王说:“喂,我已不是国王。”其余部分和第一首偈所说的一样。

这段偈颂的注释如下:其中,“看见”就是看到。“金”指黄金。“镯”是省略了而需要补出来的词,因为这里省略了剩下的词义。“光耀的”是说具有照耀的性质,也就是有光泽。其余的词义都很浅显。这里的整体意思是:看见手臂上的金镯后,心想:“众人共住就会有碰撞摩擦,独自居住就没有碰撞摩擦。”这样想之后,就开始修观,并且证悟了。其余部分很容易理解。

《金镯偈》的注释终

105“如是,由第二”这句话的缘起是什么?据说,波罗奈有一位国王,年纪轻轻就想出家,便命令大臣们:“你们带着王后治理国家,我要出家了。”大臣们劝他说:“大王,没有国王的国家我们守不住,邻国的国王们会来抢夺。请等到哪怕有一个王子出生再说吧。”心软的国王答应了。后来王后怀了孕。国王又命令他们:“王后怀孕了,等王子出生后,给他灌顶即位,你们治理国家,我要出家。”大臣们又说:“大王,这还说不准,不知道王后会生儿子还是女儿,请等到分娩的时候再说吧。”他们又一次说服了国王。后来王后生了个儿子。那时国王又同样命令大臣们。大臣们又用种种理由劝国王:“大王,请等到他长大有能力的时候吧。”等到王子长大成人、有了能力,国王召集大臣们,没给他们劝阻的机会,就从集市取来袈裟等一切出家用具,就在王宫里出了家,然后像摩诃遮那迦王一样出城而去。所有眷属都种种悲哭,跟在国王后面追赶。国王走到自己国土的边界,用竹杖划了一道线,说:“这条线不能越过。”大众以线为界,扑倒在地,悲泣着说:“孩子啊,现在是国王您的命令了,王子又能怎样呢?”他们让王子越过了那条线。王子喊着“父亲,父亲”跑了过去,追上了国王。国王看见王子,心想:“我带着这一大群人治理国家,现在难道连一个孩子都带不了吗?”于是带着王子进入森林,在那里看见过去诸辟支佛住过的树叶茅屋,便和儿子一起住了下来。

从那以后,王子因为习惯了上等的床铺等舒适环境,现在睡在草席或绳床上,就哭闹起来。碰到寒风等的时候,他就说:“爸爸,我冷;爸爸,我热;爸爸,蚊子咬我。爸爸,我饿了;爸爸,我渴了。”国王就这样哄着他,熬过了一整夜。白天,国王去托钵乞食,把饭食端来给他。王子吃的饭里掺了很多稗子、野豆之类的杂粮,他因为饥饿才勉强吃下去,可过了几天,就像太阳底下放着的莲花一样蔫了。而国王靠着如理观察的力量,吃下去毫无异样。于是国王劝王子说:“孩子,城里能吃到精美的食物,我们去那里吧。”王子说:“好的,爸爸。”国王便让他走在前面,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王子的母亲——那位王后心想:“现在国王带着王子,不会在森林里住太久了,过不了几天就会回来。”于是她就在国王用竹杖划线的那个地方,让人筑起了围墙,住了下来。国王站在离那道围墙不远的地方,打发王子过去,说:“孩子,你母亲就坐在那里,去吧。”他站在那里一直望着,直到王子走到那个地方,心里想:“但愿没有人伤害他。”王子便跑着到了母亲身边。

守卫的人看见王子走来,就禀告了王后。王后由两万名舞女簇拥着,亲自出去迎接,把王子接了过来,又问起国王的情况。听说“随后就来”,她就派人去接。国王这时也已经立刻回到自己的住处。派去的人没见到国王,就折返回来了。于是王后像是彻底断了指望,带着王子进城,为他灌顶立为国王。国王则在自己的住处坐下,修观,证得了独觉菩提,在宝匣树下的一群独觉佛中间,说出了这首优陀那偈。它的含义本来就很浅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