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因缘的注释·2. 独觉佛譬喻的注释

1. 佛品义注 · 157 段

2. 独觉佛譬喻的注释

接着,在结集《譬喻经》时,有人问:“贤友阿难,世尊是在哪里宣说独觉佛譬喻的?”他回答说:“那么,请听独觉佛譬喻。”关于这些独觉佛譬喻的含义,和前面所说的一样。

83“请听”这句话,是为了说明它从何而生、如何产生,才接着说出“如来在祇园安住”等话。其中,在因祇陀太子而得名的精舍里,以四种威仪而住,或以天住、梵住、圣住而住。就像过去的毗婆尸等诸佛,圆满三十种波罗蜜之后而来,我们的世尊也是如此而来,所以叫“如来”。那位如来在祇园安住——这是上下文的关系。“韦提河牟尼”:生在毗提诃国的女子叫“韦提希”,韦提希的儿子就是“韦提希子”。“牟那”指智慧,凭智慧而到达、而行,所以叫“牟尼”。既是韦提希子又是牟尼,本该说“韦提希子牟尼”,但按照“插入字母”等语源规则,把i音变成a音,又省略了“子”这个词,所以说成“韦提河牟尼”。“诸比丘,在我的比丘弟子中,具念者、具勤者、正行者、多闻者、侍者,最上者就是阿难”——被安立在这个最上位的阿难尊者,便屈身、俯首、合掌,问道:“尊者,独觉佛是什么样的?”——这是文句的关联。那些独觉佛,是以什么因、什么缘而成、而生的呢?“英雄”是称呼世尊的话。

84-85接着,为了说明回答的方式,说了“那时,一切知者、最胜者、大仙”等话。他能像看掌中的余甘子果一样,了知一切过去等种种法,所以叫“一切知者”;他既是一切知者,又是最胜者、无上者,所以叫“一切知者、最胜者”。他寻求、遍求广大的戒蕴、定蕴、慧蕴、解脱蕴、广大的解脱知见蕴,所以叫“大仙”。那时,在被提问的时候,他以甜美的声音说出了这番悦意可人的话——这是文句之间的连接。贤者阿难,那些独觉佛,在过去诸佛、往昔诸佛那里已经做过该做的事,积集了福德资粮,却没有在胜者的教法中得到解脱、没有证入涅槃。他们所有这些独觉佛、这些坚定者,就是在这世间,以悚惧为入口,以一个人为主,修习精勤,而成为独觉佛——这是这段话的意思。极利慧,就是具有非常锐利的智慧。即使没有诸佛出现,即使没有诸佛的教诫和教授,他们也能仅仅依靠极微少、极细微的所缘,各自证得独觉菩提,即在正自觉者之后的那种菩提,证悟、通达它。

86在整个世间、在全部三界之中,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人真正和诸独觉佛相等、相似。对于那些大牟尼、独觉佛们的这种功德、这种德性,哪怕只是一部分、只是一个概要,我现在就为你们好好地、善巧地宣说、讲述——这就是这段话的意思。

87无师自悟、自己成为佛陀、自己通达的诸仙人之中,那些大仙人们善妙甘美的语句、感兴之语,就像一小片蜜糖、一小块蜜脾一样。你们所有渴望、希求无上之药、无上而无可超越的涅槃的人,都以极清净的信心、极清净的心意,来听、来作意。

88-8988-89. “诸独觉佛之会集”:指已聚集、已出现的诸独觉佛,即阿利吒、优波利吒、多伽罗尸弃、有名声、喜见、阿西德……等数百位独觉佛。他们各自的圣传,须一代代逐一解说:他们如何见到过患,什么是离染之事、不耽着之因,又如何以何因由证得菩提、现观四道智。“于可染着事作离染想”:在可染着的事物——即所依之欲与烦恼之欲上,具有离染之想、已远离贪染之想。在有贪的世界、具有耽着自性的世间,他们生起了离染之心、不耽着之思。舍弃了“戏论”:贪是戏论,嗔是戏论,一切烦恼都是戏论。舍弃了称为戏论的诸烦恼;“战胜了颤动”:战胜了六十二种颤动的见解;正是以那个因缘,他们如是证得菩提、现证独觉菩提智——这就是句意。

90-91在一切众生中放下杖:所谓杖,就是威胁、砍劈、杀害、捆绑;把它放下、搁置起来。对一切众生中的任何一个,都不伤害、不恼害、不让它受苦,以慈心、以“愿一切众生快乐”的与慈俱行之心,希望他们得到利益、怜悯他们,也就是以利益为本质而怀着怜悯。或者,“在一切众生中放下杖”:“一切”是以一切方式、一切方面、毫无剩余、毫无遗漏、彻底穷尽的意思。“众生”指的是动者和不动者。那些渴爱、贪爱还没有断除的,以及那些怖畏、恐惧还没有断除的,就是动者。为什么叫动者?因为他们动摇、惊恐、遍惊、害怕、生起怖畏,所以叫动者。那些渴爱、贪爱已经断除的,以及那些怖畏、恐惧已经断除的,就是不动者。为什么叫不动者?因为他们稳固,不动摇、不惊恐、不遍惊、不害怕、不生起怖畏,所以叫不动者。

有三种“杖”:身杖、语杖、意杖。三种身恶行就是身杖,四种语恶行就是语杖,三种意恶行就是意杖。对一切众生、一切有情,把这三种杖放下、搁下、卸下、彻底舍弃、止息,不为了伤害而拿起来——这就是对一切众生放下杖。不用手、石头、棍棒、刀、镣铐或绳子去伤害任何一个众生,也不去伤害一切众生中的任何一位。“不应希求儿子,何况同伴?”这里的“不”是否定词。“儿子”有四种:亲生的儿子、田生的儿子、别人给的儿子、弟子儿子。“同伴”是指:和他一起来时舒服,走时舒服,站时舒服,坐时舒服,打招呼舒服,交谈舒服,一起说话舒服的人。“不应希求儿子,何况同伴?”——连儿子都不应希求、不应接受、不应渴望、不应贪求、不应企求,何况是朋友、熟人、密友、同伴,怎么会去希求、接受、渴望、贪求、企求呢?“应像犀牛角一样独自游行。”那位独觉佛,以出家之义为“独”,以没有伴侣之义为“独”,以断除渴爱之义为“独”,以彻底离贪为“独”,以彻底离嗔为“独”,以彻底离痴为“独”,以彻底没有烦恼为“独”,以已走上唯一之道为“独”,以独自证悟无上独觉菩提为“独”。

这位独觉佛怎样以“出家”这一含义而称为独?因为他切断了一切居家生活的束缚,切断了妻子儿女的束缚,切断了亲属的束缚,切断了朋友同伴的束缚,切断了积蓄财物的束缚;剃掉头发和胡须,披上袈裟,从家里出来,进入没有家的出家生活,达到一无所有的境地,然后独自游行、安住、行动、运作、守护、维持、延续生命。这样,这位独觉佛就以“出家”这一含义而称为独。

这位独觉佛怎样以“没有同伴”这一含义而独居呢?他这样出家之后,独自住在森林、荒野、偏远的坐卧处——那些声音少、喧闹小、远离人群、人迹罕至、适合独自禅修的地方。他独自站着,独自走着,独自坐着,独自躺下,独自进村乞食,独自返回,独自在僻静处坐着,独自经行,独自四处游走、安住、活动、做事、维持、延续生命、过日子。就是这样,他以“没有同伴”这一含义而独居。

这位独觉佛是怎样以断除渴爱这一点而成为“独”的?他独自一人,没有伴侣,不放逸,热诚,心志投向解脱,安住修行,勤修大精进。他击溃了带着魔军的魔罗——那牟质、黑者、放逸者的亲族——然后把那结网、四处蔓延、紧紧黏缚的渴爱彻底舍弃、驱除、灭尽,使它不复存在。

渴爱为伴之人,长劫流转不息;

此生彼生之间,终难超越轮回。

“认识到这是过患,知道渴爱是苦的根源,

已离渴爱、不执取、具正念的比丘应当四处游行。”

这位独觉佛就是这样,因为断除了渴爱,所以称为“独一”。

这位独觉佛怎么是“完全离贪”的独一呢?因为已经断除了贪,所以是“完全离贪”的独一;因为已经断除了嗔,所以是“完全离嗔”的独一;因为已经断除了痴,所以是“完全离痴”的独一;因为已经断除了烦恼,所以是“完全无烦恼”的独一。这样,这位独觉佛就是“完全离贪”的独一。

这位独觉佛是怎样“已走上唯一之道”而成为独一的呢?称为唯一之道的,就是四念处、四正勤、四神足、五根、五力、七觉支、八支圣道。

“悲悯利益者、亲见生尽者,了知这条唯一之道。

过去的人沿着这条道渡过了,未来的人也会渡过,现在的人正在渡过那瀑流。”

他就是这样走上那条唯一之道,所以称为“独一”。

这位独觉佛为什么是“独一”呢?也就是说,他独自证得了无上的独觉菩提,所以称为“独一”。所谓“菩提”,指的是在四种道中的智,也就是慧、慧根、慧力、择法觉支、审察、观、正见。这位独觉佛以这种独觉菩提智觉悟了“一切行都是无常的”,觉悟了“一切行都是苦的”,觉悟了“一切法都是无我的”。他觉悟了“因为有无明,所以有行”,觉悟了“因为有行,所以有识”,觉悟了“因为有识,所以有名色”,觉悟了“因为有名色,所以有六处”,觉悟了“因为有六处,所以有触”,觉悟了“因为有触,所以有受”,觉悟了“因为有受,所以有爱”,觉悟了“因为有爱,所以有取”,觉悟了“因为有取,所以有有”,觉悟了“因为有有,所以有生”,觉悟了“因为有生,所以有老死”。他觉悟了“无明灭则行灭”,觉悟了“行灭则识灭”……中间省略……觉悟了“有灭则生灭”,觉悟了“生灭则老死灭”。他觉悟了“这是苦”,觉悟了“这是苦的集起”,觉悟了“这是苦的灭尽”,觉悟了“这是通向苦灭的道路”。他觉悟了“这些是漏”,觉悟了“这是漏的集起”……中间省略……觉悟了“这是道路”,觉悟了“这些法应当被证知”,觉悟了“这些法应当被断除”,觉悟了“这些法应当被现证”,觉悟了“这些法应当被修习”。他觉悟了六触处的集起、灭尽、滋味、过患和出离,觉悟了五取蕴的集起……中间省略……和出离,觉悟了四大种的集起、灭尽、滋味、过患和出离,觉悟了“凡是集起之法,全都是灭尽之法”。

或者也可以这样说:凡是应当了知、应当随了知、应当彻了知、应当正了知、应当证得、应当触达、应当现证的这一切,他都以那独觉菩提智了知、随了知、彻了知、正了知、证得、触达、现证。如此,这位独觉佛就是“独一”——因为他独自证悟了无上的独觉菩提,所以称为“独一”。

“行”有八种(《小部·犀牛角经释》121):威仪行、处行、念行、定行、智行、道行、证得行、利世间行。其中,威仪行是指行于四种威仪;处行是指行于内六处和外六处;念行是指行于四念处;定行是指行于四禅那;智行是指行于四圣谛;道行是指行于四圣道;证得行是指行于四种沙门果;利世间行,则是完全行于如来、阿拉汉、正自觉者,部分行于独觉佛,部分行于声闻。

威仪行属于誓愿圆满的人,处行属于守护根门的人,念行属于安住于不放逸的人,定行属于致力于增上心的人,智行属于智慧成就的人,道行属于正确修行的人,得行属于已证得果位的人,利益世间行则属于如来、阿拉汉、正自觉者,部分属于独觉佛,部分属于声闻弟子。这就是八种行。

还有另外八种行:以信心决意而行,就是依信而行;以精进努力而行,就是依精进而行;以正念现前而行,就是依念而行;令心不散乱而行,就是依定而行;以智慧清楚了知而行,就是依慧而行;以识知辨别而行,就是依识而行;这样行道的人,善法成为他的所依处,所以是依处而行;这样行道的人证得殊胜,所以是依殊胜而行。这就是八种行。

还有另外八种行:以“见”作为正见的行,以“导向”作为正思惟的行,以“摄受”作为正语的行,以“发动”作为正业的行,以“清净”作为正命的行,以“策励”作为正精进的行,以“安住”作为正念的行,以“不散乱”作为正定的行。这就是那八种行。

“犀牛角喻”是这样的:就像犀牛的角,天生只有一个,没有第二个;同样,这位独觉佛就是那种状态,和它一样,和它相似。比如太咸了就叫“咸喻”,太苦了就叫“苦喻”,太甜了就叫“甜喻”,太热了就叫“火喻”,太冷了就叫“雪喻”,巨大的水聚就叫“海喻”,证得大神通力的声闻弟子就叫“师喻”。同样,这位独觉佛就是“犀牛角喻”,与犀牛角相似,与犀牛角同类,独自一个,没有伴侣,解脱了束缚,正确地在这世间行走、安住、行动、运转、守护、维持、活下去。所以说,应当像犀牛角那样独自而行。因此,独觉佛们说:

“于一切众生,放下棍杖,不伤害其中任何一个;

不应期求儿子,何况同伴?当如犀牛角一般独自游行。

和人来往多了,就会生出贪恋;有了贪恋,这份苦就跟着来了。

看清了由爱恋带来的过患,就该像犀牛角一样独自生活。

对朋友和密友怀着悲悯,心被系缚就会损害自己的利益;

见到这种亲密交往中的怖畏,便如犀牛角般独自游行。

就像缠结在一起的宽大竹丛,人对儿女和妻子的牵挂也是这样。

就像竹丛里的竹笋,互不纠缠粘连,应当独自而行,像犀牛角一样。

林中鹿无缚,随意赴食处;

智者察独立,独行如犀角。

友伴众中有言谈,住立行游亦复然;

观彼无贪自在境,当独而行如犀角。

在朋友中间有嬉戏和欢乐,对子女也有深厚的爱;

厌离与所爱者别离,应如犀牛角独自游行。

四方无碍而无嗔,随所得而恒知足;

忍受诸危难而无畏惧,应如犀角独自游行。

有些出家人很难相处,也有一些在家人住在家里,同样很难相处;

不牵挂他人子女,应如犀牛角一般独自游行。

脱下在家人标志,像拘毗陀罗树落尽了叶子;

勇士已经斩断在家的种种束缚,应当独自而行,像犀牛角一样。

如果能找到一位有智慧的同伴,一起同行,安住于善行,坚定又明智;

战胜一切危难之后,当心意满足、具足正念而行。

如果找不到一位有智慧、能一起同行、善于共住且明智的同伴,

就像国王舍弃了已经征服的国土,他应当独自而行,如同林中大象。

确实,我们称赞同伴的具足,只有最胜或同等的同伴才值得亲近。

如果得不到这样的同伴,就该吃没有过失的食物,像犀牛角一样独自游行。

看见金匠之子精心打造得光亮闪耀的黄金,

两只手镯在一只手臂上互相碰撞,应像犀牛角一样独自而行。

像这样,如果有了第二个同伴和我在一起,就会有言语交谈,或者会有执著。

预见到未来有这样的恐惧,就该像犀牛角一样独自而行。

诸欲确实缤纷多彩、甜蜜诱人、令人心动,却以种种形相搅乱人心。

见欲功德中的过患,应如犀角独行。”

这于我是灾难,是疮疖,是祸殃,是疾病,是利箭,是恐惧。

看清了欲乐里的这种危险,就该像犀牛角一样独自而行。

寒冷、炎热、饥饿、口渴,风吹日晒,牛虻和蛇;

战胜了这一切之后,应当独自而行,像犀牛角一样。

就像一头大象舍弃了象群,身躯已经长成,如红莲般高贵庄严;

在森林里随自己高兴而住,应当独自一人行,像犀牛角那样。

喜欢群居的人,想体验到暂时的解脱,那是不可能的。

听闻太阳族人之教言已,应如犀牛之角,独自而行。

已经超越了邪见的荆棘,达到了决定之位,证得了圣道;

我已生起智慧,不依他人引导,应如犀牛角独自游行。

不贪求、不欺诈、无渴爱,不虚伪,已经洗净了烦恼污垢和愚痴;

于一切世间无所希求,应如犀牛角独自游行。

要避开恶友,避开那些教你做无益之事、走上邪路的人;

不应亲近沉溺、放逸之人,当如犀牛角独自游行。

应当亲近多闻、持法、崇高、有辩才的善友;

明白了种种道理、断除了疑惑之后,应当独自一人行走,像犀牛角一样。

不把世间的嬉戏、享乐和欲乐当回事,也不对它们抱有期待;

远离打扮装饰,说真实语,应当像犀牛角一样独自而行。

儿子、妻子、父亲、母亲,钱财、谷物与亲属,

舍断诸欲,各如其分,应如犀牛角独行。

这是束缚,这里的快乐很少,其中的滋味淡薄,苦却更多。

有智慧的人知道这是钩子,就该像犀牛角一样独自修行。

粉碎了诸结之后,就像水中的鱼冲破渔网,

犹如火焰不再返回已烧之处,如犀牛角般独自前行。

眼睛低垂,脚不乱走,守护感官,看住自己的心;

不染着、不被烧灼,应独自而行,如犀牛角一般。

脱下在家人的标志,就像波利质多树落尽了叶子。

身披袈裟衣,出家已,应如犀牛角,独自游行。

在种种味道上不产生贪着,不贪求,不养育别人,挨家挨户次第乞食;

对每一家都不执着于心,应当独自而行,像犀牛角一样。

“舍断心中五盖,驱除一切随烦恼,

不依赖任何事物,斩断爱恋的过失,应当独自而行,像犀牛角一样。

已把乐和苦抛到一边,先前就已舍弃了高兴和难过;

获得清净寂静的舍,应如犀牛角独自游行。

为了证得最高目标,他发起精进,心不退缩,不懈怠地行动;

坚定精勤,具足体力与精力,应如犀牛角般独自游行。

不舍弃独处静修与禅定,始终随法而行于诸法之中;

已洞察诸有的过患,应如犀牛角般独自游行。

一心追求渴爱的灭尽,不放逸,不愚痴也不沉默,多闻,具足正念;

已了知诸法、决定不移、具足精进,应独自而行,如犀牛角。

就像狮子听到各种声音也不害怕,就像风吹进网里也不会被缠住;

就像莲花不被水沾湿,应当像犀牛角一样独自而行。

就像狮子凭借牙齿的力量强行降伏,作为群兽之王,游行而行;

应亲近僻静的坐卧处,如犀牛角般独自游行。

修习慈、舍、悲、解脱,并于适时修习喜;

不与一切世间相争,像犀牛角一样独自游走。

舍弃了贪、嗔和痴,彻底摧毁了种种结缚;

于命尽时无所怖畏,应如犀角独行。

“有需者亲近侍奉,无求之友今难得;

以私利为智之秽人,当独行如犀牛角。”

这里说到“于一切众生中”等语句,出自《犀牛角独觉佛譬喻经》。它的缘起是什么?一切经典的缘起共有四种:由自己的意乐、由他人的意乐、随事而发、以请问为归结。其中,《犀牛角经》总的来说,缘起是以请问为归结。但特别来说,因为在这部经里,有些偈颂是那位独觉佛在被请问之后说出的,有些则是没有被请问,随顺自己所证悟的道而自然发出的感兴语,所以有些偈颂的缘起是以请问为归结,有些则是由自己的意乐。这里,这个总的以请问为归结的缘起,应当从开头就这样来理解——

有一次,世尊住在舍卫城。那时,尊者阿难独自静坐时,心里生起这样的念头:“诸佛的发愿与志行可见,声闻弟子的亦可见,但独觉佛的却不可见。我何不去世尊那里请问呢?”于是他从静坐中起来,来到世尊面前,按顺序请教了这个问题。当时,世尊便为他说了《前宿行处经》。

阿难,有五种利益能让过去已修习前行的修行者在现世就证得另一种果位。如果在现世没能证得另一种果位,那么就在临终时证得。如果临终时也没能证得,那么投生为天子时证得。如果投生为天子时也没能证得,那么在值遇诸佛面前时就能迅速证知。如果到最后时期,就成为独觉佛。

说完这些,他又说道:

阿难,所谓独觉佛,是已经圆满誓愿、具备前世修行基础的人。因此,独觉佛、佛陀和声闻弟子,他们所有人的祈愿和誓愿,都应当被希求。

他问道:“尊者,诸佛的誓愿要多久才能圆满?”阿难,诸佛的誓愿,按下限来说,是四阿僧祇劫加十万劫;按中限来说,是八阿僧祇劫加十万劫;按上限来说,是十六阿僧祇劫加十万劫。这些差别应当根据慧增上者、信增上者、精进增上者来理解。慧增上的人,信力弱,慧力锐利;信增上的人,慧力中等,信力锐利;精进增上的人,信力和慧力都弱,精进锐利。然而,如果不圆满四阿僧祇劫加十万劫,即使每天布施像须大拏王子那样的布施,并修集与之相应的戒等波罗蜜,也不可能在中途成佛。为什么呢?因为智慧还没有入胎,还没有广大,还没有成熟。就像需要三个月、四个月或五个月才能成熟的庄稼,如果时间没到,即使每天百次千次地照料它、给它浇水,也不可能在半个月或一个月内就让它成熟。为什么呢?因为庄稼还没有入胎,还没有长大,还没有成熟。同样,如果不圆满四阿僧祇劫加十万劫,就不可能在中途成佛。因此,必须按照所说的那样,用那么长的时间来圆满波罗蜜,以使智慧成熟。而且,在这段时间里,想要成佛、发起誓愿的人,还应当具备八种成就。这就是——

“人的身份、性别的完备、内在的因由、能遇见导师;

出家、具足功德、资格与志欲;

八法具备,誓愿就成就。”

Abhinīhāro(趋向/发愿)是“根本誓愿”的另一种说法。其中,manussatta 指投生为人。因为除了投生为人之外,在其他任何生处——比如投生为天人的状态——立下的誓愿都不会实现。所以,处在那种状态中的人如果想成佛,就应该通过布施等福德善业,先发愿投生为人,然后在获得人身的基础上立下誓愿。这样才会实现。Liṅgasampatti(性别具足)指男性身份。因为女人、非男非女以及双性人,即使投生为人,立下的誓愿也不会实现。所以,处在那种状态中的人如果想成佛,就应该通过布施等福德善业,先发愿获得男性身份,然后在获得男性身份的基础上立下誓愿。这样才会实现。Hetu(因)指证得阿拉汉果的助缘具足。凡是能在那一生中精勤而堪能证得阿拉汉果的人,他的誓愿才会实现,反之则不然,正如善慧智者那样。他曾在燃灯佛足下出家,以那一生即堪能证得阿拉汉果。Satthāradassana(见师)指亲见诸佛。这样才会实现,否则不然,正如善慧智者那样。他亲见燃灯佛后立下誓愿。Pabbajjā(出家)指出家离俗的状态。而这必须在佛教中,或在主张业论、作论的外道苦行游行者众中,才适合,正如善慧智者那样。他名为善慧,成为苦行者后立下誓愿。Guṇasampatti(具德)指获得禅那等功德。因为即使是出家者,也唯有具足功德者才能实现,反之则不然,正如善慧智者那样。他具足五神通并证得八等至后立下誓愿。Adhikāro(增上行)指增上行作,意为舍离。因为唯有以舍离生命等之后立下誓愿者才能实现,反之则不然,正如善慧智者那样。他——

“愿佛陀践我身而过,与诸弟子俱行;

莫令其踩入泥中,此于我当有饶益。”

他这样彻底舍弃自身之后,就立下了誓愿。“志欲”就是指想要去做的意愿。谁的这种志欲强大,谁的誓愿就能实现。这种志欲应当这样理解:假如有人对某个人说:“谁愿意在地狱里被烧煮四个无数劫又十万劫之后,还想要成佛?”听了这话,如果有人敢说“我愿意”,那就应当知道他的志欲是强大的。同样地,假如有人对某个人说:“谁愿意踩过充满整个轮围世界、已经不再冒火焰的炽热火炭,还想要成佛?谁愿意踩着遍布整个轮围世界的锋利矛尖越过去,还想要成佛?谁愿意渡过满满当当、齐岸皆水的整个轮围世界,还想要成佛?谁愿意踩断密密覆盖整个轮围世界的竹丛,穿越过去,还想要成佛?”听了这话,如果有人敢说“我愿意”,那就应当知道他的志欲是强大的。善慧贤者正是具足了这样强烈的、想要去做的志欲,才立下了誓愿。

菩萨这样成就了誓愿之后,就不会落入这十八种不可能的情况。因为从那时起,他不会生来就是瞎子,不会生来就是聋子,不会发疯,不会哑巴,不会跛脚,不会投生在蛮族之中,不会出生在女奴的肚子里,不会持有决定性的邪见,不会转变性别,不会造下五无间业,不会得麻风病,不会在畜生道中体型小于鹌鹑,也不会大于大象,不会投生在受饥渴煎熬、被干渴烧灼的饿鬼中,不会投生在迦罗迦遮阿修罗中,不会投生在无间地狱,不会投生在世界之间的地狱。但在欲界中,他不会成为魔罗;在色界中,他不会投生在无想有情处,不会投生在净居天;他不会投生在无色界;也不会转生到别的轮围世界去。

这四种佛陀地,就是精进、活力、坚定和利益行。他具足这四种。其中——

“勇猛被说成精进,审察抉择被称为慧。

安住就是决意,利益行就是慈心修习。”

应当知道:还有这六种志向——出离志、远离志、无贪志、无嗔志、无痴志、解脱志,它们都能促成菩提的成熟。菩萨因为具备这些志向,所以被称为:具备出离志的菩萨,能看见诸欲的过患;具备远离志的菩萨,能看见交际往来的过患;具备无贪志的菩萨,能看见贪欲的过患;具备无嗔志的菩萨,能看见嗔恚的过患;具备无痴志的菩萨,能看见愚痴的过患;具备解脱志的菩萨,能看见一切生存状态的过患。菩萨正是具备了这些志向。

独觉佛的誓愿要经过多久才成立呢?独觉佛需要两大阿僧祇劫再加十万劫,比这更短是不可能的。其中的道理应当按前面所说的方式来了知。即使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在希求独觉佛果,在发起愿行的时候也需要具备五种成就。因为他们——

“人的身份、性根的圆满、见到已断尽诸漏的人;

资格与意愿,这些就是决意的因。”

其中,“见离漏者”的意思是:见到佛陀、独觉佛或佛陀弟子中的任何人。其余部分按前面所说的方式理解。

那么,“弟子的祈愿要多少才算合适呢?”两位上首弟子是一阿僧祇劫加十万劫,八十位大弟子则只是十万劫。同样,佛陀的父母、侍者和儿子也是如此。比这更少就不行,其中的道理和前面所说的一样。不过,对所有这些来说,都要具备“增上”和“意欲”这两支,才是圆满的决意。

就这样,凭着这样的祈愿和这样的志向,在如前所说的各个时期圆满波罗蜜之后,诸佛出现于世间时,会出生在刹帝利家或婆罗门家;独觉佛则出生在刹帝利、婆罗门、居士这三种家庭中的某一种;而上首弟子和诸佛一样,只出生在刹帝利家或婆罗门家。一切诸佛不会在坏劫时出现,只在成劫时出现;独觉佛也是这样。不过他们在诸佛出世的时期不会出现。诸佛自己觉悟,也让别人觉悟;独觉佛只自己觉悟,不让别人觉悟。他们只通达义味,不通达法味。因为他们没办法把出世间法安立成教说讲出来,所以他们对法的现观,就像哑巴所见的梦,又像住在山林里的人尝到城市菜肴的味道一样。他们成就一切神通、等至和无碍解等种种功德。因为功德殊胜,他们位在诸佛之下、声闻之上。他们不给人剃度出家,不教导增上行持,只用“应当削减心念,不应半途而废”这样的教诫来做布萨,或者只说一句“今天是布萨日”。他们做布萨时,聚集在香山的文殊树下宝石厅中。世尊就这样向具寿阿难讲述了独觉佛的祈愿和志向的一切圆满相之后,为了宣说凭着这样的祈愿和这样的志向而成就的那些独觉佛,便以“对一切众生放下棍杖”等方式,宣说了这部《犀角经》。这就是就提问而言,《犀角经》缘起的总说。

现在要特别说明。关于这首偈颂的由来,应当这样理解:据说这位独觉佛在进入独觉菩萨的阶段时,用两大阿僧祇劫加十万劫圆满了各种波罗蜜,然后在迦叶世尊的教法下出家,成为住在林野中的人,履行“去来义务”而修习沙门之法。据说,没有谁还没圆满这项义务就能证得独觉菩提的。那么,什么是“去来义务”呢?就是“带去与带回”。下面我们会把它清楚地讲出来。

在这里,有些比丘持去而不持回,有些持回而不持去,有些既不持去也不持回,有些既持去也持回。其中,某位比丘天还没亮就起身,先完成塔院和菩提院的义务,给菩提树浇水,把水罐装满放在饮水棚里,再履行对阿阇梨和亲教师的义务,受持八十二种犍度义务和十四种大义务而行持。然后他整理身体,进入住处,在乞食时间到来之前,在安静的地方度过。到了时候,他穿好下衣,系上腰带,披上上衣,把大衣搭在肩上,钵挂在肩上,一边作意业处,一边前往塔院,礼敬塔和菩提树。然后在村子附近把衣穿好,拿着钵进村乞食。这样进村之后,这位得到利养的比丘有福德,受到在家信众的恭敬尊重。无论是在施主家还是在托钵归来休息的厅堂里,当在家信众问他各种问题时,他因回答问题和说法而散乱,就把那个作意丢掉了,然后离开。回到精舍后,比丘们问他问题,他也讲说,也说法,还处理各种事务。午饭后也是这样,初夜、中夜也这样和比丘们一起闲聊浪费时间,被身体的沉重所压倒,后夜也照样睡觉,根本不作意业处。这就叫“持去而不持回”。

如果一位比丘多病,吃下的食物到天亮时还没能好好消化,那他更不可能清早起来完成前面说的那些事务,也没法作意业处。他反而一心想着粥、点心、药或者饭食,一大早就拿着衣钵进村去了。在村里得到粥、点心、药或饭食之后,他取出钵,吃完饭,在安排好的座位上坐下,作意业处。就在那里,他或者证得了殊胜的果位,或者没有证得,然后回到精舍,仍旧靠着那同一个作意而安住。这种情况就叫作“持回而不持去”。像这样的比丘,喝了粥之后增长观智,在佛陀的教法中证得阿拉汉果,这样的人多得数不清。光是在锡兰岛,各个村子的讲堂里,几乎找不到哪个座位是没有比丘坐过、喝过粥之后证得阿拉汉果的。

如果有人放逸地过日子,把该负的责任丢在一边,破坏了一切应做的义务,内心被五种心的荒芜和系缚捆绑着,从不把心思放在业处上,那么他进村乞食时,跟在家人东拉西扯、闲聊不休,被这些闲话缠住,结果空手而回。这种人就叫作“既不持去,也不持回”。

如果有人更早起来,按照前面说的方式完成所有日常事务后,在还没到托钵时间之前,就盘腿坐下,把心投向业处。业处有两种:一切处业处和保护业处。其中,一切处业处就是慈和死随念。因为这两种在一切地方都应该修习、都应该希求,所以叫“一切处”。慈确实在住所等一切地方都应该修习。在住所里,修慈的比丘会被同梵行者喜爱、觉得可亲,因此他能安稳无争地安住。对诸天神修慈,修慈者会受到诸天神的守护看顾,安乐而住。对国王、大臣等人修慈,修慈者会被他们当作自己人,安乐而住。在村落、城镇等地,修慈者在托钵等一切场合都会受到人们恭敬尊重,安乐而住。通过修习死随念,就能舍弃对生命的贪恋,不放逸地安住。

还有一种是应当始终随身护持的,它随顺修行方式而取。这可以是十不净、十遍、十随念中的任何一种,或者就是四界分别。因为它必须始终护持、始终守护、始终修习,所以称为“保护业处”,也就是根本业处。确实,希求利益的善男子在圣教中出家后,无论十人、二十人、三十人、四十人、五十人还是一百人住在一起,都会立下公约而安住:“贤友们,你们不是因为欠债、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生活所迫而出家,你们是为了从苦中解脱才在这里出家。因此,行走时生起的烦恼,就在行走时降伏它;站立时生起的烦恼,就在站立时降伏它;坐着时生起的烦恼,就在坐着时降伏它;躺卧时生起的烦恼,就在躺卧时降伏它。”

他们这样立下约定后,就去乞食。走在路上时,彼此之间保持半牛距、一牛距、半牛呼距、一牛呼距的间隔,并以石头作为界标。他们就以那个想相持续作意业处,一边走一边修。如果谁在行走时生起了烦恼,他就在那里当场把它压伏。如果压伏不了,他就停下来;这时走在他后面的人也跟着停下来。于是他提醒自己:“这位比丘已经知道你心里生起的念头了,这对你很不合适。”然后就增长观智,就在那里证入圣位。如果还是做不到,他就坐下来;这时走在他后面的人也跟着坐下来。同样的道理,即使还没能证入圣位,他也会先镇伏那个烦恼,继续以作意业处的心往前走,绝不会以离开业处的心抬起脚来。万一真的抬起了脚,他就转身回到刚才那个地方,站在那里不动。就像住在经行廊道的大弗沙长老那样。

据说,这位长老在十九年里一心履行往返的常行,就这样安住。人们在路上耕地、播种、踩泥、做各种活计时,看见长老那样走来走去,就议论说:“这位长老老是转身往回走,到底是迷路了,还是忘了什么东西?”长老对这些话毫不理会,只以与业处相应的心继续修行沙门之道。结果他在二十年内证得了阿拉汉果。就在他证得阿拉汉果的那天,住在经行道尽头的一位天神用手指点亮了灯,站在那里;四大天王、帝释天神和娑婆主梵天神也都前来侍奉。住在林间的大提舍长老看见那片光明,第二天就问他说:“尊者,夜里您附近有光明出现,那是什么?”长老想岔开话题,就说:“所谓光明嘛,有灯光,也有珠光等等。”大提舍长老坚持追问:“请您如实说吧。”长老这才承认:“是的。”然后把事情告诉了他。

就像住在黑藤亭的大那伽长老一样。据说,他在履行往返义务时,心想:“我先礼敬世尊的大精进。”于是七年间只站立和经行。之后又用十六年履行往返义务,证得了阿拉汉果。就这样,他抬脚时,心始终与业处相应;如果心离开了业处而抬脚,他就退回去重来。走到村落附近,在容易让人怀疑“这是牛还是出家人”的地方,他停下来,披好僧伽梨,拿起钵,走到村口,从腋下取水漱口,然后进村,心想:“如果有人前来布施食物或礼拜,哪怕只是对我说一句‘愿你们长寿’,恐怕都会让我的心偏离业处。”如果有人问他:“尊者,今天是初七还是初八?”他就吞下水再回答。如果没有人问日期,他就在出村时把水吐在村口,然后离去。

就像斯里兰卡卡拉跋谛陀寺里入雨安居的五十位比丘一样。据说,他们在入雨安居的布萨日立下约定:“只要还没证得阿拉汉果,彼此就不说话。”他们进村乞食时,在村口含水漱口后再进村;如果有人问今天是初几,就把水吞下去再回答;如果没人问,就在村口把水吐掉,然后回寺院。那里的人看到吐水的地方,就知道:“今天来了一个,今天来了两个。”他们又这样想:“这些比丘是不跟我们说话呢,还是彼此之间也不说话?如果彼此之间也不说话,那肯定是起了争执。走吧,我们去让他们互相原谅。”于是大家都去了寺院。到了那里,发现五十位入雨安居的比丘中,没有两个人待在同一个地方。这时,他们当中一个有眼力的人说:“诸位,起争执的人住的地方可不是这样的。你看,塔院和菩提树院扫得干干净净,扫帚摆放得整整齐齐,饮用水和洗漱用水都准备得妥妥当当。”大家听了就回去了。那些比丘在雨安居期间精修观禅,证得阿拉汉果,在大自恣日举行了清净自恣。

就像住在黑藤亭的大那伽长老那样,也像在卡拉跋谛陀寺入雨安居的比丘们那样,比丘抬脚走路时,心始终与业处相应。他走到村子附近,含水漱口,观察街道,选一条没有酒鬼、赌徒之类爱争吵的人,也没有凶暴的象、马等的路走。在那里乞食时,他不会急急忙忙、快步赶路,因为并没有所谓“快步乞食头陀支”这回事。遇到不平整的地面,他就像一辆装满水的车那样,稳稳当当地走。走进每一家时,他先观察对方是想布施还是不想布施,等到合适的时机才接受食物。拿到食物后,在合适的地方坐下,把心放在业处上,对食物提起厌逆想,以车轴润滑油、疮口涂药、儿子肉这些比喻来反复审察,然后吃下具足八支的饮食,不是为了玩乐,不是为了骄慢……吃完后,做完喝水等事,用片刻时间消除饭后的疲倦,然后就像午前一样,在午后、初夜和后夜,继续把心放在业处上。这就叫作“持去又持来”。这样的一持去一持来,就称为“往返义务”。

圆满这个义务的人,如果具备亲近依止的善根条件,在青年时期就能证得阿拉汉果。如果青年时期没能证得,那么到中年时期证得。如果中年时期没能证得,那么到临终时证得。如果临终时没能证得,那么投生为天子之后证得。如果投生为天子之后仍没能证得,那么成为独觉佛而入般涅槃。如果成为独觉佛之后仍没能般涅槃,那么就在诸佛面前成为速通智者,像婆醯长老那样;或者成为大智慧者,像舍利弗长老那样。

这位独觉菩萨在迦叶世尊的教法中出家,成为林野住者,在两万年中圆满这个往返义务,命终之后投生到欲界天。从那里死后,他结生于波罗奈国王正夫人的胎中。善巧的女人们当天就能知道胎已着床。她也是那些女人中的一个,所以她也把怀孕的事禀告了国王。这是法性:福德众生入胎时,女人就能得到安胎的照顾。因此国王给了她安胎的照顾。从那时起,她不能吃任何太热的东西,也不能吃太冷、太酸、太咸、太辣、太苦的东西。因为母亲若吃太热的东西,胎儿就像住在热锅里;若吃太冷的东西,就像住在世界中间的地狱;若吃太酸、太咸、太辣、太苦的东西,就像被刀割开后又浇上酸汁等,胎儿的肢体会生起强烈的痛苦。人们也阻止她过度经行、站立、坐卧,以免腹中胎儿因摇动而受苦。由于地上铺设了柔软的垫褥,她可以适度地在地上经行等,也可以吃具足色泽、香气等的美味、适宜的食物和饮料。人们扶持着她经行、坐下、起身。

她就这样被精心照料着,到了胎儿成熟的时候,进入产房,在破晓时分生下了一个儿子。这孩子的肤色像以熟油揉捏的雄黄团,具足谷堆般的福相。到了第五天,人们把打扮得整整齐齐的孩子抱给国王看。国王满心欢喜,安排了六十六位乳母来照料他。这孩子在一应优越条件中成长,不久就到了懂事的年纪。到他十六岁时,国王为他灌顶,让他继承王位,又用各种歌舞伎乐来侍奉他。灌顶之后,这位王子名叫梵授,统治着整个赡部洲的两万座城。据说,从前赡部洲有八万四千座城,后来逐渐减少到六万座,再减到四万座,到了全面衰退的时期,就只剩两万座了。这位梵授王正是出生在全面衰退的时期,所以他拥有两万座城、两万座宫殿、两万头象、两万匹马、两万辆战车、两万步兵、两万宫妃和舞女、两万大臣。

他一边治理着这个大王国,一边修习遍的准备工作,成就了五种神通和八种等至。不过,作为已经灌顶登位的国王,终究还是得坐在议事厅里处理政务,所以有一天,他早早吃完早饭,就坐到裁决诉讼的地方去了。在那里,众人吵吵嚷嚷,声音很大。他想:“这声音是等至的杂染。”于是登上宫殿顶层坐下,想进入等至,却因为心里总被国事牵扯而没能进入,等至就退失了。他接着想:“到底是王权好,还是沙门法好?”然后他明白了:“王权之乐很小,过患却很多;沙门法之乐广大,利益众多,而且是最上之人所修行的。”于是命令一位大臣:“你依法、公正地治理这个国家,千万不要做不如法的事。”把一切交托给他之后,自己登上宫殿,以等至之乐度过时光。除了送洗脸水、齿木和饭食的人以外,谁也不能到他跟前。

过了大约半个月,王后问:“国王在游园、阅兵、看戏这些场合都不见人影,他去哪儿了?”侍从们就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她。她派人去给那位代理国政的大臣传话:“王国既然已经托付给你,我也一样被托付给你了。让他来跟我一起生活吧。”那位大臣捂住两只耳朵,说:“这种事听都不该听。”她又派了两三次人去说,见他不肯,就威胁他:“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把你从官位上赶下来,甚至要你的命。”大臣害怕了,心想:“女人一旦拿定主意,说不定真干得出来。”有一天,他私下前去,和她在御榻上同宿。她是个有福报的女人,身体触感舒适,大臣被与她接触的贪欲所染,从此常怀戒惧,却还是不断前去。渐渐地,他就好像自己家里的主人一样,毫无顾忌地进进出出了。

于是国王的侍从们把这件事禀报了国王。国王不相信。他们又禀报了第二次、第三次,国王这才悄悄躲起来,亲眼看到之后,召集所有大臣,告诉了他们。大臣们说:“这人冒犯了国王,该砍掉双手,该砍掉双脚。”他们宣判了从砍手砍脚直到钉桩示众的各种刑罚。国王说:“对他处刑、捆绑、鞭打,我会生起伤害之心;夺他性命,就是杀生;夺他财物,就是偷盗。这样做都不合适,把他从我的国土赶出去吧。”大臣们就把他驱逐出境。他带上自己最值钱的财物和妻儿,去了别的国家。那个国家的国王听说后问道:“你来做什么?”他说:“大王,我想侍奉您。”国王接受了他。过了几天,这位大臣取得了信任,就对那位国王说:“大王,我看到没有苍蝇的蜜,却没人去吃它。”国王心想:“他这是在故意嘲讽什么吧?”便没有理会。他找到机会,又更加详细地描述了一番。国王问:“那到底是什么?”他答道:“波罗奈国,大王。”国王说:“你是想把我引去害死吗?”他说:“大王,千万别这样说。如果您不信,就派人去看看。”国王便派了人。那些人到了那里,挖开城门,出现在国王的寝宫里。

国王看见后问道:“你们为什么来这里?”他们回答:“大王,我们是盗贼。”国王让人给他们财物,又告诫说:“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然后把他们打发走了。他们回去后,把这件事禀报给那位国王。那位国王又同样试探了两次,确认“这是一位具戒的国王”后,便集结四支军队,逼近边界的一座城,派使者到那里对那位大臣说:“要么把城交给我,要么就开战。”那位大臣便派人向梵授王禀报此事:“大王,请下令,我是该作战,还是该交出城池?”国王传话回去:“不要作战,把城交出去,然后到我这里来。”他便照做了。敌国国王拿下那座城后,又同样向其余各城派遣使者。那些大臣也同样向梵授王禀报,按照他说的“不要作战,到这里来”,回到了波罗奈。

于是大臣们对梵授王说:“大王,我们跟他打吧。”国王说:“那样我就犯了杀生。”便阻止了他们。大臣们用各种办法劝说国王,说:“大王,我们把他活捉了带到这里来。”他们开始动身,说:“来吧,大王。”国王说:“只要你们不做杀生、打杀、抢劫的事,我就去。”大臣们说:“大王,不会的,我们只是吓唬他们,把他们赶跑。”他们集结了象马车步四兵种组成的军队,把灯放进陶罐里,趁夜出发了。敌国国王那天已经攻取了波罗奈附近的一座城,这时正想着接下来怎么办,便卸下武装,和军队一起疏忽大意地睡着了。于是大臣们带着梵授王来到敌国国王的营地,让人把所有陶罐里的灯取出来,聚成一片光明,然后大声呐喊。敌国国王的大臣看到大军,吓得跑到自己国王跟前,大声喊道:“起来,吃无蝇之蜜吧!”第二位、第三位大臣也这样喊。敌国国王被这声音惊醒,陷入恐惧和惊慌。成百的呐喊声此起彼伏。他整夜都在胡言乱语,心想:“我听信了别人的话,落到了敌人手里。”第二天,他想着:“这位是法王,应该不会害我,我去向他求原谅吧。”便走到国王面前,跪在地上说:“大王,请原谅我的过错。”国王训诫了他一番,说:“起来吧,我原谅你。”他一听国王这么说,顿时感到极大的安慰。他在波罗奈王附近的地区得到了一个王国。他们两人成了朋友。

这时,梵授王看见两支军队和好欢喜地站在一起,心里想:“为了守护我一个人的心念,在这么多人里,连一滴只够小苍蝇吸一口的血都没有出现。啊,真好!啊,太好了!愿一切众生快乐,愿他们没有怨恨,愿他们没有恶意。”于是他生起了慈心禅那,以那慈心禅那作为基础,观照诸行,证悟了独觉菩提智,达到了自觉的境界。他坐在象背上,沉浸在道果之乐中;大臣们向他顶礼,然后说:“大王,该出发了。应当对得胜的军队表示敬意,给战败的军队提供食物和物资。”他说:“喂,我不是国王,我是独觉佛。”大臣们说:“大王您在说什么?独觉佛不是这样的。”他问:“喂,独觉佛是什么样的?”大臣们回答:“所谓独觉佛,是头发和胡须有两指长、具备八种资具的人。”他用右手摸了摸头,就在那时,在家人的形相消失了,出家人的样子显现出来。他有着两指长的头发和胡须,具备八种资具,看起来就像一位戒腊百年的长老。他进入第四禅那,从象背上腾空而起,坐在莲花上。大臣们顶礼后问:“尊者,您修的是什么业处?您是怎么证悟的?”他是以慈心禅那为业处、又依此修观而证悟的。为了说明这个道理,他说出了这首感兴偈和记说偈,也就是这首偈:“对一切众生放下棍杖。”

这里,“一切”是指没有剩余、毫无遗漏。“众生”是指有情。这是这里的简要说明,详细解释我们会在《宝经释》里讲。“收起了”意思是放下了。“杖”指身杖、语杖、意杖,是身恶行等的同义词。因为身恶行会像用杖打人一样伤害人,也就是恼害人、给人带来不幸和灾祸,所以叫“杖”。语恶行和意恶行也是这样。或者也可以直接把“杖”理解为打人的棍杖,“收起了那杖”也是这个意思。“不恼害”就是不作恼害。“任何一者”指无论哪一个,哪怕只有一个。“他们”指那一切众生。“不希望得子”指在四种儿子——亲生子、田生子、养子、弟子——当中,不希望得到其中任何一个儿子。“何况同伴”意思是,怎么还可能希望得到朋友呢?

所谓“独”,从出家的意义来说是独一,从没有伴侣的意义来说是独一,从断除渴爱的意义来说是独一,从彻底远离烦恼的意义来说是独一,从独自证悟独觉菩提、已经正觉的意义来说是独一。确实,即使身处一千位沙门中间,由于已经断除了在家生活的结缚,他仍然是独一——这样,就是就出家的意义说“独”。他独自站着,独自行走,独自坐着,独自躺卧,在一切行住坐卧中独自而行——这样,就是就无伴侣的意义说“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