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尤德汉嘉亚品

“那时，我是声名远扬的优檀阇耶王子。

看见一滴露珠在烈日下坠落，我内心深深震动。注疏 1

“我将那视为首要，增长出离的悚惧心。

我礼拜父母，恳求出家。注疏 1

城中乡野诸国民，合掌齐齐向我祈：

“我儿今日即承嗣，富庶繁荣此大地。”注疏 1

“连同国王与王后，连同城邑与国中的百姓，

他们悲痛哭泣，而我心无眷恋，舍弃了他们。注疏 1

“整个大地的王权、亲族、随从与声誉，

我舍弃他们时，心中毫无挂碍，唯为觉悟之故。注疏 1

“我未曾厌弃父母，也未曾厌弃那崇高的声誉。

一切知于我最为珍爱，为此我舍弃了王位。”巴利注疏 1

“又有一次，当我在最殊胜的因陀跋陀城时，

那时，我是一位被宠爱、被珍视的儿子，名为善意。注疏 1

持戒具德辩才妙，

敬长怀惭巧摄众。注疏 1

“当时，那位国王身边有一位受他宠信的伪诈苦行者。

他以种植园林与花丛维生。注疏 1

“我见他是个骗子，犹如一堆谷壳，了无米粒；

犹如一棵中空之树，又如一株无心的芭蕉。注疏 1

“此人毫无正法，已背离沙门之道；

他舍弃了惭、愧与白净法，只为了维持生计。注疏 1

“那时边境因山林与边地的盗贼而陷入骚乱；

父亲动身去平息时，这般教诲我说：注疏 1

“孩子，你切莫轻慢那位严苦修行的结髻苦行者；

你当随其所欲而行供养，他实是能满一切愿者。注疏 1

“于是我前往侍奉他，这样说道：

“居士，您安好吗？需要为您取来什么吗？”注疏 1

“他因此嗔怒，那位依止我慢的欺诳者；

‘今日我便处死你，或将你逐出此国！’注疏 1

“平定了边境的冲突后，国王对那个骗子说：

“尊者，您是否安好？众人依礼敬奉您了吗？”注疏 1

“那个恶人便告诉他，王子该当如何处死；

国王听闻此言，便下令道：注疏 1

“就在那里将他的头砍下，再把尸身剁成四块。

将尸体在一条条街上示众——这就是羞辱结发苦行者的下场！”注疏 1

“那些差役到了那里，凶残暴戾，毫无悲悯。

我正坐在母亲膝上，他们便把我拖拽着带走。注疏 1

“当那些人用牢固的绳索将我捆绑时，我这样对他们说：

‘请速带我去见国王，我有王事在身。’注疏 1

“他们把我带去见了那位追随恶人、行恶之事的国王。

见到他后，我说服了他，使他听命于我。注疏 1

“他那时恳求我的原谅，并将大王国献予我。

我于是破开黑暗，出家而行无家之道。注疏 1

“我并非厌弃大王国，也并非厌弃感官欲乐；

只因一切知智于我才是可贵的，正因如此，我舍弃了王位。”巴利注疏 1

“再后来，我为迦尸王的亲生儿子时，

我自幼在铁屋中长大，因此得名‘铁屋’。注疏 1

千辛万苦方得活命，困厄之中受养成人；

儿啊，今日你便去承当这整个大地。注疏 1

“我向那位拥有国土、城镇与人民的刹帝利，恭敬顶礼。

我合掌恭敬，如此说道：注疏 1

“大地之上的一切众生，不论低下、中等或崇高，”

他们在自己家中，与亲族一同长大，却毫无保护。注疏 1

“在这世间，此事最为奇特——我竟在禁锢中受抚养。

我长于铁室之中，日月之光黯淡难见。注疏 1

“母胎中满身腐臭尸骸，从中解脱而出；

既而又陷于更惨烈的痛苦，再度被抛入那铁室。注疏 1

“我既已承受这般极其惨重的痛苦。

倘若我贪求王位，便会沦为极恶之人。注疏 1

“我对此身已生厌离，于王权无所希求。

我要寻求那寂静，在那儿，死神无法将我摧折。注疏 1

“如此思惟之后，在大众的悲泣声中，

犹如巨象挣断绳索，我径直走入密林。注疏 1

“对于父母，我并无怨恨；对于这广大的名声，于我亦非可厌；

一切知是我所珍爱的，因此我舍弃了王位。”巴利

复次，我生于迦尸国中最胜之城，

姊一兄弟七，俱生通达吠陀之婆罗门家。注疏 1

“我为此中最初出生者，具足惭耻，精勤向善。

见到‘有’的怖畏，我便欣求出离。注疏 1

“受父母派遣，诸友同心一意。

他们以诸般欲乐劝诱我，说道：‘请延续家族的血脉吧。’注疏 1

“他们所说的那些言语，虽能在居家生活中带来快乐；

但对我而言，却沉重难当，如烧得炽热的犁头。注疏 1

“那时，他们见我决意舍离，便问我心中的愿望；

“朋友，你既不耽著欲乐，所愿求的究竟是什么呢？”注疏 1

我怀利益彼等之心，向那些愿我安好的人这样说道：在家生活非我所求，

‘我唯欣乐于出离。’注疏 1

“他们听了我的话，便转告了父母；

父母这样说道：‘诸友，我们全都出家吧。’注疏 1

“我的父母双亲，一位姊妹，以及七位兄弟；

舍弃了无量财富，我们便进入了大林。”巴利注疏 1

“又一时，我住在梵增长城，

在那里，我出生在一个殊胜、富有且显赫的家族。注疏 1

“当时我遍观世间，见众生皆盲，为浓重黑暗所吞没。

我的心对“有”生起厌离，犹如被刺棒猛力鞭笞。注疏 1

“当见到种种不善现行时，我心中如是思维：

‘我何时能离家，进入山林？’注疏 1

“那时，亲族们也以种种感官欲乐来劝请我。

我向他们表明心意：“你们不要以那些欲乐邀请我。”注疏 1

“我曾有位年幼的弟弟，名唤难陀，是一位智者；”

“他也随我修学，欢喜出家。”注疏 1

“我，首那，与难陀，以及我的父母二人；”

那时，我们皆舍下财富，走进了大森林。巴利注疏 1

“又有一世，我生为迦尸国王之子。

我名为哑跛，他们称我太弥。注疏 1

“那时，一万六千宫女中，无有一名男子。

历经日日夜夜流转之后，我独自降生了。注疏 1

“这得来不易的可爱儿子，出身高贵，身具光辉；

父亲在我的卧榻上方高擎白伞盖，慈心抚育着我。注疏 1

“那时，我卧于宝床，醒来之时，

我见到一把白伞，正因这把伞，我曾堕入地狱。注疏 1

“一见那把伞，我心中便生起大怖畏，

我作出了抉择，心想：‘我如何才能从中解脱？’注疏 1

“一位曾是我过去生血亲的女神，她一心想要利益我；

她见我痛苦，便从三个方面劝导我。注疏 1

“勿显露你的聪明，于一切众生前，当如愚人。

让众人皆轻视你，如此你的目的便能成就。注疏 1

“她这么说后，我便对她说道：

‘天神，我将依你所说而行，照你的话语去做。

母亲，你慈心为我；天神，你愿我获得福祉。’注疏 1

“听了她的这番话，我便如迷航于大海者，终于望见了陆地。

我满怀欢喜，内心深受震动，于三事立下决意。注疏 1

“我成了哑者、聋者，且跛足不能行步。

由此决意于这些事，我安住了十六年。注疏 1

“后来，他们又摧折我的双手、双脚，连同舌头和耳朵。

见我并无残缺，他们便谴责我是‘扫把星’。注疏 1

“于是，举国上下，连同将军与国师，

众人一心，欣悦地赞同将我抛弃。注疏 1

“我听闻了他们的决定，心中欢喜，心怀惊惧；

我为此而勤修苦行，如今这目标已然成就。注疏 1

“沐浴涂油之后，缠上国王的头巾，

以伞盖为我灌顶，他们便让我右绕城市，作巡礼游行。注疏 1

“持伞七日之后，当太阳的圆轮升起时，

车夫载我出，驱车入林中；注疏 1

置车空寂处，我从彼手脱。

车夫掘坑于地，欲将我埋入土中；注疏 1

我则以种种方便，精勤于已立之坚定决意。

我没有打破那个决心，只因它全然是为了觉悟。注疏 1

“我不憎恶父母，也不憎恶自己；

一切知智为我所珍爱，是故我立此誓愿：注疏 1

“依此诸支分而住，我安居十六年；

于决意波罗蜜，无有与我等比者，这便是我的决意波罗蜜。”巴利

“那时，我为猕猴，栖于河岸的岩穴间；

为鳄鱼所逼，我无法离开。注疏 1

“我站在此处，从近岸跃向远岸；

那里便潜藏着我的死敌，那只相貌凶残的鳄鱼。注疏 1

“他对我安慰道：‘来！’我应声而答：‘我这就来。’”

我踏着他的头顶，站上了对岸。注疏 1

“我对他未说虚妄之言，依所说而行，说到做到；

论真实，无人能与我等同；这便是我的谛波罗蜜。”巴利注疏 1

“再往后，我曾是一位名为“谛语”的苦行者，

我以真实守护世间，令人们和谐共处。”巴利注疏 1

“复次，往昔我在摩揭陀国为鹌鹑雏鸟，

羽翼未生，尚很幼小，于巢中只是一小团嫩肉，注疏 1

“母亲用嘴衔来食物，将我哺育，

凭着她的触碰，我才得以存活，身上毫无力气。注疏 1

“有一年，热季时分，森林燃起大火，

那挟着焦黑烟迹的烈火，直向我们逼来。注疏 1

“那烈焰呼啸，发出轰轰的巨响，

火势渐次蔓延，直向我逼来。注疏 1

“我的父母被烈火惊慑，又惊又惧，

便把我弃在巢中，只顾自己脱身。注疏 1

“我舍弃脚与翅膀，身上却毫无气力；

那时我无依无靠，困在那里，心中这样思惟：注疏 1

“那些我本可投靠之人，在我惊恐战栗之际，

他们却弃我而去；今日我该如何是好？”注疏 1

“世间有戒德、真实、清净和悲悯；

凭此真实，我将行持这最上的真实语。注疏 1

“摄持正法之力，忆念往昔诸胜者；

依于真实之力，我行此真实之誓。注疏 1

“‘有翅却不能飞去，有足却不能行走；

父母已然出离，迦塔维达火神，请回吧。’注疏 1

“当我作此真实语时，炽燃的烈焰

便退避了十六卡里萨，犹如火焰遇水。

若论真实，无人能与我等同，这便是我的真实波罗蜜。”巴利注疏 1

“后来，当我转生为大湖中的鱼王时，

烈日炎炎，暑气蒸腾，湖水尽皆干涸。注疏 1

“那时，乌鸦、秃鹫、苍鹭与鹰隼等群鸟，

它们栖止在鱼群近旁，日夜吞食。注疏 1

“在那里，我与亲属们一同被困扰，我这样想：

‘有什么方法，能让亲人们从这苦中解脱呢？’注疏 1

“我细心思惟法的真义，在观察中如实得见真理，以之为依止。

我安住于真实，从那场浩劫中解救了亲人。注疏 1

忆念善者之法，深观第一义谛；

彼立真实誓愿，于世常恒不坏。注疏 1

“自从我能忆念自身，自从我具足智慧以来；

我不曾忆念自己曾故意伤害过哪怕一个众生。注疏 1

“‘凭此真实语，愿云雨云沛然降雨！

雷鸣吧，云雨云！驱散那乌鸦的藏食；

令乌鸦陷入忧伤，使群鱼脱离忧伤。’注疏 1

“此殊胜的真实誓言一宣告，云雨云便轰然雷鸣；

瞬息之间，大雨倾泻，高地与低洼悉皆盈满。注疏 1

“我立下如此殊胜的真实誓言，并付出无上精进；

我凭依真实之力的威神，令那巨大雨云倾泻而下；

真实无有人与我等同，这便是我的真实波罗蜜。”巴利注疏 1

“又有一时，我为黑岛苦行者，

五十余年，我皆不欢喜地修行。注疏 1

“没有人知晓我心中的这种不乐，

因为我从未向任何人说起，这不乐只在我心中流转。注疏 1

“曼达比亚是我的梵行同伴，也是我的挚友，一位大仙人。

他因宿世所造之业，被穿刺在木桩上而受报。注疏 1

“那时，我服侍照料他，使他恢复了健康；

我辞别后，便回到了自己的精舍。注疏 1

“我的一位婆罗门朋友，携着妻儿，

三人一同来到我处，作为客人到访。注疏 1

“我坐在自己的净舍中，与他们共叙欢喜，

那男孩抛起一只球，却激怒了毒蛇。注疏 1

“于是，那男孩循着球滚落的方向，四下探寻，

用手触碰到了那毒蛇的头顶。注疏 1

“那蛇被触碰后勃然大怒，它依仗着剧毒，

盛怒难遏，当即咬了那孩子。注疏 1

毒蛇啮儿，儿即仆地；

我由是忧苦，愿汝代我担此苦。注疏 1

“我安慰了那些痛苦忧伤、被愁箭所刺之人；

我率先造作了此行，此是最上的真实，最为殊胜。注疏 1

“仅七日间，我以净信心，为求功德而修习梵行。

自此以后，我这番修行，历经五十余载。注疏 1

“我实非情愿而修此行。依此谛语，愿得吉祥！

愿毒消散！愿亚尼亚达多存活！注疏 1

“当我宣说此真实语时，那被毒力所侵袭、颤抖的年轻人，

便苏醒起身，这位婆罗门青年恢复了健康。

以真实语而论，世间无人能与我等齐，这便是我的谛波罗蜜。”巴利注疏 1

“又有一次，当我身为大地之主宰须陀素摩时，

被食人者波梨萨陀捕获，那时我想起了对一位婆罗门许下的承诺。注疏 1

一百零一刹帝利，贯穿掌心相串系；

令彼枯槁复憔悴，为祭祀故牵我来。注疏 1

“波梨萨陀问我：‘你期盼什么——放你走吗？’

‘我会照你的心意去做，只要你再回到我这里。’注疏 1

允彼所请，许答其问而重归；

既入丽城，尔时乃付其王位。注疏 1

“忆念着往昔胜者所奉行的真实法，

布施婆罗门财物之后，我便前往那食人者之处。注疏 1

“我心中并无疑惑：他或会杀我，或不会。

为守护真实之语，我前来舍弃此生命。

于真实中，无有与我等同者：这便是我的真实波罗蜜。”巴利注疏 1

“我曾于林中为沙摩，乃帝释天神所幻化；

我于林中，以慈心摄受狮子与老虎；注疏 1

“为狮子、老虎、豹、熊与水牛所围绕；

斑鹿与野猪围绕在侧，我住于林间。注疏 1

“无有人畏惧我，我亦不畏惧任何众生；

依慈爱的力量而得安住，那时我在林中怡然自乐。”巴利注疏 1

“再后来，当我是一位以‘独一王’闻名的大王时，”

我安住于无上的戒，统理广袤的大地。注疏 1

“我毫无遗漏地行持十善业道；

以四种摄事，我摄受广大民众。注疏 1

“当我如此精勤不懈，为了今生与来世；

达跋塞纳前来进犯，劫掠了我的都城。注疏 1

“都城中的官员、军士与百姓——

他将一切夺为己有，便把我埋进坑里。注疏 1

“纵令有人强夺我的大臣、王位与丰饶后宫，

我视那抢夺者，犹如亲生爱子。

我的慈心无人能比，此即我的慈爱波罗蜜。”巴利注疏 1

“‘我于冢间设床铺，以尸骨为枕而卧；’

村中无赖聚拢而来，对我做出种种嘲弄的姿态。注疏 1

另有人持香与花鬘，备办种种丰盛饮食；

满心踊跃，欢喜激奋，献上诸般供物。注疏 1

“那些带给我痛苦的人，以及那些给予我快乐的人，

我对他们全然等同看待，不存偏爱，亦无瞋怒。注疏 1

“于快乐与痛苦，于荣誉与耻辱，我皆保持平衡，

于一切处，我皆平等，这就是我的舍波罗蜜。”巴利注疏 1

战捷者、悦意者，以及铁屋与莲藕的故事；

首那难达、默跛者、猴王，以及名为真言者的故事。

我曾为鹌鹑与鱼王，亦曾为黑岛仙人；

我又曾为须陀素摩，也曾是沙摩与独一王；

此即舍波罗蜜的圆满，大圣如是宣说。

如此，我经历了种种苦楚，亦经历了种种圆满；

历尽诸有生死，终证无上菩提；

施与应施之施，圆满无余戒行。

我圆满成就了出离波罗蜜，证得无上正觉。

我向智者请问，并付出最上的精进；

我圆满成就了忍耐波罗蜜，证得无上正觉。

立下坚定的誓愿，守护真实之语。

圆满慈心波罗蜜，证得无上菩提。

于得失、荣辱、尊卑之中；

于一切处平等安住，证得无上菩提。

视懈怠为怖畏，视精进为安稳；

你们应当勤勉精进，这便是佛陀的教诫。

见诤论为怖畏，见无诤为安稳；

你们当和谐、友善，这是诸佛的教诫。

见放逸为怖畏，不放逸为安稳；

你们要修习八支圣道，这就是佛陀的教导。巴利注疏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