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夜叉相应

165 段

第十 夜叉相应

第一 因达咖经

235如是我闻:一时,世尊住于王舍城因达库塔山,因达咖夜叉的住处。那时,因达咖夜叉来到世尊前,以偈颂对世尊说道:

佛陀们说“色非命”,那么,此人如何获得此身?

这团骨骸从何而来?它又如何在母胎中凝聚成形?

最初是羯罗蓝,从羯罗蓝而生頞部昙;

由頞部昙生起闭尸,由闭尸而成键南。

由键南出生肢芽,继而头发、身毛与指甲亦得生长。

母亲所食的任何食物、所饮的任何饮料,

那在母胎中的人,便依此滋养活命。

2. 帝释天名经

236一时,世尊住王舍城鹫峰山。那时,一位徒有帝释之名的夜叉来到世尊面前,以偈说道:

你已断除一切结缚,完全解脱,具足正念,

沙门啊,你去教导他人,这实非所宜。”

帝释天,不论以何种方式,共住都会生起;

具慧者,不应不以悲悯心念他。

若以清净明澈的心教导他人,

你的悲悯与同情,不会因此而成系缚。

针毛经

237一时,世尊住在伽耶针毛夜叉居处的担基达曼切石板。那时,粗恶夜叉与针毛夜叉恰好从世尊不远处经过。粗恶夜叉便对针毛夜叉说:“那是个沙门。”针毛夜叉说:“他不是沙门,只是个假沙门。且让我察看一番,他究竟是沙门,还是假沙门。”

于是,针毛夜叉朝世尊走去。走近后,他把身体贴向世尊。世尊随即将身体移开。这时,针毛夜叉对世尊说:“沙门,你怕我吗?”“贤友,我并非怕你,只是你的碰触令人厌恶。”“沙门,我要问你一个问题。若你不回答,我就扰乱你的心,击碎你的心脏,或抓住你的脚,把你扔到恒河对岸去。”“贤友,在诸天、魔、梵天的世间,以及沙门、婆罗门、天与人的众生中,我不见有任何人能扰乱我的心、击碎我的心脏,或抓住我的脚把我扔到恒河对岸。不过,贤友,你若有疑,就问吧。”那时,针毛夜叉便以偈颂对世尊说:

贪与嗔从何处生起?

不乐、乐与身毛竖立,从何处生起?

心的种种思虑,从何处生起?

犹如孩童们放走了乌鸦一般。

贪与瞋以此为因,

不乐、乐与身毛竖立,从此而生。

种种心思由此而生起;

就像孩童把乌鸦当作玩物,随手就丢弃。

由爱所生,由自身而生,恰似榕树从树干生出的枝蔓;

种种于诸欲的贪着,四处蔓延,恰如蔓藤弥漫林中。

凡是了知此从何而起的人,

便能驱除它——听啊,夜叉!

他们渡过了这难以渡越的瀑流,

为达不再有后有,渡过了前所未渡。

4. 摩尼跋陀经

238一时,世尊住在摩揭陀国的摩尼摩罗迦支提,那是摩尼跋陀夜叉的住处。那时,摩尼跋陀夜叉来到世尊处,于其前说此偈:

具念者常得吉祥,具念者增长安乐;

具念者日胜一日,且从怨恨中解脱。

具念者恒得吉祥,具念者安乐增长。

具念者日日更善,却未从怨恨中解脱。

他的心日夜以不害为乐,

他对一切众生心怀慈爱,于任何人皆无怨仇。

5. 萨努经

239一时,世尊住舍卫城祇树给孤独园。那时,世尊正为诸比丘开示、劝导、激励、策进与涅槃相关的法义。诸比丘则专心一意,倾耳聆听正法。这时,女神灵布那跋苏母如此哄着自己的孩子们:

“于十四日、十五日,及半月之第八日;”

于神变半月,具足八支;

若有人持守布萨、修持梵行。

“夜叉不会戏弄那样的人——这是我从阿拉汉那里听闻的。”

“而今,就在今天,我亲眼看见:夜叉正在戏弄萨努。”

每逢十四、十五,以及半月的第八日,

于神变半月,具足八支的布萨,

他们持守布萨,修习梵行。

“夜叉便不会戏弄那样的人。你从阿拉汉处所听闻的,善哉,实为善说。”

萨努苏醒后,你应这样对他说——这是夜叉的话语:

“切勿造作恶业,无论于明处,还是于暗处。”

倘若你将要造作恶业,或是正在造作,

纵使你飞身远逃,也绝不能从苦中解脱。

母亲,世人或为亡者而哭,或为活着却不知所踪的人而哭。

我分明活着,您亲眼见我,母亲,为何还为我哭泣呢?

儿子们为死者哭泣,也为那活着却不见踪影的人哭泣;

而那舍弃了欲乐,却又返回此处的人——

儿子们也为他哭泣,因为他虽生犹死。

你已从火坑中被救出,孩子,却还想再跳回火坑;

你已从地狱中被救起,孩子,却还想再堕入地狱。

快来吧,贤友们,我们又能向谁去申诉呢?

从火中救出的财物,你竟想再把它烧掉?

6. 毕央咖拉经

240一时,具寿阿那律住在舍卫城的祇树给孤独园。那时,具寿阿那律于后夜临近日出时分起身,诵出法句。当时,毕央咖拉母夜叉女正这样哄着孩子:

“莫出声响,毕央嘎拉,比丘正在诵说法句;

若能了知法句,依此而行,则能为我们带来利益。

我们应克制自己不伤害生命,常持正知,不说妄语;

我们当善学于戒,或许便能从毕舍遮趣中解脱。

7. 布那跋苏经

241一时,世尊住在舍卫城的祇树给孤独园。那时,一位近事女的儿子名为萨努,被夜叉所执。那位近事女正在哀泣,在那时诵出这些偈颂——

安静吧,小乌达莉咖!安静吧,布那跋苏!

我正要聆听最胜佛陀——导师的教法。

世尊宣说涅槃,即是解脱一切结缚。

我对这法生起了深切而恒久的喜爱。

在这个世间,自己的孩子是可爱的,自己的丈夫是可爱的;

而对我来说,比这些更可爱的,是对这法的寻求。

因为无论是儿子还是丈夫,纵然可爱,也无法令人从苦中解脱;

恰如听闻正法,能令众生从苦中解脱。

在这沉溺于苦、为老死所系缚的世间,

为解脱老死所证悟的法,

我想亲闻此法。布那跋苏,你且静默吧!

“母亲,我不再说话了,优陀罗也已经安静了。”

“你应当一心聆听法,听闻正法确是安乐。”

“母亲啊,正因未能了知正法,我们才活在痛苦当中。”

他是天与人之中,为迷惘者带来的光明。

佛陀——最后身者、具眼者,正在宣说法。

“善哉!我的儿子如此聪慧,名为“智者”,正是我怀中所生、所哺育的孩儿!”

我的孩子爱乐那最胜佛陀的纯净法。

布那跋苏,愿你快乐!今日,我已升起。

我已见到圣谛,优陀罗,你也来听我说吧!

8. 给孤独长者经

242一时,世尊住于王舍城的寒林。那时,给孤独居士因有要事来到王舍城。他听闻“佛陀已出现于世间”的消息。当时他便渴望前去拜见世尊。然而给孤独居士转念作是思惟:“此刻并非觐见世尊的恰当时机,我当于明日适时前往参访。”于是他系念佛陀而卧。他于夜间三次醒来,以为天色已明。随后,给孤独居士走向墓园门,非人为他将门打开。当给孤独居士走出王舍城时,光明消失,黑暗降临,他心生恐惧、惊惶,身毛竖立,正欲转身折返。就在这时,西瓦卡夜叉隐身发出音声:

一百头象、一百匹马、一百辆骡车、

十万万名耳戴珠玉环钏的少女,

这些尚不及向前迈出一步的十六分之一。

前进吧,居士,前进吧,居士!

前行于你更为善妙,切莫后退。

就在这时,给孤独居士周围的黑暗消散,光明显现;先前所有的恐惧、战栗与汗毛竖立,都平息了下来。于是,给孤独居士朝寒林——世尊所在之处——走去。

一百头象、一百匹马……

尚不及十六分之一。

“居士,向前行!居士,向前行!”

前行于你更善,莫要退转。

那时,给孤独居士眼前的黑暗消隐,光明显现;他先前所有的恐惧、惊怖与身毛竖立,随之平息。然而,光明再次从给孤独居士眼前隐没,黑暗重现,恐惧、惊怖与身毛竖立又再生起,他于是又想即刻折返。此时,隐身中的西瓦卡夜叉再次发声说道:

纵有百头象、百匹马……

尚不及那十六分之一。

向前行进,居士!向前行进,居士!

向前行进,于你更为有利;切莫退转。

于是,给孤独居士眼前的黑暗消散,光明显现;先前的恐惧、战栗与身毛竖立随之止息。可是,当第三次光明消失、黑暗再现时,恐惧、战栗与身毛竖立又从他心中生起,他又想从那里退回。隐身的西瓦卡夜叉第三次出声说——

那时,正是后夜时分,世尊起身后在露天处经行。世尊远远望见给孤独居士走来,便从经行处下,在铺好的座位上坐下。坐定后,世尊对给孤独居士说:“来吧,须达多!”听到世尊直呼其名,给孤独居士又喜又激动,当场以头面顶礼世尊双足,然后对世尊说:“尊者,世尊睡得安稳吗?”

彻底寂灭的婆罗门,确实时时安卧于安乐中;

他于欲乐中无所染著,清凉寂静,无有依著。

他已斩断一切执取,去除心中的忧恼;

寂静者安眠,心已证寂静。

9. 第一须咖经

243有一次,世尊住在王舍城的竹园松鼠餵养处。那时,苏咖比丘尼正被大众围绕,宣说正法。当时,一位对苏咖比丘尼深具信心的夜叉,在王舍城中走遍每条街巷、每个十字路口,于此刻诵出这些偈颂:

王舍城的人们怎么了?犹如饮了蜜酒般昏睡,

不去亲近正在开示不死之道的苏咖。

而那法味不可抗拒,纯粹醇厚,充满力量;

我想,智慧之人必会酣饮此法,犹如行路人畅饮雨云降下的甘霖。

10. 第二苏咖经

244一时,世尊住王舍城竹林园迦兰陀饲松鼠处。那时,有一位优婆塞向苏咖比丘尼供养了食物。当时,一位对苏咖比丘尼深具信心的神灵,游走于王舍城的大街与十字路口之间,于此时诵出此偈:

这位优婆塞确实累积了广大福德,真是具足智慧者,

因为他向已从一切缠结中解脱的苏咖供养了食物。

11. 吉拉经

245如是我闻:一时,世尊住在王舍城的竹林园喂松鼠处。那时,有一位优婆塞向吉拉比丘尼供养了衣袍。当时,对吉拉比丘尼深具信心的一个夜叉,在王舍城中穿街过巷,遍行十字路口,在那时诵出了这首偈颂:

“这位优婆塞确实积了广大福,实在具足智慧:

他向已从一切束缚中解脱的吉拉供养了衣袍。”

12. 旷野夜叉经

246如是我闻:一时,世尊住在阿罗维的旷野夜叉住处。那时,旷野夜叉来到世尊前,对世尊说:“出去,沙门!”世尊说:“善哉,贤友。”便出去了。夜叉又说:“进来,沙门!”世尊说:“善哉,贤友。”便进来了。第二次,旷野夜叉又对世尊说:“出去,沙门!”世尊说:“善哉,贤友。”便出去了。夜叉又说:“进来,沙门!”世尊说:“善哉,贤友。”便进来了。第三次,旷野夜叉又对世尊说:“出去,沙门!”世尊说:“善哉,贤友。”便出去了。夜叉又说:“进来,沙门!”世尊说:“善哉,贤友。”便进来了。到第四次,旷野夜叉又对世尊说:“出去,沙门!”世尊说:“贤友,我不再出去了。你想做什么,便做吧。”夜叉说:“沙门,我要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不回答我,我就扰乱你的心,或者击碎你的心脏,或者抓住你的双脚,把你扔到恒河对岸去。”世尊说:“贤友,在整个含天、魔、梵的世间中,在包括沙门、婆罗门、天与人的众生里,我看不到有谁能扰乱我的心,或者击碎我的心脏,或者抓住我的双脚,把我扔到恒河对岸去。不过,贤友,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什么是人最上的财富?什么善加修行能带来安乐?

诸味之中,何者最为甘美?怎样生活的人,才堪称活得最殊胜?

于此,信是人的最胜财富;正法善修,能带来安乐。

真实,实为诸味中最甜美者;以智慧生活的人,便被誉为活得最殊胜。

如何渡过瀑流?如何渡过海洋?

如何超越苦?如何得到清净?

凭信心渡过瀑流,以不放逸渡过海洋;

以精进超越苦,以慧而得清净。

如何获得慧?如何获取财富?

如何获得善名?如何结交朋友?

从此世间往他方世间,死后如何能不忧愁?

深信阿拉汉们的法,为证得涅槃;

渴求听闻者,若不放逸、明辨,便能获得慧。

行为端正、勇于担当、勤奋努力的人,能获得财富;

以真实语赢得美誉,以布施维系朋友;

如此从这一世往下一世,死后便无忧愁。

具备这四种法的具信心在家人,

即真实、调御、坚定与布施,彼于身坏命终之后,无所忧戚。

“请来问,你亦可去咨问其他众多的沙门与婆罗门。”

“是否还能寻得比真实、调御、布施与忍辱更殊胜的呢?”

“如今我又何必再去询问众多沙门、婆罗门呢?”

“因为今日我已然了知,何为来世的利益。”

“佛陀确实是为了利益我,而来到阿罗毗安住。”

今日我已了知,布施于何处得大果报。

因此,我将次第游行,从村至村,从城至城,

礼敬正自觉者,亦礼敬法之善妙法性。

其摄颂曰:

夜叉相应终。

其摄颂如下:

因达咖、萨迦、针毛,玛尼跋德与萨努,

毕央嘎拉、布那跋苏、给孤独,苏咖两篇,质哩与阿罗毗咖——总为十二部。

━━ 归纳讲解,仅供参考 ━━

这组在讲什么

这一组专门围绕佛陀与各种夜叉(非人、精灵、鬼魅)的互动展开。有的夜叉怀有敌意、恐吓试探,有的则是天真的崇拜者或护法,还有的是来请教甚深法义。通过这些相遇,经文展示了佛陀以不害的慈心、如实的智慧降伏傲慢、化解恐惧,并引导夜叉走向善法与解脱,毫不涉神秘降魔的暴力,始终落实在调伏心与业的教法上。

出场人物 / 对告众

Pali中文(经文用名)角色
Indaka因达咖夜叉;以偈问佛陀结生与身成问题
Sūciloma针毛夜叉;以身体逼靠、语言恐吓世尊,后问贪嗔根源
Khara粗恶夜叉;与针毛一同出现,轻视佛陀为“小沙门”
Āḷavaka阿拉瓦咖夜叉;以出入游戏戏弄世尊,后听取法义皈依
Mānibhadda玛尼跋德夜叉;说偈请益,得出“心乐不害方离怨”的教导
Sīvaka西瓦咖夜叉;隐身引导恐惧的给孤独长者前往见佛
Piyaṅkaramātā毕央嘎拉母夜叉女;呵止啼儿聆听阿那律诵法句
Puṇṇā布那跋苏母夜叉女;教令子息安静,赞叹听法胜于爱恋亲属
Anāthapiṇḍiko gahapati给孤独居士;夜中感召前往寒林见佛,由夜叉鼓励前行
Anuruddha阿那律比丘;凌晨诵法句,引夜叉女感悟

核心法义(白话+重点)

这一组反复强调面对恐惧、贪嗔、死亡和未知力量时,真正的安稳不靠驱邪法术,而靠内心清净与慧见。夜叉的恐吓、贪爱乃至毁谤,都成为佛陀借机说法、点明心为苦因的契机。

代表性经文如《针毛经》中,夜叉以扔到恒河对岸威胁,佛陀答:“贤友,我在含天的世间中,也看不到任何能扰乱我心、击破我心脏者。”随后讲解:“贪与嗔从此而起,不喜、喜、毛竖从此而生……如蔓藤蔓延于林中。” →

拆开看:佛陀毫不愤怒、不回避,反而直指恐惧和贪嗔一律“从此心起”。心若熄灭了爱渴,就如拔藤断根,不再有烦恼蔓延的土壤。夜叉本身不是问题,心中那未调伏的贪嗔才是真正的鬼魅。

→ 要旨:善恶果报与解脱,皆源于心的运作;面对内在的“夜叉”——贪嗔痴,以念与慧生活,才是超越一切恐惧乃至轮回的根本。

关键术语锚

Pali中文(经文用名)为何易错
**sati**念 / 具念非泛指记忆,在此强调现前觉知与不放逸;《玛尼跋德经》说“具念者常吉祥”,绝非仅把事记住,而是全天候守心不着。
**saddhā**非盲信;在《阿拉瓦咖经》中被列为“最上财富”,具体指“信受阿拉汉的法,为了证得涅槃”,是以实证为方向的信任。
**citta**能被“扰乱”“击破”的心,也是可调伏、得寂静的心;经文多次点出情绪风暴的策源地在心,非在外界鬼怪。
**upekkhā**舍 / 不染着在对话中表现为不为侮辱与威吓动摇的寂静,不是冷漠,而是离贪嗔的平衡;如佛陀面对威胁全然不动。
**saṃyojana**结 / 结缚《苏咖经》赞叹从“一切结解脱”;此地泛指十结,正是夜叉戏论的底色——人被结所缚,才被内外“鬼”戏弄。

代表经(本组重点)

1. 《因达咖经》 – 夜叉问胎中结生之迷,佛答羯罗蓝等次第身相,立即转向母食资养,以现见缘起破玄想。

2. 《针毛经》 – 充满肢体威逼与心理恐吓,佛陀从容反诘“贪嗔从何起”,将夜叉挑战变成心灵解剖。

3. 《萨努经》 – 近事女哭唤被夜叉捉去的儿子,夜叉借机告诫莫作恶业、莫贪欲还俗,透出善夜叉的护法相。

4. 《给孤独长者经》 – 给孤独夜行恐惧得夜叉鼓励,终于见佛;佛告寂灭依止者常安眠,此即无恐惧的根本。

5. 《阿拉瓦咖经》 – 本组最长、最完整:夜叉以进出游戏后问“如何度瀑流”,佛以“信度瀑流、不放逸度海、精进克苦、慧得清净”作结,夜叉随即皈依,场面极具收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