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兰若篇章的注释·初禅的讨论

毗兰若篇义注 · 88 段

初禅的讨论

现在,为了说明通过这条修行道路所证得的殊胜成果——从初禅开始,一直到三明为终点——世尊说了“那个我确实……”这样的话。其中,“已远离诸欲,已远离不善法”等语,虽然在《分别论》中已经按这样的方式解释了含义:“那里,什么是欲?欲求是欲,贪是欲,欲贪是欲;思惟是欲,贪是欲,思惟贪是欲——这些就叫作欲。那里,什么是不善法?欲贪……乃至……疑——这些就叫作不善法。这样,从这些欲和这些不善法中已远离、已完全远离,因此说‘已远离诸欲,已远离不善法’。”但如果不借助注释书的方法,还是不能完全清楚明白,所以我们就按注释书的方法来说明它。

也就是这样:从诸欲中远离,意思是已经从诸欲中分离出来、不在一起、退避开去。而这里这个“eva”(正是、确实)一词,应当知道它是表示决定的意思。既然它是决定的意思,那么在成就并安住于初禅的时候,即使那些欲并不存在,它也说明那些欲是这初禅的对立面,并且说明这初禅的证得正是靠舍弃诸欲。怎么说明呢?因为当说“正是远离诸欲”这样作出决定时,这一点就清楚了:诸欲是这禅那的对立面,那些欲存在时这禅那就不能生起,就像黑暗存在时灯光不能显现一样;而舍弃了那些欲,这禅那才能证得,就像舍弃了此岸才能到达彼岸一样。所以它是在作出决定。

这里可能会有人问:为什么这个“eva”(确实)只放在前一句,而不放在后一句?难道不远离不善法也能成就禅那并安住吗?但不能这样看。因为这是从出离的角度来说的,所以它只放在前一句。这个禅那超越了欲界,正好对治欲贪,所以它正是诸欲的出离。正如经中所说:“这就是诸欲的出离,也就是出离。”后一句中也应当像“诸比丘,就在这里才有第一沙门,这里才有第二沙门”那样,把“eva”带进来说。因为不可能不远离其他被称为盖的不善法,却成就禅那并安住。所以应当理解,在“确实已离诸欲,确实已离不善法”这两句中都有这个“eva”。在这两句中,虽然“离”这个共同的说法已经涵盖了彼分远离、身远离等一切远离,但这里应当只取三种:身远离、心远离、镇伏远离。而“诸欲”这个词,应当理解为既包括按照“哪些是事欲?可爱可意的色……”这种方式所说的事欲,也包括在同一处和《分别论》中按照“欲求就是欲……”这种方式所说的烦恼欲,这一切都包含在内。这样,“确实已离诸欲”的意思就可以理解为“连事欲也确实已经远离”,由此就说了身远离。

“已离不善法”这句话的意思是:从烦恼欲远离,或者从一切不善法中远离,这个理解是成立的。由此说的是心远离。在这里,第一句说的是远离事欲,也就是阐明舍离欲乐;第二句说的是远离烦恼欲,也就是阐明摄取离欲之乐。这样一来,仅仅通过远离事欲和烦恼欲的说法,就已经阐明了:第一句舍断杂染的所依,第二句断除杂染;第一句舍弃贪欲的因,第二句舍弃愚痴的因;第一句阐明加行清净,第二句阐明意乐的长养。这就是针对“诸欲”一词在事欲这一方面所作的解释。

在烦恼欲这一边,“欲”和“贪”等等多种分类,其实指的就是欲贪本身,也就是这里所说的“欲”。它虽然也属于不善法,但在《分别论》里,以“其中什么是欲贪?就是欲……”这样的方式,把它从与禅那相对立的角度单独提出来说明。或者因为它是烦恼欲,所以在第一个词里说;因为它属于不善法,所以在第二个词里说。又因为它有多种分类,所以不说“从欲”,而说“从诸欲”。另外,其他法虽然也有不善的性质,但在《分别论》里,以“其中什么是不善法?欲贪……”这样的方式,为了显示它们与上层的禅支相违、相对立,所以只说了诸盖。盖是禅支的相违者,而禅支正是它们的对治者、摧毁者。正如《藏释》所说:“定是欲贪的对治,喜是嗔恚的对治,寻是昏沉睡眠的对治,乐是掉举后悔的对治,伺是疑的对治。”

在这里,“已离诸欲”这句话,说的是以镇伏的方式远离欲贪。“已离不善法”这句话,说的是以镇伏的方式远离五种盖。如果按未取和已取来分别,那么第一句是欲贪的镇伏离,第二句是其余诸盖的镇伏离。同样地,在三不善根中,第一句说的是以五种欲功德为对象的贪的镇伏离,第二句说的是以嗔恚事等为对象的嗔和痴的镇伏离。或者在瀑流等法当中,第一句说的是欲瀑流、欲轭、欲漏、欲取、悭贪身系、欲贪结的镇伏离,第二句说的是其余瀑流、轭、漏、取、系、结的镇伏离。第一句还说了渴爱以及和它相应之法的镇伏离,第二句说了无明以及和它相应之法的镇伏离。此外应当知道,第一句说的是八种与贪相应的心生起的镇伏离,第二句说的是其余四种不善心生起的镇伏离。以上就是对“已离诸欲,已离不善法”这句话含义的说明。

到这里,已经显示了初禅的断除支;现在要显示相应支,所以说“有寻、有伺”等。其中,思量就是寻,意思是思索。这个寻的特相是让心投向所缘,作用是撞击、反复撞击。正如所说:“由此,瑜伽行者让所缘被寻撞击、被寻反复撞击。”它的现起是把心引向所缘。审察就是伺,意思是随行。这个伺的特相是细细摩触所缘,作用是让俱生法跟随所缘,现起是让心持续不断地系念。虽然这两者在某些地方并不分离,但按粗细来分:寻像撞钟时的初声,是心最初投向所缘,性质粗重;伺像余音的回响,是心持续系念,性质微细。在这里,寻是心的扩散、动荡状态,像想飞上天空的鸟振翅,也像心随香气的蜜蜂朝向莲花;伺是心的寂静运行、不过度动荡的状态,像已飞上天空的鸟展翅盘旋,也像已朝向莲花落下的蜜蜂在莲花上方回旋。它们之间的这种差别,在初禅和第二禅中才变得明显。于是,这个禅与这个寻、这个伺一同生起,就像树与花、果一同存在一样,所以被称为“有寻有伺”。不过在《分别论》中,则是以“以此寻及此伺而具备、等具备……”这样的方式,从人的角度来开示。那里的意思也应当同样理解。

“离生”在这里,“离”就是远离,意思是诸盖的离去。或者,“离”指已远离的状态,意思是已离诸盖的、与禅那相应的一整团法。因此,从远离而生,或者在那远离中生起,就是“离生”。“喜乐”在这里,“喜”是让人喜悦,它的特相是喜爱,作用是让身心满足,或者说是遍满,表现为雀跃。“乐”是安乐,或者说它能好好吞噬、挖除身心的病痛,所以叫乐;它的特相是适意,作用是让相应法增长,表现为资助。虽然这两者在某些情况下不相分离,但获得可意所缘时的欢喜是喜,体验已得之味是乐。有喜的地方就有乐,有乐的地方则不一定有喜。喜归在行蕴里,乐归在受蕴里。喜就像疲惫的旅人看到或听到林中有水,乐就像进入林荫、喝到那水。应当知道,这是就当时明显的情况而说的。这个禅那有这喜和这乐,或者说这喜和这乐存在于这个禅那中,所以这个禅那被称为“喜乐”。

或者,“喜”和“乐”合起来就是“喜乐”,就像“法”和“律”等复合词一样。这个禅那有从远离而生的喜乐,或者说,从远离而生的喜乐存在于这个禅那之中,所以也可以只用“离生喜乐”这一个词来表达。就像禅那本身是从远离而生的,这里的喜乐也同样是从远离而生的,而且它确实存在于这个禅那之中,因此用“离生喜乐”这一个词来说,也是合适的。不过在《分别论》中,则是用“这个乐与这个喜俱行”等等的方式来说明,但其中的含义在那里也应该这样理解。

“第一”是因为按数目顺序排在最前,所以叫第一;又因为这是最先证得的,所以也叫第一。它能烧掉与禅定对立的心所,所以叫禅那;修行的人依靠它来修禅,所以也叫禅那,意思就是烧尽与禅定对立的心所,或者思虑自己的所缘。或者说,它自己去思虑、注视着所缘,所以叫禅那,因此被称为“审察相”。这个禅那有两种:所缘审察和特相审察。其中,所缘审察是指连同近行定在内的八种等至。为什么?因为它是审察遍处等所缘的。特相审察是指观、道、果。为什么?因为它是审察特相的。这里,观是审察无常等特相的;而观的审察作用是由道来完成的,所以道被称为特相审察。果则是审察灭的真实相状的,所以被称为特相审察。不过,在这个地方,只有所缘审察才是这里所说的禅那的意思。

这里有人问:“那么,到底什么样的禅那才配得上用‘有寻有伺……喜乐’这样的说法来称呼呢?”回答:就像在“有财有眷属”这类说法里,除了财富和眷属之外,并没有另一个东西配得上“有”这个称呼;同样,除了寻等这些法之外,也没有另一个东西配得上这个称呼。又像说“有车有步兵的军队”时,“军队”这个名称其实就是指军中的各部分;在这里也应当知道,“禅那”这个名称就是指五个支分。是哪五个?寻、伺、喜、乐、心一境性。因为这些正是以“有寻有伺”等方式被说为支分的。如果说“心一境性没有被提到,所以它不算一支”,这也不对。为什么不对?因为它其实已经被说到了。在《分别论》里就说:“禅那即是寻、伺、喜、乐、心一境性。”所以,正如此处说了“有寻有伺”,虽然没有直接说“有心一境性”,但根据《分别论》的这句话,就应当知道心一境性也是禅那的一支。世尊在这里作略说时所依据的意图,在《分别论》中也同样被阐明了。

“具足”是指进入、达到。也可以说,是指使具足、使完成。不过在《分别论》中说:“‘具足’就是初禅的得到、获得、到达、成就、接触、等触、证悟、具足。”这里的意思也应当这样理解。“住”是指:在菩提树下,以称为坐的威仪方式安住,成为具有前面所说的那种禅那的人,使自身的姿态、行为、守护、存续、维持、游行、居住得以完成。这就是它的意思。因为《分别论》中这样说:“‘住’就是行动、进行、守护、存续、维持、游行、居住,因此称为‘住’。”

那么,世尊是做了什么之后,才成就并安住于这个禅那的呢?是修习了业处。是哪一个业处呢?是入出息念业处。如果其他人也有这个需求,应该怎么做呢?其他人也应该修习这个业处,或者修习地遍等当中的某一种。这些业处的修习方法,应该按照《清净道论》里所说的那样来理解。但在这里如果详细说明,律藏的因缘部分就会变得太过庞大,所以我们只做圣典义理的阐明而已。

初禅的讨论终

第二禅那的讨论

寻伺的止息,是指寻和伺这两者的止息、超越;也就是说,在第二禅那生起的那一刻,它们不再出现。在这里,虽然第二禅那中初禅的所有法都不存在——初禅里有触等法,而这里则是另外一些法——但应当知道,之所以说“寻伺的止息”,是为了说明:通过超越粗重的禅支,才能从初禅证得第二禅等更高的禅那。“内”在这里指的是自身内在。而在《分别论》中只说到“内,即个人的”。因为这里指的是自身内在,所以此处的意思是:生于自己、在自己的相续中生起。

“净信”:净信指的就是信。由于与净信相应,禅那本身也叫净信,就像因为与蓝色相应,布就被叫做蓝布一样。或者说,因为那禅那具足了净信,通过止息寻与伺的搅动而使心变得清净澄澈,所以也称它为净信。在这个释义方案里,应当理解“净信”是和“心的”这样搭配的。而在前一个释义方案里,“心的”要和“一境”搭配。那里的意思是:单独生起的就是“一境”,也就是说,因为不被寻和伺所覆盖,它以最上、最殊胜的方式生起。这里的“令生起”,是指令相应法生起,也就是使它们生起的意思。世间也确实把最殊胜者称为“一”。或者,由于远离寻与伺,也可以说“一”即无伴。再者,令相应法生起者为“udi”,即令它们生起之义。以最胜之义为“一”,而它又是“udi”,所以是“ekodi”,这是定的同义词。如此,他修习、增长此“一境”,这就是第二禅的一境性。然而,此一境性因为是心的,不是有情的,不是命者的,所以说它为“心的一境性”。

难道这信在第一禅里就没有吗?而那个定也叫“一心”。那为什么只对这里说“心的清净”和“心的一境性”呢?回答说:因为第一禅被寻和伺的搅动所激荡,就像被波浪和涟漪搅乱的水一样,并不很清净,所以即使有信,也不说它是“清净”。也正因为不清净,这里的定也不够明显,所以也不说它是“心的一境性”。但在第二禅里,由于寻和伺的障碍没有了,信得到了空间而变得强有力;又因为得到了强信作为助伴,定也变得明显。所以应当知道,只有在这里才这样说。不过在《分别论》里只说:“清净,就是信、相信、信赖、净信;心的一境性,就是心的安住……正定。”应当知道,这样说的义理解释与前面并不矛盾,反而完全一致、完全契合。

无寻、无伺:因为通过修习已经断除了,所以在这个禅里没有寻,或者这个禅本身没有寻,因此叫无寻。用同样的方式理解无伺。《分别论》(vibha. 576)里也说:“这样,这个寻和这个伺已经寂静、已经平息、已经安息、已经消失、已经灭去、已经消融、已经消散、已经干涸、已经枯竭、已经终止,因此称为无寻、无伺。”

这里有人问:寻与伺的止息这句话,不是已经把这个道理说明清楚了吗?那为什么还要再说无寻、无伺呢?回答说:确实,这个道理已经成立了,但那句话并不是在阐明这个道理。我们不是说过吗:为了说明通过超越初禅中较粗重的禅支,而能证得第二禅等更高的禅那,所以才说寻与伺的止息。

另外,寻与伺的寂止使此(第二禅)具有清净,而非因烦恼浑浊而清净。又,寻与伺的寂止所带来之心一境性,不像近行禅那样由舍弃诸盖而得,也不像初禅那样由禅支显现而得。因此,这句话是在说明清净与心一境性二者的原因。同样,寻与伺的寂止使此(第二禅)成为无寻无伺,不像第三禅、第四禅那样因寻伺本不存在,也不像眼识等那样因本来即无。因此,这句话也是在说明无寻无伺状态的原因,而不只是说明寻伺不存在。至于“无寻、无伺”这句话,才仅仅是说明寻伺的不存在。所以,前面虽已说过,后面仍须再说一次。

“定所生”:意思是从初禅的定,或者从与初禅相应的定所生。在这里,虽然初禅也是从相应的定所生,但只有这第二禅,因为远离了寻和伺的扰动,极其稳固、非常清净,才真正配得上称为“定”。所以,为了赞叹这第二禅的功德,才说它是“定所生”。“喜、乐”:和前面所说的一样。

“第二”是指按数目顺序排第二;又因为这是进入的第二个禅定,所以也叫第二。“禅那”在这里应当知道:就像初禅以寻等构成五支那样,这第二禅以清净等构成“四支”。正如经中所说:“禅那就是清净、喜、乐、心一境性。”这只是方便说法。如果除去清净,按究竟义来说,这禅其实只有三支。正如经中所说:“那时什么是三支禅那?喜、乐、心一境性。”其余内容如前所说。

关于第二禅那的讨论终

第三禅那的讨论

“由喜的离染”这一句里,所说的“喜”就是前面已经解释过的那个喜。“离染”是指对那喜的厌离,或者超越它。两者之间的“ca”这个词是集合连接的作用,它既可以集合“寂止”,也可以集合“寻伺的寂止”。当它集合的只是“寂止”时,就应该这样理解句子的搭配:“由喜的离染,以及更进一步,由寂止。”在这种搭配里,“离染”是厌离的意思。因此应当看出,它的含义是:“由对喜的厌离,以及由寂止。”当它集合的是“寻伺的寂止”时,就应该这样理解搭配:“由喜的离染,以及更进一步,由寻与伺的寂止。”在这种搭配里,“离染”是超越的意思。因此应当看出,它的含义是:“由喜的超越,以及由寻与伺的寂止。”

这些寻与伺虽然在第二禅里就已经止息了,但这里之所以这样说,是为了指明此禅的道途,同时也是为了赞叹它。因为一旦说到“寻与伺的止息”,人们就会明白:“寻与伺的止息,正是此禅的道途。”就像在第三圣道那里,对于那些并非在第三道中被断除的身见等烦恼,经文说“断除五种下分结”,这种说法本身就是一种赞叹,能让那些为了证得它而精进的人生起策励;同样地,这里对于并非在此第三禅中止息的寻与伺,说它们“止息”,也是一种赞叹。因此,这个意思就被表述为:“由喜的超越,以及寻与伺的止息。”

“他住于舍”:这里的“舍”(upekkhā)来自“观照”(upapattito ikkhati)——即平等地看待,也就是不偏袒任何一方地看待。因为具足了那清净、广大、稳固的舍,第三禅的具足者被称为“住于舍者”。舍有十种:六支舍、梵住舍、觉支舍、精进舍、行舍、受舍、观舍、中舍性舍、禅舍、遍净舍。这十种舍,应当依照各处经文所述,从地、人、心、所缘,以及依《法集论注·殊胜义论》中蕴摄、同一刹那、善三法摄要的方式来了知。这里之所以没有广说,是因为会使律藏的因缘部分变得过于繁重。不过,就特相等而言,这里所指的舍,以中舍为特相,以不关切为作用,以无作为为现起,以离喜为足处。

这里有人问:难道这个舍在意义上不就是中舍性舍吗?而它在初禅和第二禅里也存在,所以在那里也应该说“住于舍”,为什么没说呢?因为它的作用不明显。在那里,它的作用确实不明显,因为被寻等法压住了。但在这里,它没有被寻、伺、喜压住,就像抬起头来一样,作用变得明显了,所以才说出来。

对“住于舍者”这一句的完整义释,到此结束。

现在解释“具念与正知”这一句。其中,能忆念就是“具念”,能完全了知就是“正知”。这是从人的角度来说念和正知。在这当中,念以忆念为特征,以不忘失为作用,以守护为显现;正知以不迷惑为特征,以审察为作用,以简择为显现。在这里,虽然这种念与正知在之前的诸禅那中也存在——因为失念、没有正知的人,连近行定都不能成就,更不用说安止定了——但由于那些禅那比较粗显,心在那里的运作就像人在平地上行走一样容易,念与正知的作用在那里并不明显。而由于舍离了粗显的禅支,这第三禅变得微细,心在这里的运作应当被理解为像人走在刀刃上一样,完全由念与正知的作用所摄持,所以只在这里特别说明。还有什么呢?就像跟随着母牛的牛犊,被从母牛身边带走后,如果不加看护,又会再回到母牛那里;同样,这第三禅的乐虽然已经从喜中脱离出来,但如果不以念与正知的守护来看护,就可能再次接近喜,变成与喜相应。或者,众生容易贪着于乐,而这里的乐极为甜美,因为从此以上再没有乐了。然而,在这里,依靠念与正知的力量,对乐才能不贪着,否则就不能。为了显示这一层特殊的义理,应当知道就是在这里才这样说。

现在解释“以身体感受乐”这一句。成就第三禅的人虽然没有对乐受的贪著,但即便如此,因为与名身相应的乐,由它所生的极细色遍满了色身,由于色身被这极细色所遍满,即使出定之后也能感受乐。为了说明这个道理,所以说“以身体感受乐”。

现在来说明“诸圣者所称说的住于舍、具念、住于乐者”这句话。在这里,因为该禅那、以该禅那为因,佛陀等诸圣者称说、宣示、施设、建立、开显、分别、阐明、光显那位成就第三禅的人,其用意是赞叹。怎样称说呢?就是“住于舍、具念、住于乐者”。成就第三禅而住。应当知道这里应当这样连接理解。

他们为什么这样赞叹他呢?因为他值得赞叹。这位修行者在极其甜美、已经达到乐的顶点的第三禅中,仍然保持舍,不被对乐的贪著所牵引;同时喜不再生起,因而念现前,具足正念。又因为他以名身感受那圣者所喜爱、只有圣者才修习、没有杂染的乐,所以值得赞叹。应当知道,诸圣者正是因为他值得赞叹,为了显示这些作为赞叹原因的功德,才这样赞叹他:住于舍、具念、住于乐。

第三:按计数顺序来说是第三。这也是因为进入这第三禅,所以叫第三。禅:在这里,就像第二禅具有净信等四支,这第三禅具有舍等五支。正如经中所说:“禅就是舍、念、正知、乐、心一境性。”(《分别论》591)这只是方便的说法。如果除去舍、念、正知,按非方便的说法,这禅就只有两支。正如经中所说:“那时,什么是二支禅?乐和心一境性。”(《法集论》163)其余部分和前面所说的一样。

第三禅的讨论终

第四禅那的讨论

“由舍断乐与由舍断苦”,就是舍断身体的乐和身体的苦。“先前”是指在那之前,而不是在第四禅的刹那。“喜与忧的息灭”,就是心里的乐和心里的苦——这两者的息灭也是说在先前就已舍断。那么,它们什么时候被舍断呢?在四禅的近行刹那。因为喜是在第四禅的近行刹那才被舍断;苦、忧、乐则是在初禅、二禅、三禅的近行刹那被舍断。这样,虽然这里没有按照舍断的次第来说,但在《根分别》中,诸根是依照列举的次第而说,这里也一样,应当知道乐、苦、喜、忧的舍断就是依此理。

如果这些受只是在各个禅那的近行刹那才被断除,那为什么经典里又说:“已生起的苦根在哪里无余灭尽?比丘们,在这里,比丘远离诸欲……成就初禅而住,已生起的苦根就在这里无余灭尽。已生起的忧根……乐根……喜根在哪里无余灭尽?比丘们,在这里,比丘由于舍断乐……成就第四禅而住,已生起的喜根就在这里无余灭尽”(《相应部》5.510),像这样把灭尽说成就是在诸禅那之中呢?这是因为在诸禅那中有殊胜的灭尽。因为在初禅等之中,它们的灭尽是殊胜的灭尽,而不只是灭尽;但在近行刹那,只是灭尽,而不是殊胜的灭尽。就像这样,在转向不同所缘时,即使在初禅近行中已经灭尽的苦根,也可能因为蚊虻等接触,或者因为坐姿不适的压迫而再次生起,但在安止之内则绝不会生起。或者说,在近行中被灭尽的它,并没有彻底灭尽,因为还没有被它的对立面所摧毁。然而在安止之内,由于喜的遍满,全身都被乐所浸润。对于全身被乐所浸润的人,苦根就彻底灭尽,因为它已被对立面所摧毁。再者,在转向不同所缘时,即使在第二禅近行中已被舍断的忧根,由于它是在有寻有伺为缘、有身体疲劳和心受伤害时才会生起,在没有寻伺时就不会生起。而它生起的地方,就是有寻有伺的地方。而且在第二禅近行中,寻伺还没有被舍断,所以它在那里还可能生起,因为它的生起条件还没有被断除。但在第二禅中就不会了,因为它的生起条件已被断除。同样,在第三禅近行中,即使已被舍断的乐根,对于被喜所产生的殊胜色法所触及的身体,还可能生起,但在第三禅中就不会了。因为在第三禅中,作为乐之条件的喜已经彻底灭尽。同样,在第四禅近行中,即使已被舍断的喜根,由于它接近,又因为尚未达到安止的舍还不存在,所以还没有完全超越,还可能生起,但在第四禅中就不会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经典中在各处都采用“在这里已生起的苦根无余灭尽”这种“无余”的说法。

这里有人问:这些受在每一种禅的近行阶段就已经被断除了,那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把它们都拿出来说呢?是为了容易把握。因为这里说的“不苦不乐”受,非常微细,极难辨认,没办法容易地把握它。所以,就好比有一头凶恶的公牛,不管从哪个方向靠近都抓不住它,牧牛人为了抓住它,就把所有的牛都赶进一个牛栏里,然后一头一头地往外牵,按顺序轮到它的时候,就说“就是这头,抓住它”,这样就能让人把它抓住。同样地,世尊为了容易把握,就把所有这些受都集合在一起。这样把它们集合起来展示之后,就能让人认识到:“那个既不是乐、也不是苦,既不是喜悦、也不是忧愁的,就是不苦不乐受。”

另外也要知道,这些受之所以被说到,是为了显示不苦不乐心解脱的缘。因为舍断乐等,确实就是它的缘。就像经里说的:“贤友,有四种缘,能成就进入不苦不乐心解脱。贤友,在这里,比丘因为舍断了乐……成就并安住于第四禅。贤友,这就是四种能成就进入不苦不乐心解脱的缘。”(《中部》1.458)又或者,就像在其他地方,身见等虽然早已被舍断,但为了称赞第三道,仍然在那里说它们被舍断;同样,这里也是为了称赞这个禅那,才说这些受被舍断,这也应当知道。又或者,应当知道,这里说这些是为了通过断除它们的缘,来显示贪和嗔在这里已经极其遥远。因为在这些受当中,乐是喜的缘,喜是贪的缘;苦是忧的缘,忧是嗔的缘。而由于乐等已被断除,那些有缘的贪和嗔也就被摧毁,因此变得极其遥远。

不苦不乐:因为没有苦,所以不苦;因为没有乐,所以不乐。这里是用这个说法来指出与苦、乐相对立的第三种受,而不只是说没有苦也没有乐而已。所谓第三种受,就叫不苦不乐,也叫舍。应当知道,它以领受可爱与不可爱之外的中性境为特征,以中立为作用,以不显现为表现,以乐的止息为近因。舍念清净:就是由舍所产生的念的清净。在这个禅那中,念极其清净。而那个念的清净是由舍造成的,不是由别的什么造成的,所以称为舍念清净。《分别》中也这样说:这个念依靠这个舍而变得明净、清净、洁白,因此称为舍念清净。在这里使念清净的那个舍,从意义上应当知道就是中舍性。而且在这里不只是念清净,一切相应法也都是清净的;只是以念为首来作这个开示。

在这里,虽然这种舍在下面的三种禅那里也存在,但就像白天的月亮,虽然白天有月亮,却因为被太阳的光辉压住,本身又很柔和,或者因为没有得到与之相应的夜晚作为助缘,所以也是不清净、不洁白的。同样,这种中舍性的月亮,在初禅等各个禅那中虽然也存在,但因为被寻、伺等敌对法的光焰压住,又没有得到与之相应的舍受之夜作为助缘,所以也是不清净的。当它不清净的时候,就像白天不清净的月亮一样,与它同时生起的念等法也都不清净。所以在那些禅那里,连一个也不能称为“舍念清净”。但在这里,因为没有寻等敌对法光焰的压制,又得到了与之相应的舍受之夜,这种中舍性的月亮就极其清净。因为它清净,就像清净月亮的光辉一样,与它同时生起的念等法也都清净洁白。因此应当知道,只有这第四禅才被称为“舍念清净”。

“第四”是指按数目顺序排到第四。因为进入这个第四禅,所以也叫第四。“禅”在这里的意思是:就像第三禅由舍等五支组成,这个第四禅由舍等三支组成。正如经中所说:“禅就是舍、念、心一境性。”这只是一种引申的说法。如果去掉念,只取舍和一境性,按严格的说法,这个禅就只有两支。正如经中所说:“那时什么是二支禅?舍和心一境性。”其余部分和前面说的一样。

第四禅那的讨论终

关于宿命通的讨论

12这四种禅那,对某些人来说是为了达到心一境性,对某些人来说是为了作为观禅的基础,对某些人来说是为了作为神通的基础,对某些人来说是为了作为灭尽定的基础,对某些人来说则是为了投生到更高的存在界。其中,对漏尽者(阿罗汉)来说,是为了达到心一境性。因为他们进入禅那后,心想:“我们将以专一的心,安乐地度过这一天。”就这样修习遍相的前方便后,生起八种等至。对有学圣者和凡夫来说,如果他们生起禅那是为了“从等至出定后,以入定的心修观”,那么这些禅那就成为观禅的基础。如果有人生起八种等至后,进入作为神通基础的禅那,从等至出定后,希求如经中所说“一身变成多身”等神通而修习,那么这些禅那对他们来说就成为神通的基础。如果有人生起八种等至后,心想:“进入灭尽定,七天里没有心识,在今生就证得灭尽涅槃,安乐地安住。”因而修习,那么这些禅那对他们来说就成为灭尽定的基础。如果有人生起八种等至后,心想:“不退失禅那,投生到梵天界。”因而修习,那么这些禅那对他们来说就是为了投生到更高的存在界。

世尊在菩提树下所证得的这第四禅,对他来说既是观的基础,也是神通的基础,也是灭尽定的基础,能成办一切事务,赐予一切世间与出世间的功德,应当如此了知。为了显示它所带来的功德中的一部分,世尊说:“他如此入定的心……”等等。

这里,“彼”指的就是我。“如是”是显示进入第四禅的次第。这句话的意思是:依照这个次第证得第四禅。“入定”是指以这第四禅的定而入了定。“清净”等词中,因为舍念清净而清净;正因为清净,所以洁白,也就是说明亮。“无秽”是指:由于断除了乐等诸缘,摧毁了贪等污秽,所以无秽;正因为无秽,所以远离随烦恼,因为污秽会染污心。由于善加修习而柔软,也就是达到了自在。能随自在运作的心,就称为柔软。正因为柔软,所以堪任,也就是堪能作业、适合作业。柔软的心就像精炼过的黄金一样堪能作业,而柔软和堪任这两者,都是因为善加修习才有的。正如经中所说:“诸比丘,我看不到有别的任何一法,像心这样经过修习、多修习之后,变得如此柔软、如此堪任。”

安住于这些清净等状态,所以叫“住立”。正因为住立,才说达到不动、不动摇、无染污。或者,因为柔软、适业而能随自己心意安住,所以叫“住立”;因为被信等法所摄持,所以达到不动。因为被信摄持的心不会因无信而动摇,被精进摄持的心不会因懈怠而动摇,被念摄持的心不会因放逸而动摇,被定摄持的心不会因掉举而动摇,被慧摄持的心不会因无明而动摇,被光明摄持的心不会因烦恼的黑暗而动摇。被这六种法摄持的心,就达到不动。这样具足八支的心,就能堪任引导,能以证智证得那些应当以证智证得的法。

另一种说法:以第四禅的定而得到等持,因为远离了五盖而清净,因为超越了寻等而明净,因为没有那些由证得禅那而产生的、属于欲求界的恶法而无垢,因为贪欲等心随烦恼的消失而离随烦恼。这两者都应依照《离垢经》等(中部1.57等)来理解。因为达到了自在而柔软,因为成就了神足而适合作业,因为修习圆满而达到殊胜、住立、达到不动。意思是:就像达到不动那样而住立。如此具足八支的心,就能堪任引导,能够以证智证得那些应被证智证得的法,也就是说,它成为基础、成为近因。

为了宿住随念智:当这样成为证智基础的心生起时,在这个心中,为了那宿住随念中的智。其中,宿住是指过去在已过去的生中曾住过的诸蕴。曾住是指曾经住过、曾经经验过,在自己的相续中生起后又灭去的曾住之法;或者以行境之住而住;被自己的识所知、所限定;或者也被他人的识所知,比如在忆念断灭之途等中。宿住随念是指以那念随念宿住,那即是宿住随念。智是指与那念相应的智。如此,为了这宿住随念智——为了证得此智——而这样说。引导是指引导出来。

“我”就是指我。“种种”是指多种多样,或者是以种种方式发生、被说明的意思。“宿住”是指以刚刚过去的那个生命为起点,在各处曾经住过的相续。“随念”是指“一生、二生……”这样沿着生命的次第一直追溯、一直追溯而忆念,或者说是随顺而忆念,这表明心一旦被引导过去就能忆念起来。已经圆满波罗蜜的大士们不需要先做准备工作,所以他们只要把心引导过去就能忆念。但初学的善男子必须先做完准备工作才能忆念,因此针对他们来说,预备行是应该要讲的。可是如果讲那个预备行,就太繁重了,会变成像律藏因缘部分那样,所以我们不讲。想要了解的人,应该按照《清净道论》(清净道论2.402等)里所说的方法去掌握。在这里,我们只注解圣典本身。

“就像这样”这个词,是用来显示前面所说的种类的。正是为了显示那已经说出的宿住智的种类差别,才说了“一生”等等。其中,“一生”是指从结生开始、到死亡结束,属于一个生命存在中的五蕴相续。“二生”等等也是同样的道理。而在“许多坏劫”等等当中,则应当理解为:正在毁坏的劫是坏劫,正在生成的劫是成劫。其中,坏劫已经包含了坏住劫,因为坏住劫以坏劫为根本;成劫也包含了成住劫。这样一来,经文中所说的“比丘们,劫有这四种不可计数。哪四种?坏、坏住、成、成住”,就全部都被涵盖在内了。

其中,有三种坏灭:火坏灭、水坏灭、风坏灭。三种坏灭的界限是:光音天、遍净天、广果天。当劫以火坏灭时,从光音天以下都被火烧尽。当劫以水坏灭时,从遍净天以下都被水消融。当劫以风坏灭时,从广果天以下都被风摧毁。不过,从广的范围来说,任何时候都是一个佛刹在毁灭。

佛刹有三种:出生刹、教令刹和境界刹。其中,出生刹以一万个轮围世界为范围,如来入胎等时它会震动。教令刹以百千俱胝个轮围世界为范围。在这个范围内,《宝经》《蕴经》《幢顶经》《阿咤那胝经》《孔雀经》这些护卫经的威力能够起作用。境界刹则是无边的、不可计量的,就像经文里说的:“如果他愿意,就能随念任何地方。”在那里,他想要什么,就能随念什么。在这三种佛刹中,一个教令刹会毁灭。当它毁灭时,出生刹也已经毁灭了;它们毁灭时是一起毁灭的,形成时也是一起形成的。关于它的毁灭和形成,在《清净道论》里已经说过。想要了解的人应当从那里去掌握。

那些所说的坏劫与成劫,世尊坐在菩提道场,为了证得正自觉,忆念了许多坏劫、许多成劫、许多坏成劫。怎样忆念呢?是按照“我曾在那里”这样的方式。其中,“我曾在那里”的意思是:在那个坏劫中,我曾在那样的存在、那样的生处、那样的趣、那样的识住、那样的有情居、那样的有情聚中。名字是这样:或者叫须大拏,或者叫护明。种姓是这样:或者姓跋伽婆,或者姓乔达摩。肤色是这样:或者白,或者黑。食物是这样:或者吃米饭肉食,或者吃自然落下的果实。这样感受苦乐:以种种方式感受属于身体和心的、分为有依与无依等各种类别的苦与乐。寿命长短是这样:寿命最长百岁,或者寿命最长八万四千劫。

从那里命终之后,在别处再生起:那个我从那个存在、生处、趣、识住、有情居、有情聚死后,又在名为某某的存在、生处、趣、识住、有情居、有情聚中再生起。在那里我也曾存在:接着,在那个存在、生处、趣、识住、有情居、有情聚中,我又再次存在过。名为如此等等,都按照前面所说的方式理解。

或者也可以这样理解:因为“我曾在那里”这句话,是顺着次第上升时,随自己的意愿而忆念;“从那里死后”,则是返回时所作的观察。因此,“在这里投生”应当理解为:紧接在这里投生之前,在那里出生,指的是兜率天。“在那里我也曾是这样,名叫这个”,是说在兜率天里,我曾是名叫白幢的天子。“姓是这样”,是说和那些天人同一个姓。“容貌是这样”,是说金色的容貌。“食物是这样”,是说以天界的净食为食。“这样感受苦乐”,是说如此领受天界的快乐,而苦则只是行苦。“寿限如此”,是说寿限为五十七俱胝又六百万岁。“他从那里死后”,是说我从兜率天死后。“在此处再生”,是说在此处,于摩耶夫人的胎中结生。

“如是”就是“这样”。“具有相状、具有称谓”是说:从名和姓的角度说是有称谓,从肤色等的角度说是有相状。因为众生是依名和姓被指称为“达多、帝须、乔达摩”;又依肤色等而被认作白、黑等种种差别。所以,名和姓是称谓,其余的是相状。那么,是不是只有诸佛才能忆念宿住呢?回答说:不是只有诸佛,独觉佛、佛弟子、外道也能忆念,但并不是没有差别。外道只能忆念四十劫,不能再超过。为什么?因为他们智慧薄弱。由于他们没有名色分别,智慧就薄弱。在弟子当中,八十位大弟子能忆念十万劫;两位上首弟子能忆念一个阿僧祇又十万劫。独觉佛能忆念两个阿僧祇又十万劫。这是他们的愿力所达到的范围。而诸佛则没有限量,想忆念多久就能忆念多久。外道只能按蕴的次第忆念,不能抛开次第而以死生相续的方式忆念。他们就像盲人一样,不能随意进入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弟子们两种方式都能忆念,独觉佛也是这样。而诸佛无论按蕴的次第,还是以死生相续的方式,还是以狮子跃入的方式,在无数俱胝劫中,向下或向上,无论想忆念哪个地方,全都能忆念。

在“婆罗门,这是我的……”等句中,“我的”指的是“由我”。“明”是以令知为义,所以叫“明”。它令知什么呢?令知宿住。“无明”是对那宿住不能令知,所以把覆盖它的痴称为“无明”。“暗”就是那痴本身,因为它有覆盖的作用,所以称为“暗”。“光”就是那明本身,因为它有照亮的作用,所以称为“光”。在这里,“明已证得”是主要的意思,其余的话是赞叹。这里的连接关系是:婆罗门,这明确实已由我证得;对于已证得明的我,无明已被破坏,也就是已灭尽。为什么呢?因为明已生起。这个道理也适用于其余两个词句。

这里,“如”是譬喻的意思,“那”是个不变词。以正念不散乱而安住于不放逸,以精进的热忱而安住于勤勇,对身体和生命都不顾恋,所以是已策励心——也就是心已被派遣、被推动的意思。这段话要表达的是:就像一个人不放逸、勤勇、已策励心而安住时,无明会被破坏,明会生起,黑暗会被破坏,光明会生起;同样地,我的无明已被破坏,明已生起,黑暗已被破坏,光明已生起。我这样投入精勤修行,得到的正是与它相应的果报。

婆罗门,这就是我的第一次破壳而出,就像小鸡从蛋壳里出来一样。婆罗门,这就是我以宿住随念智为嘴喙,啄破那覆盖过去世所积诸蕴的无明蛋壳之后,第一次破壳而出、第一次出来、第一次圣生;就像小鸡用嘴喙或脚爪尖啄破蛋壳后,从那个蛋壳里破出来、出来,投生到鸡群当中。

宿住论终

天眼智论

1313. “他如此……乃至……死生智”:是指对死与生的智慧;通过这种智慧,能了知众生的死与生,这就是那句话所要表达的意思。“引导心转向”:是指引出遍作心。然而在“我以天眼……乃至……看见”这一段里,对于已圆满波罗蜜的大士们来说,并没有遍作的预备修行。因为他们只要把心转向,当下就能以天眼看见众生;而初学的善男子则需要先作遍作。因此,应当从初学者的角度来说明遍作。但如果解释这个遍作,会使律藏的因缘部分变得过于冗长,所以我们不作解说。有志者应依照《清净道论》中所说的方法去了解。在这里,我们只解说圣典本身的文义。

所谓“我”,就是那个我。在“以天……”等说法里,因为与天相似,所以叫“天的”。诸天神的眼是由善业所生,不被胆汁、痰、血等阻碍,远离种种杂染,因此即使很远也能接收所缘,这就是他们的净色眼,也就是天眼。而这里这个由精进修行之力所生的智眼,也和它一样,所以因为与天相似,就叫“天的”;又因为是通过天住而获得的,而且自身也依止天住,所以叫“天的”;又因为以光明摄取境界,具有大光辉,所以叫“天的”;又因为能看见穿墙等处的色法,具有大行境,所以叫“天的”。这一切应当依照声论典来理解。以能见为义,所以叫“眼”。因为能执行眼的作用,就像眼一样,所以也叫“眼”。因为能看见死与生,是见清净的原因,所以叫“清净”。如果只看见死而看不见生,就会执取断见;如果只看见生而看不见死,就会执取新众生出现的见解。如果两者都看见,那么因为超越了这两种邪见,他的这种见就成为见清净的原因。世尊两者都看见了,因此这样说:“因为能看见死与生,是见清净的原因,所以叫清净。”

由于远离十一种随烦恼,所以是清净的。世尊的天眼确实远离了十一种随烦恼。就像经中所说:“阿那律,我这样了知‘疑是心的随烦恼’之后,就断除了疑这个心的随烦恼。不作意……昏沉睡眠……惊悚……兴奋……粗重……过度精进……过于懈怠……欲求……种种想……‘过度注视诸色是心的随烦恼’,我这样了知之后,就断除了过度注视诸色这个心的随烦恼。阿那律,我这样不放逸、热忱、坚定地安住时,能觉知光明却看不见色,或者看得见色却不能觉知光明。”如此等等。这就是因为远离了十一种随烦恼而清净。

超越了人间的范围,以见色而言,是超越人间的;或者因为超越了人的肉眼,所以应当理解为超越人间的。以那清净的、超越人间的天眼。

“我看见众生”:就像用人的肉眼一样,我用天眼看见、观察、注视众生。“正在死去和正在投生”:在这里,天眼无法看见死亡那一刹那或投生那一刹那;不过,那些临近死亡、马上就要死去的众生,叫做“正在死去”;那些已经取得结生、或者刚刚出生的众生,叫做“正在投生”。他这样显示:“我看见这样正在死去和正在投生的众生。”“卑贱”:因为与痴的等流相应,所以因出身、家族、财富等而被轻视、被蔑视、被鄙夷、被看不起。“高贵”:因为不与痴的等流相应,所以与上面相反。“美貌”:因为与无嗔的等流相应,所以具有可爱、可意、悦人的容貌。“丑陋”:因为与嗔的等流相应,所以具有不可爱、不可意、不悦人的容貌;也有“美丽”和“丑陋”的意思。“善趣”:在善趣中;或者因为与无贪的等流相应,所以是富有、拥有大财富的。“恶趣”:在恶趣中;或者因为与贪的等流相应,所以是贫穷、缺少饮食的。“随业而生”:随其所积累的各种业,各各投生到相应的去处。在这里,前面用“正在死去”等句子说明了天眼的作用;而这一句则说明了随业生智的作用。

这个智的生起过程是这样的:他先向下朝地狱的方向扩展光明,看见地狱众生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这种看见只是天眼的作用。他接着这样作意:“这些众生到底造了什么业,才承受这样的痛苦?”这时,以那个业为所缘的智就生起了,知道“他们是造了这样的业”。同样,他向上朝天界的方向扩展光明,看见欢喜园、杂林园、粗涩园等处的众生正在享受广大的福乐。这种看见也只是天眼的作用。他这样作意:“这些众生到底造了什么业,才享受这样的福乐?”这时,以那个业为所缘的智就生起了,知道“他们是造了这样的业”。这叫做随业生智。它没有单独的遍作。未来分智也是这样。因为这些智都以天眼为基础,和天眼一起成就。

在讲到“身恶行”等词时,所谓恶行,就是恶劣的行为,或者因为被烦恼所腐坏而成为恶劣的行为,所以叫恶行;以身所作的恶行,或者从身生起的恶行,就叫身恶行。语恶行和意恶行也应当这样理解。“具足”就是具备。“诽谤圣者”是指对佛陀、独觉佛、佛陀的弟子这些圣者,甚至对最下位的在家入流者,怀着想害他们的心,用根本事来诽谤,或者用毁坏功德的方式来诽谤;也就是辱骂、指责。其中,说“这些人没有沙门法,他们不是沙门”,这是用根本事来诽谤。说“他们没有禅那、没有解脱、没有道、没有果”,这是用毁坏功德来诽谤,应当这样理解。不管他是知道而诽谤,还是不知道而诽谤,两种情况下都属于诽谤圣者。这是很重的业,会障碍生天,也会障碍圣道,但它是可以忏悔净除的。为了说明这一点,下面举出这个例子——

据说在某个村子里,有一位长老和一位年轻比丘一起托钵乞食。他们刚到第一家,就得到了大约一勺的热粥。长老有腹风病。他想:“这粥对我有好处,趁它还没凉,我先喝了。”于是,他坐在人们搬来准备劈柴的木桩上,把粥喝了。那位年轻比丘对此很厌恶:“这位老比丘也太贪吃了,让我们丢脸。”长老在村里乞食后回到精舍,对年轻比丘说:“贤友,你在这教法中有没有证得什么?” “是的,尊者,我是入流者。” “那么,贤友,你不必再为更高的道果努力了,因为你已经诽谤了漏已尽者。”于是年轻比丘向长老请求原谅,他的过失因此恢复清净。所以,如果有人诽谤圣者,应当前去,如果自己比对方年长,就说:“我对尊者说了如此这般的话,请原谅我。”这样请求原谅。如果自己比较年轻,就顶礼、蹲跪、合掌,说:“尊者,我对您说了如此这般的话,请您原谅我。”这样请求原谅。如果对方不接受,或者已经去了别的地方,就去住在那个精舍的比丘们那里,如果自己比较年长,站着说就可以;如果比较年轻,就蹲跪合掌,说:“诸位尊者,我曾对某位尊者说了如此这般的话,愿那位尊者原谅我。”这样请求原谅。如果那位圣者已经般涅槃,就去他般涅槃的地方,甚至到墓地,也要请求原谅。这样做,就不会障碍生天、不会障碍圣道,过失就恢复清净了。

“邪见者”就是颠倒的看法。“受持邪见业者”是指因为邪见而受持各种各样业的人,还包括那些劝人受持以邪见为根本的身业等等的人。在这里,语恶行本身就已经包含了诽谤圣者,意恶行本身也已经包含了邪见,却还要再把这两者单独提出来说一遍,应当知道这是为了显示它们具有极大的过失。因为诽谤圣者的过失确实极重,跟无间业差不多。正如经中所说:“舍利弗,就像一位比丘具足戒、具足定、具足慧,能在现世中证得阿拉汉。舍利弗,我说这个人如果不舍弃那语、不舍弃那心、不舍弃那见,就会像被拖来扔下去一样,就这样堕入地狱。”

除了邪见之外,再没有别的法会有那么大的过失了。就像经里说的:比丘们,我看不到还有任何别的法会像邪见这样有那么大的过失。比丘们,邪见是一切过失中最严重的。

“身坏”是指舍弃了执取的五蕴。“命终后”是指在紧接着那之后执取新生的五蕴。或者,“身坏”是指命根的断绝;“命终后”是指从死亡心识之后。“恶趣”等这一切都是地狱的别名。因为地狱没有被认为是通向天界和解脱之因的福乐,所以叫恶趣;或者因为没有乐的因由,所以叫恶趣。它是苦的去处和归宿,所以叫恶道;或者因为嗔恚多,由恶业所生之处,所以叫恶道。造恶业的人在这里没有自在而坠落,所以叫坠堕;或者在这里肢节毁坏而坠落,所以叫坠堕。这里没有可爱的乐,所以叫地狱。

或者,用“恶趣”这个词来说明畜生道。畜生道确实属于恶趣,因为它远离了善趣;但它不算恶道,因为有大威力的龙王等众生出生在那里。用“恶道”这个词来说明饿鬼界。饿鬼界既是恶趣又是恶道,因为它远离了善趣,又是苦的去处;但它不算坠堕,因为不像阿修罗那样坠落——有大威力的饿鬼也有宫殿现起。用“坠堕”这个词来说明阿修罗身。阿修罗身按上面说的道理,既是恶趣又是恶道,而且因为从一切荣华中坠落,所以称为坠堕。用“地狱”这个词来说明无间地狱等多种地狱。“往生”意思是到达、生于那里。反过来,白分应当按相反的方式理解。

这里有一个差别:在这里,用“善趣”这个词,人趣也被包括进去了;用“天”这个词,则只指天趣。其中,美好的去处就是善趣;在色等所缘中最为殊胜,所以叫天。这一切都因为坏灭、崩解的含义而称为世间,这是从词义上说的。明是指天眼智明。无明是指遮蔽众生死亡与结生的无明。其余部分和前面说的一样。这里唯一的差别是:就像在宿住随念的讲述中说的“以宿住随念智的嘴喙,啄破了遮蔽过去所住诸蕴的无明卵壳”;在这里则应该说“以死生智的嘴喙,啄破了遮蔽死生的无明卵壳”。

天眼智论终

关于漏尽智的讨论

14心如此得定时——这里应当理解为作为观禅基础的第四禅心。为了诸漏的灭尽智——也就是为了阿拉汉道智。因为阿拉汉道能灭尽诸漏,所以称为诸漏的灭尽,而这里的智就属于那个道。引导心——就是引导观禅的心。我如实了知“这是苦”等——在这些话中,我以通达自性相的方式,如实遍知、了知、证悟了一切苦谛,确认“苦只有这么多,没有比这更多的”;对于那苦的生起之因——渴爱,我如实遍知、了知、证悟了“这是苦集”;对于这两者灭尽后不再生起的那个境界,也就是涅槃,我如实遍知、了知、证悟了“这是苦灭”;对于能达成那涅槃的圣道,我如实遍知、了知、证悟了“这是导向苦灭之道”。应当这样理解其中的含义。

像这样从自性上显示了诸谛之后,现在又从烦恼的角度、以不同的方式来说明,于是说了“这些漏”等话。“我如此知、如此见”——这是说,对如此知、如此见的我,连同毗婆舍那一起,宣说了达到顶点的道。“欲漏”——就是从欲漏。“已解脱”——以此显示果的刹那。因为在道的刹那,心正在解脱;在果的刹那,心已解脱。“在解脱中有‘已解脱’的智”——以此显示省察智。“生已尽”等,是显示这种智的范围。世尊以那种智省察时,彻底了知了“生已尽”等。那么,世尊的什么“生”已尽?他又怎样彻底了知它呢?回答是:不是他过去的生已尽,因为过去早已灭尽;不是未来的生,因为未来没有努力使其灭尽;不是现在的生,因为它正存在着。然而,由于未修习道而可能在未来生起的生——在一蕴有、四蕴有、五蕴有中,以一个、四个、五个蕴的差别而有的种种生——由于道已修习,它达到了不再生起的性质,所以说已尽。他省察了由修道所断除的烦恼后,了知“在烦恼灭尽时,即使有业存在,未来也不会再结生”,从而彻底了知了“生已尽”。

“已住”是指已经住过、完全住过,也就是已作、已行、已完成。“梵行”是指道梵行。因为连同凡夫善人在内,七有学被称为在住梵行之住,而漏已尽者则是已住之人。所以世尊省察自己的梵行之住时,了知“梵行已住”。“应作已作”是指:对四谛,通过四种道,以遍知、断除、证悟、修习的证入方式,完成了十六种应作之事。因为凡夫善人等还在做这件事,而漏已尽者则是应作已作者。所以世尊省察自己的应作之事时,了知“应作已作”。“不再有此状态”是指:如今,为了再有这种状态,也就是为了再有这十六种应作之事,或者为了烦恼的灭尽,我再也没有修道应作之事了,如此了知。

现在,为了向婆罗门说明这个已经被省察智掌握、证得诸漏灭尽智的过程,世尊说了“婆罗门,这是我的……”等话。其中,“明”是指阿拉汉道智之明。“无明”是指遮蔽四圣谛的无明。其余部分和前面说的一样。但这里有一处不同:在“婆罗门,这是我的第三次破壳而出”这句话里,意思是:婆罗门,这是我的第三次破壳而出、第三次出来、第三次作为圣者的诞生——也就是以诸漏灭尽智为嘴尖,啄破那遮蔽四圣谛的无明蛋壳;就像小鸡用嘴尖或爪尖啄破蛋壳后,从那个蛋壳里破壳而出、出来,重新生在鸡群中一样。

说到这里,到底显示了什么呢?那位婆罗门如鸡雏〔破〕蛋壳……

小鸡破壳而出后,只是出生一次而已;而我呢,是先破开那遮蔽过去世五蕴的无明卵壳,第一次以宿住随念智的明而出生;接着破开那遮蔽众生死亡与投生的无明卵壳,第二次以天眼智的明而出生;再破开那遮蔽四圣谛的无明卵壳,第三次以漏尽智的明而出生——就这样,我以三种明三次出生。而我的这个出生是圣洁的、极其清净的——他显示了这一点。这样显示的时候,他以宿住随念智显示了过去世的智,以天眼显示了现在和未来的智,以漏尽显示了一切世间与出世间的功德;就这样以三种明阐明了一切知者的一切功德之后,向那位婆罗门显示了自己圣洁出生中最尊最胜的地位。

《漏尽智论》讲解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