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死随念释

若死随念修习不正，便应谛听佛陀的教言。

应以不散乱之心，聆听此正自觉者之语。

众生此处的生命，无有定相，难以了知，既短促又有限量，

既充满艰辛，又微少不足，且与苦紧密相连。

确实没有任何精勤，能令已生的有情不屈服于死亡；

年老之后必有死亡，这是众生的定法。

如同成熟的果实，常有清晨坠落的怖畏；

同样，有情的出生，恒时面临死亡的怖畏。

正如陶工所制的陶器，皆由泥土所成。

一切终归坏灭，众生的生命也是如此。

无论年幼或年长，无论愚者或智者。

一切众生皆归于死亡的控制，皆以死亡为归宿。

当他们为死亡所征服，往赴他世之时，

父亲不能救护儿子，亲族亦不能救护亲族。

亲族众目睽睽地观看，看那悲泣遍野的景象；

有情一个个被带走，如同牛被牵往屠场。

世间正是如此被死与老所迫逼击垮，

因此，智者了知世间变易，便不哀伤。

也应当观察他人的逝去，如那些随业而往的人。

当死亡之力降临时，此间众生惊惧颤抖。

世人依各种方式所认知的，

实际上对于那人却并非如此；

这便是变异不居的离散实相。

看世间循环流转。

犹如岩石广大坚固，

升腾直抵天空彼方，

四方周行遍满，

遍覆四方而无余。

如是，老与死

压迫着众生；

于刹帝利、婆罗门、吠舍中——

纵在首陀罗、旃陀罗、补羯娑之中，亦有持戒者。

他不排斥任何人，

却完全摧伏一切。

那里没有象，没有阵地，没有战车，也没有步兵；

也不能以咒术之战而获胜，或以财富取胜。

因此，智者

以自身的利益为准绳；

于佛、法、僧三宝中，

稳固地安立自己清净的行为。

凡以身、语、意行于法者，

于此世间，他受人称赞；身坏命终，于天界欢欣。

犹如满溢之流，冲走沿岸的树木与野草；

一切众生亦复如是，为老死所漂没。

年幼者尚且会死去，

无论是善男子还是非善男子，皆是如此。

在此，何人为具足信念的持戒者？

犹如幼儿活在泥泞般的生命里。

黄昏时，少数被看见；清晨时，被众人看见。

清晨时，少数不被看见；黄昏时，被众人看见。

今日便应精勤，谁人知晓明日死将至？

此非因混乱，乃由那率领大军的死神所为。

此处更无其他教导者，惟当自我教诫。

随顺胜者之教，比丘于轮回心怀畏惧。

纵使毒蛇咬我，其余毒物亦能伤人；

纵遭不悦者杀害，这些痛苦仍会生起。

因死亡而增添寿数，内外二境悉无常。

若其生命受到压迫，死亡便会深入其中，多有发生。

懈怠者即使遭受牛、盗贼等诸敌之害，

因时常聚集的纷扰，及种种病痛的逼迫，

虽蒙众人相助，如饮食等供给，

常受逼迫，我必当死，寿命断灭，不复长存。

众多诸患能令其衰败，死亡之终结随之而至。

在生死交战之春，无有任何兵器随身；

他们具备极强的力量、广大智慧、大神通和丰厚财富；

礼敬你，正自觉者！你亦是一切世界之主。

那些新成佛者自认为与我同等，结果却死于刀剑之下。

我亦将如此死去，我所作过的功德便如庇护所一般。

地等诸界，

食、饮食等；

冷、热，此即名为时节；

胆汁、痰、风诸病；

界、食等诸病平息时，风得安住；

若不调，即刻便应断除那微细而依他者。

消化之后，风、热之气相互掺杂混和。

激励犹如磨石，勤奋犹如工匠的巧具。

疼痛是自生之苦，恶道之苦亦极粗重。

应当及早着手，莫待事后追悔。

对于造作卑劣之业的众生，即使有所依怙，也令人怖畏。

我不知何为卑下与无常，亦不知死亡已近在咫尺。

为业所逼迫的众生，怖畏当即生起。

沉湎放逸之人犹如已死，切不可再懈怠放逸。

善业耗尽的有情，纵使无因，亦将迅速灭去。

我当以清净心死去，不以染污心而死。

我所抱持的断灭之见众多，于有与无的思虑亦是无量。

你今当断除，即刻修习善法，以此为善依止。

众生因业造过，当毁灭现前之际。

非理以正理之形现前，智者不为所动，安住不动。

死亡临近之时，善于思虑者当正念思惟此事；

如此思惟的圣者，不作恶行，灭诸罪业。

临命终时，佛弟子当如是思惟；

如此思惟的圣者，永不受人轻侮。

智者如处炽燃炭火，当预先思惟死亡。

所应作之业即当行，如是则彼无忧悲。

彼持有死想，不放逸，具足明慧。

纵使死时来临，不迷不乱，亦无忧戚。

常念死想者，自净其垢秽；

无垢而逝之比丘，绝非乡野凡流。

念死近者

远想者或放逸者

行不应行者

他便因此生起极大的悲痛。

当死时临近，虽能具念，远见之人却陷于放逸；

为恶法所缠缚，那时他便忧恼愁闷。

当死亡临近时，心被烦恼所激，因嗔怒而变得僵硬顽固。

他欢喜、耽著，彼时便极度痛苦。

念及死亡临近，他便匆匆不作医治；

故意犯下过失后，那时他哀泣悲叹。

当死亡临近时，惦念在家人与幼子；

与不顺从者相交，那时他泪流满面。

念及死亡临近，伪诈毁族者；

错误生活方式已完成，如同堕入困境之处而生的恶习俱被终结。

忧者与喜者，苦时苦，乐时乐。

他热衷于在家俗务，眼睁睁看着自己如同从兀鹫山坠落一般。

那些清净无过的人，也终将死去，被烦恼之病所逼迫。

犹如虫蛀腐烂的尸体，尊者，它怎能往生善趣呢？

无过失者亦将死亡，若未圆满双份责任。

经典所述的内观，若伴随懈怠，悲悯便已丧失。

无过失者若随逐烦恼，亦将死亡。

正自觉者已超越世间，悲悯无有等伦。

非法求财者，死而无愧。

于功德，乃至一念亦不生起，心已堕入地狱。

无愧者终将死去，他们以染污之心贪着财富与不法之事。

于此一再积聚，饿鬼便因这贪着而受缚。

福报之人返回家中，善友与亲朋皆欢喜。

善业与恶业，常随行人。

死而无愧者，系心于此世；

期望来世者，正直赴善趣。

有惭耻者临终往生，以法为财，胜似金银。

行善之人，善有所得，乃至临终，依然欢喜。

常护五戒，随力布施；

适时安住于布萨，他必将恒常往生善趣。

当速洗净钵中垢秽，死亡确实必将到来。

断除邪思维之后，当修所应修。

我已超越诸多欢乐，耗尽了我的生命。

愚钝短寿之人，放逸懈怠，怎能安住修行？

那沉湎于欢笑与快乐之徒，当以死亡之箭砍伐。

今日我腹痛加剧，谁还能欢笑喜悦？

死神的军队全副武装，我已面朝死亡。

必逝的时刻已到来，此刻应善观照，令得觉醒。

往昔所应见者，今当亲见。

死亡将现前。

此时亟须警觉。

不可因嬉笑欢悦而轻忽此事。

为死亡大军所充斥者，今日或明日即当毁灭；

已舍行旅之人，为何仍住于放逸？

如同瞬间，现前可见，今日或明日便逝去。

未来世极为漫长，相续无穷无尽。

如同瞬间，现前可见，死亡会将它夺走。

当舍弃此行将无用之物，无益的躁进亦应放下。

至他世之路极为漫长，于丧失所爱时，最难度越；

此事应以大勇猛精进而行，亦复应由具远见者成办。

信心应作为旅途资粮而系念，此教导即于此世传授。

于他世中亦难获得安稳，无资粮者饱受三苦逼恼。

为渡轮回之海，应当断除贪欲大恶等诸缚。

依于修习、布施与戒，得渡有海。

众生耽湎诸欲，享用不息。

了知时与非时，如昼夜轮替。

于诸锋利处，彼此相割，如肉与肉相啖。

犹如一再啜饮而贪求那欲乐之鹿。

于诸欲中，应舍离对欲的寻求。

犹如在最恶劣的时节与环境中；

应当充分圆满地修习法；

依序次第地流转往返。

不应耽着于恶行，而应断除恶行之因。

应舍离嬉笑与欢乐，以及轻率与放逸。

因对‘我必死’生起悚惧，便寻求庇护所。

不嬉笑，不欢喜，亦无懈怠放逸。

被病痛之火剧烈烧灼，处危急可怖之境时，

无药可救、死期将至，犹如已作福德者给与安乐。

亲族眷属离散别离，临终之际尤为渴迫难忍；

纵有福德，亦须舍弃一切而去，所应欣悦者终当欣悦。

观见善妙之相，由自业所显了分明；

临命终时，他们心生安乐，随喜自己所作。

这些布施等带来安乐的福德，纵在大恐怖中，

亦能迅速引导往生善趣，是故应及早修习。

天神使者显示之后，阎王追问自所造业。

若众生忆念功德，即以此往生善趣。

被拖入地狱的罪人，是心已陷苦的众生。

能令解脱诸苦的福德，应当恒常修习。

福德亦当如弃物而舍，恶业亦应如是弃舍；

彼如将灯与黑暗二者一并吞下，犹如吞下利钩，必受二重之苦。

亲族离散相离别，临终之际大苦迫；

弃舍一切而逝者，彼诸恶人实可怖；

见诸凶兆恶相现，皆由自业显明然；

于死时生极苦，且已作之恶业带来烧灼。

如是，当大怖畏现前，恶业更添逼迫。

此诸恶业速导恶趣，故应全然避离。

天神使者宣示之后，阎王便审问道：

如此告诫放逸者：将于猛烈的地狱之火中迅速堕落。

未曾行善、造作恶业，阎王如此审问：

若放逸修行，必速堕大苦之地陀罗。

若未曾作恶，切莫行恶，如是当被阎魔主审问；

若放逸修行，必速吞炽燃铁丸。

刚出生者、衰老、患病、死亡，以及精明者；

见到这五位天神使者，他便心生震怖而退避。

那些被天神使者警示，却仍然散漫沉迷于放逸的人；

他们长久地悲伤，身心卑劣，陷于堕落之流。

执取两种重担，耽著于家务等俗事；

如何方能超越灵鹫山，脱出饿鬼的住处？

不修学教理，

不精进修持；

懈怠而心念邪恶。

怎能超越那污垢？

为求解脱而出家，却被污染，放逸懈怠；

既已失堕善趣，离解脱更遥遥无期。

犹如投入水中的石块，不论大小，皆沉于水；

仅因微小的恶业，亦堕入恶趣。

那些因微小恶业而堕落的众生，又遭众多痛苦逼迫。

纵是极微细的恶，也能令堕落者不得解脱，因此微罪亦不应轻视。

心怀厌弃，为饥肠所驱，仍一再堕入彼处，常沦恶道。

此为众苦交杂之处，苦痛充满，欲求片刻安乐、满足亦不可得。

善行极少，善法不敌恶法，善力微弱，难以上升。

有大名称，具足吉祥庄严；

衣裳犹如脐带，紧密系着；

极应羞惭。

死苦唯刹那顷，过于此者则更剧苦；

结生在母胎中，其所依之处甚为可怖。

死苦仅一刹那，极苦则久远绵长。

的确，一诺之后，所立之处危殆可怖。

恶趣之苦，纵居高堂，闻之亦难安。

在极为拥挤的母腹中，处在令人厌恶的胞胎之内。

混杂着粪秽、痰唾等不净，极度恶臭弥漫之处；

犹如粪坑中的蛆虫一般，由根本业力所生，沉沦于黑暗之中。

极微之身安住，犹如痛苦的地狱众生一般；

常为病苦，间杂微乐，处于生熟脏间；

如受团般增长，似无心物不动；

在十个月间，于母胎中，众多有情死去。

成熟时便应舍弃；

因生死缠累的根源极为繁多；

因身染罪垢，

铁条般的果报便显现。

如是，对于死亡、结生与可怖的再生，他生起了敬畏。

见而厌离，心得寂静，于有垢的生存中离染。

如此，于死亡与生者，应当恒常系念；

纵然是王族富豪之身等，亦不应贪著与其相应者。

不思惟有的过患，却因渴爱于有而流转；

善业却是一再地产生，它带来结缚，而非殊胜的寂静。

照见了有中的苦之后，转向者以此而转起，依于厌离；

超越福业与生命之后，涅槃便给予那寂静。

应当忆念轮回中的苦，死与再结生等；

于三界中应当离染，犹如家宅已着火的主人。

寂静者，在造作善业的同时，忆念着生死之苦；

以厌离相应之心，当远离有乐之贪著。

纵使生于功德所成之处，亦当厌离连结之再生。

因受有乐之制伏，是故智者当舍彼执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