鹌鹑喻经

16 段

148如是我闻:一时,世尊住在央伽国一个名叫阿巴纳的镇上。那天上午,世尊着下衣,持钵与上衣,进入阿巴纳托钵。在阿巴纳托钵已,食后还归,为作日间静修,便往一处丛林。即入彼丛林,在一棵树下端坐,作日间静修。那时,优陀夷尊者也于上午着下衣,持钵与上衣,进入阿巴纳托钵。在阿巴纳托钵已,食后还归,亦为作日间静修,而往彼丛林。即入彼丛林,于另一棵树下端坐,作日间静修。当优陀夷尊者独处静修之际,心中生起如是念想:“世尊真是为我们除去了无数痛苦之法,真是为我们带来了无数安乐之法;真是为我们除去了无数不善之法,真是为我们栽培了无数善法。”傍晚时分,优陀夷尊者从静修中起身,来到世尊处,顶礼世尊后,退坐一面。

149优陀夷尊者在一旁坐下后,对世尊这样说:“尊者,当我独自静处、避人禅修之时,心里生起了这样的念头:‘世尊确实为我们去除了无数痛苦之法,世尊确实为我们带来了无数安乐之法;世尊确实为我们去除了无数不善之法,世尊确实为我们栽培了无数善法。’尊者,因为从前我们不仅在傍晚吃,也在清晨吃,还在白天的非时进食。尊者,确实有过那样的时候,世尊告诉诸比丘:‘来吧,诸比丘,舍弃这个在白天非时进食的习惯。’尊者,我那时确实感到不适,心中生起不悦,我心想:‘那些对我们有信心的在家信众,在白天非时供养我们的那些精美硬食和软食,世尊却说应该舍弃,善逝却说应该放下。’尊者,我们是凭着对世尊的敬爱、尊重、惭愧和畏惧,以这样的心舍弃了在白天非时进食的。于是,我们就只在傍晚和清晨进食了。尊者,确实也有过那样的时候,世尊告诉诸比丘:‘来吧,诸比丘,舍弃这个在夜晚非时进食的习惯。’尊者,那时我又感到不适,心中又生起不悦,我心想:‘这两餐之中,众人视为更精致的那一餐,世尊却说应该舍弃,善逝却说应该放下。’尊者,从前有位男子在白天得到一份好菜,便这样说:‘来,把这个收起来放好,傍晚大家聚在一起时再吃。’尊者,几乎一切的烹煮准备都在夜晚进行,白天极少。尊者,我们是凭着对世尊的敬爱、尊重、惭愧和畏惧,以这样的心舍弃了在夜晚非时进食的。尊者,从前有些比丘在夜色深沉、一片漆黑中去托钵,结果会踩进粪坑,会掉进污水沟,会触到荆棘丛,会撞上正在睡觉的母牛,会遇到已经作案或尚未作案的歹徒,还有妇女会用不正当的方式来引诱他们。尊者,从前我自己也有一次,在夜色深沉、一片漆黑中去托钵。那时,尊者,借着闪电的亮光,我看见一位妇女正在清洗器皿。她看见我,吓得尖叫起来:‘啊!有鬼!’尊者,听到她那样喊,我便对那妇女说:‘姊妹,我不是鬼,我是比丘,站在这里是为了托钵。’她说:‘比丘,你父亲死了!比丘,你母亲死了!比丘,我宁愿你用那锋利的屠牛刀割开我的肚子,也绝不愿意你在夜色深沉、一片漆黑中为了饱腹去托钵而撞见我!’尊者,每当我忆起那件事,心里就这样感到:‘世尊确实为我们去除了无数痛苦之法,世尊确实为我们带来了无数安乐之法;世尊确实为我们去除了无数不善之法,世尊确实为我们栽培了无数善法。’”

150优陀夷,正是如此,这里有一些愚痴的人,当我告诉他们‘舍弃此事’时,他们却这样说:‘这个沙门怎么连这点微不足道、琐细的小事都要这般斤斤计较!’他们非但不舍弃那件事,反而对我生起不满。对于那些乐于持戒的比丘们,这件事就成了他们坚固的束缚、强力的束缚、牢靠的束缚、不腐朽的束缚、粗重的轭。优陀夷,譬如一只鹌鹑被腐朽的蔓藤缠住,它便困在那里等待着受伤、被缚或死亡。优陀夷,假如有人这样说:‘那只鹌鹑被那根腐朽的蔓藤缠住,困在那里等着受伤、被缚或死亡,那么,对它而言,这根藤是脆弱的束缚、无力的束缚、腐朽的束缚、不坚固的束缚。’——这样说恰当吗?”“尊者,不恰当。尊者,那根腐朽的蔓藤能让那只鹌鹑困在那里,只能等待受伤、被缚或死亡,正因如此,对它来说,那正是坚固的束缚、强力的束缚、牢靠的束缚、不腐朽的束缚、粗重的轭。”“优陀夷,正是这样,这里有一些愚痴的人,当我告诉他们‘舍弃此事’时,他们就这样说:‘这个沙门怎么连这点微不足道、琐细的小事都要这般斤斤计较!’他们非但不舍弃那件事,反而对我生起不满。对于那些乐于持戒的比丘们,这件事就成了他们坚固的束缚、强力的束缚、牢靠的束缚、不腐朽的束缚、粗重的轭。”

151“优陀夷,再者,这里有一些善男子,当我告诉他们‘请舍弃此事’时,他们便如此说:‘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琐碎应舍之事,世尊却说应舍,善逝却说应放下!’他们真的舍弃了那件事,而且对我毫无不满。那些乐于受持学处的比丘们,在舍弃那件事之后,便少事轻安、柔和顺从,依他人布施而活,安住于如野鹿般自在的心。对他们而言,那同样的事情,就成了脆弱的束缚、无力的束缚、腐朽的束缚、不坚固的束缚。优陀夷,譬如国王那头长牙巨象,体型魁梧、血统纯良、惯于征战沙场,纵使被坚固的皮带与绳索牢牢绑缚,它只需稍稍摆动身躯,便能挣断那些绳索,安然随心所欲而去。优陀夷,假如有人这样说:‘那头国王的长牙巨象,被那些皮带绳索绑缚着,只需稍稍摆动身躯便能挣断它们,安然随心所欲而去,而这些绳索对它来说却是坚固的束缚、强力的束缚、牢靠的束缚、不腐朽的束缚、粗重的一大团。’这样说,对吗?”“尊者,那不对。尊者,正因为那巨象能挣断那些绳索,所以那些绳索对它而言是脆弱的束缚、无力的束缚、腐朽的束缚、不坚固的束缚。”“优陀夷,正是如此,这里有一些善男子,当我告诉他们‘请舍弃此事’时,他们便如此说:‘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琐碎应舍之事,世尊却说应舍,善逝却说应放下!’他们真的舍弃了那件事,而且对我毫无不满。那些乐于受持学处的比丘们,在舍弃那件事之后,便少事轻安、柔和顺从,依他人布施而活,安住于如野鹿般自在的心。对他们而言,那同样的事情,就成了脆弱的束缚、无力的束缚、腐朽的束缚、不坚固的束缚。”

152“优陀夷,譬如有人,一贫如洗,身无分文,穷困潦倒。他仅有一间破败不堪、连乌鸦都能穿过的陋屋,是最差的那种;一张破败不堪的床,是最差的那种;一罐掺杂谷物的粮食,是最差的那种;还有一个最差的妻子。他看见一位来到园中的比丘,洗净手足,享用过可口的食物后,正安坐在清凉的树荫下,专心修习增上心。他心里便会这样想:‘啊,沙门的生活何等快乐!沙门的生活何等健康安详!我真想剃除须发,披上袈裟,从家中出家,过无家的生活!’然而,他却无法舍弃他那间破败不堪、乌鸦都能穿过的陋屋,无法舍弃那张破床,无法舍弃那罐掺杂谷物的粮食,无法舍弃那位妻子,以剃除须发、披上袈裟,从家中出家,过无家的生活。优陀夷,若有人这样说:‘此人不能出家,被这些——破屋、破床、杂粮、妻子——所困,这些对他来说,是脆弱的束缚、无力的束缚、腐朽的束缚、不坚固的束缚。’这样说,对吗?” “尊者,那不对。尊者,正是那些东西令他无法舍弃,障碍他出家,正因如此,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是坚固的束缚、强力的束缚、牢靠的束缚、不腐朽的束缚,是粗重的一大团。” “优陀夷,正是如此。在这里,有些愚痴之人,当我告诉他们‘舍弃这个’时,他们竟这样说:‘这个沙门怎么对这点微不足道、琐碎的小事如此斤斤计较!’他们非但不去舍弃那件事,反而对我心生不满。对诸位乐于持戒的比丘而言,那件事就成了坚固的束缚、强力的束缚、牢靠的束缚、不腐朽的束缚、粗重的一大团。”

153“优陀夷,再打个比方,就像一个富裕的居士或居士之子,拥有大量财产、巨大财富,积聚着许多金币,许多谷物,许多田地,许多地产,许多妻子,许多男仆,许多女仆。他看到一位来到林园的比丘,洗净了手足,享用完可口的食物,正安坐在清凉的树荫下,专心修习增上心。他心里会这样想:‘啊!沙门的生活真是快乐啊!沙门的生活真是健康安详啊!我真想剃掉须发,穿上袈裟,从家庭中出家,过无家的生活!’他完全能够舍弃那些许多金币、许多谷物、许多田地、许多地产、许多妻子、许多男仆、许多女仆,去剃除须发,穿上袈裟,从家庭中出家。优陀夷,如果有人这样说:‘这个人能够舍弃所有那些财富而出家,那么那些金币、谷物、田地、地产、妻子、仆人对他来说,就是坚固的束缚、强力的束缚、牢靠的束缚、不腐朽的束缚、粗重的一大团’——这么说,说得对吗?” “尊者,那不对。尊者,那些东西他都能轻易放下,正以此,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是脆弱的束缚、无力的束缚、腐朽的束缚、不坚固的束缚。” “优陀夷,正是这样,这里有些善男子,在我告诉他们‘舍弃这个’的时候,他们就这样说:‘这微不足道、琐碎应舍之事算什么?世尊说应舍,善逝说应放下!’他们真的舍弃了那件事,而且对我毫不生起不满。那些乐于持戒的诸比丘,在舍弃了那件事之后,就少事少务、调柔顺从、靠他人供养而活,以野鹿般的心安住。对这些人来说,那同样的事情,就成了脆弱的束缚、无力的束缚、腐朽的束缚、不坚固的束缚。”

154优陀夷,世间确实存在这四种人。是哪四种呢?优陀夷,在此有一种人,他为舍断执取、为弃舍执取而修习。当他为舍断执取、为弃舍执取修习时,与执取相应的忆念和思惟便会频频侵袭他。他容忍它们,不舍断、不驱除、不终结,也不令它们归于无有。优陀夷,我说此人是‘有束缚者’,而非‘已离束缚者’。何以故?优陀夷,因为对此人,我已了知根器的差别。

优陀夷,还有一种人,他走上了为舍断执取、为放下执取而修行的道路。当他这样修行时,那些与执取相应的忆念与思惟便会现起。但他不容忍它们,而是将它们舍断、驱除、终结,令它们归于无有。优陀夷,我说这种人依然是‘有束缚的’,而不是‘已脱离束缚的’。何以如此?优陀夷,因为我对这类人的根性差别,已然了知。

优陀夷,另有一种人,他走上了为舍断执取、为放下执取而修行的道路。当他这样修行时,偶尔由于失念,那些与执取相应的意念及思惟便会生起。优陀夷,他的正念生起缓慢。然而,他能迅速将它们舍断、驱除、终结,令它们归于无有。优陀夷,犹如有人,向一口被太阳晒了整日的铁锅滴入两三滴水。优陀夷,水滴落下缓慢。然而,这几滴水很快便会耗尽、干涸。同样地,优陀夷,有一种人,他走上了为舍断执取、为放下执取而修行的道路。当他这样修行时,偶尔由于失念,那些与执取相应的意念及思惟便会生起。优陀夷,他的正念生起缓慢。然而,他能迅速将它们舍断、驱除、终结,令它们归于无有。我说此种人同样是‘有束缚者’,而非‘已离束缚者’。何以故?优陀夷,因我已了知,此类人的根性亦有差别。

优陀夷,另有一种人,深知“执取是苦的根源”之后,便无有执取,在执取的灭尽中获得解脱。优陀夷,我说此人是“离缚者”,而非“有缚者”。何以故?优陀夷,因我已了知,在这类人中,根性仍有差别。优陀夷,这便是世间存在的四种人。

155优陀夷,有这五种欲乐。哪五种呢?眼所识知的色,可意、可爱、悦目、适心、伴随欲贪、能生染著;耳所识知的声……鼻所识知的香……舌所识知的味……身所识知的触,可意、可爱、悦心、适体、伴随欲贪、能生染著。优陀夷,这就是五种欲乐。优陀夷,依此五种欲乐而生起的喜与乐,称为欲乐——秽浊之乐、凡夫之乐、非圣者之乐。此乐不应亲近,不应修习,不应多行;我说:“对此乐,应心怀恐惧。”

156“优陀夷,于此,有比丘彻底远离欲乐……证入并安住于初禅。优陀夷,我称此为‘尚不充足’,说‘当舍断之’,说‘当超越之’。那么,如何超越它呢?优陀夷,于此,比丘由寻伺止息……证入并安住于第二禅,这便是对它的超越。优陀夷,我亦称此为‘尚不充足’,说‘当舍断之’,说‘当超越之’。那么,如何超越它呢?优陀夷,于此,比丘对喜也离染……证入并安住于第三禅,这便是对它的超越。优陀夷,我亦称此为‘尚不充足’,说‘当舍断之’,说‘当超越之’。那么,如何超越它呢?优陀夷,于此,比丘由断除乐……证入并安住于第四禅,这便是对它的超越。优陀夷,我亦称此为‘尚不充足’,说‘当舍断之’,说‘当超越之’。那么,如何超越它呢?优陀夷,于此,比丘由彻底超越一切色想,灭除有对想,不作意种种想,唯作意‘虚空无边际’,证入并安住于空无边处,这便是对它的超越。优陀夷,我亦称此为‘尚不充足’,说‘当舍断之’,说‘当超越之’。那么,如何超越它呢?优陀夷,于此,比丘彻底超越空无边处,唯作意‘识无边际’,证入并安住于识无边处,这便是对它的超越。优陀夷,我亦称此为‘尚不充足’,说‘当舍断之’,说‘当超越之’。那么,如何超越它呢?优陀夷,于此,比丘彻底超越识无边处,唯作意‘无所有’,证入并安住于无所有处,这便是对它的超越。优陀夷,我亦称此为‘尚不充足’,说‘当舍断之’,说‘当超越之’。那么,如何超越它呢?优陀夷,于此,比丘彻底超越无所有处,证入并安住于非想非非想处,这便是对它的超越。优陀夷,我亦称此为‘尚不充足’,说‘当舍断之’,说‘当超越之’。那么,如何超越它呢?优陀夷,于此,比丘彻底超越非想非非想处,证入并安住于想受灭,这便是对它的超越。你且看,优陀夷,我甚至说这非想非非想处也应当舍断。优陀夷,你可曾见到任何我未曾说要舍断的结缚,无论是细是粗?” “实无,尊者。”

“优陀夷,于此,比丘远离感官欲乐、远离不善法,进入并安住于初禅;优陀夷,我说这仍属动摇。其中何为动摇?正在那里,寻与伺尚未止息,这便是动摇。优陀夷,于此,比丘因寻与伺的止息……进入并安住于第二禅;我说这仍属动摇。其中何为动摇?正在那里,喜与乐尚未止息,这便是动摇。优陀夷,于此,比丘因离染于喜……进入并安住于第三禅;我说这仍属动摇。其中何为动摇?正在那里,舍与乐尚未止息,这便是动摇。优陀夷,于此,比丘因断除乐……进入并安住于第四禅;优陀夷,我说这才是不动摇的。”

优陀夷,于此,有比丘远离感官欲乐……进入并安住于初禅。因寻与伺的止息……进入并安住于第二禅。因离染于喜……进入并安住于第三禅。因断除乐……进入并安住于第四禅。这就叫做出离乐、远离乐、寂止乐、正觉乐。此乐应当亲近,应当修习,应当多修。我说:对此乐,不应心怀恐惧。

世尊如是说已。尊者优陀夷心悦诚服,对世尊所说称叹随喜。

《鹌鹑喻经》第六 终

━━ 归纳讲解,仅供参考 ━━

人物名册

Pali中文(经文用名)角色
Bhagavā世尊说法主,佛陀
Udāyi优陀夷比丘,从犹豫不悦到深心感佩的弟子

地点

央伽国一个叫阿巴纳的城镇附近的某个丛林里。

事件

比丘优陀夷在独自禅修时,回想起佛陀之前为了离苦得乐、断恶修善而逐步制戒的过程(如禁止午后进食、禁止夜间进食)。他从一开始对这些规矩感到不悦和抵触,到后来亲身体验到这种保护带来的安稳,内心生起了对佛陀深切的感恩。傍晚,他将这份感触向佛陀报告,佛陀便以此因缘,开示了不同根性的人面对“应舍断”之小事的巨大心态差异,并层层推进,最终引导优陀夷看到从凡夫的欲乐到最高禅定境界都应超越的完整修行路径。

经文摘要

优陀夷生起对佛陀制戒的感恩→佛陀以“鹌鹑与腐藤”、“王象与坚索”、“穷人与陋屋”、“富人与万贯”四个比喻,点明心之执取才是真实束缚→进而开示四种修行人根性差异、欲乐与禅定之乐的取舍,以及从初禅到“想受灭”的层层“不足够”与“应超越”。

中心思想(白话 + 重点拆解)

核心是讲:真正的束缚不是事情的大小,而是心对它“抓得有多紧”;而修行的每一步,即便是极高深的定境,也终究需要放下,才能走向彻底的解脱。

* 第一层:束缚的重量,由“抓取的心”决定

佛陀用几组反差极大的比喻,直接颠覆我们对“束缚”的理解。

1. 微小事物可以成为巨大枷锁:一只小鹌鹑被“腐朽的藤条”缠住,对它来说就是“坚固的、粗重的束缚”,足以令其丧命。同样,一个贪恋破烂小屋和一点谷物的穷人,这些毫无价值的财产就是他的铁笼,使他无法出家。这比喻那些愚痴人,听到佛说应舍弃一些微小不善的习惯时,觉得“沙门真计较”,死抓着不放,心里还生起反感。→ 拆开看: 重点不在藤条本身朽不朽,而在鹌鹑根本没有挣脱的力量。这些人真正的束缚不是微小的戒律,而是他们心中那强大的、执着的、不甘愿的心。佛陀说这种人对法“不信”且“不舍”,那个“不舍”的黏着心态本身,就是“强有力的束缚”。

2. 巨大财富可以是脆弱羁绊:一头战象能轻易挣断“坚固的皮带”,就如一位富有的大富翁,能轻松舍弃所有金银财宝、田地妻妾而出家。这比喻那些善男子,听到佛说“应舍断此”时,认为“这微小低劣之物算什么?”,他们爽快地放下,对佛陀的信心丝毫无损。→ 拆开看: 束缚的坚固与否,不取决于你拥有多少,而取决于你内心是否“乐于学”和“柔顺”。富翁能舍弃万贯家财,是因为他的心像野鹿一样,不被物质捆绑。对他们而言,外在的一切只是“无力的、脆弱的束缚”。

* 第二层:从“不足够”到“应超越”的修行地图

故事到这里还没完。佛陀接着画出整张修行地图,核心精神就是:放下好的,是为了走向更好的;即便是最好的,最终也要彻底超越。

佛陀分析了四种人,重点是,哪怕修行中断除烦恼很慢、偶尔会失误(念的生起很缓慢),但只要他能迅速地“舍断、除去、灭尽”它,这就是走上正轨的人。随后,佛陀把“乐”分成两种:

* 要远离的“欲乐”:来自五欲(财、色、名、食、睡)的快乐,是“污秽乐、凡夫乐”,佛陀说这种乐“应怖畏”。

* 要修习的“出离乐”:来自禅定的快乐(初禅到四禅),是“寂止乐、正觉乐”,这种乐“不应怖畏”。

但关键在于,佛陀话锋一转,连这些美妙的禅定乐也说成是“动摇”和“不足够”的!

初禅有“寻伺”的动摇,不够;二禅有“喜乐”的动摇,不够;三禅有“舍俱乐”的动摇,不够;一直到非想非非想处,依然不够,依然“应舍断、应超越”。最终要证入“想受灭”,才算超越一切。佛陀最后反问优陀夷:“你能见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结(束缚),是我不说应舍断的吗?”优陀夷彻底明白了:整个修行之路,就是一场从粗到细、连根拔起的舍断过程。

一句话要旨: 解脱不在戒条的松紧、禅定的高低,而在于彻底看清“抓取”本身就是苦,从而心甘情愿地一层层放下,直至无一物可抓。

关键术语锚

* indriya (根/感官): 在此经结尾处,佛陀三次提到“我已了知此人的诸根差别”,以此解释人与人的不同。这里的“根”,已不单指六根(感官)的敏锐度,更指一个人整体的慧根、信根、精进根等心灵资质的成熟度。易错:容易只停留在“感官”层面,忽略它在此处指修行潜能和根性的深层含义。

* vihāra (住/安住): 经文多次出现比丘在林中“作日住”,并在四禅八定中“证入…而住”。这里的“住”不是简单地待着,而是指一种持续的、稳定安住于某种心境或境界。易错:把它误解为物理空间的居住,而忽略其作为“心态的安住”这一动态而深入的修行描述。

* chanda (欲/意愿): 经文中提到“有味寻”,即与欲望相应的意图。这里的“欲”,虽与贪相应,但其根词 chanda 本身是中性词,指意愿、动机。在修行中,需要断除的是投向五欲的“贪欲”(rāga),但需要培养的是朝向解脱的“善法欲”。易错:将所有“欲”一概否定,不理解修行需要“欲”(意愿)作为驱动,只是方向不同。

* bhava (有): 经文结尾,佛陀用“有结”与“无结”来总结最后两种人。这里的“结”就是 bhava,指缘起十二支里的“有”。它是一种推动再生、再存在的潜在驱动力或执取。说一个人是“有结”,意味着他内心还有对任何形式的“存在”(哪怕是非想非非想处)的微细渴爱和认同,因此仍被束缚。易错:简单理解为“拥有”或“存在”,而忽略其作为推动轮回、与“无明”俱起的深层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