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烦恼经

53 段

236如是我闻:一时,世尊住在憍赏弥城的瞿师罗园。那时,憍赏弥城的比丘们陷入争吵、争执与论诤,彼此以口舌利箭相互刺伤而共住。当时,有一位比丘来到世尊处,顶礼世尊后,站在一旁。立于一旁后,那位比丘对世尊这样说:“尊者!于此,憍赏弥城的比丘们陷入争吵、争执与论诤,彼此以口舌利箭相互刺伤而共住。尊者!恳请世尊出于悲悯,前往那些比丘们所在之处。”世尊默然应允。于是世尊前往那些比丘处,到了之后,对他们说:“够了,诸比丘!莫争吵,莫争执,莫纷争,莫争论。”

听了这番话,其中一位比丘对世尊这样说:“尊者,请您且慢。世尊是法主,请世尊少事安住,专注于现法乐住而过活吧。至于我们,将以此争吵、争执、纷争、争论而为人所知。”世尊第二次对那些比丘说:“够了,诸比丘,莫争吵,莫争执,莫纷争,莫争论。”那位比丘第二次也对世尊这样说:“尊者,请您且慢。世尊是法主,请世尊少事安住,专注于现法乐住而过活吧。至于我们,将以此争吵、争执、纷争、争论而为人所知。”世尊第三次对那些比丘说:“够了,诸比丘,莫争吵,莫争执,莫纷争,莫争论。”那位比丘第三次也对世尊这样说:“尊者,请您且慢。世尊是法主,请世尊少事安住,专注于现法乐住而过活吧。至于我们,将以此争吵、争执、纷争、争论而为人所知。”

那时,世尊于午前时分着下衣,持钵与衣,入憍赏弥城乞食。在憍赏弥城乞食、食毕,从托钵归返后,收整住处,持钵与衣,立于彼处诵出这些偈颂:

“众人喧声杂沓,聚会之中,无人自认是愚者;”

“僧团分裂时,他们亦不认为对方更高明。”

“那些愚昧却装作明智、言语全无分寸的人,”

他们随心所欲地张口放言,却不知自己被引向何处。

“他辱骂我、伤害我,击败我、侵夺我的东西”——

心怀这些怨恨的人,仇恨便永不止息。

“他辱骂我、伤害我,击败我、侵夺我的东西”——

不怀这些怨恨的人,仇恨便会止息。

于此世间,怨恨从来无法以怨恨平息;

由无瞋而得平息,此是亘古常存的法。

世人不知:‘我等终将在此消亡。’

而知晓此理的人,他们的争执便由此止息。

那些折骨夺命、盗牛掠马、劫夺财物之人,

即便是劫掠国邦之人,他们之间也能团结和合;

为何你们却不能呢?”

若能寻得一位贤明而有觉照的同伴,

一位坚毅、具足智慧、安住于善法的同行者,

战胜一切险难,

便应欢喜具念,与他一同游化。

若未能寻得一位贤明的同伴,

一位能共行、善住、坚定睿智的同道者;

犹如国王舍弃他所征服的国土,

独自行走,如同林中的象王。

独自行走更为殊胜,因为与愚者之间,并无伴侣之谊。

独自行走,不作诸恶,

少事少业,犹如林中的象王。

238那时,世尊站着说出这些偈颂后,便前往巴喇咖罗那咖拉村。当时,具寿帕古正住在巴喇咖罗那咖拉村。具寿帕古远远望见世尊前来,见后便铺好座位,备好洗足之水。世尊在铺好的座位上坐下,洗了足。具寿帕古也礼敬世尊后,退坐一面。世尊对退坐一面的具寿帕古这样说:“比丘,是否堪忍?是否过得去?是否不被托钵乞食所累?”“世尊,堪忍;世尊,过得去;世尊,我不为托钵乞食所累。”于是,世尊以法语开示、劝导、鼓励,令具寿帕古心生欢喜后,从座起身,前往东竹林园。

那时,具寿阿那律、具寿难提和具寿金毗罗正住在东竹林园。园守远远望见世尊朝这边走来,见后便对世尊说:“大沙门,请勿进入此园。这里有三位善家子弟,正随己意安乐而住。请不要打扰他们。”具寿阿那律听到了园守与世尊的对话,听已便对园守说:“园守朋友,不要阻拦世尊。我们的导师世尊到了。”

239于是,具寿阿那律来到具寿难提与具寿金毗罗处。到了之后,对具寿难提和具寿金毗罗说:“尊者,请过来!尊者,请过来!我们的导师世尊到来了。”于是,具寿阿那律、具寿难提和具寿金毗罗一同出迎世尊。一人接过世尊的衣钵,一人铺设座位,一人备好洗脚水。世尊在铺设好的座位上坐下,洗净双足。那几位尊者礼敬世尊后,退坐一面。世尊对坐在一侧的具寿阿那律说:“阿那律,你们一切安好吗?生活可还顺遂?乞食不曾感到困顿吧?”“世尊,我们安好,生活顺遂。世尊,乞食并不感到辛苦。”“阿那律,你们是否和睦、欣悦、无诤,如水乳交融,彼此以慈爱的目光相视而共住呢?”“世尊,我们确实和睦、欣悦、无诤,如水乳交融,彼此以慈爱的目光相视而共住。”“那么,阿那律,你们是如何做到和睦、欣悦、无诤,如水乳交融,彼此以慈爱的目光相视而共住的呢?”“世尊,我心中常这样思惟:‘我能与这样的同梵行者共住,真是我的获益,真是我的善得啊!’世尊,我对这几位尊者,不论人前或独处,都保持着慈爱的身行、慈爱的语行、慈爱的意行。世尊,我心中还这样思惟:‘我何不放下自己的心念,随顺这几位尊者的心意而行呢?’于是,世尊,我便放下了自己的心念,随顺这几位尊者的心意而行。世尊,我们身体虽然各异,但心,我觉着,却是一样的。”

具寿难提也对世尊这样说……具寿金毗罗也对世尊这样说:“世尊,我心里也是这样想:‘我能与这样的同梵行者共住,真是我的获益,真是我善得的啊!’世尊,我对这几位尊者,不论人前还是私下,都保持着慈爱的身业、慈爱的语业、慈爱的意业。世尊,我心里还这样想:‘我不如放下自己的心念,随顺这几位尊者的心意而行。’于是,世尊,我便放下自己的心念,随顺这几位尊者的心意而行。世尊,我们身体虽异,但我感觉心却是一体的。世尊,我们正是这样和睦、欢喜、无诤,如水乳交融,彼此以慈爱的目光相视而住的。”

240“很好,很好,阿那律!那么,阿那律,你们是否不放逸、精勤、精进而安住呢?”“尊者,我们确实不放逸、精勤、精进而安住。”“那么,阿那律,你们是如何做到不放逸、精勤、精进而安住的呢?”“尊者,在我们之中,谁先从村里乞食回来,便铺设座位,备好饮用水和日常用水,放置残食盆。谁后从村里乞食回来,若有剩余的食物,若想要便食用,若不想要,便倒在无草之地,或沉入无虫的水中。随后,他收拾座位,收好饮用水和日常用水,洗净残食盆并收起,将食堂打扫干净。谁若见饮用水罐、日常用水罐或冲厕水罐空竭、不足,便将其添满。若他一人力不能及,便以手势招呼另一人,我们便这样搭手一同将其添满。然而,尊者,我们绝不因这些事而口出任何不和之语。此外,尊者,我们每五日一次,整夜共坐论法。尊者,我们便是如此不放逸、精勤、精进而安住的。”

241“很好,很好,阿那律!那么,阿那律,你们如此不放逸、精勤、精进而安住,可有证得任何超越人法、符合圣者的智见殊胜、安适之住境吗?”“尊者,我们于此不放逸、精勤、精进而安住时,既能感知光明,亦能得见诸色。然而,我们的光明不久便消失了,所见的诸色景象也随之消失。我们却未能了知那个相。”

“阿那律,你们应当了悟那个相。阿那律,当我尚未成正觉,还是未完全觉悟的菩萨时,我亦能感知光明,得见诸色。然而,我的这光明不久便消失了,诸色的景象也随之消失。那时,阿那律,我心中思惟:‘是何因、何缘,令我的光明消失,诸色的景象也随之消失呢?’接着,阿那律,我复思惟:‘我生起了疑。由于疑的生起,我的定退失。定退失后,光明便消失,诸色的景象也消失。既然如此,我应当令疑不再生起。’”

“阿那律,我如此不放逸、热忱、坚定而住时,觉知到光明,也见到了诸色。但我的光明与所见诸色不久便隐没了。阿那律,当时我心中思惟:‘是什么原因、什么因缘,令我的光明与所见诸色隐没呢?’阿那律,当时我明了:‘我心中生起了不作意;正因这不作意,我的定退失。定既退失,光明与所见诸色便隐没。我便如此行持:令疑惑不再生起,令不作意亦不生起。’”

“阿那律,我如此……阿那律,当时我心中思惟:‘昏沉睡眠于我心中生起;以此昏沉睡眠故,我的定退失。定既退失,光明与所见诸色便隐没。我便如此行持:令疑惑、不作意与昏沉睡眠悉皆不再生起。’”

“阿那律,我如此……阿那律,当时我心中思惟:‘惊惧在我心中生起;以此惊惧故,我的定退失。定既退失,光明与所见诸色便隐没。阿那律,犹如有人行于远路,路旁两侧忽然有鹌鹑飞起,其人以此因缘心生惊惧。正是如此,阿那律,我心中生起惊惧,以惊惧故,定遂退失;定既退失,光明与所见诸色便隐没。我便如此行持:令疑惑、不作意、昏沉睡眠与惊惧悉皆不再生起。’”

“阿那律,在我……阿那律,那时我心中如是思惟:‘欣喜于我心内生起;由于这欣喜,我的定退失了。定一退失,光明和照见诸色便消失。阿那律,譬如有人正寻找一处宝藏的入口,却骤然寻得五处宝藏的入口,他缘此而生起欣喜。同样地,阿那律,欣喜在我心中生起;由于这欣喜,我的定退失了。定一退失,光明和照见诸色便消失了。我当如此而行:令疑惑不生起,令不作意不生起,令昏沉睡眠不生起,令惊慌不生起,令欣喜亦不生起。’”

“阿那律,当我这样……阿那律,那时我心想:‘粗重在我心中生起;由于这粗重,我的定退失了。定一退失,光明与见色便隐没。我要如此修习,令疑惑、失念、昏沉睡眠、惊恐、喜悦与粗重,皆不再生起。’”

“阿那律,……阿那律,当时我心中这样思惟:‘我内心生起了过度精进,正是由于这过度精进,我的定退失了。定退失时,光明与见色之观想便隐没不见。阿那律,好比有人用双手把一只鹌鹑攥得太紧,那只鹌鹑当场便会死去。同样地,阿那律,我内心生起了过度精进,正是由于这过度精进,我的定退失了。定退失时,光明与见色之观想便隐没不见。我要这样修持,使疑惑不再生起,使不作意不再生起,使昏沉睡眠不再生起,使惊慌不再生起,使兴奋不再生起,使粗重不再生起,使过度精进亦不再生起。’”

阿那律,那时我……当时我心中这样想:‘过度松弛的精进在我身上生起了,因为过度松弛的精进,我的定退失了。定一退失,光明就消失了,对诸色的看见也随之消失。阿那律,譬如有人松松地抓着一只鹌鹑,那只鸟便会从他手中飞脱;同样地,我那时生起了过度松弛的精进,因为这过度松弛的精进,我的定退失了。定一退失,光明就消失了,对诸色的看见也随之消失。我应当如此修持,令疑惑不再生起,令不作意不再生起,令昏沉睡眠不再生起,令惊慌不再生起,令兴奋不再生起,令粗重不再生起,令过度精进不再生起,令过度松弛的精进不再生起。’”

那时,阿那律,……我心中这样想:‘渴望在我身上生起了,由于渴望,我的定退失了。定退失时,光明与见色便消失了。我应当这样修习:令疑、不作意、昏沉睡眠、惊慌、兴奋、粗重、过度精进、过度松弛的精进、渴望,都不再生起。’

那时,阿那律……当时我心中这样想:‘种种想在我心中生起了;由于这种种想,我的定退失了。定退失后,光明便消失,对诸色的观见也消失了。我要这样做,使疑不再生起,使不作意不再生起,使昏沉睡眠不再生起,使惊慌不再生起,使兴奋不再生起,使粗重不再生起,使过度精进不再生起,使过度松弛的精进不再生起,使渴望不再生起,使种种想不再生起。’

243阿那律,那时我不放逸、热忱、坚定地安住,既能感知光明,也能看见诸色。但没过多久,我的光明与对诸色的看见便消失了。阿那律,我便这样想:‘是什么原因、什么条件,让我的光明与对诸色的看见消失了呢?’阿那律,我又这样想:‘对诸色的过度观察在我心中生起了。由于过度观察诸色,我的定退失了;定退失了,光明便消失,对诸色的看见也便消失。我应当如此修习,使疑不再生起,使不作意不再生起,使昏沉睡眠不再生起,使惊慌不再生起,使兴奋不再生起,使粗重不再生起,使过度精进不再生起,使过度松懈的精进不再生起,使渴望不再生起,使种种想不再生起,使对诸色的过度观察不再生起。’

242阿那律,我如此了知‘疑是心的随烦恼’后,便舍断了疑这心的随烦恼;了知‘不作意是心的随烦恼’后,便舍断了不作意这心的随烦恼;了知‘昏沉睡眠是心的随烦恼’后,便舍断了昏沉睡眠这心的随烦恼;了知‘惊慌是心的随烦恼’后,便舍断了惊慌这心的随烦恼;了知‘兴奋是心的随烦恼’后,便舍断了兴奋这心的随烦恼;了知‘粗重是心的随烦恼’后,便舍断了粗重这心的随烦恼;了知‘过度精进是心的随烦恼’后,便舍断了过度精进这心的随烦恼;了知‘过度松懈的精进是心的随烦恼’后,便舍断了过度松懈的精进这心的随烦恼;了知‘渴望是心的随烦恼’后,便舍断了渴望这心的随烦恼;了知‘种种想是心的随烦恼’后,便舍断了种种想这心的随烦恼;了知‘对诸色的过度观察是心的随烦恼’后,便舍断了对诸色的过度观察这心的随烦恼。

阿那律,那时我不放逸、热忱、坚定地安住,却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我只感知到光明而看不见诸色,或只看见诸色而感知不到光明——这样的情况可持续整整一夜、整整一日,乃至整整一日一夜。阿那律,我便这样想:‘是什么原因、什么条件,让我有时只感知到光明而看不见诸色,有时只看见诸色而感知不到光明,且可持续整整一夜、整整一日,乃至整整一日一夜呢?’阿那律,我又这样想:‘当我不作意于色相,而作意于光明相时,我便只感知到光明而看不见诸色。当我不作意于光明相,而作意于色相时,我便只看见诸色而感知不到光明——这样的情况可持续整整一夜、整整一日,乃至整整一日一夜。’

阿那律,我如此不放逸、热忱、坚定而住时,时而感知有限的光明、看见有限的色相,时而感知无限的光明、看见无限的色相——如此能相续一整夜、一整天,乃至一整天整夜。阿那律,那时我心中便想:‘是何因何缘,令我有时感知有限的光明、看见有限的色相,有时感知无限的光明、看见无限的色相,并能持续一整夜、一整天、一整天整夜呢?’阿那律,我如此思惟后,便明白了:‘当我的定境有限时,那时的眼也是有限的。我以这有限之眼,感知有限的光明、看见有限的色相。当我的定境无限时,那时的眼也是无限的。我即以这无限之眼,感知无限的光明、看见无限的色相,如此便能贯穿一整夜、一整天,乃至一整天整夜。’

244阿那律,我如此了知‘疑是心的随烦恼’后,便舍断了疑这一随烦恼;了知‘不作意是心的随烦恼’后,便舍断了不作意这一随烦恼;了知‘昏沉睡眠是心的随烦恼’后,便舍断了昏沉睡眠这一随烦恼;了知‘惊慌是心的随烦恼’后,便舍断了惊慌这一随烦恼;了知‘兴奋是心的随烦恼’后,便舍断了兴奋这一随烦恼;了知‘粗重是心的随烦恼’后,便舍断了粗重这一随烦恼;了知‘过度精进是心的随烦恼’后,便舍断了过度精进这一随烦恼;了知‘过度松弛的精进是心的随烦恼’后,便舍断了过度松弛的精进这一随烦恼;了知‘渴望是心的随烦恼’后,便舍断了渴望这一随烦恼;了知‘种种想是心的随烦恼’后,便舍断了种种想这一随烦恼;了知‘对诸色的过度观察是心的随烦恼’后,便舍断了对诸色的过度观察这一随烦恼。

245阿那律,那时我心中便想:‘我已将这些心的随烦恼全部舍断。那么,现在我要以三种方式修习定。’于是,阿那律,我便修习有寻有伺的定,修习无寻唯伺的定,修习无寻无伺的定;修习有喜的定,修习无喜的定;修习伴随乐受的定,修习伴随舍受的定。阿那律,当我如此修习了有寻有伺的定,修习了无寻唯伺的定,修习了无寻无伺的定,修习了有喜的定,修习了无喜的定,修习了伴随乐受的定,修习了伴随舍受的定之后,智见便生起了,我的心解脱稳固不动。这是最后一生,如今不再有未来的再生。

世尊这样说。具寿阿那律心中欢喜,随喜世尊所说。

《随烦恼经》第八终

━━ 归纳讲解,仅供参考 ━━

人物名册

Pali中文(经文用名)角色
Bhagavā世尊导师,开示者
Aññataro bhikkhu一位比丘前来请求世尊调停争执的比丘
Āyasmā Bhagu具寿帕古住在巴喇咖罗那咖拉村的比丘,接待世尊
Āyasmā Anuruddha具寿阿那律住在东竹林园的比丘,与同伴和合共住,本经主要问法者
Āyasmā Nandiya具寿难地亚与阿那律、奇米喇同住的比丘
Āyasmā Kimbila具寿奇米喇与阿那律、难地亚同住的比丘
Ārāma-pāla园守东竹林园的看守,起初试图阻拦世尊

地点

国桑比城的瞿师罗园,以及巴喇咖罗那咖拉村和东竹林园。

事件

国桑比城的比丘们陷入激烈争吵,互相以言语攻击。世尊应一位比丘之请前去调停,劝告三次均被一位比丘顶回,请他“少事、自享安乐”,争吵交由他们自己解决。世尊见此不可教,便默然离去,独自游化,先后探望了独住的具寿帕古,以及和合共住的具寿阿那律、难地亚、奇米喇三人。在与阿那律等人的对话中,世尊以自己成道前的禅修经验为案例,详细开示了在修定过程中需要辨识并克服的种种微细心理障碍——“心的随烦恼”。

经文摘要

从僧团因争执而不和的负面示范(A),过渡到佛陀独自离去,探望并赞叹和合共修的僧团(B),最终引出佛陀以亲身经验,系统性地剖析禅修时从“疑”到“对色过度观察”这十一种心的随烦恼及其对治方法(C)。

中心思想(白话 + 重点拆解)

1. 背景:争吵的无效示范

故事一开头就是一场僵局。一群比丘吵得不可开交,用“口箭”互相伤害。佛陀亲自去劝和,却被一句“您别管了,去享受清闲吧,让我们自己来吵”给顶了回来。佛陀三次尝试都被拒绝,他意识到这批人暂时无法受教,于是果断离开。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无声的教导:当一个人固执己见、听不进任何劝告时,争论已无意义,纠缠只会徒增烦恼。这个场面直接点明了修行的首要障碍不是外在的,而是内心的执拗与不和。

2. 核心:禅修路上的暗礁清单

这个戏剧性的开头只是个引子,经文的真正重心在于佛陀随后对阿那律等三位和合比丘的开示。这是整部经的精华。佛陀回忆自己成道前修定时,常能“感知光明和看见诸色”,但这境界昙花一现,反复出现又消失。他没有放弃,而是像个解剖师一样,一次次自问:“是什么因、什么缘,使我的光明消失和看见诸色呢?”

于是,他逐一排查并确认了十一种让心退转、定力消失的“随烦恼”:

- 疑 (kathaṅkathā)

- 不作意 (amanasikāra)

- 昏沉睡眠 (thinamiddha)

- 惊慌 (chambhitatta)

- 兴奋 (ubbilla)

- 粗重 (duṭṭhulla)

- 过度精进 (accāraddhavīriya)

- 过度松弛的精进 (atilīnavīriya)

- 渴望 (abhijappā)

- 种种想 (nānattasaññā)

- 对诸色的过度观察 (rūpānaṃ atinijjhāyitatta)

这个过程就像调试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个“随烦恼”都是干扰信号,必须精准识别才能排除。

→ 拆开看:这里的“了知”是关键。它不是模糊的感觉,而是清晰、确认无疑的诊断。只有先精准地“认出”这个心理状态是“随烦恼”,才能对它采取下一步行动。而“舍断”也不是硬压,是看清其过患后,心自然而然松开了抓取。这个公式——了知→舍断——在后面十一种随烦恼身上重复了整整十一遍,就是为了把这个修行的底层逻辑敲死。

佛陀还分享了更微妙的平衡艺术。比如他用“抓鹌鹑”做比喻:抓太紧,鸟会死(过度精进);抓太松,鸟会飞走(过度松弛)。这说明修定需要像调琴弦,不松不紧,找到“中道”的平衡点。

3. 要旨

心的战场不在别处,就在每一个让光明消失的微细烦恼里。修行不是追求玄妙的境界,而是成为自己内心的精微诊断师——认出杂讯,然后就只是舍断它,仅此而已。

一句话要旨: 定力的深入,本质是不断识别并主动放弃那些让心退转的微细习惯。

关键术语锚

- samādhi → 定 | 三学之一。本篇完全围绕“定退失”展开,是衡量随烦恼影响的核心指标,非泛指专注。

- upakkilesa → 随烦恼 | 经题核心。指染污、障碍心的微细烦恼,不是粗猛的贪嗔痴,而是修行深细处才会遇到的“干扰信号”,极易被忽略。

- nimitta → 相 | 在本经特指“禅相”(光明、色),是定力深入的标志物。佛陀说“不能通达那个相”,指无法稳定地掌握所缘的禅相。与泛指一切对象的“相”意涵不同,极易混淆。

- āloka → 光明 | 随烦恼生起和消灭的直接观察指标。光明生灭,代表定力的起伏,是本经用来诊断修定状态的“温度计”。

- rūpa → 色 | 五蕴第一。在此特指禅修中出现的“色相”,是禅定中可见的视觉化所缘。佛陀最后要克服的就是“对诸色的过度观察”,说明执著于任何境界,哪怕是殊胜的禅相,也会导致定力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