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昙婆逻狮子吼经

74 段

优昙婆逻狮子吼经

尼拘陀游方者事

49如是我闻:一时,世尊住在王舍城的灵鹫山。那时,游方者尼拘陀住在优昙婆逻游方者园,与大约三千位游方者的大众共住。那时,居士散陀那在白天从王舍城出发,想去见世尊。居士散陀那心想:“现在不是去见世尊的时候,世尊正独处静默;也不是去见诸位可敬比丘的时候,诸位可敬比丘也独处静默。我现在何不去优昙婆逻游方者园,到游方者尼拘陀那里呢?”于是,居士散陀那便前往优昙婆逻游方者园。

50那时,游方者尼拘陀正与一大群游方者大众坐在一起,高声喧哗、嘈杂纷乱,谈论着种种无意义的世俗话题。诸如:国王论、盗贼论、大臣论、军队论、恐怖论、战争论、食物论、饮料论、衣服论、床具论、花鬘论、香料论、亲戚论、车辆论、村庄论、集镇论、城市论、地方论、女人论、勇士论、街头巷尾论、取水处论、已故祖先论、种种杂论、世间传说论、海洋起源论、有无论等。

51游方者尼拘陀远远望见居士散陀那正朝这边走来,便让大众安静下来,说道:“诸位尊者,请安静!请勿出声!这位是沙门乔达摩的在家弟子——居士散陀那,他正走过来。在沙门乔达摩居于王舍城的白衣在家弟子中,散陀那居士是其中一位。那些尊者喜爱安静、安住安静、赞叹安静。或许他看到这里是一处安静的大众,便会想要过来吧。”他这样说后,那些游方者便都默然了。

52于是,居士散陀那前往游方者尼拘陀那里。到了之后,与游方者尼拘陀相互问候致意。说过了亲切友善、令人难忘的寒暄之后,他便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居士散陀那对游方者尼拘陀这样说:“诸位尊者,这些其他教派的游方者聚集在一起时,总是高声喧哗、嘈杂纷乱,热衷于谈论种种无意义的世俗话题,诸如:国王论……(中略)……有无论等。然而,彼世尊却是全然不同,他常住于林中、旷野、边地僻静之处,那些地方安静、少声少响、远离人群、适合独处,是适宜独自静默修行之处。”

53听了这话,游方者尼拘陀便对居士散陀那说:“居士,你应该知道才对:沙门乔达摩与谁对话?与谁交谈?又与谁展现智慧明辨?独处空屋已损毁了沙门乔达摩的智慧;他不擅往来人群之中,他根本没有能力对话,他只行于边缘,栖止在边角之处。居士,这就好像一头独眼母牛,总只沿着边缘走,总只栖止在边角之处。同样地,沙门乔达摩的智慧被空寂处所损毁了;他不擅往来人群之中;他根本没有能力对话,他只行于边缘,栖止在边角之处。居士啊,假如沙门乔达摩来到我这大众中,我们只用一个问题就能让他沉默,以沉默令他哑口无言,就像把一个空罐子按倒一样,对此我们确信无疑。”

54世尊以他清净、超越常人的天耳,听到了居士散陀那与游方者尼拘陀之间的这番对话。于是,世尊从灵鹫山下来,来到须摩揭陀池岸边孔雀苑。到后,便在须摩揭陀池岸边孔雀苑的空旷处经行。游方者尼拘陀看见世尊正在须摩揭陀池岸边孔雀苑的空旷处经行。见后,他便让大众安静下来,说道:“诸位尊者,请安静!诸位尊者,请不要出声!这位沙门乔达摩正在须摩揭陀池岸边孔雀苑的空旷处经行。那位尊者喜好安静,赞叹安静,或许他知道了这是一个安静的大众,便会想着过来吧。假如沙门乔达摩来到我这大众中,我们就这样问他:‘尊者,沙门乔达摩是以什么法教导弟子的呢?弟子们被沙门乔达摩以那法调伏后,得达安稳,并宣称这就是心意所向的最初梵行呢?’”他这样说了之后,那些游方者都沉默下来。

苦行厌离说

55那时,世尊便朝游方者尼拘陀走去。游方者尼拘陀对世尊这样说道:“尊者世尊,请过来吧。尊者世尊,欢迎您到来。尊者世尊,您久违地给了我们这样的机会,终于来到这里了。尊者世尊,请坐,这里已为您铺设好座位了。”世尊便在铺设好的座位上坐下。游方者尼拘陀自己则取了一张低座,坐在一旁。世尊对坐在一旁的游方者尼拘陀这样问道:“尼拘陀,你们现在正以何事而共坐谈论?你们先前所中断的,又是什么话题?”听闻此言,游方者尼拘陀便回答世尊说:“尊者,之前我们在须摩揭陀河岸边的孔雀饲养处,望见世尊在露天处经行。看见之后,我们彼此说道:‘如果沙门乔达摩来到我们这群人中间,我们便以此事相问:尊者,世尊用以教导弟子,令弟子们领受世尊的调伏,并宣说自己已得安稳、通达心意,成就了最初梵行的法,究竟是什么?’尊者,这便是我们当时中断谈论的话题,恰在此时,世尊您来到了。”

56“尼拘陀,你持有不同的见解、不同的信仰、不同的喜好,从事不同的修行,追随不同的老师,要了解我用什么教导弟子,以及弟子们如何由我调伏而宣称已得安稳、通达心意、成就最初梵行,确实不易。这样吧,尼拘陀,你就针对你自己老师所教的‘厌离’法门,来问我问题:‘尊者,怎样的苦行厌离才算圆满?怎样的又不圆满?’当世尊这样说时,那些游方者纷纷喧腾,发出高声大响,说:“先生们,真是稀有!先生们,真是不可思议!沙门乔达摩竟有如此大的神通与威力,竟放下自己的教说,而请他人阐述其教法!”

57于是,游方者尼拘陀让那些游方者安静下来,对世尊问道:“尊者,我们宣说苦行厌离,以苦行厌离为精髓,依止于苦行厌离而住。尊者,怎样的苦行厌离才算圆满?怎样的又不圆满?”

“尼拘陀,此中,有苦行者裸露身体,行止无拘,食后以手擦嘴,舔净手掌;不因“来,尊者”的招呼而前往,不因“停,尊者”的招呼而止步。他不接受特意为他带来的食物,不接受专门为他准备的食物,也不接受任何宴请。他不直接从锅口取食,不从碗口取食;不接受隔着羊递来的食物,不接受隔着棍棒递来的食物,不接受隔着杵臼递来的食物;不从两人共食之处接受食物;不从孕妇接受食物,不从正在哺乳的女子接受食物,不从与男子共居的女子接受食物;不在饥馑时于宣布分发食物处接受食物;不去有狗守候的地方,不去苍蝇群集飞舞的地方。他不吃鱼,不吃肉,不喝烈酒,不喝发酵的酒,也不饮酸粥。他只去一家乞食,仅以一口食维生;或去两家、以两口食维生……乃至去七家、以七口食维生。他依一份供养维生,也依两份供养维生……乃至依七份供养维生。他一日一食,或两日一食……乃至七日一食。他进而精勤于半月一食的饮食行持。他食用野菜,也食用稗子、野米、皮屑、水草、米糠、炊饭时撇出的泡沫、芝麻碾余的粉渣、草、牛粪。他以林中的根与果实为食,以自然掉落的果实维生。他穿着粗麻衣,也穿杂色布衣、裹尸布、粪扫衣、树皮衣、鹿皮衣、带蹄鹿皮衣、吉祥草编织的衣、树皮纤维衣、薄木板衣、人发编织的毡、兽毛毡、猫头鹰翅膀的羽毛。他拔除须发,持续修持拔除须发的苦行。他恒久站立,杜绝坐下。他始终蹲踞,精进于蹲踞的修行。他卧于荆棘床,于荆棘床上安眠;也卧于木板、卧于地面,惟以单侧而卧,身体满沾尘垢。他露天而居,随遇安住。他习惯食用种种杂秽之物,并持续如此而行。他不饮汤水,坚持不饮汤水的禁戒。他甚至精勤于一日之内三次沐浴的修习。尼拘陀,对此你意如何?具备如此行迹,这样的‘厌离苦行’可称为圆满,抑或不圆满?”游方者尼拘陀答言:“尊者,无疑,具备这些行迹,这样的‘厌离苦行’即是圆满,并非不圆满。”世尊便说:“然而,尼拘陀,纵使在这般圆满的‘厌离苦行’之中,我仍说,仍有种种的‘随烦恼’存在。”

随烦恼

58游方者尼拘陀问言:“尊者,世尊说,如此圆满的苦行厌离中,尚有种种随烦恼。这是从何说起呢?”世尊答言:“尼拘陀,在此,有苦行者受持某一苦行,他因那苦行而自满,意以为足。尼拘陀,苦行者受持苦行,因之自满、意以为足,这本身,尼拘陀,即是苦行者的一个随烦恼。”

“再者,尼拘陀,有苦行者受持苦行,却因那苦行而抬高自己、贬低他人。尼拘陀,像这样,苦行者因受持苦行而自赞毁他,这也就是苦行者的随烦恼。”

再者,尼拘陀,有苦行者受持苦行,却因那苦行而沉醉、迷恋,陷入放逸。尼拘陀,像这样,苦行者因受持苦行而沉醉、迷恋、陷入放逸,这也就是苦行者的随烦恼。

59再者,尼拘陀,有苦行者受持苦行,借由那苦行获得利养、恭敬与名声。他因这些利养、恭敬与名声而心满意足、得偿所愿。尼拘陀,像这样,苦行者因受持苦行而获得利养、恭敬与名声,并以此沾沾自喜,这也就是苦行者的随烦恼。

再者,尼拘陀,有苦行者受持苦行,借着苦行获得利养、恭敬与名声,便以此自赞毁他。尼拘陀,像这样,苦行者受持苦行,借由那苦行获得利养、恭敬与名声,并因那利养、恭敬与名声而自赞毁他,这也就是苦行者的随烦恼。

再者,尼拘陀,有苦行者受持苦行,借着苦行获得利养、恭敬与名声,便陶醉沉迷,陷入放逸。尼拘陀,像这样,苦行者受持苦行,借由那苦行获得利养、恭敬与名声,并因那利养、恭敬与名声而陶醉沉迷、陷入放逸,这也就是苦行者的随烦恼。

60再者,尼拘陀,有苦行者对食物生起好恶分别:‘这个合我意,这个不合我意。’对于不合意者,他虽舍弃,心中却仍怀着期待;对于合意者,他便贪著、迷恋、耽溺地享用,不见其过患,不知出离。……尼拘陀,这也是苦行者的随烦恼。

尼拘陀,再者,有苦行者受持苦行,是为了追求利养、恭敬与名声,他心里想:‘国王、大臣、刹帝利、婆罗门、居士和外道们,一定会恭敬我。’……尼拘陀,这也是那位苦行者的随烦恼。

61尼拘陀,再者,苦行者会贬低其他某位沙门或婆罗门,说:‘此人生活丰裕,什么都吃——诸如根种、茎种、节种、枝种,以及第五类,所谓种子种。他吃东西如遭雷击,用牙尖啃噬,这哪是沙门的样子?’……尼拘陀,这也是那位苦行者的随烦恼。

尼拘陀,再者,苦行者见到其他某位沙门或婆罗门,在信众家中被尊重、被敬重、被推崇、被供养。见后,他心想:‘像他这样生活丰裕的人,信众们都尊重、敬重、推崇、供养他。而我是苦行者,生活俭朴,信众们却不尊重、不敬重、不推崇、不供养我。’于是,他对那些信众生起了嫉妒与悭吝……尼拘陀,这也是那位苦行者的随烦恼。

62再者,尼拘陀,有苦行者专在引人注目处静坐……尼拘陀,这也是苦行者的随烦恼。

再者,尼拘陀,有苦行者隐没自身,游走于信众之家,心中暗想:‘此亦属我之苦行,彼亦属我之苦行。’……尼拘陀,这也是苦行者的随烦恼。

再者,尼拘陀,有苦行者私下受用某些隐秘之事。若被人问起:‘这样做合宜吗?’于不合宜者,他却说‘合宜’;于合宜者,他却说‘不合宜’。如此,他便成了明知而故说妄语的人……尼拘陀,这也是苦行者的随烦恼。

尼拘陀,再者,苦行者对于如来或如来的弟子说法时,即便所说是合情合理、应当认可的法义,他也不予认可……尼拘陀,这也是苦行者的一种随烦恼。

63尼拘陀,再者,苦行者易怒、记恨。尼拘陀,苦行者若易怒、记恨,这也是苦行者的随烦恼。

尼拘陀,再者,苦行者会毁辱、轻蔑……会嫉妒、悭吝……会狡诈、虚伪……会固执、极度傲慢……会怀恶欲、为恶欲所驱使……会持邪见、执持边见……会执取己见,固持不舍,难以放下。尼拘陀,苦行者若执取己见、固持不舍、难以放下,这也是苦行者的随烦恼。

“尼拘陀,你意下如何?这些苦行厌离,是随烦恼,还是并非随烦恼呢?”“尊者,这些确实是苦行厌离的随烦恼,绝非非随烦恼。而且,尊者,这有可能:一位苦行者全然具备这一切随烦恼,更不必说只具备其中某些了。”

证得清净嫩芽

64“尼拘陀,一位苦行者受持苦行,却不以此苦行为乐,意愿未得圆满。尼拘陀,当苦行者受持苦行而不以此苦行为乐、意愿未得圆满时,仅就这一点而言,他在该处是清净的。”

尼拘陀,再者,苦行者受持苦行,却不因此自赞毁他……就这点而言,他于此是清净的。

尼拘陀,再者,苦行者受持苦行,却不因此沉醉、不沈迷、不放逸……就这点而言,他于此是清净的。

65尼拘陀,再者,苦行者受持苦行,他依此苦行获得利养、恭敬、名声。他对这些利养、恭敬、名声,不感得意,意愿也不得圆满……如是,他于此是清净的。

“再者,尼拘陀,有苦行者依苦行而获得利养、恭敬与名声。他对此利养、恭敬与名声,不抬高自己,也不贬低他人……如此,他在这一点上便是清净的。”

“再者,尼拘陀,有苦行者依苦行而获得利养、恭敬与名声。他对此利养、恭敬与名声,不沉迷、不痴迷、不放逸……如此,他在这一点上便是清净的。”

66“再者,尼拘陀,有苦行者对食物不落入分别偏执:‘这个合我意,这个不合我意。’对于不合意的,他毫无牵挂地舍离;对于合意的,他受用而不贪着、不痴迷、不执取,正见其过患,以出离的智慧而食……如此,他在这一点上便是清净的。”

“再者,尼拘陀,有苦行者修习苦行,并非出于对利养、恭敬与名声的贪求——不会这样想:‘愿国王、大臣、刹帝利、婆罗门、居士及外道们都恭敬我’……如此,他在这一点上便是清净的。”

67“再者,尼拘陀,有苦行者不讥嫌其他沙门或婆罗门,不说:‘此人生活丰裕,如何能无所不食——诸如根种、茎种、节种、枝种及第五类的种子,还有那雷击火烤、齿尖磨碎之物,却依沙门教说而食?’……如此,他在这一点上便是清净的。”

再者,尼拘陀,有苦行者见到某位沙门或婆罗门在俗家受恭敬、受尊重、受礼遇、受供养。见后,他不生起这样的心念:‘此生活丰裕者,于俗家受恭敬、受尊重、受礼遇、受供养;而我此粗劣生活的苦行者,于俗家却不被恭敬、不被尊重、不被礼遇、不被供养。’由此,他对那些俗家不生嫉妒与悭吝……如此,他在这一点上便是清净的。

68再者,尼拘陀,一位苦行者不只在人前可见之处安坐禅修……如此,他在这一点上是清净的。

再者,尼拘陀,一位苦行者不会遮掩身形,游走于俗家之间,心想:‘这是我苦行的一部分,这也是我苦行的一部分’……如此,他在这一点上是清净的。

再者,尼拘陀,一位苦行者从不做任何需加隐藏的事。当被问:‘你认可此事吗?’不认可时,他便说‘不认可’;认可时,便说‘认可’。如此,他便不会故意说妄语……如此,他在这一点上是清净的。

再者,尼拘陀,一位苦行者,当如来或如来的弟子在说法时,对于其中真实、确当的道理,他会予以认同……如是,他在这一点上便得清净。

69再者,尼拘陀,苦行者无愤怒、无怨恨。尼拘陀,正因为苦行者无愤怒、无怨恨,他在这一点上便是清净的。

再者,尼拘陀,苦行者无虚伪、无欺瞒……无嫉妒、无悭吝……无诡诈、无谄曲……无固执、无傲慢……无恶欲,不为恶欲所支配……无邪见,不执持边见……不固执己见、不坚持执取、善于放舍。尼拘陀,正因为苦行者不固执己见、不坚持执取、善于放舍,他在这一点上便是清净的。

尼拘陀,你意如何?若如此,苦行厌离是清净还是不清净?”“尊者,若如此,苦行厌离必定清净,并非不清净,而且已达到顶峰,达到核心。”“尼拘陀,仅到此程度,苦行厌离尚未达顶峰、未达核心,不过刚触及表皮而已。

清净达表皮论

70“尊者,那么,苦行厌离要到何等程度,才算达到顶峰、达到核心呢?尊者,唯愿世尊引我至这苦行厌离的顶峰,至其核心。”“尼拘陀,于此,苦行者当具足四重防护。尼拘陀,苦行者如何具足四重防护?尼拘陀,于此,苦行者不亲自杀生,不教令他人杀生,他人杀生时亦不赞同;不亲自取未给予之物,不教令他人取未给予之物,他人取未给予之物时亦不赞同;不亲说妄语,不教令他人妄语,他人妄语时亦不赞同;不自己期盼修行之利益,不教令他人期盼修行之利益,他人期盼修行之利益时亦不赞同。尼拘陀,苦行者如此便具足了四重防护。

尼拘陀,当苦行者安住于四重防护,那便是他的苦行。他向前精进,不退转。他亲近寂静的住处——山林、树下、山丘、山谷、山洞、坟场、森林、空旷处、稻草堆。他食后,从托钵归来,便结跏趺坐,上身正直,系念于前。他舍离对世间的贪求,以离贪的心而住,从贪欲中净化内心。他舍离嗔恚与恶意,以无嗔的心而住,悲悯一切有情众生,从嗔恚与恶意中净化内心。他舍离昏沉与睡眠,以离昏沉睡眠的心而住,常作光明想,正念正知,从昏沉与睡眠中净化内心。他舍离掉举与恶作,以不散乱的心而住,内心寂静,从掉举与恶作中净化内心。他舍离疑惑,以超越疑惑的心而住,于善法不再犹豫,从疑惑中净化内心。

71他舍离了这五种能覆蔽内心、削弱智慧的杂染之后,以与慈俱行之心遍满一个方向而安住,同样地,第二方向,同样地,第三方向,同样地,第四方向。如此,向上、向下、横向、遍一切处、视一切众生与己同体、涵盖整个世间,他以与慈俱行之广大、无量、无怨、无害之心遍满而安住。以与悲俱行之心……以与喜俱行之心……以与舍俱行之心遍满一个方向而安住,同样地,第二方向,同样地,第三方向,同样地,第四方向。如此,向上、向下、横向、遍一切处、视一切众生与己同体、涵盖整个世间,他以与舍俱行之广大、无量、无怨、无害之心遍满而安住。

尼拘陀,你意下如何?若是这样,苦行厌离是清净还是不清净呢?”“尊者,若是这样,苦行厌离必定是清净的,并非不清净,而且已到顶点,已到核心。”“尼拘陀,到此地步,苦行厌离还未到顶点、未到核心,其实只到了树皮而已。”

清净软木论

72“那么,尊者,苦行厌离要到何种程度,才算是达到顶尖、触及核心呢?尊者,恳请世尊引导我在苦行厌离上达到顶尖,触及核心吧!”“尼拘陀,在此,有苦行者依四支律仪防护自身。尼拘陀,苦行者如何依四支律仪防护自身呢……尼拘陀,当一位苦行者如此依四支律仪防护自身时,此即是他的苦行。他精进不退。他亲近僻静的坐卧处……他舍断这五种盖——这些心的随烦恼、能令智慧羸弱的法,以与慈俱行之心……以与悲俱行之心……以与喜俱行之心……以与舍俱行之心,广大、无量、无怨、无瞋,遍满而住。他随念种种过去世的生命,例如:一生、二生、三生、四生、五生,十生、二十生、三十生、四十生、五十生,一百生、一千生、十万生,无数坏劫、无数成劫、无数成坏劫——‘在那里,我曾是这样的名、这样的姓、这样的容貌、这样的食物,如此感受苦乐,有这样的寿限;我从那里死后,又投生他处;在那里,我又曾是这样的名、这样的姓、这

“尼拘陀,你觉得如何?若果真如此,这苦行厌离是清净的,还是不清净的呢?”“尊者,若果真如此,苦行厌离必定是清净的,而非不清净的,它已达到了顶尖、触及了核心。”“尼拘陀,只到这个程度,苦行厌离还尚未达到顶尖,也未触及核心;然而,可以称为达到了外皮。”

论清净、达至最上与证得核心

73“尊者,那么苦行厌离修到何种程度,才算达到了最上、证得了核心呢?善哉,尊者,愿世尊令我在苦行厌离上达至最上、证得核心吧。” “尼拘陀,在此,有苦行者依四支律仪防护而安住。尼拘陀,苦行者如何依四支律仪防护而安住呢?……尼拘陀,当苦行者如此依四支律仪防护而安住时,这便成为他的一种苦行。他精进不退转。他亲近僻静的坐卧之处……他断除了这五种盖——这些心的随烦恼、能使智慧羸弱的法,以慈俱行之心……以舍俱行之心,广大、无量、无怨敌、无瞋害,遍满而住。他随念种种过去世的生命,例如一生、二生、三生、四生、五生……他如此,连同面貌与细节,随念种种过去世的生命。他以清净、超越凡夫的天眼,看见众生死去、投生,低贱的、高贵的,美丽的、丑陋的,善趣的、恶趣的,他了知众生随业流转:‘确实,这些尊贵的众生身行恶行、语行恶行、意行恶行,诽毁圣者,持邪见,造作邪见之业,他们在身坏命终之后,投生于苦

“尼拘陀,你的想法如何呢?若如此,苦行厌离是清净,还是不清净呢?” “尊者,若如此,苦行厌离必定是清净,而非不清净,已达到了最上、证得了核心。”

74“尼拘陀,正是在这一点上,苦行厌离达到了最上、达到了核心。尼拘陀,这便是你曾对我说的:“尊者,世尊以何种法教导弟子,令其弟子自称已得安稳、了达最初梵行的真义呢?”尼拘陀,还有一个比这更高超、更胜妙的境界,我正是以此教导弟子;我所教导的弟子们,便自称已得安稳,了达最初梵行的真义。”

听了这话,那些游方者顿时大声喧哗,发出许多高亢、巨大的声响,说道:“如此说来,我们连同师承,都已尽皆毁坏了!我们实在不知还有比这更超胜的道理!”

尼拘陀陷入沉思

75那时,散陀那居士了知:“这些外道游方者确实在恭敬地听闻世尊的教说,他们侧耳倾听,心生求知之念。”于是,他对游方者尼拘陀说:“尼拘陀尊者,您曾这样对我说:‘居士,你应当知道!乔达摩沙门和谁交谈?与谁辩论?向谁展现他的智慧明辨?乔达摩沙门的智慧被空屋所毁,他不善于在大众中活动,没有能力与人交谈,只亲近那偏僻的边缘;就像一头沿边而行的母牛,只亲近边缘之处。同样地,乔达摩沙门的智慧被空屋所毁,他不善于在大众中活动,没有能力与人交谈,只亲近那偏僻的边缘。居士,来吧!倘若乔达摩沙门来到这大众之中,我们只用一个问题就能难倒他,我想会像压倒一个空罐一样使他败下阵来。’尊贵的尼拘陀尊者,现在彼世尊、阿拉汉、正自觉者已经来到此处。请你们让他成为不善于在大众中活动的人,请他成为如同沿边而行的母牛一般的人吧!请你们只用一个问题难倒他,像压倒空罐一样使他败下阵来吧!”听了这话,游方者尼拘陀默然坐着,心中发窘,双肩下垂,低头闷闷不乐。

76那时,世尊见游方者尼拘陀默然坐着,神情窘迫,双肩低垂,低头懊恼,无言以对,便对他说:“尼拘陀,这些话真的是你所说的吗?”尼拘陀答道:“尊者,这些话确实是我所说,但那是一个愚痴、糊涂、不善巧的人所说。”世尊说道:“尼拘陀,你意如何?你可曾从那些年长、德高望重的游方者师长那里听闻这样的说法——过去世的阿拉汉、正自觉者,那些世尊,他们聚集时,也像如今你与你的师长们一样,大声喧闹,高声谈笑,热衷于谈论各种世俗的话题吗?比如:谈论国王、谈论盗贼……乃至谈论有无之事等等?还是说,你所听闻的是,那些世尊都乐于安住在寂静、偏僻、远离人烟的森林、林野与幽静的住处,就像我现在这样呢?”

尼拘陀说:“尊长,我曾听闻这样的说法。那些年长德高的游方者师长、前辈曾这样说:‘过去世的那些阿拉汉、正自觉者,那些世尊,并不像如今我与师长们这般,聚在一处时高声谈笑、喧哗纷然,热衷于谈论种种世俗无义的话题,诸如:谈论国王、谈论盗贼……乃至谈论有与无等世论。那些世尊,惯常受用寂静、无喧、远离人烟的森林、林野、边远的坐卧处,正如世尊您现在这样。’”

世尊这样说:‘尼拘陀,你是一位有智慧、具念、年长的人,难道你未曾想过:“彼世尊是觉悟者,为觉悟而说法;彼世尊是调御者,为调伏而说法;彼世尊是寂静者,为寂静而说法;彼世尊是渡越者,为渡越而说法;彼世尊是究竟寂灭者,为究竟寂灭而说法”吗?’

梵行圆满作证

77听了这话,游方者尼拘陀对世尊说:“尊者,我犯了过错,我就像愚痴、糊涂、不善巧的人那样,对世尊说了那样的话。尊者,请世尊接受我对过错的忏悔,以便我未来能约束自己。”世尊说:“尼拘陀,你确实犯了过错,你就像愚痴、糊涂、不善巧的人那样,对我说了那样的话。但是,尼拘陀,既然你看到了自己的过错,并如法发露忏悔,我便接受你的忏悔。尼拘陀,在圣者的律法中,一个人能见到自己的过错,如法发露忏悔,并于未来约束自己,这本身就是一种增上。然而,尼拘陀,我要这样说:”

请来一位有智之人,他须正直、不虚伪、不狡诈、诚实无谄。我教导他,为他说法。他若能依教而修,七年之内,于此现法之中,便能以自证智体证无上梵行的究竟,圆满而住——这正是善男子们为追求无上目标,正当地从在家生活出家,走向无家之道所要达成的。尼拘陀,暂且不说七年。请来一位有智之人,他须正直、不虚伪、不狡诈、诚实无谄。我教导他,为他说法。他若能依教而修,六年之内便能……五年……四年……三年……二年……一年……尼拘陀,暂且不说一年。请来一位有智之人,他须正直、不虚伪、不狡诈、诚实无谄。我教导他,为他说法。他若能依教而修,七个月之内便能……六个月……五个月……四个月……三个月……两个月……一个月……半个月……尼拘陀,暂且不说半个月。请来一位有智之人,他须正直、不虚伪、不狡诈、诚实无谄。我教导他,为他说法。他若能依教而修,七日之内,于此现法之中,便能以自证智体证无上梵行的究竟,圆满而住——这正是善男子们为追求无上目标,正当地从在家生活出家,走向无家之道所要达成的。

游方者们的忧虑

78尼拘陀,你或许会这样想:‘沙门乔达摩这样说,是想收我们为弟子。’但尼拘陀,你不应如此看待。就让你们的老师,依然是你们的老师。尼拘陀,你或许会这样想:‘沙门乔达摩这样说,是想让我们放弃原有的教义。’但尼拘陀,你不应如此看待。就让你们的教义,依然是你们的教义。尼拘陀,你或许会这样想:‘沙门乔达摩这样说,是想让我们放弃原有的谋生方式。’但尼拘陀,你不应如此看待。就让你们的谋生方式,依然是你们的谋生方式。尼拘陀,你或许会这样想:‘那些被我们的老师们认定为不善、称为不善的法,沙门乔达摩这样说,是想让我们安住于这些法上。’但尼拘陀,你不应如此看待。就让那些不善法,对你们而言依然是不善的,依然被你们的老师们称为不善。尼拘陀,你或许会这样想:‘那些被我们的老师们认定为善、称为善的法,沙门乔达摩这样说,是想让我们远离这些法。’但尼拘陀,你不应如此看待。就让那些善法,对你们而言依然是善的,依然被你们的老师们称为善。尼拘陀,我如此说,既不是想要收取弟子,也不是想要让你们放弃教义,也不是想要让你们放弃谋生方式,也不是想要让你们安住于老师认定为不善的法,也不是想要让你们远离老师认定为善的法。尼拘陀,确实有一些未断除的不善法,这些法是有杂染的、导致再生、带来过患、产生苦果、引向未来的生老病死。我正是为了断除这些法而教导法。当你们依法修行时,那些杂染法将会被断除,清净法将会增长,你们将在此生,以自证智,亲身体证、圆满成就智慧之圆满与广大,而安住其中。

79听了这话,那些游方者沉默、沮丧,双肩垂落,低头闷然而坐,答不出话来,犹如心被魔罗所制。那时,世尊心中思惟:‘所有这些愚痴人皆被魔罗所触,竟无一人心生此念:“来!即使只是为了了知,我们也当在沙门乔达摩座下修习梵行。七日又能如何呢?”’随后,世尊于优昙婆逻游方者园作狮子吼,即腾身虚空,现于灵鹫山。而居士散陀那也即刻返回了王舍城。

《优昙婆逻狮子吼经》第二终

━━ 归纳讲解,仅供参考 ━━

人物名册

Pali中文(经文用名)角色
Udumbarikā优昙婆逻游方者园的名称来源
Nigrodha尼拘陀游方者首领,与世尊对话的主角
Sandhāna散陀那居士,世尊的在家弟子,引发对话的缘起人物
Gotama乔达摩即佛陀,世尊

地点

王舍城附近的优昙婆逻游方者园和灵鹫山。

事件

居士散陀那见游方者们高谈阔论俗事,便指出世尊与此截然不同。游方者领袖尼拘陀轻蔑地称世尊的智慧被空寂破坏,并想用问题难倒他。世尊以天耳得知后,主动前来参加集会。世尊不从自己的教法入手,反而引导尼拘陀提问关于其自身师承的“苦行厌离”如何才算圆满,进而系统地剖析了苦行者在见解、行为和心态上的种种“随烦恼”,指出清静的苦行必须根除这些内在的杂染。最后,世尊虽作狮子吼,开示七年乃至七日即可证得梵行究竟,但游方者们皆因心中魔障而沉默以对。

经文摘要

游方者欲以教法问难世尊 → 世尊反客为主,剖析其苦行体系的内在缺陷 → 列举并分析苦行者的各种“随烦恼” → 指出真正的清静在于内心的净化而非外表 → 世尊宣告佛法修证的迅速,但游方大众无人信受。

中心思想(白话 + 重点拆解)

1. 修行不是表演:从外表苦行到内在杂染

这经的背景,是一群执着于苦行外表功夫的修行人,觉得折磨身体就是修行,并以此沾沾自喜。世尊没有直接否定苦行,而是先承认“圆满的苦行是可能的”,但话锋一转,开始揭露他们内心深处那些没被看见的垃圾。他指出苦行者就算做到极致,也可能心里想着:“我真厉害,我的苦行圆满”,这就是经文说的“他因那苦行而自满,意愿圆满”。

拆开看: 这不单是说他得意,而是点出他的“意愿”已经满足了——修行变成了喂养“自我成就感”的工具。于是,苦行没断烦恼,反而养出了更精致的“我慢”。

2. 核心里数落的全是“心”病:随烦恼才是真敌人

世尊随后列举的十几条“杂染”和“随烦恼”,没一条和外在行为有关,讲的都是心态:自赞毁他、嫉妒吝啬、为名利而修、说妄语、易怒怀恨、傲慢邪见、固执己见等。这才是这篇经的炸弹。它彻底把修行的战场从“身体吃了多少苦”转移到了“心里起了什么念”。

拆开看: 经文追问苦行者是否“对食物陷入偏好”,是否“为了利养、恭敬、名声而修”。这等于说:你换了个苦行方式,但依然在贪求好东西(柔软衣、恭敬的眼神),这不是清静,是换了个更高端的玩法去满足之前的饥渴。真正的考验不在于你吃的是草还是米,而在于你心里对草或米有没有“贪恋、执着、不看过患”。

3. 狮子吼与沉默:真理有时候让人更抗拒

世尊讲完后,直接宣告:一个正直的人,依此道修,快则“七天”就可至今证得究竟梵行。这是整部经的高潮,所谓“狮子吼”就是发出这种确定无误、威力巨大的宣告。但结果呢?那群游方者“沉默、忧郁、垂肩、低头”,心如被魔罗所缚。

一句话要旨: 修行的核心不是虐待身体的仪式感,而是彻底清扫内心那些微细的挑剔、傲慢和算计。而最锋利的真理,往往最难以被沉迷于自我表演的人接受。

关键术语锚

- rūpa(色):本篇虽未直接辩论五蕴,但苦行中对外在行为模式的执着,是将“色”(身体的行为、外表的苦相)误认为解脱的关键,而忽略了“名”(心理状态)。

- māna(慢/我慢):核心易错词。经文说苦行者“因那苦行而自满”,便是典型的“慢”,即将“我在修苦行”这个形象,当成一个值得骄傲的“我”。

- diṭṭhi(见/见解):“邪见且具足边执见……执取己见、坚持执取、难以舍弃”是经文指出的终极随烦恼。这里的“见”不能当简单看法,是牢固到舍不掉的执念,把行为指南当成了不可动摇的“真理”本身。

- lābha-sakkāra-siloka(利养、恭敬、名声):这是世尊反复用来剖开苦行者动机的刀子。许多人误解苦行无求,但经文指出人可能为这个“更高级别”的回馈(名声、他人恭敬)而苦,这种隐秘的“贪”更致命。

- brahmacariya(梵行):经中一再问何谓“最初梵行”和“梵行圆满作证”。这个词在这里不单指“不淫”,而是整个清净的修行生活,直至最终的解脱。

- sīla(戒/戒行):经文列举的大量饮食衣着规矩,属于外道对“sīla”的一种理解。世尊的剖析说明,若没有正见,这些“戒行”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抓取(upādā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