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十二集

431 段

第十二篇 十二集

[464] 1. 小拘那罗本生注释

1-12第一至十二节

“贪婪而心轻躁”这句,将在拘那罗本生中阐明。

小拘那罗本生注释 第一。

2. 贤善沙罗本生注释

“你是谁,身着洁净之衣?”这部本生是世尊住在祇园时,就“为亲属而行”一事所作的讲述。当时在舍卫城,给孤独长者、毗舍佉与憍萨罗王的住处,常为五百位比丘提供食物。然而,尽管王宫里供给各种美味,比丘们在那里却没有可信赖之人,因此他们不在王宫进食,而是取了食物后,到给孤独长者、毗舍佉或其他可信赖的施主家中食用。一日,国王命人将供奉的食物送去斋堂供养比丘,却得到回报:“斋堂中无有比丘。”国王问:“他们去了何处?”得知“他们各自去了可信赖的人家中坐着用餐”,国王于早斋后便去世尊处,问:“尊者,食物中何者最胜?”世尊说:“大王,信任最胜。即使少许酸粥,若由可信之人施与,也是甘美的。”国王又问:“尊者,那么比丘们与谁建立信任?”世尊回答:“大王,与亲属或修学之家。”于是国王心想:“我要娶一位释迦族女子做最尊贵的王后,这样比丘们就会视我如同亲属,对我生起信任。”国王便从座起身,回到王宫,派使者前往迦毗罗卫,说:“请把你们的女儿嫁给我,我想与你们结亲。”

释迦族人听了使者的话,便聚集商议:“我们住在憍萨罗王的辖地,若是不嫁女,必结深仇;若是嫁女,则家族血统将坏。如何是好?”摩诃男便说:“不必忧虑。我有一女,名婆娑巴刹帝利,乃婢女龙髯所生,年约十六,容貌端严,无人能及,以父血统而言,属刹帝利种姓。我们可将她假作刹帝利少女嫁出。”释迦族人称善,同意后召来使者,说:“好,我们愿嫁女,你们这就带她走吧。”使者心想:“这些释迦人仗着种姓,极为傲慢,口中虽说‘与我们相配’,却可能以不配之人充数。我们只带走能与他们同席进食的人。”于是说道:“我等带人回去时,只带走那位与你们一同进食的人。”释迦族人安置使者住下后,又商议:“怎么办?”摩诃男说:“不必担心,我用一计。待我用餐时,你们将婆娑巴刹帝利打扮好带来,在我刚拿起一口饭时,便说‘大王,有某国王信至,请先听此消息’,然后呈上书信。”众人应允,便在摩诃男进食时依计而行。

摩诃男说:“把我女儿领过来,让她和我一起用餐。”众人便为她梳妆打扮,稍作拖延之后,才将她带来。她心想“我要与父亲一同进食”,便将手伸进同一只钵中。摩诃男也和她一起捏起一撮饭,放入口中。当他伸手要取第二撮时,有人呈上书信,说:“大王,某位国王有信传来,请先听听这消息。”摩诃男说:“女儿,你自己吃吧。”就这样,他右手仍留在钵中,左手接过信函来看。正当他看信入神之际,那女孩便开始吃饭了。待她吃完,他方才洗手漱口。使臣们目睹这一幕后,认定“这确实就是他的女儿”,未能看出任何破绽。摩诃男以盛大的随从队伍送走女儿。使臣们将她带到舍卫城,禀报说:“此少女出身尊贵,正是摩诃男的女儿。”国王大喜,下令全城严饰,让她站在珍宝堆上,以最尊贵的王后之位为她灌顶册立。她由此成为国王极为爱念、称心合意的人。

此后不久,她便怀了身孕。国王赐予她安胎的照护。怀胎满十个月后,她生下了一个身色如金般的儿子。到了命名日那天,国王派人前往自己的祖父处询问:“释迦王女婆娑巴刹帝利生下一子,我们该为他取什么名字?”然而,那位奉命前去禀报的大臣略有耳背。他到祖父处报告了此事,祖父听后说:“婆娑巴刹帝利在生孩子之前就已胜过一切人,如今生了儿子,势必更会成为国王格外宠爱之人。”耳背的大臣把“宠爱”(vallabhā)一词听错了,误听成“viṭaṭūbho”,便返回禀告国王说:“大王,据说是要给王子取名为维度哒跋。”国王心想:“这大概是我们家族世代相传的名字吧。”于是便为他取名为“维度哒跋”。王子在精心养护下渐渐长大。到七岁时,他见其他孩子都从外祖父家得到象形、马形等各式玩具作为礼物,便问母亲:“母亲,别人的外祖父家都寄来礼物,为什么从来没有人给我送来任何东西?难道您没有母亲、没有父亲吗?”于是她哄骗他说:“孩子,那些释迦王族就是你的外祖家,但他们住得太远,因此无法寄东西来。”

再到他十六岁时,他又说:“母亲,我想去看看外祖父的家族。”尽管被母亲劝阻说:“算了吧,孩子,去那里做什么?”他依然再三恳求。于是母亲答应道:“既然如此,你就去吧。”他禀告父王之后,便带着庞大的随从队伍出发了。婆娑巴刹帝利事先送信回去叮嘱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好,请你们不要在主人面前露出任何破绽。”释迦族人得知维度哒跋将到,心想“我们不能向他顶礼”,便让那些年少的王子们都事先避往乡间。王子抵达迦毗罗卫后,释迦族人聚集在集会堂中。王子走进集会堂,就站在那儿。于是有人指引他说:“孩子,这位是你的外祖父,这位是舅舅。”他便依次向众人行礼问候。他挨个行礼,一直行到背脊发痛,却没有见到任何人向他回礼。他便问道:“为何没有人向我回礼?”释迦族人解释说:“孩子,你那些年少的表兄弟们,都到乡下去了。”随后,他们为他举办了盛大丰厚的供养。停留数日后,他便带着庞大的随从队伍离去了。彼时,有个婢女对着他曾在集会堂坐过的那块木板,边骂边羞辱道:“这就是婢女婆娑巴刹帝利的儿子坐过的木板!”说完便用牛奶水加以冲洗。有一人因为忘了拿自己的武器,折返回来时,正巧听到了这些辱骂维度哒跋王子的言语。他追问内情,得悉了婆娑巴刹帝利的身世。

王子听闻此言,心中暗想:‘这些人如今可用乳汁和水清洗我坐过的木板,待我即王位之时,定要取他们的喉血来清洗我所坐的木板。’他回到舍卫城后,大臣们将事情原委禀报国王。国王怒道:‘所有释迦族人竟将女奴之女许配于我!’于是,他废除了婆娑巴刹帝利和她儿子的应有待遇,仅给予他们奴隶般的待遇。数日后,大师来到王宫就座。国王礼敬大师之后,说道:‘尊者,听闻您的亲属将女奴之女许配于我,因此我剥夺了她及其子的待遇,只给他们奴隶的待遇。’大师开示道:‘大王,释迦族人所为不甚妥当。若要给,就当给同一种姓之人。然而,大王,我今说明:婆娑巴刹帝利本是刹帝利国王之女,于刹帝利国王宫中接受灌顶;维度哒跋也是依刹帝利国王而生。母系族姓何足道哉?父系族姓方为准则。古时的智者,曾让一位贫穷的拾薪女成为王后,其所怀王子长大后,统治了十二由旬的波罗奈城,人称运薪王。’大师进而讲述了《运薪王本生》。国王听闻大师法语,了知‘父系族姓才是准则’,心生欢喜,便恢复了母子二人原有的待遇。

国王有一位将军名叫般度罗,他的妻子末利不能生育。将军说:‘你回娘家去吧。’便让她前往拘尸那罗。末利心想:‘我见过大师再走。’于是进入祇园,礼敬如来后站在一旁。如来问她:‘你去哪里?’她答道:‘尊者,丈夫让我回娘家。’如来又问:‘为何?’她答:‘尊者,我无子,不能生育。’大师说:‘既然如此,不必回去了,你回去吧。’她欢喜地礼敬大师,回到住处。丈夫问她:‘你怎么回来了?’她说:‘十力者将我劝回来了。’将军说:‘这必定是如来见到了其中的因缘。’不久,她便怀了孕,出现了妊娠反应。她说:‘我有妊娠反应了。’丈夫问:‘什么反应?’她答:‘尊者,我想进入毗舍离城离车族国王的灌顶吉祥池中沐浴、饮水。’将军应道:‘好。’便取来千力弓,让她坐上战车,从舍卫城出发,驱车直入毗舍离。

那时,与憍萨罗国王的将军般度罗同师学艺的离车族人中,有一位名叫大雄,虽然眼睛失明,却住在城门口,为离车族人教授利益和正法。他听到战车撞击门槛的声音,就说:‘这是般度罗战车辗过的声音,今天离车族将有恐惧降临。’池塘内外都有强大的守卫,上面铺着铁网,连鸟都进不去。将军却从战车下来,用剑击打守卫,把他们赶跑,斩断铁网,让妻子进入池塘沐浴、饮水,自己也洗了澡,随后将末利扶上战车,出城,沿着原路返回。守卫们去报告离车族。离车王族们大怒,乘坐五百辆战车追出来,说:‘我们要抓住般度罗!’他们把这个消息告诉大雄。大雄说:‘别去,他会把你们全都杀死的。’他们说:‘我们一定要去!’大雄说:‘那么,当车轮陷地直到轮毂时,你们就该返回;如果不返回,再往前,会听到像霹雳一样的声音,从那里应该返回;如果还不返回,会看到你们战车的辕杆上出现孔洞,从那里应该返回,不要再往前走了。’但他们没有听他的话,继续追赶。

末利望见后说道:“尊者,看见战车了。”般度罗说:“等你看清它们如同只有一辆战车时,再告诉我。”当她看见所有战车连成一体,仿佛一辆车时,便说:“尊者,只见一辆战车的车头。”般度罗说:“那么,你握住这些缰绳。”便把缰绳交给她,自己立在战车之上,拉开了弓。战车的车轮陷进地里,深及轮毂。离车族人尽管看到了那地方,仍不退回。他稍稍向前移步,弹了一下弓弦,其声犹如霹雳。他们依然不退,继续追赶。般度罗立于车上,射出一箭。那支箭穿透了五百辆战车的车头,贯穿了五百位国王系腰带之处,钻入地下。他们浑然不知自己已被射中,还高呼“站住!站住!”继续追赶。般度罗停下车,说道:“你们已是必死之人,我不与死人交战。”他们说:“我们这种人怎么会是死人?”般度罗说:“那么,解开最后面那人的腰带看看。”他们上前解开,那人腰带一松,便倒地而死。于是般度罗告诉他们:“你们所有人皆是如此。各自返回家中,把应办之事处理妥当,教导好子女,然后卸下铠甲。”他们照办之后,全都命终。

般度罗将末利带回舍卫城。她十六次生下双胞胎儿子,这些儿子全都勇猛有力,精通一切技艺。每个儿子都有一千名随从。当他们跟随父亲前往王宫时,仅这些人就能把王宫广场挤满。一天,有些因判官受贿而败诉的人,看见般度罗走来,便大声喧哗,向他禀告判官受贿之事。般度罗于是来到裁断之处,审理了那件案子,将财物归还原主;若非原主,则判给应得之人。大众高声欢呼。国王问:“这是怎么回事?”了解详情后十分满意,便将那些大臣全部罢免,把审判权交给了般度罗。从那以后,他公正断案。原先的判官们因为收不到贿赂,收入减少,便向王室进谗言说:“般度罗图谋王位。”国王听信了这些话,虽然想抑制心中的疑虑,却做不到;又思忖:“如果在这里杀他,我会受人指责。”反复计虑之后,下定决心:“派受雇的暴徒去边境侵扰,待他击退暴徒返回时,在半路上将他连同儿子们一并杀掉为好。”于是国王召见般度罗,说道:“边境似乎有骚乱,你带着儿子们前去捉拿盗贼吧。”派他出发之后,又派遣其他能干的战士,吩咐说:“就在这里,把他们父子三十二人的头砍下来带给我。”般度罗向边境进发时,那些

在离城不远之处,那些战士将般度罗连同他儿子们的头颅一并砍下。那天,末利邀请了两位上首弟子与五百位比丘。上午,有人送来一封树叶书信,说:“你的丈夫与儿子们已被斩首。”她知悉后,对任何人都不露声色,将信揣入怀中,照常供养比丘僧团。她的侍女们为比丘们分送食物后,正端着酥油罐过来,却在上座面前将罐子打破。法将军说:“女居士,会碎之物破碎了,不必挂怀。”她从怀中取出书信说:“尊者,有人送此信来,说我的三十二个儿子与丈夫俱被斩首。我闻此讯尚不放在心上,酥油罐打破,又何足挂怀呢?”法将军诵出“无相、心无所知……”等语,说法毕即从座起身,返回寺院。她也将三十二位儿媳唤来,教导她们说:“你们的丈夫承受了自己过去所造业的果报,你们不应忧伤,不应哭泣,也不应对国王生起怨恨。”

国王的密探听到这话,便将她们并无怨恨的实情禀告了国王。国王心生惊怖,来到末利的住所,向末利和她的儿媳们请求宽恕,并赐予末利一个恩典。她说:“我领受这个恩典。”待国王离去后,她施舍了祭亡之食,沐浴净身,而后前往国王那里,礼敬后说道:“大王,您赐予我一个恩典,我别无所求,唯愿您准许我与三十二位儿媳返回各自娘家。”国王答应了。她将三十二位儿媳一一送归娘家,自己则去了拘尸那罗城中的娘家。国王任命将军般度罗的外甥——名唤长形者——为将军。然而长形者心里想:“我的舅父便是被此人杀害的。”便在国王身边伺机报仇。国王自从杀害了无罪的般度罗以后,一直悔恨不已,心中不得安乐,也难以享受王权之乐。

那时,大师正住在释迦族附近一个名为竹林的聚落。国王到了那里,在寺院不远处扎下军营,心想:“我要率众多随从前去礼敬大师。”于是进入寺院,将五件王家仪仗交给了长形,独自进入香室。这一切经过,当如《法塔经》中所说了知。趁国王进入香室时,长形拿起五件王家仪仗,拥立维度哒跋为王,只给国王留下一匹马和一个服侍的女仆,便返回舍卫城去了。国王与大师亲切交谈后出来,却不见军队,询问那女人才得知发生了何事,心想:“我去带上外甥阿阇世王,一同回来擒拿维度哒跋。”便前往王舍城。因天色已晚,城门关闭,他无法入城,便躺在城外的厅堂里。由于一路风尘仆仆、疲惫困顿,当晚便在那里去世了。天亮时,听见那女人哭喊:“大王啊,憍萨罗王!如今您孤苦无依了!”人们便将此事禀告了阿阇世王。阿阇世王以极其隆重的礼仪为舅父操办了葬礼。

维度哒跋取得王位后,忆起旧恨,说道:“我要将释迦族人尽数杀灭!”便率领大军出征。是日,大师在破晓时分观察世间,见亲族即将蒙难,心想:“我当救护亲族。”便于上午入城乞食,受食归来后,在香室中以狮子卧安歇。傍晚时分,他从空中飞抵迦毗罗卫附近,坐在一株枝叶稀疏的树荫下。离那里不远,在维度哒跋国境内,有一棵枝叶繁茂、浓荫铺地的孟加拉榕树。维度哒跋望见大师,上前礼敬后说道:“尊者,天如此炎热,您为何坐在这枝叶稀疏的树下?请尊者移驾至那棵浓荫的孟加拉榕树下就坐吧。”大师说:“无妨,大王。亲族的树荫才是真正的清凉。”维度哒跋心想:“大师必定是为护佑亲族而来。”于是礼敬大师后,便返回舍卫城去了。大师也腾空返回了祇园精舍。

国王回忆起对释迦族的宿怨,第二次出兵。同样地,当他见到世尊后便折返;第三次出兵,也是如此。至第四次出兵时,世尊观察释迦族的宿业,知道他们在河中投毒的恶业已无法逆转,因此在第四次便没有再去。维度哒跋王将尚在哺乳的婴儿等一切释迦族人悉数杀害,再用他们的喉血擦净自己坐过的木板,这才班师返回。世尊第三次前往并返回的次日,托钵乞食,用完斋饭后,正要进入香室时,从各处聚集而来的比丘们坐在法堂中谈论道:“贤友们,世尊亲自现身,令国王退兵,把亲族从死亡的恐怖中解救出来。世尊就是这样利益亲族的啊。”他们如此赞叹着世尊的功德。世尊走过来问道:“比丘们,你们如今聚集在此,在谈论什么呢?”他们回答:“在谈论此事。”世尊说:“比丘们,如来不只在今日利益亲族,过去也曾利益过他们。”接着便讲说了过去的故事。

过去,在波罗奈城有位名叫梵授的国王,他护持十种王法而不令亏损,以正法治理国家。一天,他心想:“赡部洲大地上的国王们都住在由许多柱子支撑的宫殿里,用许多柱子建造宫殿实在算不得稀奇。我何不建造一座只有一根柱子的宫殿呢?如此,我就能成为一切国王中最殊胜的王了。”他召来木匠们,吩咐说:“你们为我建造一座无比吉祥的一柱殿。”木匠们应答道:“好的,大王。”随后便进入森林,见到许多笔直高大、适合建造一柱殿的树木,心想:“这些树虽好,但路途险峻,无法运下山。我们回去禀告国王吧。”他们便这样回禀。国王说:“想尽办法,慢慢运下来。”木匠们说:“陛下,无论什么办法都行不通。”国王便说:“那就在我的花园里,选一棵能充当那根柱子的树。”木匠们来到花园,看见一棵生长极好、笔直挺拔,受到村庄和市场的人们供养,连王族也予以祭祀的吉祥婆罗树,便回到国王那里禀报。国王说:“花园里的树本是我的,去吧,把那棵树砍了。”木匠们应道:“好的。”便拿着香、花鬘等物来到花园,在树干上涂了五指宽的香料,用线绳缠绕,系上花结,点燃灯火,作供养。

那时,投生在这棵树上的天子听到这话后,心想:“这些木匠毫无疑问会砍掉这棵树,我的天宫将要毁坏。我的寿命与天宫共始终,不仅如此,围绕着这棵树王生长的那些小婆罗树上,住着我的众多亲族天神,他们的许多天宫也将毁坏,而他们的寿命也同样与天宫共始终。其实,自身灭亡所带来的痛苦,远不及亲族灭亡来得深重。因此,我应当为了他们舍弃自己的生命。”于是,在夜半时分,他周身佩戴天界的庄严饰物,进入国王的寝宫,令整个寝宫充满光明,然后站在国王枕边,伤心地哭泣。国王见到后,惊恐战栗,为了与他交谈,便诵出了第一首偈颂:

13十三

你是谁?身着洁净的衣服,立于无碍的虚空中;

你为何流泪?那怖畏是从何处降临到你身上的?

在这里,“你是谁”是在问:于龙、夜叉、金翅鸟、能者等众生中,你究竟名为何人?“身着衣”仅是随俗言说,实指一切天界的庄严装饰。“无碍”即无有障碍的虚空,“虚空”是其同义词。“你的泪水因何而流”是问:你因何等缘故而落泪?“从何处”则是问:诸如亲族离散、财富灭尽等可怖之事,是从何处降临于你?

于是,那位天王说了两首偈颂:

14十四。

众人皆知我名为‘跋陀婆罗树’;

我在此住立,受尊崇已六万年。

15十五。

那些建造城池、屋宅与各式宫殿的诸方之主,

他们都不曾轻视过我;

如同他们曾经敬奉我一般,你也应当如此敬奉于我。

“住立”(tiṭṭhato)者,意谓我住此林园中,受整个波罗奈城、各村镇及您的供养,恒得供祭与恭敬,而经此长久时间。“诸城”(Nagarāni):指修复城市等工程。“地居”(Agāre ca):指地下居所。“诸方之主”(Disampati):意为诸方之主,大王。“他们不轻视我”(Na maṃ te)等:那些从事修复城市等工程的古王们,不曾轻视我、冒犯我、侵扰我;他们未砍伐我所栖之树而从事己事,唯恭敬于我。“如同”(Yatheva):是故,如同他们古王恭敬于我,无一砍伐此树,汝亦应如是恭敬,莫伐吾树。

于是,国王说出两首偈颂:

16十六。

似你这般树干粗大的树,我未曾见过;

以高度与围量来看,你生来便如此端庄。

17十七。

我将建造一座独柱为基、赏心悦目的宫殿;

我将把你安奉于彼处,愿你长寿,夜叉。

此处,“以身”指以体量为准。其意谓:依你的体量,我从未见过其他像这样粗壮、高大的树。唯独你,在高度与围量上,具足称作“善生”的匀称、挺拔之优美形态与品类,相貌端正,福相具足,正堪作独柱宫殿的材料。“宫殿”:因此,我必将砍取此树用以建造宫殿。“将你安置在那里”的意思是:亲爱的天王,我将把你安奉在那座宫殿中。如此,你与我共住一处,得享最好的香、花鬘等种种供养,备受尊崇,安乐而住。你切莫担忧“离开了住处,我将何存”——愿你,夜叉,得获长寿。

听闻此语,天王便说了两首偈颂:

18十八。

你心中竟生起这样的念头:要与这身体分离。

将我分切成块,一段一段地截断。

19十九。

先切顶端,再切中间,最后从根部斩断;

我如此被切割时,死便不是苦。

在此,“心生起如是”意谓:若你的心如是生起。“与身分离”意谓:若你期望我与此如吉祥婆罗双树之身相离。“多处”即种种方式。“切割后”即割截之后。“片段地”即作一片一片地截断。“先截顶端”:而截割时,先截顶端,复截中间,末后斩断根部。“当我这样被切割时,就不会有痛苦的死”:他如此恳求道:“被一片片地切割,难道会是乐吗?”

于是,国王说出两首偈颂:

20二十。

如在活着时截断手脚,再割去耳鼻;

然后又砍下头颅,那才是痛苦的死。

21二十一。

“吉祥婆罗双树、森林之主,被一段段砍断,会是快乐的么?

你出于什么因由,依于什么缘由,而愿被一段段砍断?”

在这里,“手和脚”指手和脚。“那会是痛苦的”:像这样依次被肢解的盗贼,那样的死亡必定是痛苦的。“会是快乐的吗”:贤友跋陀萨罗啊,被判处死刑的盗贼若想安乐而死,都会只求斩首,而不求被逐段切割。你却这样请求,因此我这样问你:“被逐段砍断会是快乐的吗?”“以什么因”:逐段砍断本非乐事,但其中必有某种原因,我这样问正是为了追问那个原因。

于是,跋陀萨罗为他说明缘由,说出两首偈颂:

22二十二。

我所依止的,是一种与法相应的因缘;

大王,请您听我说——我甘愿被一段段地斩断。

23二十三。

我的亲属,因我的安乐而得滋养,在我身旁无风之处出生;

我若倒下,便会伤害他们,令其余的亲属也陷于不乐。

在此,“与法相应的因”:大王,这是指真正与因的真实本质相契合者,而非仅貌似因却非因者。我正是本着此因、就此因,才愿自己被一片片砍断的,请谛听此中含义。“我的亲属”:那些亲属天神,在我的吉祥婆罗树的荫蔽下,因安乐而得滋养;他们生于我身旁的年轻婆罗树中,因我为他们作了挡风的庇护,故于无风之处出生。我若带着宽广的枝叶,从树根处被砍倒,便会伤害他们,令其天宫破碎,招致灭亡。这便是其中含义。“使其余的亲属习惯于不乐”:如此,其余的亲属天神们,便会因我而习惯于不乐、习惯于苦。而我不愿他们受苦,因此才让吉祥婆罗树一片片地被砍。这就是此处的意趣。

听闻此言,国王心想:“这位天子真是如法者,即使自己的天宫消亡,也不愿亲属的天宫消亡。他正在为亲属的利益而行。我应赐予他无畏。”国王心生欢喜,便说出结尾的偈颂——

24二十四。

吉祥的婆罗树啊,森林之主!你思惟了所应思惟之事;

你是利益亲属者,贤友,我赐予你无畏。

于此处,“你思惟了应思惟的”意指:由于对亲属心怀柔软,你在思惟时,正唯思惟了应当思惟的。另有异读作“你令砍断了应砍断的”,其义为:愿其被片片斩断,你所令砍断的,恰唯是应被砍断的。“无畏”者——于此,贤友,我因对你的德行生起净信,故赐予你无畏;我无须你的宫殿,亦不令人砍杀你。去罢,于亲属众围绕之中,受恭敬、受尊重,安乐而住。

天王教诫国王已,便离去。国王依其教诫而住,修习布施等福德,命终之后,充盈天界。

世尊讲完此法后,说道:“诸比丘,如此,过去如来也曾行利益亲族之行。”随后,他将本生故事归纳道:“那时的国王是阿难,生于嫩娑罗树中的天众是佛陀的随行弟子,而跋陀娑罗天之王即是我。”

第二 跋陀娑罗本生注

[466] 第三 海商本生注

一时,世尊住祇园,以提婆达多率领五百家族堕入地狱之事为缘而说法。上首弟子们带领大众离去后,提婆达多不堪忧伤,口吐热血,剧痛难忍。他忆念如来功德,心想:“我曾用九个月谋害如来,然而世尊对我从未生起恶念,诸位八十位大长老对我也无有嗔恨。只因我所造恶业,如今我孤立无援。世尊、大长老们、亲族长老罗睺罗以及释迦王族全都舍弃了我。我应当去拜见世尊,乞求原谅。”于是他告诉随从,让他们用轿床抬着自己,连夜赶路,进入了憍萨罗国。阿难长老禀告世尊:“尊者,听说提婆达多前来乞求您的原谅。”世尊说:“阿难,提婆达多将见不到我。”

当他到达舍卫城城门时,长老再次禀报,世尊依然如前所说。当他来到祇园池塘边时,恶业已达极致,全身发起烧灼。他沐浴后想要喝水,便说:“诸友,将我从床上扶下,我要喝水。”众人将他扶下,刚置于地上,还未及感到一丝安乐,大地便豁然裂开。刹那间,阿鼻地狱的火焰猛然腾起,将他的身躯团团围住,吞噬了他。他心想:“我的恶业至此已尽。”随后便忆念起如来的功德——

“我以这副骨骸,皈依那位最上之人、天中之天、调御丈夫、

普眼者、具足百福相者——我以生命皈依佛陀。”

他虽借由这首偈确立皈依,却成了注定堕入阿鼻地狱者。那时他有五百个侍从家族,这些家族也成为他的同党,辱骂了十力者,因此同样投生于阿鼻地狱。就这样,他连带那五百家族,一起陷于阿鼻地狱。

于是有一天,比丘们在法堂中发起这样的议论:“贤友们,邪恶的提婆达多因为贪著利养恭敬,毫无理由地对正自觉者生起忿恨,不顾未来怖畏,与五百家族一同注定堕入阿鼻地狱。”世尊到来后问道:“比丘们,你们现在因为什么话题而聚集在此?”当他们禀告后,世尊说:“比丘们,并非只有现在提婆达多贪著利养恭敬、不顾未来怖畏。过去世时,他也是不顾未来怖畏,贪著现前之乐,与随从们一起遭遇了大毁灭。”随后讲述了过去的因缘。

过去,梵授王在波罗奈治理国家时,距波罗奈城不远处有一个住着上千户人家的大木匠村。那里的木匠们对人们说:“我们会为你们做床、做椅、盖房子。”从人们手中借取了大量钱财,却什么也造不出来。人们无论在何处见到这些木匠,都呵责、纠缠他们。那些木匠被债主逼迫,无法安稳度日,心想:“我们到国外去,随便找个地方安住吧。”于是他们进入森林,砍伐树木,造了一艘大船,放入河中,将船移至离村约一伽浮多余处系泊。半夜时分,他们回到村里,带上妻子儿女来到停船处,登上船,相继航向辽阔的大海。船随风漂流,在大海中央到达一座岛屿。那座岛上有野生的稻米、甘蔗、芭蕉、芒果、瞻波果、波罗蜜、多罗、椰子等种种果实。另有一个船坏遇难的人比他们更早到达此岛,吃着米饭,嚼食甘蔗等,身体粗壮,赤身裸体,头发胡须长得很长,就住在岛上。

木匠们心想:“如果这座岛被罗刹占据,我们所有人都会遭殃。先探查一下。”于是七八个勇敢健壮的人,全副武装,披挂五种兵器,上岸勘察岛屿。就在那时,那人早已用过早餐,饮下甘蔗汁,通体舒适,正仰面躺在一处景致悦目、沙白如银的清凉树荫下,得意地唱道:“赡部洲的居民,又要耕种又要播种,也得不到这样的快乐。对我而言,这座岛远胜赡部洲。”当时,世尊对比丘们说:“比丘们,那人就是这样自以为乐的。”为阐明此义,世尊宣说了第一首偈颂:

25二十五。

“有人耕田,有人播种,这些人都依业果而活;

这座岛不属于他们,赡部洲也并不比此处更殊胜。

其中,「那些人」是指住在赡部洲的人们。「依业果而活」是指依种种业之果报而活的众生。

那时,那些前去探查岛屿的人听到了他的歌声,便说:“听起来像是人的声音,我们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他们循着声音走去,见到那个人,害怕得心惊胆战,心想:“这一定是夜叉!”于是纷纷搭起弓弩。那人看见他们,因为怕被杀,便恳求道:“主人啊,我不是夜叉,我是人,请饶我一命。”他们说道:“若真是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赤身露体的。”那人再三哀求,他们才相信他确是人身。他们走近那人,亲切地交谈之后,便问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那人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们,然后说:“你们是由于自己的福德成就才来到此地的。这是最殊胜的岛屿,在这里不必亲手劳作就能维生,因为自生的稻米、甘蔗等取之不尽。你们就安心住下,不必厌弃。”他又说:“我们住在这里,并无其他障碍与恐惧。不过,这座岛被非人占据,非人如果看见你们的大小便,可能会发怒。所以,你们大小便的时候要拨开沙子,用沙盖好。这里就只有这一点要注意,再没有别的了。你们要时时刻刻保持不放逸。”他们便在那里住了下来。在那千户人家当中,有两位木匠,各自统领着五百户。其中一个是愚人。

后来,他们在那里安乐地生活,身体变得粗壮。他们心想:“我们好久没喝酒了,用甘蔗汁酿些米酒来喝吧。”于是他们酿了米酒,喝醉之后,因迷醉而唱歌、跳舞、嬉戏、放逸,随处大小便也不加掩盖,把整座岛搞得污秽不堪,令人厌恶。诸天发怒了,心想:“这些人把我们的游乐场弄得肮脏污秽。”他们商议道:“我们掀起大海,把这个岛清洗干净。”“现在是黑分月,今日的集会已经散了。从今天起第十五天,也就是满月布萨日,月亮升起之时,我们将掀起大海,把这些人全部杀死。”就这样定下了日子。那时,诸天之中有一位奉法的天子,出于慈悯,心想:我不愿让他们死在自己眼前。当那些木匠吃过晚饭,坐在家门口愉快叙谈时,那位天子以一切庄严饰品装扮自身,令全岛光明遍照,站立在北方的虚空之中,说道:“诸位木匠!诸天对你们动怒了。你们不可再住在这里。从今日起,再过半个月,诸天将掀起大海,把你们所有人统统杀死。你们应当速离此地,快快逃走吧。”接着,他说出了第二首偈颂:

26二十六

当月亮经历十五个夜晚之后,大海将掀起巨大的波涛;

“它将淹没这座广大的岛屿;莫让它杀害你们,你们应另觅安稳之处。”

其中,「将淹没」是指那海涛将淹没、覆盖、征服此岛。「勿使……杀死你们」是指那名叫沙伽罗的海涛,不要杀死你们。

这样教导他们之后,他便回到自己的住处。他走后,另一位鲁莽粗暴的天子心想:“这些人若依他的话逃走,我便要阻止他们离去,让他们全都遭到大毁灭。”于是,他身佩天饰,令全岛光明遍照,从南方而来,立于空中,问道:“先前有天子来过此处吗?”他们回答:“来过。”又问:“他对你们说了什么?”他们回答:“说了这些,主人。”那位天子便说:“他出于恶意,不愿你们住在这里,才这么说。你们不要去别处,就住在这里。”接着诵出两首偈颂——

27二十七。

这浩瀚大海的波浪,绝不会淹没这座宏伟的岛屿;

我已从诸多瑞相中见到此事,不要害怕,何必忧愁,应当喜悦。”

28二十八。

这座宏伟的住处,饮食丰足充裕,你们已如愿获得;

我看不见你们有丝毫恐惧,尽可与子子孙孙一同欢喜。

其中,“na jātuyan”意为“这绝不会发生”。“mā bhetha”意为“你们不要害怕”。“modathavho”意为“你们应当喜悦,生起欢喜与悦意”。“āputtaputtehi”意为“乃至与子子孙孙一同喜悦,你们在这个地方没有任何恐怖”。

就这样,他以这两首偈颂安抚了他们之后便离开了。在他离开后,那位愚笨的木匠不听从法天子的教导,便对其他木匠说:“诸位,请听我说。”随即诵出了第五首偈颂——

29二十九。

南方那位天神宣称“安稳”,这是他的真话;

北方那位则不知怖畏与非怖畏。不要害怕,何必忧愁,应当欢喜啊!”

其中,“dakkhiṇāyan”意为“在南方”,此即其读法。

听了这话,那五百位贪著滋味的木匠采纳了愚人的话。智者木匠却不采纳,他召集那些木匠,宣说了四首偈颂——

30三十。

“正如这些夜叉说法不一,一说恐怖,一说安稳;”

所以,请听我说:赶快行动,不要让我们全都毁灭。

3131.

大家齐集,建造一艘坚固且设备齐全的槽船;

如果南方人说的是真话,北方人只是徒劳地反驳;

这艘船就会在危难时成为我们的依靠,我们也无需舍弃这座岛。

3232.

如果北方那位所言属实,南方那位所说便是虚妄;

我们全都登上那艘船,便能如此安稳渡过彼岸。

3333.

确实,不可轻率执取先闻者为最胜,而舍弃后入耳根的话语。

在此,凡是审察真实而后采纳的人,他确实能证得最胜的境界。

其中,“他们争论”指彼此说出相违的言论。“迅速”是用来说明前句之义。“槽船”指一艘深广的大船。“具足一切装置”指装备了桨、舵等全部器械。“彼船于难时当利我等”的意思是:那艘船在未来灾难生起时,将能利益我们,而我们亦将不舍离此岛。“我们渡过”即我们将渡越。“并非轻易地执取”是说不可随随便便便执取。“最胜”指最上、如实的真谛。“低劣者”是相对于第一句话,将后才被说出的言语称为低劣者。此处“并非轻易地执取”这一说法同样适用。整句话的意思为:喂,木匠!无论是谁,都不能因为某句话是先说的,便轻易执定“这必定就是最殊胜、最如实的真谛”;同样地,也不能因为低劣者所表达的后说之语,便轻信“这必定就是如实的真谛”。然而,当言语进入耳根的范围时,任何人……

他说了这话之后,又说道:“我们应当遵从两位天神的指示,不过先把船准备好。如果第一位的话真实不虚,我们就登上船逃走;如果另一位的话真实不虚,我们就把船搁置一旁,就住在这里。”听到这话后,那位愚笨的木匠说:“你这真是碗中见鳄鱼,看得也太长远了。第一位天子是因为对我们生气才那样说的;后面那位则是出于慈悯。我们为什么要舍弃这样一个美好、殊胜的岛屿,跑到别处去呢?你若想去,就带着自己的随从去造船吧;我们是用不着船的。”于是,那位智者便带领随从,造好了船,将船上所需物资装载齐全,然后与随从们一同登上船等候。

后来,在满月那天,月亮升起之时,一股海浪从大海涌出,高仅及膝,冲刷过岛屿之后便退去了。智者明白海水将要上涨,便将船驶离。然而,愚笨木匠那一派的五百个家族却说:“海浪只是来清洗岛屿的,不过如此而已。”便都安然坐定。接着,海浪一波接一波涌来,起初齐腰深,继而没过头顶,再高如棕榈树,乃至七棵棕榈树叠加那么高,最后沙伽罗的巨浪也席卷而至,连岛屿都被冲得漂流起来。智者凭借善巧方便,不贪著于滋味,安然度过灾难;而那位愚笨的木匠,因贪著滋味,未能观察未来之怖畏,最终与那五百个家族一同毁灭了。

此后,为阐明此义,有三首正自觉者所说的偈颂:

34第三十四

“正如那些商人在大海中央,凭借自己的业行安然渡过”:就像那些商人,凭借自己正确造作的行为,安然渡过了大海。

智慧广大之人,通达未来之义,即便是微小的事也不轻视。

35三十五。

愚者因痴沉迷于味,不能洞察未来的事理;

当事发生时,他们便沉没其中,犹如大海中央的那些人一样。

36三十六

应当为未来的事务提前准备,“莫让我于事务临头时被事务所逼迫”;

像这样事先准备好了应做之事的人,到了该做的时候,事务不会逼迫他。

这里,“以自己的业”是指因预见未来的怖畏而预先造下的、属于自己的业。“安稳抵达”意为平安地到达。“商人”指的是那些因航行于大海之中而被称作木匠的人。“已通达”,诸比丘,其义如此:应当事先通达未来应作的义利;在此世间,具足深广智慧的善男子,对于即便微小的自利,亦不忽略、不逾越、不损减,这便是它的含义。“未通达利益”即未通达利益,指未能先做那首先应做之事的意思。“在现在”,是指当未来之事态生起时,就在那当下现实中沉没:事已临头,自己却不得立足之处,如同海中那些愚痴的商人木匠一般,走向毁灭。

“未来”,诸比丘,是指智者对未来首先应做之事——无论是来世的还是现世的——会事先准备,提前去作。何以故?“勿令我那事务在临事之时伤害我”,因为应当事先做的事若事先不加以完成,当它后来变成当下面对之事、恰逢应作务的时机时,便以身心之苦而施予伤害;“勿令它伤害我”,因此智者提前便将那事完成。像那样的智者——事先已将应做之事做完的人——那事先完成的未来之事,当后来变成当下、面临作务和身心苦恼的时机时,便不再伤害、不再逼迫先前那样的智者。何以故?因早已完成之故。

导师开示了这一法义后,说道:“诸比丘,并非唯有现在,过去提婆达多也曾沉溺于现前之乐,不顾未来怖畏,与随众一同走向毁灭。”随后将本生故事作连结:“那时,愚笨的木匠是提婆达多,立于南方的不如法天子是拘迦利迦,立于北方的如法天子是舍利弗,而聪明的木匠则是我。”

《海商本生注》第三。

《欲本生注》

“若人欲求诸欲……”这是世尊住在祇园时,针对一位婆罗门而说的。据说,有一位住在舍卫城的婆罗门,为了在阿致罗筏底河岸边开垦田地,在林中砍伐树木。世尊观察到他有得度的因缘,在进入舍卫城乞食时,偏离道路,与他相互问候交谈,问道:“婆罗门,你在做什么?”婆罗门答说:“乔达摩尊者,我叫人砍伐一片田地。”世尊说:“很好,婆罗门,你做事吧。”说完便离开了。就这样,在搬运砍下的树木、清理田地、耕田、筑田埂、播种等各个时候,世尊一次又一次来到那里,与他彼此问候交谈。到了播种那天,那位婆罗门说:“乔达摩尊者,今天是我的播种吉日。待这庄稼成熟时,我将对以佛陀为上首的比丘僧团举行大施。”世尊默然应许后离去了。又一日,婆罗门站着观察庄稼。世尊也到了那里,问:“婆罗门,你在做什么?”答:“乔达摩尊者,我在观察庄稼。”世尊说:“很好,婆罗门。”便离去了。那时,婆罗门心想:“沙门乔达摩时常来,必定是想要食物,我要给他食物。”就在他这样思忖并回家的那天,世尊也来到了他家。于是,婆罗门对世尊生起了极大的亲近信赖。

世尊在破晓时分,看见那位被忧愁压垮的婆罗门,心想:“我要成为这位婆罗门的依靠。”翌日,世尊在舍卫城托钵乞食,用过食后,让比丘们先回寺院,自己带着一位随行沙门,来到婆罗门家门口。婆罗门听到世尊来了,心想:“我那位常来问候的朋友来了。”他便振作精神,铺设座位。世尊进入屋内,在铺设的座位上就坐,问道:“婆罗门,你为何这般愁苦?身体可有不适吗?”婆罗门说:“乔达摩尊者,从砍伐树木开始,我在阿致罗筏底河岸上的一切劳作,您全都知道。我一直想着:‘待这些庄稼成熟,我便用来供养您和比丘众。’然而现在,我所有的庄稼全被大洪水冲入大海,一粒不剩。将近百车的粮食,就此全部毁坏。因此我心中生起了极大的忧愁。”世尊说:“婆罗门,你忧愁的那些东西,失去了还能回来吗?”婆罗门说:“乔达摩尊者,那是不可能的。”世尊说:“既然如此,又何必忧愁呢?众生的钱财谷物,该生起时便生起,该灭去时便灭去。凡是属于行蕴所摄的事物,没有一样是恒常不坏的。不要再忧虑了。”世尊这样安慰他之后,便为他说了相应的法,并诵出了《欲…》

往昔,波罗奈的梵授王有两位王子。他授予长子副王之位,授予幼子将军之位。后来梵授王辞世,大臣们准备为长子举行灌顶。长子表示:‘我不需要王位,请将王位给予我的弟弟。’尽管大臣们再三请求,他仍坚辞不受。待弟弟灌顶为王后,他连副王等权位也一概不愿接受。众人便说:‘那您就住在这里,受用上好的饮食吧。’他却说:‘在这城中,我已无事可做。’于是离开波罗奈,前往边地,依靠一户长者家,亲手劳作谋生。后来,众人得知他本是王子,此后便不再让他劳作,转而以对待王子的礼遇来照顾他。过了一段时日,掌管国事的官员为了丈量田地,来到这个村庄。长者前去拜见王子,说道:‘主人,我们都供养您,恳请您修书一封给您弟弟国王,为我们免除赋税吧。’王子说:‘好。’便答应下来,修书一封,写道:‘我住在某位长者家中,依靠他们过活,请看在我的份上,免除他们的赋税。’国王应允:‘好。’并照此办理。

于是,全村乃至整个地区的人都来见他,说道:‘我们都愿将赋税交给您,也请您为我们免除国王的税吧。’他又为他们修书,使赋税得以免除。从那时起,人们便将赋税全部交给他。他因此获得了极大的利养与恭敬,与此同时,贪爱也随之迅速增长。发展到后来,他竟要求获得整个地区,继而又索要半个王国,弟弟也全都给了他。然而贪爱日益膨胀,连半个王国也无法令他满足,便心想:‘我要夺取整个王国。’于是率领地方民众来到都城,驻扎于城外,送信给弟弟说:‘要么把王位给我,要么开战。’弟弟心想:‘这个愚蠢的人,当初连王位、副王之位全都放弃,如今竟说要靠武力来夺。可若在战场上将他杀死,必遭世人责备。我要这王位又有何用?’于是回覆说:‘不必打仗了,让他把王位拿去吧。’他得到了王位,将副王之位授予弟弟。从此以后,他治理国家,却为贪爱所完全主宰。拥有了一个王国尚不满足,又贪求两三个王国,在贪爱中全然看不到尽头。

那时,帝释天王观察世间,心想:‘这世间究竟谁在奉养父母?谁在修布施等福德?谁又被贪爱所束缚?’当他照见这位国王为贪爱所缚的状况,心想:‘这个愚人,拥有整个波罗奈的王位仍不满足,我应当去教导他。’于是化作一位青年的模样,立于王宫门前,令人通报:‘有一位善巧方法的青年在宫门外。’国王说:‘让他进来。’青年入内,向国王敬礼。国王问道:‘你为何事而来?’青年说:‘大王,我有话要对您说,愿能单独交谈。’凭借帝释天的威力,在场众人顿时全部退下。青年便说:‘大王,我看见三座富庶繁荣、人口众多、兵强马壮的城市。凭我的神通之力,可在那里取得王位献给大王。不要再拖延,应即刻前往。’那位为贪爱所缚的国王竟答应道:‘好。’由于帝释天的威神力,他竟未曾追问:‘你是谁?从何处来?所求为何?’青年说完这些话,便回到三十三天去了。

国王召集大臣,说道:“有个年轻人说‘我将取得三座王位献给你们’。去把他召来,在城中击鼓召集军队,不必迟疑,我们要拿下那三座王位。”大臣们问:“大王,您可曾礼敬过那位年轻人,或询问过他的住处?”国王说:“我不曾礼敬,也未问他住处。你们去寻他吧。”大臣们四处寻找,却未能见到他,回禀道:“大王,我们在全城都找不到那个年轻人。”国王听闻后,心生忧愁,反复思量:“三座王位失去了,我的巨大荣光也退减了,那年轻人一定是因为我没给旅费、没问住处,生气不来了。”他被渴爱所制伏,身体便生起灼热,烧燃不宁,扰动腹中,患得赤痢,排泄物一碗接一碗地泻,不曾停过。医生们无法医治,国王极为痛苦。于是,国王染病的消息传遍了全城。

那时,菩萨在塔迦尸喇学成一切技艺,回到波罗奈城父母身边。他听闻国王的遭遇后,说“我来医治”,便来到王宫门前,让人通报:“有位年轻男子前来为您医治。”国王说:“连那些远近闻名的大医师都治不好我,一个年轻男子又能怎样?给他些盘缠,打发走吧。”年轻人说:“我行医不求报酬,我来医治,只需供给少许药资即可。”国王听后说“善哉”,便召他入内。年轻人向国王礼敬后说:“大王,莫怕,我来为您医治。不过,请您告诉我这病的起因。”国王羞惭地说道:“何必问起因,只管施药便是。”年轻人说:“大王,医生们的做法是:先了知‘此病以何为缘而生起’,然后才予对症的药。”国王说:“好的,贤者啊!”于是便讲述缘由:“有个年轻人来说‘我将取得三座王位献给您’,如此种种。”他将一切经过详细说明,最后说:“就这样,孩子,我这病是以渴爱为因而生的。你若能治,就请为我医治吧。”年轻人问:“大王,那些城能靠忧愁得到吗?”国王答:“不能,孩子。”年轻人说:“既然如此,大王,为何还要忧愁?一切有识与无识之物,从自己的身体开始,终究都

大士如此教诫之后,便为他说法,诵出以下偈颂:

3737.

若人追求欲乐,所求之事如愿成就,

得偿所欲时,他确实心生欢喜。

3838.

当人追求欲乐时,如果所求得以成就,

此后他又于诸欲中追求别的欲乐,犹如酷暑中渴望饮水。

39三十九。

犹如具角之牛,犄角随其生长而增长;

同样,愚钝之人、无知之辈,

渴爱与渴求,随着增长而愈益增长。

40四十

大地上的稻谷与大麦,牛马与奴仆;

即使行布施,也不足以使一人满足,智者了知此理,便当平等行持。

41四十一。

国王以武力征服大地,安居于大海为界的疆域;

在海的此岸,他尚且不知满足,却还希求大海的彼岸。

42四十二

只要一再忆念诸欲,心便无从获得满足;

因此,回转过来,退后一步观察便会发现:那些以智慧而得满足的人,才是真正饱足之人。

43四十三。

以智慧满足者最为殊胜,他不会被欲乐所满足。

以智慧为满足的人,渴爱不能控制他。

44四十四

应确实减损诸欲,成为少欲、不贪求者。

心量如海之人,不会被诸欲所满足。

45四十五

犹如造车工匠切割皮革制成凉鞋,

他若舍离何等欲,便获得何等乐;

若人欲求一切乐,应遍舍一切欲。

此处,「欲」指事欲与烦恼欲。「企求者」指渴望者。「若他那个成就了」意为:如果那位补特伽罗所企求的对象成就了,即得以实现。在「此后他更求其他欲」中,「naṃ」仅为小品词,「aparaṃ」表示后续,「kāme」是宾格复数。这是说:若那位企求欲乐的补特伽罗,其所企求的事物得以成就,在成就之后,此后此人便如同在暑夏热季中被风热所折磨的人,生起渴爱、获得对饮水的渴望一般,对那称为「欲爱」的欲,愈发产生、愈发获得,他的色爱等渴爱只会增长。「如牛的」指如同牛。「有角的」指冲破头顶而生的角。「迟钝的」指智慧迟钝。「愚者」指具足愚者法的人。这说的是:如同小牛随着身体成长,角亦一同生长;同样,那盲目的愚者,未得到的欲爱与已得到的欲贪,辗转增长。

「稻与麦」即稻田与麦田。以此词总摄一切稻麦等谷物;以第二词总摄一切两足与四足众生。或者,前词显示一切无情物,后词显示一切有情物。「施与已」指施与之后。这说的是:且不说三个王国,即使那青年把其他一切乃至整个充满有情与无情珍宝的大地,悉皆施与他人而后离去,如此巨大的施物对一个人而言仍是无边的——渴爱确实难以满足。因此,智者应当如理而行:如是了知的人,不沦为渴爱的奴役,而圆满身行等而行持。

「此岸」指到达此岸的边际后,仍不觉饱足,又希求大海彼岸。这是显示被渴爱所奴役的众生,名为难以满足。「乃至」指无限制的区分。「随念」即随念着。「不得」即不可得。这说的是:大王,即使对于无边的诸欲,人心中随念,仍不得满足,只是一个渴望获得者;如是,有情在诸欲上的渴爱只会增长。「此后退还」:然而,于欲与烦恼欲中,心意转离,以身远离,以智慧彻见过患,那些以慧而得满足、圆满的人,才名为满足者。

「在智慧满足者中最胜」:意为在智慧满足者中,他是最圆满、最殊胜的;或者这就是原句的读法。「他不因欲而满足」:也有读作“na hī”的。意思是:因智慧满足的人不被诸欲所烧灼。「不为其所支配」:对于这样的人,渴爱无法令他受支配而行,反而是他自己见到渴爱的过患,如同萨罗邦伽青年和半月王一般,不处于渴爱的支配下而行。这就是其意义。「应废除」:应当彻底摧毁。「如海量」:由于具有大智慧,故有大海般的量。他正如大海不为大火所烧一样,不被烦恼欲所满足、所烧灼。

“车匠”即皮匠。“切割”指在切割。这里含意是:如同皮匠在切割制作凉鞋时,凡皮革中不适合抓取的部分,便悉数舍弃,制成凉鞋,卖得鞋价而感快乐;同样,智者以类似皮匠技艺的智慧进行裁割,对于诸欲,无论舍离到何种范围,在那个范围内,他便获得远离欲恼的身业、语业、意业之乐,远离烦扰。然而,若他希望一切身业等乐都完全没有热恼,就应当修习遍处,生起禅那,舍弃一切欲。

然而,当菩萨宣说此偈时,他以国王的白伞为所缘,生起了白遍禅那,国王的病也随之痊愈。国王欢喜地离床起身,说道:“如此多的医生都未能治愈我,而这位博学的青年却以自己的智慧之药令我康复。”在与那青年交谈时,他诵出第十首偈颂:

46四十六

您所说的这八首偈颂,首首价值千金;

大梵天,请接受吧。您所说的这番话,实在善妙。

其中,“aṭṭha”指“八”,即这八首偈颂,从第二首起,皆在宣说贪欲的过患。“sahassiyā”意为“价值千金”,即每首偈都值得千金。“paṭigaṇha”意为“接受”,即收下这八千。“sādhetaṃ tava bhāsitaṃ”意为“您所说的这番话,实在善妙”。

听了这话,大士说出第十一首偈颂:

47四十七。

我不需要千金、百金,也不需要那由他般巨量的财富;

当我说出最后一首偈颂时,我的心于诸欲中已无喜乐。

在此,“pacchimaṃ”是指最后一首偈颂,亦即“犹如造车者处理皮革……”那一首。当我在宣说“kāme me na rato mano”这首偈颂时,我的心无论对事欲还是烦恼欲,都全无喜乐。大王,因为我宣说这首偈颂时,便藉由自己的说法而生起了禅那。

国王愈发欢喜,称扬大士,说出最后这首偈颂:

48四十八。

“这青年真吉祥,是遍知一切世间的牟尼,”

他遍知这带来痛苦的贪爱,是为智者。”

于此,“dukkhajananiṃ”(能生苦者)指能产生整个轮回之苦的根源;“parijānāti”(遍知)则是遍知、断除、拔除并舍弃的意思。他正是这样赞叹菩萨而说的。

菩萨教导国王:“大王,您应当不放逸,依法而行。”随后他从空中前往雪山,出家为仙人,尽其一生修习梵住,成就了不退失的禅那,最终往生梵天界。

导师开示此法后,说道:“比丘们,正如这样,过去我也曾让这位婆罗门从忧伤中解脱。”接着他总结本生故事:“那时的国王就是现在的这位婆罗门,而那位智慧的青年正是我。”

《欲生本生》注释 第四。

第五 阇那珊陀本生注释

此本生是世尊住在祇园精舍时,为教诫憍萨罗王而宣说的。一时,该王骄慢于王权,沉溺烦恼欲乐,既不审理诉讼,也懈于礼拜佛陀。某日,他忆念十力世尊,心想:“我应去礼拜导师。”早餐毕,即乘宝车往诣精舍,礼拜导师,退坐一面。世尊对他说:“大王,很久未见,是何缘故?”他答:“尊者,因事务繁多,未曾得闲礼敬佛陀。”世尊便说:“大王,像我这样能施教化的全知者,就住在附近的精舍,你却如此懈怠,实为不妥。身为国王,于国事当不放逸,应以如父母般的慈爱护念臣民;应远离四种邪行,守住十种王法而不违越,如此治国方是正道。因为国王若行如法,臣属亦随之如法。既有我亲身教导,你能依法治国,这算不得什么奇特。昔日诸贤智者,虽无亲临教诫的师长,全凭自身智慧,在身、语、意三种善行之道上安立,并为大众开示正法,令众人次第圆满通往天界之路。

过去,波罗奈城梵授王治国时,菩萨生于其大后胎中,取名“阇那珊陀王子”。成年后,他从得叉尸罗学尽一切技艺归来,王遂命清理一切牢狱,并授予副王位。后父王崩,他即王位,于四城门、城中心及王宫门口这六处建立布施堂,每日施财六十万,名震赡部洲,行大布施;又令牢狱门户常开,依法籍没的财物悉皆放出;复以四摄法利乐世间,守护五戒,持守布萨,依王法治国。他时时召集臣民,说法道:“汝等当勤行布施,持守戒律,修习禅定;经营事业与买卖,一切皆应依法;年少时当学技艺、集财富;不可欺诳村落,不可用言语离间于人;为人勿粗暴、勿粗野;尽心承事父母,于家族中尊敬耆老。”如此说法后,将大众安立于善行之道。某日,于十五布萨日受持布萨戒后,他心想:“为了令大众获得更大的利益和安乐,也为了令他们安住不放逸,我应当为他们说法。”于是令人于城中击鼓,从自己的后宫开始,召集城中所有人民。他在王宫庭院中作了一番装饰,在……

世尊启开那为真实所浸润的口中珍宝,以甜美音声向憍萨罗王开演此法,说道:

49四十九。

这十件事,若人往昔未曾造作,后必追悔——这便是阇那珊陀王所说。

他日后必定悔恨不已,这便是阇那珊陀王所说。

50五十。

未得财富时,人便懊恼不安;只因过去未曾积集。

过去我没有寻求财富,因此后来懊悔不已。

51五十一

从前,我本有能力,却没有学习技艺;

没有技艺,生活艰难,事后懊悔不已。

52五十二。

从前我是欺诈者、离间语者、背后中伤者;

既粗暴又常说粗恶语,因此事后懊悔不已。

53五十三。

“我从前是杀生者,残忍而不类圣者;”

我未敬重诸众生,如今思及,追悔不已。

54五十四。

“在那么多内心寂静、不伤人害物的女子当中,

我曾侵犯他人的妻子,因此事后懊悔。

55五十五

当丰足的饮食现前时,

先前未曾布施,事后因此懊悔。

56五十六

母亲与父亲,已年迈衰老,青春不再;

有能力时却不曾赡养,因此事后懊悔。

57五十七

对老师与教导者的尊敬,带来一切欲乐之味;

我曾轻慢父亲,由此事后追悔。

58五十八

对沙门与婆罗门中,那些持戒者、多闻者,

先前未曾亲近侍奉,由是事后懊悔。

59五十九。

已修的苦行是善,已亲近侍奉的寂静者是善;

然而,先前未曾修习苦行,因此事后追悔。

60六十。

若人于此诸事,能如理而行;

“行应行之事,事后不懊悔。”——世尊宣说了这些偈颂。

其中,“处”指原因。“先”指最初就没有做。“他后来懊悔”:指那最初应做而未做的人,后来在此世与他世都遭受热恼、备受痛苦。也有读作“后来懊悔”的。“如是说”是“这样说了”的词分解,意为阇那珊陀王这样说了。也有读作“iccasuhā”的,其中的assu只是小品词,应分解为“这样assu说了”。现在,为阐明那十种令人热恼的原因,菩萨开始说法。其中,“先”是指年轻时最初就应努力,却没有积聚、积蓄财富,到了老年得不到,便感到苦恼、忧愁;看见他人安乐,自己却过着苦日子,心想:“先前我没有寻求财富。”这样事后便懊悔。因此,若想在老年时生活安乐,就应在年轻时依法从事农耕等业,寻求财富。这是为了说明这个道理。

“从前年少时”:指从前在年纪还小的时候,亲近了老师,却没有学习任何自己有能力学会的技能,比如象术等。“困苦”:指年老时因为没有技能,生活困苦,那时再想学技艺也学不到了。因此,如果希望在年老时安乐度日,就应该在年轻时学好技艺。他这样说明。“欺诈者”的意思是:知道如何欺诈的人,村里的骗子,给世间带来无义的人,或者在秤等器具上作假的人,或者制造假物的人。“我曾是”就是:我从前是这样的人。“离间语者”指造作离间语的人。“嚼背肉者”指:收受贿赂后,将无主物说成有主,啃食他人背肉的人。“后来这样”是指临终躺在床上这样懊悔。因此,若你们不想住在地狱,就不要造作这些恶业。他这样教导。

“残酷者”指凶暴者。“非圣者”指非圣、行迹卑劣者。“不恭敬”:不以忍辱、慈爱、悲悯而作低下之行,我未曾如是。其余文句当依前法而解。“于无守护者”:āpādānaṃ āpādo意为摄受;无有摄受即名“无守护”,指未被他人摄受、未得保护者。“现前”指在面前。“未曾先”指在此之前,我未曾布施。“有能力而存在”指虽拥有财力体力,能养活他人,具有此能。“师”于此处指行仪教导者,故父亲被视为“师”。“教导者”指教诫者。“摄取一切欲乐味者”指攫取一切所缘欲味以活命者。“我轻视”指不听从其教诫,逾越、轻视。

“未曾先”:在此之前,对于如法沙门与婆罗门,无论生病与否,我未曾以布施衣服等加以如理侍奉,未曾亲近承事。“苦行”即善行之苦行。“寂静”指由三业寂静、具足戒行者。此句意为:已践行三种善行所摄之苦行,并能如是亲近承事寂静者,方为善好、美妙。“未曾先”:我年少时未作此苦行,后至年老朽迈,为死亡畏惧所逼,便懊悔、忧愁。若你们不愿如此忧愁,便应行此苦行之事。他这样说。“而凡这些”:凡能从初始即依方法行此十种因,受持实践,做人应作之如法事者,彼即安住不放逸者,其后不懊悔,唯得喜悦。

如是,菩萨每半月依此方式为大众说法。大众亦遵其教导,圆满彼十种事,皆以天界为归趣。

世尊宣说了这段法教后,说道:“大王,正是如此,古代的智者虽无师长,仅凭自己的智慧说法,便将大众安立于天界之道。”随后连接本生说:“那时的听众即是如今的佛弟子,而阇那珊陀王即是我。”

阇那珊陀本生经注释 第五。

[469] 第六 大黑本生经注释

“黑者黑”等语:这是世尊住在祇园精舍时,为开示利益世间之行而宣说的。据说,有一天比丘们聚在法堂中这样谈论:“贤友们,世尊为饶益大众,舍弃了自己的安乐住处,唯为世间利益而行。成就无上正等觉后,亲自持着衣钵,步行十八由旬,为五比丘转法轮,于第五个半月日宣说《无我相经》,使他们全都证得阿拉汉果。然后前往优楼频螺,为三位结发外道兄弟示现了三千五百种神变,度令出家,又在象头山宣说《燃烧法门》,使一千位结发外道证得阿拉汉果。为前去迎接大迦叶尊者,步行三伽浮陀,以三则教诫授予他具足戒。于午后独自步行四十五由旬,将善男子弗迦娑提安立于不来果。为迎接大劫宾那,步行一百二十由旬,令他证得阿拉汉果。又于午后独自步行三十由旬,将那极为凶恶粗暴的央掘魔罗安立于阿拉汉果。再步行三十由旬,将旷野夜叉安立于入流果,并带给王子平安。在忉利天住了三个月,令八千万天人证悟于法。前往梵天界,破除婆迦梵天的邪见,令一万梵天证得阿拉汉果。每年游行三地,为那些具足亲依止的人授予皈依、戒与道果,并以种种……”

过去,在迦叶正自觉者的时代,波罗奈城有一位名叫乌西那咖的国王统治。迦叶正自觉者以宣说四圣谛,把大众从烦恼的束缚中解脱出来,使涅槃城充满了圣者,然后便入般涅槃。经过漫长的岁月之后,教法逐渐衰微。比丘们以二十一种不如法的方式谋生,亲近在家人,依靠他们的子女等来养活自己。比丘尼们也是如此,亲近在家人,依靠子女等来养活自己。比丘们舍弃了比丘法,比丘尼们舍弃了比丘尼法,优婆塞们舍弃了优婆塞法,优婆夷们舍弃了优婆夷法,婆罗门们也舍弃了婆罗门法。绝大多数人奉行十不善业道,死后大多堕入恶趣。那时,帝释天王见没有新生的天子,便观察人间,发现人们都投生恶趣了,又见世尊的教法衰微,心想:‘我该怎么办呢?’他思考后下定决心:‘有一个方便:先让大众惊恐,知道他们害怕之后,再安慰他们,然后开示正法,把已经衰微的教法重新提举起来,让它再延续一千年。’于是,他令摩多利天子幻化出一头大黑狗:它的獠牙有解脱量那么大,四根獠牙放出光芒,极为恐怖,孕妇见了便会流产,形态凶恶,大小如同良种马,全身黑色。帝释天用五条绳子把它绑着,牵在手里。

人们见到那只狗后,惊恐万分,逃进城里,把这件事禀告国王。国王赶紧下令关闭城门。帝释天也越过十八肘高的城墙,带着狗一起出现在城中。人们吓得发抖,纷纷逃回家中躲藏。大黑狗追赶着每一个见到的人,令他们惊恐,随后到了王宫。王宫庭院里的人们因为恐惧,逃进王宫,关上了门。乌西那咖国王也带着后宫嫔妃登上了宫殿。大黑狗举起前足,站在窗台上,发出巨大的吼叫声。这声音向下传到了无间地狱,向上达到了有顶天,整个轮围世界都响彻着同一音声。因为在《维都拉本生》中富那迦夜叉王的声音、在《库萨本生》中库萨王的声音、在《富利达多本生》中善见龙王的声音,以及本《大黑本生》中的这个声音,这四种声音,即是赡部洲所说的‘大声音’。

城中的居民惊恐战栗,没有一人敢与帝释天说话。唯有国王提起正念,倚着窗户对帝释天说:‘喂,猎人,你的狗为什么在叫?’帝释天回答:‘因为饿啊,大王。’‘那我给它食物。’国王便下令将自己和后宫所有做熟的食物都拿来给狗。那狗将所有食物一口吞下,吃完又发出叫声。国王又问,帝释天说:‘现在我的狗还是饿。’于是又命人把所有大象、马等做熟的食物统统拿来喂狗。狗一口气吃完后,国王又下令把全城做熟的食物都拿来给它。它照样吃完,再次发出叫声。国王心想:‘这绝不是狗,必定是夜叉。我要问它为何而来。’内心带着恐惧,问出了第一首偈颂:

61六十一。

“黑色、黑色,可怖,白牙放光;

以五绳绑缚,你的狗为何吠叫?”

此处,“黑啊,黑啊”是出于恐惧或以强调语气而重复的呼喊。“可怖”,指令目睹者心生怖畏。“放光”,指因从獠牙射出的光芒而显得光芒闪耀。“为何在叫”,即为何而咆哮。他以这样的用意问道:“你这条如此凶猛的狗,是用来做什么的?是捕捉野兽,还是对付你的仇敌?你要拿它干什么?放了它吧!”

听到这番话,帝释天说出第二首偈颂:

62六十二。

“乌西那咖,此狗非为野兽而来;

当它成为人们的灾祸时,这只黑狗便将解脱。”

其含义是:此狗并非抱着‘我要吃野兽肉’的念头来到这里,因此并非为野兽而来;它实为吃人肉而来,因而对人们而言将是灾祸,是大毁灭。当它将人们引向毁灭时,这只黑狗便会解脱,即从我手中释放。

于是国王问他:“那么,先生,你的猎犬是会吃所有人的肉,还是只吃你敌人的肉?”猎人回答:“大王,只吃我敌人的。”国王又问:“那么在此,谁是你的敌人?”猎人答:“大王,是那些乐于非法、行于邪道的人。”国王便说:“你且说说看,他们是我们的国人吗?”于是天神之王便讲述起来,宣说十首偈颂:

63六十三。

手持钵器,剃除须发,身披僧伽梨衣的沙门们;

当他们用犁耕作时,黑犬便得解脱。

64六十四。

苦行女出家众,剃除头发,身披僧伽梨衣;

当她们游方于世间时,那时黑(犬)便能解脱。

65六十五

上唇长大的结发者,牙齿沾泥,身有尘垢;

前往讨债时,那黑犬便得解脱。

66六十六。

婆罗门们研习吠陀、萨毗帝及祭祀的仪轨;

为酬劳而举行祭祀时,黑天便将解脱。

67六十七

即便是父母,年迈衰老、青春已逝,

当众多能者不加养护时,那时黑暗便得解脱。

68六十八。

母亲与父亲,年迈苍老,青春已逝;

当愚人们说出‘你们这些愚人’时,黑天便在那时获得解脱。

69六十九。

当愚人们说出‘你们这些没用的家伙’时,那时‘黑暗’便获得了「解脱」。

当她们在世间行走时,黑天便得解脱。

70七十

手握剑与盾,高举利剑的婆罗门们;

当他们拦路劫杀之时,黑天便获得了“解脱”。

71七十一。

那些人皮肤白净,佩戴耳环,臂膀粗壮,身形隐而不露;

当他们行离间朋友之事时,黑狗便将获得解脱。

72七十二

虚伪者、欺诈者,心怀不善之念者;

当世间有这类人出现时,那时黑狗便会解脱。

其中,“沙门”(samaṇakā)是以“我们是沙门”的名头自许,以此轻蔑的俗称来称呼他们。“将耕作”(kasissanti)是说他们那时也仍在耕作。而这位比丘则仿佛不知情,如是而说。他的真实用意是:这些恶行无戒之辈是我的怨敌。当我的狗杀死他们、吃了他们的肉时,那时这只黑狗便会从这五重绳索的系缚中解脱。应以这样的方式,理解所有偈颂中意图的连线。

“出家者”(pabbajitā)是指在佛陀教法中出家的人。“将游行”(gamissanti)是说她们将游走于人众之间,受用五欲之乐。“长嘴唇”(dīghottaroṭṭhā)是因为胡须长长了,嘴唇显得突出。“垢齿”(paṅkadantā)是指牙齿沾有泥垢。所谓“催债”(iṇaṃ codāya),是指靠托钵行乞积攒了钱财后,以高利贷放出,再去催讨欠款,借此所得而活命、四处游走,这便是它的意思。

“莎维德丽”(sāvittin)是指修习了莎维德丽颂。“及祭祀规则”(yaññatantañca)是指主持祭祀的仪规,也就是修学了祭祀的意思。“为报酬”(bhatikāya)是指到了各处国王、大臣那里,说“我们为你们举行祭祀,请给财资”,这样为了报酬而举行祭祀的时候。“能养”(pahū santo)是指有能力养育、护持的人们。“你们愚人”(bālā tumhe)是指被说“你们这些愚人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将游行”(gamissanti)是指随顺世间而四处游走。“路匪”(panthaghāta)是指站在道路中杀人并夺取他们物品的行为。

“白亮皮肤”(sukkacchavī)是指因袈裟粉末等的摩擦而形成的白亮肤色。“与寡妇结仇者”(vedhaverā)是指寡妇——那些没有丈夫的女人,与那些寡妇结下怨仇而行恶的人。“粗臂”(thūlabāhū)是指因按摩脚部等,肌肉隆起,手臂粗壮。“弓不显现”(apātubhā)是指弓不见,也就是没有弓的迹象。“离间朋友”(mittabheda)就是离间朋友,这也是一种异读。此处意思是:这些浪荡子心想“这些寡妇不会离开我们”,便去亲近有钱的寡妇,共同居住,享用她们的财产,然后离间她们与朋友之间的信赖;破坏信赖之后,当他们又要去另一个有钱的寡妇那里时,那时这只黑狗把所有这些盗贼都吃掉后,便得解脱。“非善人之思者”(asappurisacintakā)是指以非善人的心意,习惯于思维如何令他人受苦的人。“那时”(tadā)是指那时所有这些人都被杀死,肉被吃掉,黑狗解脱。

并且他这样说完之后,便展示出“大王,这些是我的敌人”的模样,扑向那些行非法者,作出想要吞吃他们的样子。那时,在大众惊慌的时刻,他做出用绳索把狗拖住并系住的样子,随后舍弃猎人装扮,以自身的威神力在空中光耀而立,说道:“大王,我是释迦天王,因为‘这世间将要毁灭’而来。大众实在是放逸,行此非法之后,死后即刻充满了恶趣,天界变得空荡。从此以后,我知道该如何处置那些行非法者,你应当保持不放逸,大王。”他以四百首具有意义的偈颂开示法,使人们安立于布施与持戒之中,让已经衰退的教法得以再延续一千年,然后便与摩多利一起返回自己的住处。大众修习布施、持戒等功德,生于天界。

世尊开示此法后,说:“比丘们,如此,我过去确实只为了世间的利益而行。”然后归结本生故事道:“那时的摩多利是阿难,而帝释天就是我。”

《大黑本生注疏》第六。

[470] 7. 《枭本生注疏》

73-9373-93. 《枭本生》的内容将在《净食本生》(Jā. 2.21.192 等)中阐明。

《枭(kosiya)本生注疏》第七。

[471] 8. 《弥邻陀问本生注》

94-10594-105. 《弥邻陀问本生》将在《贤愚本生》(本生 2.22.590 及后续)中揭明。

《弥邻陀问本生注疏》第八。

[472] 9. 《大莲花本生注》

「无过失于非处」:这是世尊住在祇园时,以金咤女为缘而宣说的。初成正觉时,十力者的声闻弟子广大无比,无量人天证入圣者之地,功德广被,他因此获得了极大的利养与恭敬。外道们如同日出时的萤火虫一般,利养与恭敬尽失。他们站在街头说道:「难道只有沙门乔达摩是佛,我们便不是佛吗?难道只有布施给他才有大果报,布施给我们便没有大果报吗?你们也应当布施给我们,为我们服务啊!」尽管他们这般向人们宣说,却依然得不到利养与恭敬,便私下聚集商议:「我们该用什么方法,在大众中诽谤沙门乔达摩,毁坏他的利养与恭敬呢?」那时,舍卫城中有一位名叫金咤女的游方女,她容貌绝世,拥有殊妙姿色,如同天女一般,身放光明。其中一人恶口说道:「我们借助金咤女来诽谤沙门乔达摩,毁坏他的利养与恭敬。」众人同意道:「这是个好办法。」于是那女子前往外道园林,礼拜后站立一旁,外道们却不同她说话。她三次说道「我礼拜尊者们」,随后问道:「尊者们,我有什么过失?为什么不与我说话?」他们说:「姊妹,你难道不知道沙门乔达摩正在逼迫我们,毁坏我们的利养与恭敬,四处游化吗?」她说:「我不知道。」

她说:「好的,诸位圣尊,此事包在我身上,你们不必担忧。」说完便离开了。由于她精通女人的种种骗术,从那时起,每当舍卫城居民听闻说法后从祇园出来时,她便披上一件红虫色的布,手持香花等物,朝着祇园方向走去。若有人问:「这时候你要去哪里?」她便说:「我去哪里,关你们什么事?」随后,她住在祇园附近的外道园林中。清晨,当优婆塞们为了作最上的礼拜而出城时,她便装作曾在祇园住过似的进入城中。若被问:「你在哪里安住?」她便说:「我住在哪里,关你们什么事?」如此过了一个月或半个月,再有人问时,她便说:「我在祇园与沙门乔达摩同在一间香室居住。」凡夫们心中便生起疑惑:「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三四个月后,她用碎布缠裹腹部,显出怀孕的样子,外面再披上红衣,说道:「我因沙门乔达摩而怀孕。」以此让愚昧的人们信以为真。到了八九个月时,她在腹部绑上木制圆板,外面披上红衣,又用手肘压打手脚,使手足背显出肿胀,装作疲惫憔悴的样子。傍晚时分,当如来坐在庄严的法座上说法时,她来到法堂,站在如来面前说道:「大沙门,你只顾对大众说法,声音甜美,齿如贝玉,而我这因你而怀孕的身子现已足月,你……」

就在那一刻,帝释的天宫现出热相。他观察后了知:「金咤女正以不实之言辱骂如来」,便心想:「我要澄清此事。」于是与四位天子一同前来。天子们化作小老鼠,一口咬断了绑缚木板的绳索;一阵风掀起了她披着的布;木板随之落下,砸在她的脚背上,双脚前端都断裂了。众人站起身来,说道:「不祥之人,你竟敢辱骂正自觉者!」纷纷向她头上吐唾沫,手持土块与棍棒,将她赶出祇园。当她离开如来的视线范围时,大地裂开,现出一道裂口,从无间地狱中腾起火焰。她如同裹上家传的毯子一般,堕入无间地狱。其他外道的利养随之减少,十力者的利养则越发增长。第二天,比丘们在法堂中议论道:「贤友,金咤女竟以不实之言辱骂功德广大、最上应供的正自觉者,从而招致大毁灭。」世尊到来后问道:「比丘们,你们现在聚集议论什么?」听闻此事后,世尊说道:「比丘们,并非只在今生,过去世时,她也曾以不实之言辱骂我而遭大毁灭。」接着便叙述了过去世的因缘。

过去,波罗奈城梵授王治国时,菩萨投生在王之正后的胎中。因他的面容如盛开的莲花般庄严,便取名为“莲花王子”。他长大后,前往塔迦尸喇学习一切技艺,然后返回。后来,他的母亲去世。国王另立了一位正后,并立王子为副王。其后,国王欲平定边境的叛乱,便对王后说:“贤妻,你留在此处,我去平定边境的叛乱。”她说:“我不留在这里,我也要去。”国王向她说明战场的过患后,说:“在我回来之前,你安心住下。我会嘱咐莲花王子,对你所需之事,切莫放逸。”交代之后,国王便出发了。他击退敌军,安抚地方后,归来时在城外扎营。菩萨知道父亲回来,便装饰城市,备办王宫,然后独自前往她的住所。

她见他容貌俊美,便心生恋慕。菩萨向她行礼后,问:“母亲,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吗?”她说道:“你称我为母亲?”随即站起,抓住他的手说:“上床吧。”“为何?”“趁国王尚未归来,我们二人共享欲乐吧。”“母亲,您是我的母亲,且是有夫之妇。我从未被烦恼扰动根门而窥视受监护的女子,怎能与您做这等染污之事?”她再三劝诱,他都不从。她便说:“你不听我的话?”“是的,我不听。”“那我就去告诉国王,让他砍下你的头。”大士说:“随你吧。”令她羞惭后,便离开了。

她惊恐不安地思忖:“若他先向父亲禀报,我便性命不保。我须抢先说出此事。”于是她不吃东西,穿上污垢的毛衣,在身上抓出爪痕,并示意侍女们:“如果国王问起‘王后在哪里’,你们就说‘她病了’。”自己则装作生病躺下。国王绕城右旋后登上宫殿,不见她,便问:“王后在哪里?”听闻“病了”,便进入寝宫,问道:“王后,你哪里不适?”她装作没有听见,待国王再三问询后,方说:“大王,何必多言。住口吧。像我这样有夫之妇,绝不会有这等事。”国王说:“谁侵犯了你?快告诉我,我要砍下他的头。”她说:“大王,你把谁留在城中便出发了?”国王说:“莲花王子。”她便说:“他来到我的住处,即便我说‘孩儿,不可如此,我是你的母亲’,他全然不顾,说道:‘除我之外,别无他王。我要娶你为妻,共享欲乐。’他抓住我的头发,再三撕扯。我不顺从他,他便将我推倒殴打,然后离去。”

国王未曾细察,便如毒蛇暴怒般命令手下:‘去,将莲花王子绑来!’那些手下仿佛要掀翻全城一般闯入他家,将他捆打之后,反绑双手,用绳牢牢紧缚,又把鲜红的迦尼迦罗花花环挂在他颈上,当作死囚押来。王子明白‘这是王后的所作所为’,一路悲泣:‘诸位,我对国王全无过犯,我是无辜的。’全城为之震动,众人纷纷聚集,说:‘国王听信妇人之言,竟要处死大莲花王子了。’他们聚在王子脚下,放声悲泣:‘主人啊,这对您实在太不公了。’随后,他被带到国王面前。国王一见,便按捺不住情绪,说道:‘这家伙眼中哪还有国王,倒摆出了一副国王的派头!身为我的儿子,竟敢冒犯王后。去,把他扔下贼崖,让他断命!’大士向父亲恳求:‘父王,我未曾犯下此过,请不要因为听信妇人之言,便断送我的性命。’国王对他的恳求根本不听。

于是,一万六千名后宫嫔妃放声悲号:‘孩子啊,大莲花王子,你竟遭如此不公!’所有刹帝利大家族成员、大臣与侍从等也都谏言:‘陛下,王子戒行圆满,品德高尚,能守护家族,是当受王位的太子。请不要听信妇人之言,未经审察便毁灭他。为王者,理应审慎行事。’他们诵出了七首偈颂——

106106.

不见他人过失,无论细大,一切皆不见;若主宰者施加刑罚,自己却不先加省察。

107.

107刹帝利若不先审察便施加刑罚,便如同天生的盲人,吞下带刺又杂着苍蝇的食物。

对当罚者不加惩罚,对不当罚者却施加惩罚;犹如盲者行于崎岖之路,不能分辨平坦与不平坦。

他吞下有刺之物,如同天生的盲者吞食苍蝇。

108一百零八。

对不应罚者施罚,对应罚者却不罚;犹如盲者行走险道,不知平坦与不平坦。

犹如盲者行走险道,不知平坦与不平坦。

109一百零九

若于这些事理,不别微细与粗大,于一切皆善见,善教诫,彼实堪称善说者。

与上段合并

110一百一十。

并非仅凭柔和便能成就,亦非单靠严厉即可,

为安立大我,故应双行此两者。

111一百一十一。

柔和者遭人轻慢,过于严厉则结怨敌;了知此二者之后,应行于中道。

(与上段合并)

112一百一十二。

贪染之人会多语,瞋怒之人亦多言;

(与上段合并)

其中,“nādaṭṭhā”意为并非没有见到。“parato”指属于他人。“sabbaso”指一切。“aṇuṃthūlāni”指微细与粗大的过失。“sāmaṃ appaṭivekkhiyā”:只凭他人的话,自己没有亲眼验证,作为大地之主的国王便不应施加或执行惩罚。因为在摩诃三摩多王的时代,除此之外再无更重的刑罚,唯有责打、谴责和流放,没有斩断手脚或处死之事。这些惩罚是后来暴虐的国王们时代才出现的。那些大臣正是针对此事说:“绝对不应在自己没有亲眼见到他人过失时就采取行动,这是不恰当的。”

“若未审察而”的意思是:大王,如此不加审察,当应当给予与过失相称的惩罚时,若国王行于非道,对该过失不加审察便施以斩手等刑罚,他就是在为自己造作苦因,犹如吞下带刺的食物,亦如生盲之人吞食沾蝇的饭食。“不应罚者”指:有的国王对不应受罚者施加惩罚,对该受罚者却不予惩罚,只是随顺自己的意乐而行。他便如同盲者行于不平之路,全然不知平等与不平等,结果就像盲人被岩石等绊倒一般,在四恶趣中受大苦痛。此为含义。“这些事”指:这些关于应罚与不应罚的种种因由,以及于应罚因中一切粗细之事,善加观察之后,应当教导。他正是如此堪能裁断、治理国土之人。此为含义。

“安立大我”指:像这样的人,令未生的财富得以生起,令已生的财富得以稳固,却不能将自己安立于伟大、崇高的权威之中。此为含义。“柔和”指:柔和的国王会被国民轻视、鄙夷,他无法令国家杜绝盗贼。“有怨敌”指:然而,过于严苛的国王,一切国民都会成为怨敌,因此被称为“有怨敌”。“随中”指:应当实行柔和与严苛两者之间的中道,即既不柔和也不过严地去统治。此为含义。“不以女人因”指:大王,你不应因一个卑劣、低贱的女人,便去杀害能承继家业、传续伞盖的儿子。

尽管大臣们以种种理由劝说,却未能让国王听取他们的话;菩萨虽也恳求,仍未能让国王听取他的话。然而,那愚暗的国王竟下令:“去,把他扔到贼崖去!”并诵出了第八首偈颂:

113一百一十三

世间一切皆聚合,此女唯独一人行;

因此我将依她所说而行——去吧,将他投入其中。

其中,“因此”的意思是:正因为世间所有人都联合起来,成了这男孩的同党,而这女子只是孤身一人,就凭这个理由,我才依从了她的话——去吧,把他带上山,扔下悬崖!

话音一落,一万六千位王妃中,没有一个人能保持镇定。全城的居民都扬起手臂放声大哭,散乱着头发悲泣不已。国王心想:“这些人会阻止我把这孩子扔下悬崖。”于是,他带领随从,在众人的悲叹声中,令人将孩子头下脚上倒提起来,扔下了悬崖。就在那时,凭藉菩萨的慈力,住在这山上的天神安慰他说:“不要怕,大莲花!”天神用双手接住他,抱在怀中,施以天界之触的抚慰,然后降下,将他安放在山脚下一位当地龙王的头冠之中。龙王把菩萨带回龙宫,将自己的威势分了一半给他。菩萨在那里住了一年,之后说:“我要到人间去。”龙王问:“去哪里?”菩萨答:“去雪山出家。”龙王说:“善哉。”便带着他来到人间,将他安顿好,给了他出家的用品,然后返回了自己的住处。菩萨进入雪山,出家成为仙人,修得禅那与神通,以林中生长的根果为食,就在那里住下。

那时,有一位住在波罗奈的猎人,他来到那个地方,认出了菩萨,便说:“您不就是大莲花王子吗,王上?”菩萨回答:“是的,朋友。”猎人向他顶礼后,在那里住了几日,然后前往波罗奈,向国王禀报:“王上,您的儿子在雪山地区出家为仙人,住在叶屋中,我曾在他那里住过,刚刚回来。”“是你亲眼所见吗?”“是的,陛下。”国王便率领大军,来到那个地方,在森林边缘扎下营地,然后在大臣们的围绕下来到叶屋,看见菩萨如同一尊金像般端坐在叶屋门口。国王向他顶礼后,退到一边坐下。大臣们也顶礼,互相问候后坐下。菩萨同样问候了国王,并行问候之礼。于是,国王问他:“孩儿,我曾把你扔下极深的悬崖,你是如何活下来的?”接着,便诵出了第九首偈颂:

114一百一十四。

“在多罗树般深的峡谷中,极深且难以越过;

你被抛落到这山险之中,为何你在那里竟未丧命?”

此处“多罗树”(anekatāle),指多棵多罗树的高度;“不曾死去”(nāmarī),意为没有死。

此后,

115一一五。

在那里,有一条由山所生、力大无穷的龙,张开了头冠;

它用身躯将我缠住,因此我在那里得以不死。

116116.

请随我来吧,王子,我带你回你自己的王宫;

请尊者治理王国吧,您在森林中又能做什么呢?”

117117.

犹如吞下鱼钩之后,再将那血淋淋的钩子拔出;

拔出之后他便得安乐,我见自己也是如此。

118118.

你所说的“鱼钩”是指什么?你所说的“带血的”又是指什么?

你所说的“拔出”又指什么?请为我解说,我问你。

119119.

我称欲乐为鱼钩,称象与马为带血的;

我称舍离为拔出,刹帝利,你应如此了知。”

在这五首偈颂中,菩萨的三首与国王的两首彼此交替穿插。

在此,“他接住了我”的意思是:我跳崖时,一位天神护佑并接取了我,以天界之触抚慰我,将我接住。随后,他又把我带到龙宫,赐予极大的荣耀。应我请求——“请带我回人间的路吧”,他便将我带回人间。我来到此处出家。就这样,凭借那位天神与龙王的神力,我没有死在那里。菩萨把这一切都告诉了国王。

国王听了他的话,心生欢喜,说:“来吧!孩子,我因愚痴,听信了女人的话,竟对具足戒行与美德的你犯下过失,请宽恕我的罪过!”说着便拜倒在菩萨脚下。菩萨说:“起来吧,大王,我宽恕你的过失。从今往后,切勿再如此不加审察而行。”国王又说:“孩子,你必须升起你家族的白伞,登位执掌国政,这才算你真的宽恕了我啊。”他这样说。

“拔出”的意思是:在钩子还未触及心脏等内脏之前,就先行将它取出,那人便可获得安稳。“我看见自己”,大王,是说我看自己也正像那曾经吞下鱼钩、后来取出鱼钩而重获安稳的人一样。“你为何……”这一句,是国王想详细听闻其中道理而发问的。“欲乐”即我对五种妙欲的称名。“象、马等是带血的”则是将象马、车乘等七宝之类的财富,称为“带血的”。而“我已舍离”,正是在说我已经舍弃了这一切;当这一切全都被断除、完全施舍时,我便称之为“已被拔出”。

“大王,于我而言,王位已无必要。但您应当不违十种王法,舍弃种种邪行,以正法治理国家。”大士如此教导父亲后,那位国王哭泣悲叹,在回城途中问大臣们:“我是因为谁,才与这般德行圆满的儿子分离的?”大臣回答:“是因为正宫王后,陛下。”国王便命人抓住王后的双脚,倒提起来,将她扔进处决盗贼的断崖,然后进入都城,以正法治理国家。

世尊引出此法义的开示后,说道:“比丘们,如此,她过去也曾辱骂我,并因此遭受了巨大的毁灭。”说完这番话后——

120一百二十

旃遮婆罗门女是母亲,提婆达多是我父亲;

阿难是那位智者之龙,舍利弗则是那位天神;

我就是那位王子,你们应当如此记持这个本生故事。”

他以结尾的偈颂,将本生故事作了归结。

《大莲花本生》的注疏,第九篇。

[473] 第十品 友敌本生注释

此本生以“做什么业”起句,是世尊住在祇园精舍时,针对憍萨罗王一位利益他的大臣而宣说的。据说,那位大臣对国王有大恩,国王因此给予他特别礼遇。其余的大臣心生嫉妒,便离间说:“大王,那位某某大臣正在做不利于您的事。”国王审察他后,不见任何过失,心想:“我如何才能知道此人是友是敌呢?此事除如来外,他人定不能知,我应当去请问世尊。”早餐过后,国王来到世尊处,请问说:“尊者,一个人如何才能辨别谁是友、谁是敌呢?”世尊说:“大王,往昔的智者也思考过此事。他们去请教智者,依智者所说的方法明辨之后,便远离敌人、亲近朋友。”于是应国王的请求,世尊讲起过去的事。

往昔,波罗奈国由梵授王统治时,菩萨是他的大臣,教导他有益之事与正法。那时,国王有一位忠心为他谋事的大臣,遭到了其他大臣的离间。国王未见到他的过失,便问大士:“如何才能辨知是友是敌?”随即说出第一首偈颂:

121第一二一偈。

作了何等业,智者应如何精勤;

智者、明辨之人,由见与闻,便能了知谁是敌人。

它的意思是:有智、明辨的人,通过眼见或耳闻一个人正在造作什么业,就能了知:“此人是我的敌人。”为能如此了知,明智之人应当如何努力呢?

接着,在说明敌人的相状时,他说道:

122一二二

见到他时,不露笑容,也不表示欢迎;

不抬眼看他,反而逆拂他的心意。

123123.

他亲近那人的怨敌,却不侍奉那人的朋友;

他阻挡那些想称赞那人的人,却赞美那些辱骂那人的人。

124124.

他不说出他的秘密,也不隐瞒他的秘密;

他不称赞他的行为,也不赞扬他的智慧。

125125.

他对无有感到欢喜,于存在却无喜乐;

得到稀有美食之后,对他却不会生起忆念;

因此他对他并无怜悯,也不会生起这样的念头:但愿他也能获得此成就。

126126.

如此,这十六种行相便存在于敌人身上。

通过这些行相,智者见闻之后便能识别敌人。

大士说完这五首偈颂,接着……

127127.

于造作何业时,智者当如何精进;

具慧者如何依见闻而识朋友?

当以此偈问到朋友之相时,他便宣说了其余诸偈:

128128.

他惦念远行之人,欣然迎接归来之人;

因此他受人怜爱,以言语喜悦相迎。

129129.

他与彼之友亲近,而不与彼之敌交往;

他制止辱骂者,赞扬乐于称誉之人。

130130.

他向友人吐露自己的秘密,却为朋友保守秘密;

他称扬那人的业,赞叹那人的智慧。

131131.

看到那人兴旺,他便欢喜;看到那人衰败,他则不喜;

得到了稀有的食物,他便生起对朋友的忆念;

随后,他生起慈悯:“啊,愿他也同样获得!”

132132.

如是十六种行相,稳固确立于善友之中;

智者凭借这些行相,见闻之后,便能分辨谁是真正的朋友。

其中,“na naṃ umhayate disvā”意为:假朋友见到时,不露笑容,不显欢喜。“Na ca naṃ paṭinandatī”意为:他不接对方话语,不生喜悦。“Cakkhūni cassa na dadātī”意为:当被人注视时,他不回以目光。“Paṭilomañcā”意为:他对朋友的话语总是违逆,成为对立者。“Vaṇṇakāmeti”意为:当有人称赞朋友的优点时……。“Nakkhātī”意为:他不将自己的秘密告知朋友。“Kammaṃ tassā”意为:他不称赞朋友所作的事业。“Paññassā”意为:他不赞赏朋友的智慧成就。“Abhaveti”意为:令他不得增长。“Tassa nuppajjate satī”意为:对于那假朋友,心中不会生起‘也应分予朋友’的忆念。“Nānukampatī”意为:不以柔软之心悲悯。“Labheyyito”意为:愿他也能得到。“Ākārā”意为:这些行相。“Pavuttha”意为:远赴他国。“Kelāyitoti”意为:……

导师引述这段法教后,说道:“大王,往昔也曾生起这个问题,当时由智者们加以解说。依这三十二种行相,便能了知谁是朋友、谁非朋友。”接着,他将本生连结起来:“那时的国王是阿难,那位智者大臣即是我。”

「朋友与敌人本生」的注释,第十。

本生摄颂:

拘那罗本生、跋陀萨罗本生、大海商本生、智者本生

遮那珊达本生、大黑本生、枭本生、师利曼陀本生

《莲花本生》与《朋友非朋友本生》,这十则本生故事。

大长老们在第十二集中结集诵出。

《十二集注释》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