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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二十集义注

1230 段

二十品

一、阿底穆塔长老偈颂注释

在《二十品》中，以“若为义故”等开头的是另一位尊者阿底穆塔长老的偈颂。其缘起为何？这位尊者也曾在过去诸佛时累积善行，于各各生中积集福德。在见义佛（Atthadassī）世尊的时代，他出生于具足财富的家庭，成年后，于世尊般涅槃后，他护持比丘僧团，举办大布施。以此福业，他流转于天界人间，直到此佛出世时，投生于尊者桑基洽长老的姊妹腹中，得名阿底穆塔。成年后，他在舅父长老座下出家，修习观业，住于沙弥位便证得阿罗汉果。此事在《譬喻经》（《长老譬喻》1.4.84-88）中如此说——

在世间依怙、人中最上的见义佛般涅槃时

我以清净的信心侍奉比丘僧团。

我邀请质直且入定的比丘僧团后，以甘蔗搭起凉亭，供养无上僧团。

我用甘蔗搭起棚舍，供养无上的僧团。

无论我投生于何种生趣——或为天身，或为人身，

我皆能降伏一切众生，这就是福德业的果报。

十八百劫前，我那时所行的布施；

我不再见恶趣，这是布施甘蔗的果报。

“我证得四无碍解，……乃至……完成了佛陀的教法。”

证得阿拉汉果后，他安住于等至之乐中度过时日。当他想要受具足戒时，心想“我应当禀告母亲”，于是便前往母亲处。途中，与五百名为了祭神而四处寻找肉食的盗贼相遇。盗贼捉住了他，说：“正好用作天神的祭品。”他虽被盗贼所执，却毫不惊慌，毫无畏惧，容貌清净，安然站立。盗贼头领见此情景，心中生起稀有奇妙之感，赞叹道：

705七百零五。

“我们过去为了祭祀或为了财物，所杀害的那些众生，

幸存者充满恐惧，颤抖哭泣。

706七百零六。

你毫无恐惧，面色反而愈发清亮明净；

你为何不悲泣，在这大恐怖中？”——他诵出了这两首偈颂。

在此，“yaññatthaṃ”指“为了祭祀”，即为了向天神献供。“vā”字表示可选择。“dhanatthaṃ”指“为了财富”，即掠夺贵重物品。“ye hanāma mayaṃ pure”意为“我们过去所杀害的那些众生”，此处用现在时语式表达过去义。“avasesaṃ”指“剩下的”，就是使那些人走投无路、身不由己之后。“ti”是针对他们而言。也有人读作“avasesanti”，意为“我们抓到的人中，除了这一个，其余的那些”。“bhayaṃ hoti”指“死亡恐怖生起”，正因如此，他们颤抖、哭叫；内心惊恐而浑身发抖，口中说着“主人，我们愿献上这个那个，做您的奴仆”之类的话，这般求饶哀嚎。

“Tassa te”中的“te”指你——你这位长老，当我们这些为了向天神献供而想取你性命、高举刀剑恐吓你之时。“bhītattaṃ”指恐惧的状态，即“恐怖”的意思。“bhiyyo vaṇṇo pasīdati”意为你的脸色比原本的气色更加明净。据说，当时长老心中生起了强烈的喜悦与欢喜，心想：“如果他们真的杀了我，我当下便能无取执地般涅槃，痛苦的重担从此就卸下了。”“在这种大恐怖中”是指在如此巨大的死亡恐怖迫近之时。或者，此为表示原因的处格。

接着，长老借着回答那贼首，而开示佛法：

707七百零七。

“村长，对于无所期盼者，心所的痛苦全然无有；

已断尽一切结者，确实超越了一切怖畏。

708708

已断尽有之结缚者，于现见法中如实安住；

死时无有怖畏，犹如放下重担。

709709

我已善修梵行，道亦已善修习；

我于死亡无有怖畏，犹如诸病已灭尽。

710710

我的梵行已善成就，道亦善修习；

已见诸有全无甘味，犹如饮毒，吐弃无余。

711七百一十一

到彼岸者，无所执取，所作已办，漏尽；

寿尽之时他欢喜，如从刑场得解脱。

712七百一十二。

已证得无上之法，于一切世间无所希求；

犹如从燃烧的屋宅中得解脱者，于死亡亦无忧愁。

713七一三。

凡由因缘和合而生者，或于任何处所得之‘有’，

此一切法皆无有主宰，这是大仙所说。

714七一四。

若人如实了知此事，正如佛陀所教导的那样，

他便不执取任何‘有’，犹如不抓握烧得通红的铁丸。

715七一五。

我无‘我曾存在’之想，亦无‘我将存在’之想；

诸行终将灭去，那时又有什么可悲叹呢？

716七百一十六

纯然是法的缘起，纯然是行的相续；

村长，凡如实观照者，便无有恐怖。

717七百一十七。

当以慧观世间，视同草木堆时；

他不执取我所，也不会因‘我没有’而生起忧伤。

718七百一十八

我厌离此身，于有已无欲求；

这个身体必将毁坏，另一个身体则不会产生。

719第七百一十九。

你们应以身体所当行之事，随你们所欲去做吧；

我不会因为那个缘故，而在其中生起嗔恨与爱恋。

他宣说了这些偈颂。

720第七百二十。

听闻了他那番稀有而又令人毛发竖立的言语之后，

那些年轻人放下武器后，这样说道。

这是结集者所说的偈颂。此后还有三首盗贼与长老之间的问答偈颂。

721七百二十一。

尊者，您已成就了什么？谁又是您的老师？

依循谁的教法，能证得那无忧之境？

722七百二十二。

全知者、全见者、胜利者，是我的老师；

具足大悲的导师，是一切世间的救治者。

723七百二十三。

他所教导的法，是趋向灭尽、无上的法。

依循他的教法，便能证得那无忧之境。

724第七百二十四

盗贼们听闻牟尼的善说后，放下了刀剑与武器。

他们中有些人戒除了那种恶业，有些人则乐于出家。

725第七百二十五

这些贤者出家后，于善逝的教法中，修习觉支与力；

他们心意欣悦，诸根成就，已触证无为的涅槃。

以下偈颂亦为结集者所说。

在这里，“无期望者”：由于没有渴爱的期望，故称无期望者。对于像我这样无期望者，心所之苦——忧，如同本质为红色的脓疮一般，是不存在的。通过说明忧的不存在，来说明怖畏的不存在。因此他说：“已超越一切怖畏”。“已超越一切怖畏”的意思是：对于已断尽诸结的阿拉汉，二十五种大怖畏以及其他所有怖畏，都绝对已被超越、已过去、已离去。

“于现法中如实”：指于四圣谛法，通过遍知、断除、作证、修习，以道智作如实见。“死”：即死之因。“如放下重担”：犹如有人头荷巨大重担，为担所压、行将沉没，若将此担放下、移除，便无有怖畏；此即成就之义。此亦为世尊所说：

五蕴确实是重担，担此重担者即是人；

执取重担是世间之苦，卸下重担是乐。

“善行”：指妥善地修行。“梵行”：指含摄三学的教法梵行。由此，“道也善修习”：即八支圣道也得到妥善修习。“如同诸病灭尽”：犹如一个被众多疾病所压伏的病人，当疾病灭尽时，唯有喜悦与愉悦；同样，在诸蕴之病灭尽——即死亡时，像我这样的人便没有怖畏。

“已见诸有毫无滋味”：三有被三种苦所征服、以十一种火炽燃，毫无滋味、无可贪著，这已被我所见。“如饮毒后吐弃”：如同因放逸饮下毒药，随后以某种方法将其吐出一般，面对死亡我无怖畏。这是它的意思。

“如从刑场获释”：如同有人被盗贼为杀害而带去刑场，后以某种方法得以逃脱，便会欢喜快乐。同样，这位圣者因已到达轮回的彼岸——涅槃，故称“到彼岸者”；因对四种取着不再有任何执取，故称“无取者”；因已完成遍知等十六种任务，故称“所作已办者”；因无欲漏等烦恼，故称“无漏者”；由于寿命灭尽，并以寿命灭尽为因，他满心喜悦，内心充满愉快。

“最上的”：即最殊胜的。“法性”：即法的自性。“于阿拉汉果成就时，由成就之因，于可喜、不可喜等中保持如如之性。”“一切世间”：即于一切世间，即使是在那些以长寿、多乐等为特征的世界中。“无需求者”：即无任何期望者。“如从燃烧的家中逃脱者”：如同有人从四方燃烧、烈焰腾空的家中逃出，不会因那逃脱之相而悲伤；同样，漏尽者不会因死亡之相而悲伤。

“凡有所集”：凡于此世间存在、可得、可感知的任何聚集，即与众生或诸行的会合与结合。或有版本读作“有为”，其义为：凡是依诸缘和合、共同造作的，便是缘生。“或说有指可被获取之处”：即在众生类中，所能获得的再生有。“所有这一切都无主宰者”：这一切皆无主宰，其中无有任何能行“令其如是”之力。正如大仙——正自觉者——所说：“一切法无我”。故知“此无主宰者”之人，于死亡便无悲伤。——应如此连接其义。

“不执取任何有”：此谓，圣弟子依世尊佛陀所教“诸行无常”等义，以具观慧的道慧，如实了知三界之“有”。恰如一个追求快乐的人，不会用手去抓取被烈日晒得滚烫的铁球；同样，他也不会执取任何微细或巨大的“有”，不对它们生起贪爱。

“我不生起‘我曾是’”：因已彻底断除邪见，且清楚照见诸法自性，故我心中不因“我见”而生起“过去久远时我曾是那样的”之念。同理，“‘我将是’亦不生起”：故我亦不生起“未来时我将如何成为”之念。然而，会生起这样的智：“诸行将灭”——即诸行唯依各自的缘而生起，其中全无“我”与“我所”，且它们确实会灭去、消散，于每一刹那中坏灭。于此，“有何可悲叹？”——对如实见者如我，于诸行所摄之事中，还有何可称为悲叹呢？

「清净」：指纯粹、不掺杂所谓“我之核心”或自我实体者。「法之集起」：指缘与缘所生法的现起，即依无明等缘而生起行等，唯是法的呈现。「观察诸行相续」：观察那由烦恼、业、果报等类别所组成的诸行相续流。「如实」知见者：指以与观智相应的道慧，如实照见诸法的人。

「视世间如草木」：就像在无主的林野中，草木被人拿走时，旁人并不会有“那是我的，他拿走了”的想法；同样地，当圣者以智慧观见诸行世间如同草木般无有主人时，便对此世间不感到“我所”，不执取、不占有、不造作。因此，他“我无有”——不会忧恼地想：“啊，我曾拥有那些，如今已不复存在。”

「我厌离此身」：我厌离这个身体——它无实质，只会带来祸患与痛苦，不知感恩，污秽、恶臭、令人嫌恶。我便是以这种厌离之心安住。「我于有已无欲求」：我对一切有已无欲求，不期盼任何再生。「此身将会坏灭」：我此身，现今将因你们的折磨或他缘，于此处或彼处坏灭。「另一个将不再有」：未来，另一个身体不会再产生，因已无后有。

“Yaṃ vo kiccaṃ sarīrenāti”的意思是：你们若需以此身体做什么，就随你们的意愿去做。“Na me tappaccayāti”是说，我不会因为你们任意使用我的身体而生起执着，也就是不以此事为缘。“Tatthāti”表示无论他们做或不做，我都不动摇。“Doso pemañca hehitīti”依次是指不会生起嗔恨与贪爱，意思是他已经完全舍断了对自身存在的任何执取。本来在其他情况或因其他原因，也可能没有嗔爱，但这里为了随顺已证悟的道理，才说“因此”“在那里”等语。

“Tassāti”指“他的”，即那位已决意的长老的。“Taṃ vacananti”指“那话语”，也就是“没有心所上的苦”等，这些话语显示了他对死亡没有恐惧，稀有而令人毛发直竖。听闻此话后。“Māṇavāti”是指贼众，即盗贼。因为盗贼被称为“māṇava”，例如《中部》第149经等处说：“他们与年轻的贼众一起，从事已作和未作的恶业。”

“Kiṃbhadante karitvānāti”意思是：“尊者，您做了什么？”——尊者，您修了怎样的苦行？或者，谁是您的导师？您是依止谁的教法、教诫，才能在临终时如此无忧无悲？他们是以提问的方式表达这个意思，这样询问、这样说出。

长老听完之后，回答他们说：“一切知者”等。其中，“一切知者”(sabbaññū):他无需他人教导，便能以一切方式觉悟一切法，智慧随其所愿而现起；因证得无碍智，遍知过去、未来等一切，故称一切知者。正因如此，他以周遍一切的眼照见一切，故称“一切见者”(sabbadassāvī)。那无碍智也就是一切知智，这与将其归入不共智等分类并不矛盾，因为正是为了显示此智为其他众生所不具，才将同一智慧施设两种名称。此处更详细的内容，在《如是语注》中已有说明，可依彼处解释来理解。“胜者”(jino):因他战胜了五种魔。“大悲者”(mahākāruṇiko):因他对一切众生——不论低劣、中等或有其他差别——皆怀大悲悯之心。“师”(satthā):因他随顺所教化的众生之根器，以现法利益、来世利益与究竟义教导他们。正因如此，他也是“一切世间的疗治者”(sabbalokatikicchako)，即能治疗一切世间烦恼之病的人。正自觉者(sammāsambuddho)是我的导师——如此连结成句。

长老这般开示了导师与教法的功德后，有些盗贼生起信心出家了，有些则表白成为近事男。为了阐明此义，结集法藏的长老们诵出了以“sutvāna corā”开头的两首偈颂。其中，“仙人”(isinoti):因他寻求增上戒等，故称仙人；此处指阿帝穆得长老。“舍弃”(Nikkhippāti):即放下、弃掷。“刀剑等利器与弓箭等武器”(Satthāni ca āvudhāni cāti):指剑等锋利刃器，以及弓、箭囊等武器。“从彼业中”(Tamhā ca kammāti):即从那种盗贼的行业。

“他们已在善逝的教法中出家”(Te pabbajitvā sugatassa sāsaneti):那些盗贼，因为善逝——世尊具有善行等功德，得以在善逝的教法中出家。由于证得修习的殊胜，他们生起了以振奋为相的喜悦，心意昂扬。“Sumanā”：即获得喜悦。“Katindriyā”：即已修习诸根。“Phusiṃsu”：他们触证，即通过证得最上道，证悟了无为的涅槃。据说，阿帝穆得长老让那些盗贼住于安静无扰之处，安顿他们在那里，自己先去向母亲告别，然后回来与那些盗贼一同到亲教师跟前，令他们出家、授与具足戒。接着教给他们业处，他们不久便证得了阿拉汉果。因此说“已出家……无为”。

阿帝穆得长老偈注完毕。

2. 波罗波利耶长老偈注

“沙门有此思”等偈颂，出自具寿波罗波利耶长老。其缘起如何？这位长老亦曾于过去诸佛座下广积善行，于轮回诸趣中，累积了导向涅槃的善法，只流转于善道之中。值此佛出世时，他生于舍卫城一大富豪婆罗门家，为其子。待他成年后，依其族姓，众人称他为“波罗波利耶”。他精通三部吠陀，于婆罗门诸般技艺无不通晓。一日，适逢世尊宣说法要，他来到祇园精舍，坐于大众之外围。世尊观察其根性意乐，便为他开示了《根修习经》。他闻法之后，心生净信，遂出家。他领纳受持此经，并思惟其义理，而他思惟所得的理解，恰将通过如下偈颂而展现。他便这般反复深入思惟，由“处”入手修观，未久即证得阿拉汉果。尔后，为表明自己当时思惟的过程，他便说出此偈：

726七百二十六。

“沙门波罗波利耶比丘，曾起如是思惟；

当他独自静坐，远离喧嚣，修习禅那时，

727七百二十七。

生起这样的思维："一个人应依怎样的次第，持怎样的誓愿，行怎样的举止，

既成办自己的道业，又不伤害任何众生。

728七百二十八。

人的诸根（眼等感官），既能带来利益，也能带来损害；

若不加以守护，则招致损害；若善加守护，则带来利益。

729729.

应当善加守护诸根，并妥为护持；

既履行自己的职责，亦不伤害任何人。

730730。

若眼根于诸色中驰逐而不加制止，

不见过患的人，便无法从苦中解脱。

731七百三十一

如果耳根在声音中流转而不加制止，

不见过患之人，便无法从苦中解脱。

732七百三十二

若不见出离而贪着诸香，

沉溺于香气的人，不能从痛苦中解脱。

733七百三十三

随念酸味、极甜之味、极苦之味，

为味爱所缚者，心不能觉知。

734七百三十四

随念那些可爱、不违逆的所触，

染着者以贪欲为因，承受种种痛苦。

735七百三十五。

若有人不能以这些法守护自心，

那么，由这所有五种，苦恼便会追随他。

736七百三十六

充满脓血，承载众多尸体，

此为人中英雄所造之美丽之物，犹如一只彩绘妆饰的宝盒。

737第七三七偈。

那个尝起来甘甜、本质却极为苦涩之物，是来自亲爱者的束缚，是苦；

犹如刀刃涂蜜，舔舐之人不觉其害。

738第七三八偈。

于女人之形色、女人之音声，乃至女人之触感，

于女香中极染着者，领受种种痛苦。

739第七百三十九。

一切女流，皆向五门五境奔流；

能为这些暴流作障碍者，是具足精进之人。

740740。

他是具足义利者，安住于法者，娴熟技艺者，智慧明达者；

纵使处于喜乐之中，也应行于法与义相应之事。

741七百四十一

再者，应当避开与无意义之事相应的行为。

不放逸的明慧者，不把那视作应行之事。

742七百四十二

与义相应的事，以及法所生的喜悦，

应受持并遵行这些，那才是至上的喜悦。

743七四三

以种种高低手段，图谋他人的利养。

杀害、伤害并让人悲痛之后，又粗暴地掠夺他人。

744七四四

就像木匠用楔子敲出楔子，大力之人将它敲打出来。

同样，善巧者以诸根击破诸根。

745745.

修习信、精进、定、念与慧；

以五根击破五盖，无忧的婆罗门向前行。

746746.

他具足真实义利，安住于法，依教诫而行。

“他以一切方式完全随顺佛陀，此人便增长安乐。”——说了这些偈颂。

其中，「沙门」：指出家者。「曾」：就是曾经。「思虑」：指对法的思虑、对法的审察。「到彼岸者」：指到达最胜彼岸的人，或读作‘到彼岸师’。「比丘」：指在轮回中见怖畏者。「独处」：指无伴侣，以此显示身远离。「远住者」：指以远离为因、由镇伏烦恼而开始的远离，以此显示心远离，因此说‘修禅那者’。「修禅那者」：指有修习禅那习惯的人，即致力于如理作意的人。长老将这一切都视为对自己的描述。

通过「如何次第」等语句显示那番思虑。其中，在第一首偈中，「如何次第」即次第、顺序，意为：在将要说明的誓戒与行仪中，什么是次第，应当依照怎样的次第去行持。「人应如何誓戒，如何行仪」：希求义利的人，由于应当受持而得‘誓戒’之名，应行持怎样的戒与行仪？如此行持的人，便成为办自己事的人、应作已作的人，而且不会伤害任何有情。自己的事即是沙门法，略说即戒、定、慧。成就这些的人绝不可能伤害他人，因为若有伤害，沙门性便不存在了。

如世尊所说：“盖出家者不害他人，而沙门亦不扰害他人。”（《法句》184）。此处，以“誓戒”一词涵盖止持戒，以“行仪”一词涵盖作持戒及禅那、观等应行之仪，因此以止持戒为重。于此之中，由于诸根防护成就时，一切戒皆得妥善守护、妥善保护，故为彰显诸根防护戒，便分别说不防护之过患与防护之利益，而说“诸根于人……”等句。其中，“诸根”指示应防护之法，故指眼等六根；“于人”指示能防护之人；“为利益”即为义利；“为不利”即为无义利；“是”字有省略。何以这些诸根既能成利亦能成害？继而说“已防护”等语。其意为：若人之眼等诸根以念之门扉善加关闭，则这些诸根即不成为于色等境生起贪等恶法之门；正因其可能成为彼门，关闭他们即是为了遮止不利；而当这些恶法不存时，便转向了利益。} ,{

「善护诸根」：因为诸根防护圆满就能成就戒具足，戒具足圆满就能成就定具足，定具足圆满就能成就慧具足，所以为了显示诸根防护是自利修行的根本，而说「善护诸根」。以念为前导的防护来善加守护，由如理作意，首先恰当地防护诸根，好比不善的盗贼会从那些门进入，在心相续中掠夺善的财宝，所以要关闭诸根。说「善护」是将前缀‘善’（saṃ-）视为本身的意思，如同‘善贪’等。也有读作‘善守护’的。而‘守护诸根’是它的同义词，同义词的必要性应按《导论注》中所说的方法去了知。用‘自事作者’显示自利修行，用‘不伤害任何’显示利他修行；或者，这两句也都显示自利修行，因为不害他也是自利修行；或者，以这两句显示自利修行，因为凡夫及有学的利他修行也属于自利修行。

如此，简要说明了防护诸根之利益即清净分后，为详加分别不防护诸根之过患即杂染分，而说「若于眼根……」等语。其中，「若于眼根，任其于色尘中驰骋而不遮止，不见过患者」：是指若有人于青、黄等种种差别，可爱或不可爱之色处中，对随其喜好而活动之眼根不加遮止、不予抵挡，则此人即非能洞察此种活动之过患者，亦即不能见现法及后世之过患与过失。另本作：‘当遮止其驰骋，不见出离者’。此处，依《相应部》（Saṃ. Ni. 4.95）所说‘于所见，唯是所见’之理，安住于仅是所见，依念与正知而活动于色处者，即称为‘见出离者’；反之，则是‘不见出离者’。「其不能从苦中解脱」：如此之人，不能从轮回之苦中解脱。这里，“对眼根不加遮止”，即任由其活动，以致贪等恶法由此门流入，其本质乃是念与正知之未现前。于其余诸根中，亦是同理。昏昧者：(adhimucchito) 为极强之贪爱所陷而昏昧。酸：(ambilaṃ) 酸味。甜食：(madhuraggaṃ) 甜味中之一分。同此，苦食：(tit)

“美”：美丽。“无厌逆”：令人心喜，可爱。“触”：指有执受、无执受等类别的触。“贪染”：以贪染的自性而被贪所染。“以贪为因”：以贪为因缘。“感受种种苦”：由贪欲的热恼等遭受现法之苦，由地狱的烧煮等遭受后世之苦，领受种种苦。

“意与这些”：“意”指心；“这些”指色所缘等乃至法所缘类别的事物；“他”指人；“一切”指连同全部五种所缘。这是说：如果有人对于心、意门，不能通过遮止其中生起的恶业来防护、保护它，以免受上述色等五法及各种法所缘的侵害，由于他不做防护，痛苦便追随着这个人。而追随之时，痛苦便与这些色所缘等五种以及第六法所缘——也就是与一切作为所缘缘的事物——一起追随着他。在此，眼根与耳根因为取境时不直接触及对象，所以说“不遮止其驰骋”；其余诸根因直接触及对象而取，所以说“若享用香气……”等。而且，在众生当中，味爱与触爱是特别强烈的，因此说“被味爱所缠结，随念诸触”，这应当了知。

如此，开示了不防护根门之人由六根门对六所缘生起不防护相而引生的苦之后；由于这种不防护源于对身体的真实本性无所了知，因此审察身体真实本性，而说出“充满脓与血……”等二偈。它的意思是：这个身体，充满脓血，以及胆囊、痰等种种腐尸之物；它由人中的英杰、善于工艺的匠师所造作，外表平滑美丽，以紫胶等加以彩绘，但内在却如装满粪便等不净物的盒子，唯有一层皮令人悦意，是愚者迷惑之因。由于它苦的自性，并遭受地狱等苦的烧煮，所以是辛辣的；又因妄想而生的一点无实乐味，具有甘甜的滋味，所以是甘甜的；正因如此，由亲爱之相而系缚，所以是爱所束缚的；因其难以忍受、令人不满，所以是苦的。对于这样的身体，贪著其味而受巨苦却不觉悟的世人，应被视为如同贪著甜味而舔刀锋之人。

现在，既已说到这些作为眼等根门所行境的色等，且它们对于男子而言，特别是与女人相关联的、可意的，为了指示在此处应有所防护，而说“于女色……”等。其中，“于女色”：指女人那由四种因生起的、归于色处的色彩。再者，任何女人所穿衣物、装饰品的颜色，或者香粉、花环等系附于身体的色泽，只要它能成为男子眼识的所缘，这一切都应当被视作“女色”。“于女声”：指女人歌唱、说话、嬉笑、哭泣的声音。再者，由女人所着衣料、佩戴饰物发出的声响，以及通过借由女人而吹奏出的笛、琵琶、螺、腰鼓等乐器之声，在这里也应当被纳为“女声”所摄。这一切都能牵引、牵动男子的心。而“于女味”这一句，在经文中是依四种因生起的味处而说的。有少数人认为，女人在殷勤服侍时倾注的信赖之味，以及实际受用之味即是“女味”。然而，任何女人唇肉上涂抹的唾液等之味，以及由她给予男子的粥、饭等食物之味，这一切都应当被理解为“女味”。在触方面也是如此，接触女人的身体，以及接触附于女身的衣物、饰品、花环等，都应当被理解为“女触”。

“一切女人的流”：指以女人的色等为所缘的一切，毫无遗漏，共有五种贪爱之流在这些所缘上流动。“于五”：指男子的五根门。“对于这些”：指对于那五种流。“防护”：即约束、抑制。其意为，为了令不防护的状态不生起，如此让正念正知现前，持续地保持防护。能够如此做到的人，即是“精进者”，是已发起精进，为了断除不善法、为了成就具足善法的人。这是此句的含义。

如此，说明了出家人对于色等所行境的修行方式后，现在为说明在家人而说“他是利义者……”等。其中，“他是利义者，他是住法者，他是善巧者，他是明察者”：意思是，在这个世间，此人是有利益的、有智慧的，安住于法，于法善巧，于法聪慧；或者说，他勤快而不懒惰，明察善辨，因此被称为对应当作之事善巧的人。“即使享乐于五欲，也应当作与法与利相合之事”：即使是在家受用欲乐，也应当行持那些与法、与利益相契合之事，也就是所有既不偏离法、也不偏离利益的该做之事。未生起的财富，要设法让它生起；已经生起的财富，要妥善守护并加以受用；同时，彼此之间能和谐共处、不相违逆，不相伤害，共同致力于这三类利益——这是这里所要表达的意旨。而这一道理，是针对那些像摩揭陀国的频婆娑罗王等一样，在不违背正行道的前提下经营这三类利益的人而说的。不应将这一道理理解为是针对某些随便的人而言的。

然而，“系着它便会沉没”：若于现世已充分把握现法利益之事而安住其中。“应当远离那无益、无意义之事”：对于与后世利益无关、不会带来任何利益的事，即使有所不舍，也应将它舍离、抛却。“不认为那是应做之事”：以不放逸与明察之心——即依于不忘失正念的“不放逸”及能审察思择的智慧而“明察”——了知此事无益后，心想“这是我不应做的”，便应回避它。

避开那些之后，“然而，凡与义利相应之事，及住于法中的喜悦，他应受持这些而后实行”：凡与利益、与真实之利相应之事，无论属现法利益还是后世利益，只要带来此二种利益；以及属于增上善法、与止观相伴的喜悦。正确地受持此二者，坚固把握后，即应实行。诚然，依佛语所说：“法喜胜过一切喜”（《法句经》354），此种喜悦无疑成就最胜之义，故称为“最上之喜”。

而前文所言“与欲乐相关之事无有利益”，为显示其确实与不利相连，故说“以高下……”等句。其中，“以高下”指以或大或小的种种方法。“以种种手段”即以种种途径。“欲夺取他人所有”即欲取他人之物，或设法令他人受损、失败，杀害后又折磨对方，粗暴夺取：指如此粗暴劫掠之人。此段意为：若有如此之人，因欲乐故，对他人杀害、打击、令其悲伤，经由挖墙洞、翻墙、强夺等种种不正当途径，试图窃取他人之物，行此暴行，掠夺财物，于财产上欲胜他人、损减他人；则此人那依于欲乐之事，即与不利相连，且绝对低劣下贱。借此反面譬喻，作者阐明了其对立面的、住于法上的喜悦，方为唯一绝对的最胜之喜。

现在，为阐明先前所说“能于他们作防护”这句话中的「诸根防护」，并显示其方法，他便说出此偈：「如巧匠以楔出楔，力强者将其击破。」正如一位身力与智慧力兼备的有力木匠，为了取出嵌入木柱的楔子，便以另一支更强而有力的楔子敲击，从而将其取出；同样，善巧的比丘欲以观的力量击破眼等诸根，正是运用这些根本身来加以击破。

那么，是用哪些根来击破呢？他随即回答：「信等。」其含义为：以决意为相的信，以策励为相的精进，以不散乱为相的定，以现前守护为相的念，以观照为相的慧——他修习增长这五种能令解脱成熟的根。运用这五根，先摧毁随顺、对立等烦恼生起的门径，从而击破眼等前五根；再以圣道将那些作为眼等诸根所依的烦恼连根断除。从此，他便是一位无有苦恼、无有痛苦的婆罗门，直接趋向、到达无余般涅槃的境界。

他是「有义者」：如上所说的这位婆罗门，因具足最上义，故名为有义者；因住于能达此义的法，故名为「法住者」。他以一切方便，毫无遗漏地受持佛陀世尊的一切教诫，依教奉行而安住。因此，他这人——也就是「上人」，便会增长、增盛、增进涅槃之乐。

如此，那位长老通过展现自己内心思惟的方式，显明了他的修行之道，因此，这即应视为他的记说。

波吒厘长老偈的注疏结束。

3. 特拉迦尼长老偈注疏

“长久以来，我确曾热勤……”等偈颂，是特拉迦尼长老所说。他的本事（缘起）是怎样的呢？这位长老在过去诸佛前也曾累积善行功德，于种种生命中累积了导向出离的善业。当此佛陀出世时，他在世尊成正觉前不久，便出生于舍卫城的一个婆罗门家庭，得名“特拉迦尼”。成年之后，因善根圆满，他厌恶诸欲，舍弃居家生活，于游方者中出家。他怀着出离之志，四处寻求解脱，口中常言：“世间谁已达彼岸？”等语，遍访诸沙门、婆罗门而提问，但那些人的回答都不能令他满意。他心中不乐，随处游方。此后，当我们的世尊出现于世间，转动殊胜法轮、利益世间时，有一天，他来到世尊面前，听闻正法，获得净信，随即出家，修习观业，不久便证得阿拉汉果。某一天，他与比丘们坐在一起，回顾自己所证得之殊胜，并随顺于此追忆自己的修道历程，将这一切向比丘们宣说——

747七百四十七。

长久以来，我精勤修行，如理思惟法义；然心未得安定，故遍问诸沙门、婆罗门。

世间之中，谁到彼岸？谁已入不死深处？

748七百四十八。

世间之中，谁是到彼岸者？谁已证入不死之境？

为通达胜义，我应信受谁的法？

749七百四十九。

他宛若一张内弯的弓，又像吞食血肉的鱼；

犹如吠波质底阿修罗被因陀罗的网所缚。

750七百五十。

我紧抓不放，由此陷入忧愁悲泣。

在这世间，谁能解开我的束缚，令我证知圆满的正觉？

751七百五十一。

哪位沙门或婆罗门，能开示摧破烦恼的法？

我当从谁领受那驱除老死的法？

752七百五十二。

被疑与惑所缠缚，被忿与力所结缚；

被嗔击中，心意僵固、执著无义，被渴求所撕裂。

753七百五十三。

“由渴爱之弓所生”：指由名为渴爱的弓所产生的刺；“并与两个十五相连”：即与两个十五（内六处与外六处，合为十二处，加上三种渴爱，合为十五）相关联。

看这剧烈地安住于胸膛之物：指那剧烈、牢固地扎在胸膛里的刺，即便冲破它，仍顽固地滞留其中。

754第七百五十四偈。

“不舍弃种种随见”：不舍弃六十二种邪见等种种见；“被意图所煽动”：被贪欲的意图等所推动、驱使。

被那支刺所伤，我颤抖不已，就如狂风撼动着的叶片。

755第七百五十五偈。

‘内在生起后’：指从内在烦恼中生起之后；‘它迅速地烧灼着我的所爱’：它很快地烧灼、折磨着我自己的身心。

这个六触处之身，正是它恒常忆念之处。

756七百五十六。

我看不见任何医者，能为我拔出此箭。

既不用彩饰的刀，也不用其他令人疑惑的方法。

757七百五十七

谁能不用刀、不造成创口，为我取出那根留在我内的刺？

能不伤害我一切肢体，而为我拔出此刺？

758七百五十八。

他确实于法中最为殊胜，能清除嗔毒；

我已坠入甚深之处，请指示陆地，伸出援手。

759七百五十九。

我沉入了一座无垢无泥的湖中，

却被谄曲、嫉妒、忿怒与昏沉睡眠所覆盖。

760七百六十。

掉举之云雷鸣震响，结缚之云密雨弥漫；

种种流漂没邪见之人，诸思惟系着于贪。

761七百六十一。

一切处诸流奔涌，藤蔓萌生而耸立。

谁能阻彼诸流？谁能断此藤蔓？

762七百六十二

诸位尊者，请筑堤防，遮止诸流。

莫让意所成之流，如暴流摧折树木。

763七百六十三。

我已生怖畏，于无岸之处寻求彼岸；

这位庇护者，以慧为武器的导师，为圣者僧伽所追随。

764七百六十四。

那是善逝、清净，以法心材制成，坚固的阶梯；

他将这阶梯施予那漂流之人，并对他说：‘莫害怕。’

765七百六十五。

我登上了念处的宫殿，仔细省察：

我曾以为的那些众生，原来正是乐著于有身者。

766七百六十六。

当我见到了那条道，即登上船筏的方法时；

不再执取自我之后，我见到了最上的渡口。

767第七六七。

那自己生起的刺，由有爱所引发；

为令这些止息，您教导了最上之道。

768偈颂序号：第七六八。

长夜随眠，久远以来便已安立；

佛陀已为我除去结缚，荡尽嗔毒者。

其中，“实在长久啊”是指极为久远。“热忱者”指精进者，为寻求解脱法而发起精进之人。“随思法”的意思是：他心中寻求解脱法，随念思察：“解脱法究竟如何？又当如何证得？”如此不断寻觅探求。“未获心的寂静，向沙门婆罗门询问”：他向种种外道沙门、婆罗门一一询问解脱法，然而对于自己那本未寂静的心，他未能获得、未能证得那种寂静——即能令心止息、出离轮回之苦的圣法。

“谁是到彼岸者”等语句，是显示所问的形式。其中，“在此世间，谁是到彼岸者”意思是：在此世间那些自称教主的沙门、婆罗门中，究竟有谁已到达轮回的彼岸——涅槃？“谁已到达不死之深处”是指谁已证得以涅槃为立足处的解脱道。“我应接受谁的法”是指我应接受并遵从哪位沙门或婆罗门的教法。“究竟义之知”是指对究竟义的知解，即开示不颠倒的流转与还灭。

“我过去住于内的曲结中”：这里的“曲”指邪见，因为心的歪曲，或也指一切烦恼；“内”是指心的歪曲之内，也就是居于内心深处的烦恼歪曲。“如鱼贪食饵”：意思就像吞吃饵料的鱼，也就是像吞了钩的鱼。“如韦巴吉帝阿修罗王被摩亨达的索套所缚”：如同韦巴吉帝阿修罗王被帝释天的索套所缚，不得自在、遭受大苦，我往昔也被烦恼的索套所缚，不得自在、遭受大苦。

“我拉扯”即我拽拉。“它”指烦恼的索套。“我不解脱”即我不能释脱。“从此愁叹”指从这愁与悲叹的轮转中。这是说：犹如被索套所缚的鹿或猪，不知解脱方法，挣扎时反而越扯越紧，令束缚更牢固；同样，我从前套着烦恼的索套，不知解脱方法，以身行、思等挣扎，不仅未能解脱，反而令它更紧，由此导致了愁等众多烦恼。“在这世间，谁能为我解缚，告知正觉？”意思是：在这世间，谁能为我开示那条解脱道——因能以此觉醒，故得名“正觉”？另有一种读作“束缚的解脱者”，可解作“谁能告知我解脱束缚者或正觉”。

“开示”指宣说。“能破坏”意为破坏、摧毁烦恼，或指宣说能破坏烦恼的法之运转，即能驱遣老死的法——我将受持谁的法呢？或依“我将修行”的异读，意思相同。“为疑与犹豫所缠缚”即被“我于过去世存在吗”等十六种疑与犹豫所结缚。“为忿怒之力所充满”即被具有增上造作特相的强力忿怒所缠缚。“具瞋心而僵硬”即因遍怀瞋怒，心成僵硬，为渴爱所撕裂。因为所求不得等，渴爱仿佛撕裂有情的心。由于能远立而射中，渴爱即是弓所生起之处，故称“渴爱弓所生”；此亦即是见箭。而这见箭因有二十种有身见、十种邪见，总有三十种差别，故说“二与十五所成”，意为由两个十五所构成。“你看那胸中牢固之箭，刺入后仍安住”：这是指那因与胸相关而名为“胸中物”的坚固有力之箭，刺破心脏后便安住在心脏中——你看它！他如此对自己说。

“随见不断”指作为随见的其余恶见未被断除的原因。只要身见尚未从相续中消失，常见等恶见就决定不会断除。“为意图所驱使”即由邪思维，也就是由邪思惟所驱使、激励那些依止外道的众人。为彼所射，我颤抖：我被那见箭如此射入心脏并安立，便颤抖、妄想，随着常见、断见等摇摆不定。“如被风吹落的树叶”即如同被风吹离叶柄的树叶。

“从我内部生起”，意思是：世间所谓的箭，是从外部生起后入内折磨，而此并非如此。它却是从我的内部、在我的自体中生起，那个被称为自体的六触处之身，便如此迅速地燃烧、炽燃。如同什么？犹如能烧毁所依的火，它燃烧着我自身、属于我的自体——在何处生起，就在那里燃烧、转起。

“我不见那样的能疗治者”，即我不见那种具备相应疗治方法的拔箭良医。“谁能为我拔出此箭”：若有良医能拔出这见箭与烦恼箭，他并非用种种绳索般的探针伸入后以刀切开，而是通过明咒与药的应用来治疗疑等之箭——应取此义而联结文意。所谓“疑”只是举例，当知一切烦恼箭都依此理。

“不用刀”即不持刀。“无伤口”即没有创伤。“依内而住”指依止于名为内部的心而住。“不伤害”是不恼害，若取“无害”的读法，意思亦同，即不损害。此处简要义为：究竟谁能不持任何刀、不造成伤口，从而也不伤害一切肢节，却将我内心的箭——它因能生苦，故名为内刺、内堵，实为烦恼箭——拔出呢？

如此，先以十首偈颂显示了自己心中曾思考的情形，为了再以另一方式显示，便说了“dhammappati hi so seṭṭho”等语。其中，“dhammappatī”指以法为相、以法为因；“hi”只是个虚词；“so seṭṭho”指那人是至高无上的；“visadosappavāhako”指对于我，他是清除、断除了贪等烦恼的人；“gambhīre patitassa me, thalaṃ pāṇiñca dassaye”的意思是：对于陷入极深轮回大洪流中的我，谁能以“不要害怕”来安慰我，并为我指示涅槃彼岸，以及能抵达涅槃彼岸的圣道之手。

「rahadehamasmiogāḷho」：意为“我陷入湖中”——我以头沉入的方式，陷没于巨大的轮回之湖中。「ahāriyarajamattike」：指无法移除的贪等尘垢、泥土与淤泥，因此该湖被称为“有无法移除之尘泥的湖”。我就在那样的湖中。或依另读作「ahāriyarajamantike」，意指存在于近处的贪等难以去除的尘垢。诳(māyā)具有覆藏自己过失的特性，嫉(usūyā)具有不能忍受他人成就的特性，忿(sārambha)具有造作更激烈行为的特性，昏沉(thina)具有心怠惰的特性，睡眠(middha)具有身怠惰的特性。这些恶法散布于彼湖中，故说「māyāusūyāsārambhathinamiddhamapatthaṭe」，其中「m」为连接词，意即被上述恶法所散布。

「uddhaccameghathanitaṃ, saṃyojanavalāhaka」是依语词颠倒而说的。掉举本性散乱，犹如云中雷鸣、云中轰鸣，故而名为「uddhaccameghathanitā」（有掉举云雷者）。十种结恰如云，故而名为「saṃyojanavalāhakā」（有结云者）。「vāhā」：犹如大水的运送者，那些依于贪的邪思惟，安住于不净等所缘，将我——这个持邪见者——运载、拖拽向恶趣之海，意为导向那里。

「savanti sabbadhi sotā」：爱流、见流、慢流、无明流、烦恼流——此五种流依眼门等，于一切色等所缘上流动，或依“色爱……乃至……法爱”等一切方面而流动，故说“于一切处流动”。「latā」：因有缠裹、连结之义，犹如蔓，故称为“蔓”，指渴爱。「ubbhijja tiṭṭhatī」：由六门出生后，安住于色等所缘中。“te sote”（那些流）：对于在我相续中流动的渴爱等流，哪位特出之士能以圣道筑起堤坝将其阻止？“taṃ lataṃ”（那蔓藤）：对于那渴爱之蔓，哪位能以圣道之刀将其斩断？

“velaṃ karotha”：意为为那些水流筑堤、造桥，即施设防护。“bhaddante”是呼格的表达方式。“mā te manomayo soto”：由水组成的流是粗显的，即使平庸的大众也能筑堤防护。然而，这意所成的流极为微细，难以防护。如同水流上涨时，会将立于岸边的树冲倒、摧毁；同样，它也会将正站在恶趣岸边的你们猛然冲倒，卷入恶趣之海。不要让它摧破你们，不要让它毁灭你们，不要让它带给你们不幸与灾祸——正是此义。

如此，这位长老在过去生中，因已彻底洞悉诸行，智慧成熟，故在思惟轮回之苦时，便如他往昔执取疑等染污法那样，显示了那番情形。如今生起悚惧，为了寻求何者为善而来到导师座前，决意于那殊胜之法。为显明此义，他说出“evaṃ me bhayajātassa”等语。其中，“evaṃ me bhayajātassa”：如是于轮回中生起怖畏的我，从这无岸、无依、充满怖畏的轮回流转中，“如何才能解脱？”——如是寻求、探求着彼岸的涅槃。“tāṇo sadevakassa lokassa”：他是包括天神在内的世间的救护者。“kilesasamucchedanī paññā āvudho etassāti paññāvudho”：因具足能断除烦恼的慧作为武器，故称“慧武器者”。能以现法利益等义随宜教诫众生，故为“导师”；被圣众——以上首弟子等圣者组成的团体——所亲近、所承事，故称“圣众所亲近”。“sopāna”：因藉说法之智善巧造作、完善修造，故称“善造”。

“satipaṭṭhānapāsāda”：依彼观之阶梯——即以身随观等而应得的四种沙门果殊胜，具足四地之念处宫殿，登彼之后，我观察了四谛法，以道智观察、通达。“yaṃ taṃ pubbe amaññissaṃ, sakkāyābhirataṃ pajaṃ”：如此通达真理后，对于以前我妄计为核心的那些人——执取有身为“我”、“我所”而喜乐的众生，即外道徒众，以及他们所施设的“我”，当见到道时，“nāvāya abhirūhana”：当如实见到作为登圣道船之方便的观之道时，从那以后，我对于那些外道众及“我”，不复执取于心，不复执受。亲见圣道之见——它是涅槃、不死大彼岸的渡场，是一切道中最高的，一切善法中最殊胜的，我如实观见。此即此句之义。

如此表明自身无上之证道后，为了赞颂那位教导者——正自觉者，他说出「sallaṃ attasamuṭṭhāna」等语。其中，「salla」即箭，指见、慢等烦恼之箭。「attasamuṭṭhāna」意为‘自我所生’，指在因执取‘我’慢而得‘我’名的有身中生起。「bhavanettippabhāvita」指由有爱所生、依止于有爱；因为有爱正是见、慢等生起之因。「etesaṃ appavattāyā」：为了使如上所述之恶法不再生起、不再现行。「desesi maggamuttama」：宣示了最胜最上之八圣道及其方法——观道。

「dīgharattānusayita」意为‘长时随眠’：在无始轮回中，长时于相续中随逐而眠，遇缘即能生起，成强有力之习性，且长久执持、盘踞于相续中。「gantha」意为‘系缚’，指贪欲身系等，即在我相续中成为系缚的烦恼垢秽。佛陀世尊作为此垢秽的清除者，以其说法威神之力，将其弃舍、彻底断除。因为系缚被无余断尽时，便不再有任何‘未断之烦恼’。

《Telakāni长老偈注》结束。

赖吒和罗长老偈注释

“已见所作”等，是具寿赖吒和罗长老的偈颂。其缘起为何？据传，这位长老在莲花上佛陀出世之前，已出生于汉舍卫城一大富长者之家。成年后，父亲去世，他承接家业。掌管宝库者向他展示了不可计量、代代相传的财富。他见此心想：‘如此庞大的财富，父亲、祖父乃至曾祖，无一人能随身带去，我应当设法带走才是。’于是，他便向贫者、流浪者等广作大布施。他供养了一位已证神通的苦行者，此苦行者引导他转生天界之王权。他尽此一生勤修福德，命终之后即往生天界，享受天界成就。于彼处度尽天寿，从天界殁，又降生人间，成为一王族中能稳定分裂王国之家族的独子。

那时，莲花上世尊出现于世，转动无上法轮，引导可度众生抵达名为涅槃大城的安稳之地。这位善男子渐渐长大成人，有一天与优婆塞们一同前往寺院，见到导师正在说法，心生净信，便坐于大众的边缘。就在那时，导师将一位比丘树立为“信出家者中的最第一人”。善男子见了心生欢喜，便将心倾向于此。他向被十万比丘围绕的世尊，以无比恭敬行七日大布施，并发愿。导师见到他将来必无障碍地成就，便授记说：“未来在名为乔达摩的正自觉者的教法中，你将成为信出家者中的第一人。”他礼敬导师与比丘僧团后，从座起身离去。他在彼处尽其天寿修积福业，命终之后，流转于人天之中。在那之前的九十二劫，即弗沙佛的时代，导师有三位异母王子随侍，他便为他们的福德事业提供了助缘。

他就这样于诸趣中累积了大量善业，唯于善趣中流转，直至今佛出世之时，在俱卢国的土喇果帝咖镇，出生于赖吒和罗长者家中。由于他出生于能稳住分裂王国的家族，便随族姓而得名为“赖吒和罗”。他在众多眷属的围绕中长大，渐至青年。父母为他迎娶了合宜的妻子，将他安立于显赫的名声之中，他享受着犹如天界成就般的富贵。那时，世尊于俱卢国游化，来到土喇果帝咖。善男子赖吒和罗听到消息，便前往导师处，在导师面前听法，获得了信心，想要出家。他绝食七天，历经艰辛，得到了父母允许，于是再到导师处请求出家，依导师之命，在一名长老座下出家。他依如理作意修习业处，增修观智，证得阿拉汉果。因此，《譬喻经》中说：

对于莲华上世尊，世间最上、如如不动者；

我献上良种大象，牙如犁柄，躯体雄壮。

白伞盖庄严华丽，连同象舆与大象；

估定这一切的价值之后，我便以此建起一座僧伽蓝园。

我建造了五万四千座宫殿。

我行了大洪流般的布施之后，将这一切奉献给了大仙。

大雄、自生者、无上士，为之随喜。

他令一切众生欢喜，宣说了不死的道路（涅槃）。

名为水生北的佛陀为我作了记说；

他坐在「比丘僧团」（bhikkhusaṅgha）中，宣说了这些「偈颂」（gāthā）。

他建造了五万四千座宫殿。

我将宣说此果报，请听我道来。

将有一万八千座尖顶殿堂；

他生于最上的梵天宫，其宫殿皆为纯金所成。

他将五十次为天王，执掌天王之权；

又五十八次为转轮王。

距今十万劫时，从甘蔗族出生。

族姓为乔达摩，将成为世间之导师。

彼从天界命终，为白净善根所驱动。

他将即刻投生于一个富裕、拥有广大财富的家族。

他后来出家，也正是被那白净善根所策励。

他名为“赖吒和罗”，将成为导师的声闻弟子。

他精勤努力，身心寂静，证得无依。

他遍知一切漏后，便无漏而般涅槃。

他奋起而出离，舍离了财富的圆满；

我视财富犹如唾沫团，无有爱恋。

我的精进是负重前行的驮畜，运载着瑜伽安稳；

在正自觉者的教法中，我持守此最后之身。

四无碍解，及八解脱；

六神通已亲证，佛之教法已成就。

然而，证得阿拉汉果之后，他为看望父母而请得导师许可，便前往土喇果帝咖。在那里，他依家次第乞食，在父亲的住处得到了隔夜的凝乳食品，如同享用不死之味一般享用了它。父亲邀请他，他便应允了明日的供养。第二天，他在父亲住处受用了团食，然后来到盛装打扮的女眷们的住处。那些女眷说着：“贤士，那些天女们是什么样子的？你就是为了她们而修梵行的吧？”等等，开始做出诱惑的举动。这时，他转化了她们的心，为她们宣说与无常等相关的法：

769769.

看这心所造作之像，这疮痍积聚之身；

它多病而多思虑，没有坚固的安住之处。

770770.

观此心所造作之色身，珠饰耳环以为庄严；

骨骸为皮肤所覆裹，衣裳齐具而显端丽。

771771.

双足涂着染足草汁，脸上敷着脂粉；

足以迷惑愚人，却迷不住那寻觅彼岸之人。

772772.

头发梳得齐整，眼睛涂着眼膏；

足以迷惑愚人，而不能迷惑求彼岸者。

773773.

犹如新制的眼膏管，这具不净的身体却被饰以庄严；

足以迷惑愚者，却不能迷惑寻求彼岸者。

774774.

猎人设下陷阱，鹿未陷入罗网；

我们食尽诱饵便离去，留下捕鹿人哭泣。

775775.

猎人的套索已断，鹿未陷入网罗；

我们食罢诱饵离去，任凭猎鹿人哀伤。——他诵出了这些偈颂。

此处，「彩画所作」意为经制作而成的彩画，即由衣物、饰物、花环等装饰得华丽。「图像」指在相应部位以长度等由长短肢体所装饰的身体。「疮身」指因九种疮口与毛孔而流出不净，且整体如疮、如伤口，或是无肉之身。「高举」指由三百根骨骼支撑而耸立。「病」指因随时需以变换威仪等方式养护，故常如患病。「多意图」指愚者将不实之事夸大，以种种方式构想。「于彼无有坚固住立」意为对此身体无有坚固、无有安住，唯是破坏、离散、毁坏之法。「令见彼」是对近处人说，或指自己而说。

「色」指身体。因为“缘骨、缘腱、缘肉、缘皮，被包围的虚空得以称为色”等经中，身体亦称为「色」。“以宝珠耳环庄严”即用戴在头上等处的饰物中的宝珠与耳环来装饰。“骨为皮所覆”即见被湿皮包裹的三百多块骨骼——应如此连接。“耳环”之“以”字，含摄其余饰物。“与衣方庄严”意为，此身虽以宝珠装饰，唯被衣服遮掩时才显庄严，否则不然。然而，那些读作“以骨与皮”者，意为：由骨与皮覆盖而显庄严，因覆盖故，称以骨与皮。

「以紫矿染成」指用紫矿染色，即用虫胶染红。「足」指脚。「面涂饰粉」指脸涂脂粉，此就热衷打扮者而言——他们以芥末膏除去脸上的粉刺等，以盐土除去坏血，然后涂抹面脂粉。「足以」意为，对于不寻求彼岸、耽著轮回的愚人、盲凡夫，这足以引生迷乱，能迷乱其心，是足够的；而对于寻求彼岸、乐于出离者，则不足以，并不充分。

“作八足状”指做成八足形状并堆叠而成的发型：将额前的头发修剪后，用以遮盖额头，这种发式名为“八足”，也称为“卷发”。“眼涂以眼膏”指两眼的内侧与两角皆显现眼膏的色泽，如是涂了眼膏。

“犹如新颖的彩绘眼膏管，臭秽之身却装饰庄严”：正如崭新而彩绘的眼膏管——盛装眼膏的小管，外有花彩、摩竭鱼牙等图样，外表平滑光亮、赏心悦目，内里却不堪入目；同样地，她们的身体以沐浴、涂油、衣饰装扮，外在容光焕发，内在却臭秽，充满种种不净而存在。这就是其中的含义。

「放置」即布置。「猎鹿人」即猎鹿者。「网」指棍网。「未触着」即未碰触。「网罗」即网套。「诱饵」指为了鹿食用而撒下的草等饲料。这确实是长老为了阐明义理而作的譬喻。这里的义理是：犹如为了捕杀鹿，布下棍网，撒下诱饵后，猎鹿人隐蔽不动。那时有一只具足速度与精勤的聪明鹿，完全不碰网套，随意地吃完诱饵，在猎鹿人叫着“这鹿果然欺骗了”时便离去。另一头有大力、聪明且具足速度的鹿去到那里，吃完诱饵，并到处咬断网套，在猎鹿人忧悲地叫嚷“鹿欺骗了，网断了”时离去。同样地，我们在以前是凡夫的时候，享用了父母为了系缚而给予的财富，在种种情况下都不遭系缚而出离。如今，我们已彻底断除烦恼，成为没有网套者而安住，享用他们给的食物，在他们忧悲的时候离去。

如是，长老将父母比作猎鹿人，将金银与后宫比作网罗，将自己往昔受用的财物和如今吃的食物比作诱饵之草，将自己比作大鹿，以此开示。宣说这些偈颂后，他腾空而起，坐于俱卢后裔王鹿皮苑中的吉祥石板上。据说，长老的父亲在七处门户都上了门闩，吩咐力士们：“别让他出去，脱下袈裟，给他穿上白衣。”因此长老是凌空飞去的。那时，俱卢后裔王听说长老坐于彼处，便前来亲近，互相问候致意后，问道：“贤者赖吒和罗，有人因疾病衰败、或因衰老、财富枯竭、亲族衰败而出家。您并未遭遇任何衰败，为何出家？”于是长老向他讲述了自己对这四个法句——‘世间被驱迫、不久长，世间无救护、无主宰，世间一无所有、必须舍弃一切而去，世间有缺憾、不满足、是渴爱的奴隶’——的离欲体证，并为此开示宣说摄要偈：

776“我们追寻诱饵而去寻求庇护，那猎物却悲伤哭泣。”这便是此偈的含义。

我见世间富有之人，得了财物却因愚痴不肯布施；

贪著之人积聚财富，反而愈加渴求种种欲乐。

777「Alattakakatā」指用布帛等装饰而成的彩色花纹。「脚」（pāda）指行走的脚。「面」（mukha）指进行装饰的地方，例如以朱粉装饰面容、涂抹唇边，或以红色涂饰脸颊等，此处所说的即是‘面容的装饰’。‘愚人’（bāla）指被无明黑暗所覆蔽、盲目而不趣向解脱的人。他因无明的盖障而内心萎缩，以致心被迷惑所牵引；自己却不知实相，还以为无所萎缩，应如此理解。

国王以武力征服大地，居住在直至海际的领土；

他对大海的此岸尚不满足，又渴望大海的彼岸。

778“Odahīti”指张开（oḍḍesi，即布置）。“Migavoti”指小鹿。“被绑缚”（pāsanti）指被套上粗绳。“失去鼻环”（nāsadāti）指不能自己解开。“Vāguranti”指猎网。“Nivāpanti”指作为食物的谷草。这里以小鹿被捕获的过程作比喻：小鹿被猎网捉住后，虽被迫进食并议论如何逃脱，却因依赖而不能安然脱离；如同愚人幼时蒙受父母养育之恩，虽如受束缚，却难以自立。最后指出：如今已断除一切烦恼的束缚，如同鹿脱离困境、饮食安宁，同时又悲悯过去因无知而放纵的行为。

国王与其他众人，未离渴爱即走向死亡；

他们如同不满足的人，舍弃了身体；对于欲乐，世间从无满足。

779我观察世间的众生，得到财富后，却因迷惑而不愿布施；

亲属们披散头发，为他哭泣：‘啊，但愿我们永生不死！’

以布覆盖将他运出，堆好火葬堆后，便以火焚烧。

780国王征服了偏远隐蔽的地区，驻留在大海边广阔的国土上；

他被烈火焚烧，被尖桩刺戳，仅剩一布遮身，而舍弃了财富。

临终者没有救护，亲属、朋友或同伴都不能成为他的救护。

781七八一

继承人们取走他的财富，众生则随业而去。

命终之时，财富无有相随；儿女、妻子、财产、国土，皆不能带走。

782七八二。

凭财富不能得长寿，以财产亦不能却衰老。

智者说：此生命极为短暂，无常，是变坏之法。

783以粗布裹之，举行火葬，清净其心，而后焚烧。

富人与穷人都经历着触，愚者与智者同样被触所触。

愚者因愚痴，犹如被击杀者倒卧于地；智者虽触对诸触，却无所动摇。

784持断灭见者再无庇护者，亦无亲属、朋友，乃至伴侣。

因此，慧确实比财富更优越，依此慧，能于现世达至究竟。

由于未被调伏，他在种种“有”中，因愚痴而造作诸恶业。

785「由财物得长寿者无，因财富增长衰老者不」：意思是财富不能令人长寿，衰老之苦也不会因财富而免除。

他进入母胎及其他世界，依相续而流转轮回。

智慧浅薄之人，因盲信而投生母胎与他界。

786“半聋瞽者触他界，愚者智者皆触彼”，意为半聋半盲者、愚者及智者，皆能触到他界。

犹如盗贼在隙口处被擒，行恶法者因自业而毁灭。

同样，众生身坏命终之后，在来世，行恶者将因自己的业而受其果报。

787787. 因此，智慧胜于财富。正是凭借这智慧，众生才在此世间得以安住。

欲乐诚然缤纷、甘美、令人愉悦，却以种种形态扰乱心意；

大王，因见五欲之过患，故我已出家。

788凡从母胎诞生，来到这世间的众生，便不断流转于生死之中。

犹如树上的果实纷纷坠落，无论年轻人还是老年人，身体坏灭时都会死去。

大王，见此之后我便出家了。确实，沙门性最为殊胜。

789「窃贼」：如同在门口被捉的盗贼，因自己的恶行而自取灭亡。

我依信心而出家，进入胜者教法之中。

我的出家并非徒然，我无债而受用饮食。

790「欲乐」：确实赏心悦目、甜美可爱，然而其本质丑恶，却能迷乱人心。

见欲乐如炽燃，见黄金如利剑。

入胎即带来痛苦，地狱则为大恐怖。

791如同熟果从树上坠落，无论幼童、少年或老人，皆因身体衰亡而逝去。

了知此过患后，我便生起了悚惧。

那时我被刺伤，便归于寂静，证得漏尽。

792792

我已奉事导师，已行佛陀教法；

沉重的负担已放下，有爱被连根拔除。

793793.

为了那个义而出家，从在家生活趋向非家生活；

“我已证得此义——一切结的灭尽。”他说了这些偈颂。

在此，“我见世间”的意思是：大王，我在此世间见到那些拥有财富、财产丰足、极为富裕的人。然而，他们得到财富、获得财物，安享福乐成就之后，却对沙门、婆罗门等任何人，连一点布施都不作。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愚痴，缺乏“业属自己”的智慧。那些悭吝之人被贪欲所征服，对于到手的财物，一味地囤积，只想全部隐藏、储藏起来。不仅如此，在已有的欲乐之上，他们还这样贪求各种欲、五欲之乐：“愿我也能获得那样的福乐享受！”他们期盼、渴望，并为此而付出努力。

为了更清晰地说明渴求欲乐的例证，他举出“国王”等。其中，“以强力征服大地”是指凭借武力，彻底征服自己世代传承的国土。“居住”指统治治理。“在大海此岸”是说，即使完全获得了大海的此岸部分，他仍然不满足，甚至还渴望大海的彼岸及其他岛屿。

“未离渴爱”即未断的渴爱。“不满足”指愿望尚未圆满。“于世间，对诸欲无有知足”是说：那些为渴爱所摧残者，在此世间，对所依的欲乐实无满足可言。

“他们哭号”是指对着死去的人，称扬他的功德而悲哀哭泣。“啊！愿我等之（亲属）不死”是说：“啊！愿我们的亲属得以不死！”此外，为令偈颂音韵和谐，此处将“vata”的音节拉长，说成了“vatā”。

“他被矛刺穿而燃烧”是说那死去的众生，被火葬者用矛刺穿，以令其充分焚烧。“庇护”即能作救护者。

“依何业”是指随其所造之业。“财”指一切应当珍视之物。而此处的“财”特指金银，也就是金钱。

通过“命不长久”等偈颂，阐明了五欲无法抵御衰老；为显示五欲的必然性，又说“实是微小”等语。此处“受触”是指遭受不可意的触、碰到不可意的触，以此表明贫富等差别并非原因。“愚者与智者同受触之侵袭”：正如愚者领受可意与不可意之触，智者同样领受可意与不可意之触，在这一点上，愚者与智者毫无差别。然而差别在于：愚者因愚痴而如同被击倒般瘫卧。也就是说，愚者一旦被某种苦法所触，便忧愁、苦恼、捶胸痛哭，由于愚痴，他如同被击打、被折磨般瘫卧昏睡。他辗转反侧，纠结挣扎，因触所触而战栗。而智者、具慧者，虽遭苦触，却不战栗，毫无动摇。

“因此”——由于愚者与智者对于世间法有如此的运作方式，所以慧确实比财富更殊胜，依靠慧，于此世便能达到究竟。“慧比财富更可赞叹”，即由此慧能达到究竟，也就是有的灭尽——涅槃。“未达究竟”指未达到最终目标。“于有有中”是指于种种大大小小的有之中。

"他进入母胎及其他世间，辗转轮回，相续不断"的意思是：那个造作恶业之后，便一再相续地投入轮回，进入母胎及其他世间——也就是因入胎而卧眠，因投生他世而出生——而无法解脱的造恶补特伽罗，他的这种作为，若有其他无智的愚人相信"有我"，并企求成就，也同样会照着做，之后便进入母胎和其他世间，无法从那里解脱。

"正如盗贼"：好像一个恶行的盗贼，正在凿穿屋墙时，于墙洞处被守卫抓获。因其自身破墙行窃的恶业为因缘，他便遭受国王属下以鞭杖等刑具的鞭打、伤害与捆绑。同样的道理，"众生也是如此"：这个有情世间，在此生造作恶业，死后到了他世，便会因那个恶业，在地狱等处遭受打击，并以五种束缚等而受伤害。

如此，以这十一首偈颂随宜阐明了四项法的纲要后，现在，为了说明自己因见到欲与轮回中的过患，出于信心而出家，以及出家所应作之事已达究竟，长老便说了"kāmā hī"等语。其中，"kāmā"（欲）指事欲，即令人喜爱的色等法；烦恼欲则指一切贪欲的种类。但在此处，应理解为事欲。因为这些欲以色等种种方式呈现，所以是"种种的"（citrā）。由于它们依于世间的味著而显得可爱，所以是"甘甜的"（madhurā）。因为它们能取悦愚痴凡夫的心，所以是"令人愉悦的"（manoramā）。"Virūparūpena"（以种种形色）：就是以各种不同的形色，意思是具有种种不同的性质。这些欲以色等为种种，又以青等颜色而显现各种形色。就这样，它们以那种种形色，一再展现乐味，搅动内心，不让心在出家中获得喜悦——由此，我见到五欲功德中具有少乐、多苦等过患，便由此过患之相而出家。如同树上的果实，不论成熟与否，无论在何处，都会因外力或自身原因而掉落；同样地，众生无论年少还是年老，由于身体的坏灭，都必定会坠落。见到此

“以信”（saddhāya）：即深信业、业果、佛陀的善觉、正法的善法性与僧团的善行道。“入胜者教”（upetojinasāsane）：即入于导师教法中，行于正道。我之出家非徒劳，因已证得阿拉汉果。是故，我无债而受用食物，因已无烦恼，得为真正主人，以主人受用而行受用。

“见欲如火燃”（kāme ādittato disvā）：即见事欲与烦恼欲，犹如被十一种火所燃烧。“见黄金如刀”（jātarūpāni satthato）：一切已作、未作之金器，因招致无义之害，故如利刃。“从入胎即是苦”（gabbhavokkantito dukkhaṃ）：从入胎开始，一切轮回流转皆苦。“地狱中大怖畏”（nirayesu mahabbhayaṃ）：即八大地狱中所受之大恐怖。此是从一切处见，应如此连贯而解。

“知此过患”（etamādīnavaṃ ñatvā）：即了知欲之炽燃等相，及轮回中的过患与过失。“彼时我得悚惧”（saṃvegaṃ alabhiṃ tadā）：即于彼时，亲在导师前听闻正法，对“有”等生起悚惧。“彼时寂静、被刺穿”（viddho tadā santo）：往昔居家时，被贪欲等箭所刺，而今依止导师教法，已达漏尽；或“被刺穿”即指通达四圣谛，亦即“paṭividdha”。余文，因中间章节已说，故易解。

如此，长老为俱卢王说法已，便回到导师处。后来，导师坐于圣众之中时，将这位长老安立为“依信出家者”之首。

赖吒和罗长老偈颂注疏结束。

5. 摩罗迦子长老偈颂注疏

“见色已，失念……”等，为具寿摩罗迦子所说之偈。此具寿的本事已如前《六集》中所述。然他们偈颂乃长老证得阿拉汉后，为诸亲属说法时而说。而此处，是彼于凡夫位时向世尊请求：“萨度！尊者，愿世尊为我说略要之法。”世尊乃问：“摩罗迦子，于汝意云何？于他们眼所识知之色——汝所未曾见、未曾见、今不见、亦不作意‘我将见’者，汝于他们有欲、贪、爱耶？”“无有，尊者。”“于耳所识知之声……鼻所识知之香……舌所识知之味……身所识知之触……意所识知之法——汝所未曾识知、未曾识知、今不识知、亦不作意‘我将识知’者，汝于他们有欲、贪、爱耶？”“无有，尊者。”“摩罗迦子，于此，于所见唯是见，于所闻唯是闻，于所觉唯是觉，于所识唯是识。摩罗迦子，汝于所见唯是见，于所闻唯是闻，于所觉唯是觉，于所识唯是识时，摩罗迦子，汝则不依于彼。汝不依于彼时，摩罗迦子，汝则不在彼处。汝不在彼处时，摩罗迦子，

794七百九十四。

眼见色已，失失正念，而作意于可爱相；

心被染着而感受，并紧紧执取于彼。

795七百九十五。

由色所生的诸感受，于他增长，种种不一；

贪欲与害心，令他的心遭到损害；

如此积苦者，便说为远离涅槃。

796马卢迦子长老偈颂的注释

听到声音后，失念之人将心投向‘可爱相’；

他心生贪染，感受此声，并深深执着不舍。

797799.

他的种种由声音而生的感受不断增长；

贪欲与害心，便会损害他的心；

如此累积，即名为苦，离涅槃甚远。

798798.

“嗅着香气而失正念”：即闻到气味后，正念忘失；“于可爱相作意时”：即对那可爱的相（nimitta）加以作意。

「心染着者感受它」：以染着之心感受那香气；「且对此深生执取」：并对此深生执取、黏着不放。

799799.

「他的种种受增长」：此人的种种感受随之增长；「从香所生诸多受」：即由香气所生的种种感受。

“贪欲与害心”：即贪欲和想要伤害之心；“其心遭损伤”：他的心由此受到损害。

“如是积集者”：像这样不断积聚烦恼的人；“离涅槃遥远，是名苦”：他远离涅槃，故称为苦。

800800.

「尝到味后失念」：尝到味道后，正念忘失；「对可爱相作意时」：对那可爱的「相」予以关注时。

心生染著者感受它，并对此深生执取，牢牢固著。

801801.

他的种种「受」增长，这些是从「味」而生的诸多感受；

当「贪欲」与「害心」生起时，他的心便受到损伤；

像这样积集的人，苦便随之而来，这就称为远离涅槃。

802802.

「触被触及」：当触生起时，若忘失正念而作意于可爱相；

「心染着」者感受此触，且对其执着而住。

803803.

他的种种感受增长，这些感受多种多样，皆由触而生。

贪欲（abhijjhā）和嗔害（vihesā）生起，他的心（cittam assa）就会因此受到损害（upahaññati）。

像这样积聚苦（dukkhaṃ）的人，就叫做远离涅槃（ārā nibbāna vuccati）。

804804.

「了知法（dhammaṃ ñatvā）」：当正念已经忘失（sati muṭṭhā），却对可爱的相（piyaṃ nimittaṃ）加以作意（manasi karoto）时；

他的心因为染着（sārattacitto），便感受（vedeti）到了这个法，而且就那样执着其上，滞留不离（tañca ajjhosa tiṭṭhati）。

805805.

「Tassa」：对于他来说，各种感受（vedanā）增长，这些感受多种多样，都是从法（dhamma）中产生的。

「Abhijjhā」贪欲和「vihesā」恼害一旦生起，他的心（cittam assa）就会受到损害（upahaññati）。

「Evam ācinato dukkhaṃ」：像这样不断累积苦（dukkhaṃ）的人，就被称为远离涅槃（ārā nibbāna vuccati）。

806806.

「Na so rajjati rūpesu」：他对于诸色没有任何染着；「rūpaṃ disvā paṭissato」：具足正念者见到色之后。

「Virattacitto vedeti」：他以离欲的心去感受；「tañca nājjhosa tiṭṭhati」：并且对于那感受不执取、不贪着而安住。

807807.

「Yathā assa passato rūpaṃ, sevato ca api vedanaṃ」：当他见到色（rūpaṃ），并且体验到感受（vedanaṃ）的时候，

他耗尽旧业而不积聚新业，如此正念而行。

如此损减苦，便称为「接近涅槃」。

808808.

具念者闻声之后，于声不起染着。

他以离欲之心感受，不执取那感受而安住。

809809.

当他听到声音、领受感受时，

他耗尽旧业而不积聚新业，如是正念而行。

如此减损苦者，即称为“近于涅槃”。

810810.

他于诸香不生贪染，嗅香之后保持正念；

他以离染之心感受，对那感受不执取而安住。

811811.

如同他嗅‘香’时，以及感受‘受’时；

业已耗尽，不复增长，他即如此具念而行。

能这样损减诸苦的人，便称为“近于涅槃”，也就是趋近涅槃。

812812.

他于诸味不贪著，尝味之后，安住正念；

他以离染之心觉知，对此不执取而住。

813813.

正如他品尝味道、体验感受时，

业耗尽而不增长，他如此正念而行；

如此减损诸苦者，即说为邻近涅槃。

814814.

他于诸触不起贪染，触触之时保持正念；

以离染之心去感受，于彼亦不耽著安住。

815815.

正如他所触（phusato）之触，以及随之体验的受；

只是灭尽，不再积聚，他便这样具念而住；

如此「减损苦」（dukkha）的人，就被称为「接近涅槃」（nibbāna）。

816816.

彻知诸法已，具念者于法不染著；

心已离染而感受，却不执著其中。

817817.

正如他了知法，以及随转的感受；

他灭尽而不积聚，如此具念而行；

如此损减众苦者，即说为邻近涅槃。

他宣说了这些偈颂。

其中，「见色已」：通过眼门领受眼识所认知的色。「念失坏，作意于可爱的相」：当见到色时，若不保持念住，反而作意于净相，因执取净相而作意不如理，念便失坏。就这样，「心贪染而感受」：即心被贪所染，贪求、渴望、紧紧粘着于色所缘，而后领受、品尝、喜爱。「并且固持它」：进而以“快乐、快乐”的想法决意、沉溺、深固地执取色所缘，不肯放下。

「他的诸受增长，众多从色生起者」：对于这样的人，由色生起、以色为所缘的种种受——如乐受等，成为烦恼生起之因，不断增长。「贪欲与害意，其心为此所苦」：对于可意色，因爱著而生贪欲；对于不可意色，因嗔恚而生害意；又因可意色本身变易、成熟，而生起以忧等为特征的害意——此人的心便被这些所恼害、所逼迫。「如此积集者，苦……」：依上述方式，由对诸受的味著而积集有行之业，轮回之苦便流转不息。因此世尊说：「以受为缘，有爱……乃至……苦蕴集起。」（《分别论》225；《相应部·因缘相应》2.1）对于处于这种状态的人，涅槃被称为远、极远、遥远，意指对他而言难以获得。「闻声已」等偈颂的意义，也应依所说之理理解。其中，「嗅已」即嗅取；「尝已」即尝受；「触已」即触遇；「知法已」即了知法所缘。

如此，显示了于六门行境中贪染者的轮回之后，现在为显示于彼处离染者的还灭，而说「他不染著于诸色」等。其中，「他不染著于诸色，见色已而具念」：若有人见色后，以眼门识相续领纳现前之色所缘，因依四正知而行持，成为具念者，则于色所缘不染著，不生贪，唯以离染之心感受；如实了知色所缘由集起等法，因而厌离；厌离者，亦以离染之心感受于彼处生起之受；处于如此状态者，「不固持彼」：由于完全离染之心，不固持那色所缘，不以「这是我的，这是我，这是我的我」之爱、慢、见而执取。

「观色者」：谓那瑜伽行者，如其于彼处贪欲等不再现行那样，以无常等观察色。「并于受用中随受」：即缘彼而生起的受，以及与彼相应的诸法，因行境受用而随顺受用。「被灭尽」：一切烦恼轮转皆悉灭尽、穷尽无余。「不复积集」：不再积集，不走向积聚。「彼如是行，具念而住」：即依此去除烦恼之道，具念、正知而行、而住。「如此损减者，苦便……」：依所说之理，以趣向损减之道慧，损减一切轮回之苦者。「便说涅槃为近」：即说此为有余依、无余依涅槃界之近处，因已现证无为界。于「他不染著于诸声」等处，其义亦应依此理来理解。

如是，长老以此诸偈阐明了自身已善持大师教诫之义，即从座而起，礼敬大师后离去。未久，他便增长毗婆舍那，证得阿拉汉果。

摩罗迦子长老偈颂注释终。

六、施罗长老偈颂注释

“圆具身相”等偈颂，是具寿施罗长老之偈。其缘起为何？据说，此长老于莲花上佛之时，生于良家，及至成年，便成为三百人之首。他劝勉这三百人，一同为世尊建造香室。香室告竣之后，对世尊为首的比丘僧众大行布施，并以三衣供养世尊与诸比丘。藉此功德业，于整整一佛间隔期间，唯于天界受生，从那里死后，又流转于人间天界。至现在佛出世时，投生于上鸯伽国一处名为阿波那的婆罗门村中的婆罗门家，取名施罗。他长大后，精通三吠陀及各项婆罗门技艺，教导三百青年学童咒术，居于阿波那。其时，世尊与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从舍卫城出发，于上鸯伽国游化，见施罗及其弟子们慧根成熟，便安住于某处丛林。那时，一位名叫肯尼耶的结发外道闻世尊至，便前往其处，邀请世尊与比丘僧团明日应供，并于自己的净修林中备办了丰盛的嚼食与啖食。当时，施罗婆罗门正与三百青年一同漫步经行，进入肯尼耶的净修林，见结发外道正在劈柴、生火，准备种种布施之物，便问：“肯尼耶，所为何事？莫非在筹办大祭祀？”等语。肯尼耶便告知他：“佛陀世尊……”

818818.

便诵出此偈：“身体圆满，容光闪耀，善生端严，面相殊妙……”

世尊！您身呈金色，齿白无瑕，精进具足。

819819.

善生之人所具的一切相，

所有这些大人相，于您身上悉皆具足。

820820.

您的眼目明净，面容美好，身躯广大端直，具足光辉；

在沙门僧众之中，您犹如太阳般照耀。

821821.

善见比丘，身色如金：

你既有如此殊胜的容貌，为何还要作沙门？

822822.

你当成为国王，转轮王、车乘之主；

征服四方，为阎浮洲之主。

823823.

刹帝利、富有的国王们，都将成为您的臣属；

王中之王、人主，请统治王国吧，乔达摩！——

他以六首偈颂赞颂世尊。

其中，“身圆满”是说：由于三十二大人相的圆满及诸肢节无缺，故为身圆满。“妙光”是说：身光殊妙。“善生”是说：因具足高宽之量与形相之成就，而身得善生。“美丽可观”是说：即便长久注视亦不感满足，无有厌逆，令人愉悦可爱，其容颜正是美丽可观。也有人说“美丽可观”是指美目。“金色”是说：肤色有如黄金。句中“你是”（asi）一词，应当与“身圆满”等全部短语联结而解。“善白牙”是说：牙齿极为洁白，因为世尊的牙齿放出如月光般的白色光芒。“具精进”是说：由精进巴拉密的圆满、具足四支的精进抉择，以及四种正勤的成就，而特别具足精进。

“善生之人”是说：因圆满了三十种波罗蜜，或因圆满了圣转轮王之行，而得真正善生的人，也就是大人。“所有那些”是说：那些标示着大人之性、世间最上人之位，而被称为“相”——即善安立足等三十二大人相，以及被称为“随形好”——即铜色指甲、圆润指甲等八十随形好的这一切色身功德，它们无所遗漏，都存在于你的身体中——这是补充说明的意思。

「大人相」即前文已述之诸相，此处只是换一种表述方式，予以总结重述。

接着，他从那些相中选取自己所喜爱的相来赞颂世尊，因而说出「眼净」等语。世尊因五种净色之成就而眼净；因面容犹如满月轮而妙面；因身高与体围之成就而魁伟；因上身端正如梵天而正直；因具足光辉而显赫。

接下来，为以太阳为喻阐明这种显赫，而说出「于沙门僧伽中」等语。其中，「照耀如同太阳」是指：犹如太阳升起时，驱散一切黑暗，放出光明而照耀；同样地，你也驱散内在与外在的一切无明黑暗，放出智慧光明而照耀。

“美善可观”指：由于他能显现身体各部所具足的种种相好，又因具足五种美善的观见，故称美善可观。“最胜色者”指：具有最殊胜容貌的人。

“转轮王”指：他转动轮宝；或以四种成就之轮运转，并以此带动他人。因他具有为利他而行的威仪轮，故称转轮王。又或者，由于具足四种稀有法与四摄事，拥有不为他人所征服的敕令之轮，也称转轮王。“车乘之雄”指：御者中最卓越的雄杰，即大车乘士。“四方之王”指：统治以四海为界的整个大地者。“征服者”指：战胜一切而获胜者。“赡部洲洲”指：赡部洲，此处称赡部洲，是为彰显其统治之显赫；而实际上转轮王乃是包摄小洲在内的四大洲之主。

“刹帝利”指：生于刹帝利种姓之人。“拥有受用者”指：拥有财富者。“诸王”指：一切治理国土者。“随从”指：追随服侍的从者。“王中之王”指：受诸王恭敬的王，即转轮王。“人主”指：人类之主，人中最高的主宰。

当施罗这样说后，世尊心想：“那些阿拉汉、正自觉者，在自身的功德被称扬时，便会显现自己。”为圆满施罗的这一心愿，——

824「世人」：指生而具有善德之人；也指那些已修习波罗蜜多者；又指这位圣者曾为转轮王时，福德圆满，得以善生为世人，也就是伟大的人物。「一切」：所说伟大品格的种种特征，即在世间能引导众生的、宿世尊者者所具的种种特质，内含众多标志；若详加解说，则有如钝角、鱼钩形、钩爪等不同形状的痕迹之相，这些相皆具足形状与性质，在您身上无一缺失，恒常存在。这是语言的表达方式。

“施罗，我是王，”世尊说，“是无上的法王；

我依正法转动法轮，此轮不可退转。

此处的意涵是：施罗，你向我请求：“你应成为转轮王。”对此，你无需生起欲求。我是王，但我虽具有王号，却不像其他国王那样——有的统治一百由旬，有的统治二、三、四、五百由旬，即使是转轮王，也仅以四大洲为边界——我的境界并非如此局限。因为我是无上的法王，以有顶天为上限、无间地狱为下限，横向遍及无量的世界领域而施行教导。对于无足等各类众生，我是他们之中的最上者。因为在戒……乃至解脱智见等功德方面，没有任何人与我相等，更何况更上？如此，作为无上的法王，我以那无上的、由四念处等菩提分法所构成的法，转动法轮——即通过“你们应当断除此，你们应当具足彼而安住”等方式的教敕之轮；或者，以“诸比丘，此是苦圣谛……”等教法，此即法轮本身。“不退转之轮”意谓：此轮是任何沙门……乃至世间任何一人，都无法使之退转的。

施罗见到世尊如此示现自己，心中生起喜悦，为了进一步确认，他——

825八百二十五

“你自称是正自觉者，是无上的法王。”塞罗婆罗门这样说道。

“我依法转轮，”乔达摩，您这样说道。

826八百二十六。

“尊者，谁是您的将军，那位追随导师的弟子？”

“谁追随您，继续转动您所转起的法轮？”如此说了这两首偈颂。

「谁是将军」（ko nu senāpatī）指：他向法王——那位依正法转起法轮的世尊——提问：谁能跟随转动这法轮，那位将军是谁？

那时，尊者舍利弗坐在世尊的右侧，宛如一堆黄金，闪耀着光辉。世尊为指明他，而说：

827八百二十七。

“我所转动的轮，塞拉啊，是无上的法轮；”

“舍利弗随转法轮，是如来的随生者。”——世尊宣说了此偈。

“如来的随生者”意思是：他随如来而生，即以如同如来那样的因缘，通过圣者的出生而诞生。

就这样，在回答塞拉所问“尊者的将军是谁”之后，对于塞拉所说“你自称是正自觉者”这番话，佛陀为使他不生疑惑，想表明：“我并非仅凭口头声称而自称，而是由于这样的缘故而为佛陀。”为阐明此理，他说道：

828828.

应当了知的，已经了知；应当修习的，也已修习。

“所应断除的，我已断除，是故，婆罗门，我为佛陀。”——他说了此偈。

其中，“应证知者”指四谛、四圣谛。因为“应证知者”这个词，是对四谛与四圣谛的总称。在圣谛中，应修习者为道谛，应断除者为集谛；通过总摄此二者，作为其果的灭谛与苦谛便已被含摄在内，因为提到了因，果即成立。因此，在这里，“应证得者我已证得、应遍知者我已遍知”这一含义也已得到宣说。或者，通过“应证知者已被证知”一句，以总说的方式明示一切应知之法皆已证知、成为正自觉的状态后，再以分说的方式指出其中一分，而说“应修习者已修习”等语。又或者，通过“应修习者我已修习，应断除者我已断除”，以赞叹自己的智慧成就与断除成就为入口，由于这些是佛陀一切功德的根本，因此一切佛陀功德皆得赞叹，故说“是故，婆罗门，我为佛陀”。这样说是因为：以“应证知者已被证知”这一句的含摄力，总摄了一切明与解脱，从而显示出带有果位的四圣谛连同因的成就。他正是以此理、以此因而阐明了自己的佛陀身份：“觉悟了一切所应觉悟者，我成为佛陀。”

如此，他以无余的方式展示了自己之后，为拔除那位婆罗门心中对自己的疑惑，便鼓励他：

829829.

“婆罗门，请消除你对我的疑惑，请生起净信吧。”

得见正自觉者，极为难得；他们不会恒常出现。

830830.

「那些在世间极难出现、不常现起的人；

婆罗门，我即是那位佛陀，是无上的拔除烦恼刺者。

831831.

已成梵天，无与伦比，摧破魔军者；

降伏一切怨敌已，我安稳喜悦，无所畏惧。

其中，“vinayassu”意为：你应当调伏，应当断除。“kaṅkhaṃ”即疑。“adhimuccassu”意为：应当生起胜解，相信“这是正自觉者”。“见到正自觉者是难得的”，因为纵然历经无量劫，世间也常无佛陀出世。“拔刺者”指拔除贪欲等烦恼之刺的人。“成为梵天者”指成为最殊胜者。“超越衡量者”指超越一切衡量，无可比拟。“征服魔罗军者”指征服所说的魔军，即“欲是你的第一支军队……”（等）。“一切敌人”指称为蕴、烦恼、行、死、天子魔罗的一切怨敌。“征服”意为将其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我欢喜，无所畏惧”意为：从一切处皆无恐惧，我以定的安乐以及果与涅槃的安乐而欢喜。

如是说时，塞罗婆罗门当下便对世尊生起净信，希求出家，于是——

832832.

诸尊者，请聆听具眼者如何说；

拔刺的大雄，犹如狮子在林中吼叫。

833833.

成为梵天者，无与伦比，摧破魔军者；

有谁见了会不生净信呢？即便是黑生种姓者——即出身低贱之人。

834834.

欲随我者，可随我而来；不欲随者，便各自离去。

我今即于此处出家，在最胜智慧者面前。

他宣说了这三首偈颂，正如被已经成熟的亲近依止成就所鞭策一般。

其中，「黑生类者」指出身低贱者，即停滞于从暗趣暗的状态。

于是，那些年轻人也因因缘具足，当即在那里生起了出家之念——

835835.

若此正自觉者的教法得蒙尊者垂许，

我等亦愿出家，在最胜慧者的座前。

他们说了此偈，正如那些曾与他共种善根的善男子们那样。

那时，塞罗对诸青年心生欢喜，一边向他们指示，一边乞求出家——

836836.

这三百位婆罗门，合掌乞求：

他诵出此偈：“世尊！我们将在您的座下修习梵行。”

于是，世尊因塞罗于莲花上佛的时代，依前述方式，曾为此三百人之首领而种下善根；今于此最后一生，他又成为他们的导师而出生，其与他们之智慧皆已成熟，且具足成为善来比丘的因缘，故即以善来比丘的方式令他们全部出家。

837837.

世尊称塞勒道：“梵行已善说，是现见、非时的；”

于彼，不放逸修学者，出家必不空过。’——他诵出此偈。

其中，「现见的」指可直接亲证的。「非时的」指在证道后随即得果，而非经过一段时间才得果。「在那里」意为“以此为缘”。因为以道梵行为目的的出家不会徒劳无功，所以说“以此为缘”；又或者，「在那里」是指在那种教法中，对于不放逸、不忘失正念、修习三学的人。

说完此言，世尊道：“来吧，比丘们。”就在那一刹那，他们全都持着由神通所化的衣钵，宛如六十戒腊的长老一般，顶礼世尊后，围绕世尊而立。塞罗如此出家后，修习观禅，于第七日便与随众一同证得阿拉汉果。是故，《譬喻经》（《长老譬喻》1.40.208-303）中说：

在汉舍卫城中，我曾为一街之主；

我召集亲属，对他们说了这番话：

佛陀出现于世间，是无上福田；

他是世间一切供养的受者。

刹帝利、市民，及大富婆罗门；

他们心生净信，心怀欢喜，一同举行了集体法事。

象兵、阵列兵、战车兵、步兵；

他们心生净信，心怀欢喜，一同举行了集体法事。

郁伽、王子、吠舍与婆罗门

他们心生净信，意悦欣喜，共同举行了大众法事。

厨师、理发师、沐浴工与花环匠

他们生起净信，满怀喜悦，共同行持了集体的法事。

洗衣工、织工、皮匠与理发师

他们生起净信，满怀喜悦，共同行持了集体的法事。

制箭者、陶匠、皮匠、木匠；

他们心生净信、心意欣悦，共同行持了集体的法事。

铁匠、金匠，以及锻冶三种金属的工匠；

他们心生净信，满心欢喜，共同作了集体的法事。

雇工、侍从，以及众多仆役与作务人；

他们各尽己力，共同作了集体的法事。

运水者、运柴者、农夫、运草者

他们各尽其力，共同举行了团体的法事。

采花者、制花鬘者、贩菜者、运果者

她们各尽所能，共同完成了团体的法事。

妓女、陶器女奴，以及卖糕饼的妇女和卖鱼的妇女；

她们各尽所能，共同完成了团体的法事。

来吧，大家齐聚一处，同心合意，结成团体。

我们将在无上福田中，尽心奉献，积聚福德。

他们听了这番话，当下便结为一体。

他们为比丘僧团建造了一座庄严的集会堂。

建好那座集会堂之后，我内心欢喜踊跃，满怀喜悦。

在他们所有人的伴随下，我来到正自觉者面前。

近诣正自觉者、世间庇护者、人中最胜者；

礼敬导师双足之后，我说了以下这番话。

英雄啊，这三百人作为一个整体，

将这座精心建造的集会堂奉献给您，牟尼。

在比丘僧团前，这位具眼者接受之后，

于三百人前，宣说如是偈颂：

三百人与那位年长的上座，也都一同追随。

由成就此善业，你们所有人将来都会共同领受果报。

及至最后生到来时，将证得无上的清凉；

你们将触证那不衰老、不死、恒常寂静的涅槃。

如是，佛陀——一切知者、无上沙门——作了授记。

听闻佛陀的话语，我表达了喜悦。

三万劫中，我于天界享受快乐；

五百次为天界之主，执掌天王之治；

又千次作国王，成为转轮王。

我执掌天国王权时，诸大天神来礼敬我。

在人间的王国中，臣民皆是我的亲属；

到了最后这一生，我是一位名为婆悉吒的婆罗门。

他积蓄了八十俱胝的财富，我正是他的儿子。

我的名字为些喇，于六支通达，已达彼岸。

我行于经行道上，为弟子们前后拥簇。

那位名叫给尼亚的苦行者，蓄着沉重的发髻。

见到准备好的供养后，我说了这番话。

是迎娶还是出嫁？或是你邀请了国王？

我想向为诸天所敬的婆罗门献上供奉。

我不邀请国王，我也没有那样的供物。

我既未娶妻，也未嫁女。

他是释迦族欢喜的源泉，于含天界的世间中最为殊胜。

为利一切世间，为诸众生带来安乐；

我今日邀请了他，此供养正是为他而设。

他的光明如廷婆楼树般色泽，不可测量，无与伦比。

色身无与伦比的佛陀，已受请明日应供。

犹如从熔炉口取出，似金合欢木炭般炽燃。

大雄辉耀如闪电，我所邀请的佛陀正是他。

如山顶上之火焰，又如满月之月轮；

身色如芦苇之火，我所邀请的佛陀已至。

他无所畏惧，已超越恐惧，是令有终结的牟尼；

如狮子般的大雄，我的佛陀，已受邀请。

他通达佛法，不为他人所胜伏；

如龙象般的大雄，我的那位佛陀已受邀请。

他是正法行的善巧者、无与伦比的佛陀龙象；

如牛王般的大雄，我的那位佛陀已受邀请。

他具足无边的容貌、无量的名声、种种一切相；

犹如帝释般的大雄，我的那位佛陀已接受我邀请。

他是自在者，众中之尊，威光炽盛，具足光辉，难以接近；

如梵天般的大雄，我的佛陀已接受邀请。

他是得法者、十力者，已超越力与胜力；

如大地般的大雄，我的佛陀已接受邀请。

他戒波遍满，为法识所激荡；

如海的大雄，我的那位佛陀已接受邀请。

难近、难胜，不动、高耸、广大；

那位如须弥山般的大雄——佛陀，我已邀请。

无边智者、无等等者、无与伦比者，已达最上；

那位如虚空般的大雄——佛陀，我已邀请。

是心怀恐惧者的依止，是寻求皈依者的庇护所；

那位安慰者、大雄——佛陀，已由我迎请。

是智者的依止处，是寻求安乐者的福田；

宝生大雄，彼佛陀已为我所迎请。

他是安慰者、令知者、赐予沙门果者；

如云大雄，彼佛陀已为我所迎请。

他是世间眼，具大光辉，驱除一切黑暗者；

犹如太阳的大雄，那位佛陀已被我邀请；

于所缘与解脱中，彻见自性的牟尼；

如月般的圣雄，那位佛陀，我已邀请。

佛陀于世间受尊崇，具足诸相庄严；

不可计量的圣雄，那位佛陀，我已邀请。

他的智慧不可测量，戒德无与伦比；

他的解脱无等比，那位佛陀我已迎请。

他的慧无等伦，威力不可思议；

那位精进最为殊胜的佛陀，已被我邀请。

贪、瞋、痴，一切诸毒皆已拔除；

犹如良药一般的大雄，那位佛陀已被我邀请。

驱除一切烦恼、疾病与诸苦者；

犹如大医王般的大雄，那位佛陀我已迎请。

朋友，你称“佛陀”，此音声极为稀有难得；

听闻“佛陀、佛陀”之声后，我心中生起了喜悦。

喜悦无法容纳于内，便从我身中满溢而出；

我满怀喜悦，说出了这句话。

彼世尊，世间最胜、人中之雄，如今在何处？

我要前往那里，顶礼那位施与沙门果的圣者。

他高举右臂，心生胜解，合掌作礼；

他为我开示了那位驱除忧箭的法王。

如同升起的青色大云，宛如眼膏一般；

它望去犹如大海；你看这片大森林。

那位调伏未调伏者的牟尼佛陀，就住在这里；

他调伏应受调伏者，令应觉悟者觉悟菩提分法。

犹如口渴者寻求水，饥饿者寻求食物；

犹如母牛恋念其犊，我亦如是寻求胜者。

通达行仪与近行，具足随法之律仪；

我教导自己的弟子众，当他们前往胜者座前时。

世尊们难以接近，犹如独行的雄狮；

青年们，你们应当步步轻放，徐徐而来。

如同可怖的毒蛇，又如兽王雄狮；

犹如调顺的醉象，诸佛同样难以接近。

青年们，应克制咳嗽与喷嚏；

步步徐行，走近佛陀近前。

诸佛珍重隐栖，寂默少声，难以亲近；

诸佛难可亲近，于诸天世间中，至为尊贵。

当我有所请问，或相互致意交谈时；

那时你们应保持安静，如同牟尼一般安住。

正自觉者所宣说的，是为证得涅槃的安稳之法；

善听此法义，谛听正法即是乐。

我来到正自觉者跟前，与牟尼互相问候。

那次交谈之后，我审视了诸相。

对于诸相，我有两种疑惑；我见到了三十种相。

牟尼以神通示现了马阴藏相。

伸出舌头，触到耳孔与鼻孔；

又触到额端，胜者完全覆盖无余。

我见他诸相圆满，具足一切相与随好；

我即断定‘他是佛陀’，便与弟子们一同出家。

我与三百人一同出家，过无家的生活；

半月尚未圆满，我们悉皆证得了涅槃。

我们一同在无上福田造作福业，

一同流转轮回，一同出离轮回。

我布施了椽子，安住于团体的法中，

凭此善行，我获得了八种因。

我于诸方受人敬，我的财富不可量；

我为一切众生之依怙，我无有恐惧。

我无诸病，且守护长寿；

我皮肤细滑，安住于所愿之居处。

我布施了八根椽子，安住于团体法中；

无碍解与阿拉汉，这也是我的另一安住处。

一切已达究竟，即已达到最圆满的境地；所作已办，即所应作皆已圆满；他是无漏者，漏尽之人。

你的儿子大牟尼，以“八根椽子”著称。

布施了五根柱子之后，我便安住在槟榔林中。

依此善业，我获得了五种果报。

我因慈而坚固不动，成为肢节无缺之人。

我的言语令人信受，如我现在这般，不会退堕。

我心无邪曲，对任何人皆无嗔恚。

藉由那善业，我于教法中清净无染。

他是「具足恭敬」（sagāravo）——怀有敬意的人，也是「尊顺」（sappatisso）——随顺教导的人，他已「所作已作」（katakicco）——完成了该做的修行，是「无漏者」（anāsavo）——断尽一切烦恼的人。

「大雄」（mahāvīra，大勇猛者）啊，您的「声闻弟子」（sāvako，听闻教法的弟子），这位「比丘」（bhikkhu，出家人）礼敬您，「牟尼」（muni）——寂静的圣者。

我造作了「善行的结跏趺座」（sukatapallaṅkaṃ）——由善行所成的坐具，然后把它铺设在大厅中。

凭借那「善行所造之业」（tena kammena sukatena），我获得了「五种因」（pañca hetū）——五种善果的因。

「生于高贵之家」（ucce kule pajāyitvā）之后，我成为了「大受用者」（mahābhogo）——拥有广大财富的人。

我「具足一切成就」（sabbasampattiko homi），内心没有丝毫「吝啬」（maccheraṃ）。

当我「想要出行」（gamane patthite）时，「结跏趺座」（pallaṅko）就自动出现在面前。

我乘着这「最胜的结跏趺座」（pallaṅkaseṭṭhena），前往「我所愿之处」（mama patthitaṃ）。

由此布施结跏趺座之缘，我驱散了一切黑暗。

这位已成就一切神通的上座，礼敬您，牟尼。

应作皆已作，一切所作皆已成就；

凭借此善行，我进入了无畏城。

在已圆满建成的婆罗双树殿中，我供养了受用之物。

凭借此善行，我证得了最胜地位。

世间所有调御师，那些调伏象马之人；

他们巧用种种方法，以严厉手段调伏之。

大雄啊！您调伏男女，并非如此调伏；

您不用棍棒、不施刀剑，而以‘最上的调伏’调御他们。

赞叹布施功德、善巧开示的牟尼；

仅凭解答一个问题，牟尼便令三百人觉悟。

我们已为调御者所调伏，善解脱，漏尽。

已证一切神通力，于依着灭尽中寂灭。

早在十万劫前，我那时所行的布施；

一切怖畏皆已超越，此即施舍厅堂之果报。

“我的烦恼已烧尽……佛陀的教法，我已圆满。”

证得阿拉汉果后，他来到导师世尊面前，作如是宣说——

838八百三十八。

具眼者！从那天算起，于第八日，我等便皈依了您；

世尊！仅仅七天，我们便在您的教法中得到了调伏。

他诵出此偈。偈颂的意义是：世尊是具足五眼的具眼者。我们于过去第八日皈依了您。因此，仅仅七天，我们便被您教法中的调御者所调伏。啊！这便是皈依的威力！此后——

839八百三十九。

您是佛陀，您是导师，您是降伏魔罗的牟尼；

您已断除随眠，自己得渡，复能度化这些众生。

840八百四十

你已超越依著，你已破除诸漏；

犹如狮子无所取著，已舍离怖畏与恐惧。”

以这两首偈颂赞叹之后，又以最后偈颂请求向导师顶礼——

841八百四十一

这三百位比丘，合掌而立；

英雄啊，请伸出双足，让龙象们顶礼导师的双足。

其中，「你是佛陀」：即你便是此世间的一切知佛陀。「导师」：因你以现法利益等义理教导众生，故为导师。「胜魔者」：因战胜一切魔，故为胜魔者。「牟尼」：因成就牟尼性，故为牟尼。「断除随眠」：即以圣道之剑斩断欲贪等随眠。「已度」：自己已度脱轮回大瀑流，又以说法之手度脱这些众生。「依著」：即指蕴依著等一切依著。「无取著」：即彻底舍弃欲取著等。如此说已，长老与随从大众顶礼导师。

舍利长老偈的注释结束。

7. 黑瞿昙之子跋地亚长老偈的注释

以“来到我象颈”等偈颂开始的，是尊者跋地亚长老的偈颂。他的身世是怎样的呢？这位长老在过去诸佛那里积有善业。在莲花上佛的时代，他投生于大富家族。成年后，有一天他到导师跟前听法，见导师将一位比丘安置在高贵家族中位列第一的位置，自己也想获得那位，于是向以佛陀为首的比丘僧团作了七日大布施，并发愿。导师见他未来无障碍而能成就，便为他授记。他听闻授记后，询问能导向高贵家族的业，随后尽其一生广修福德：令人闻法，在法堂布施座位，布施扇子，供养恭敬说法者，在布萨堂布施卧具等。从那里命终后，他流转于天与人之间。在迦叶佛的教法之后、我们的世尊出世之前，他投生于波罗奈城的一个居士家中。他见到许多独觉佛乞食后聚在一处用斋，便在那里铺设石板，备好洗脚水等，尽其一生服侍他们。

他经历了一佛间隔，在天界与人世间流转。到了此佛出世时，于迦毗罗卫城的释迦王族家中诞生，取名跋地亚。成年后，他与阿那律等五位刹帝利一起，在导师住于阿奴毗耶的芒果林时，来到导师跟前出家，证得了阿拉汉果。后来导师在祇园中，圣众会坐时，将他安置在出身高贵家族的比丘中位列第一的位置。他以果定之乐与涅槃之乐度日，有时在林中，有时在树下，有时在空旷处，频频发出感叹：‘啊，真是快乐！啊，真是快乐！’比丘们听闻后，向导师报告：‘黑瞿昙之子尊者跋地亚频频说“啊，真是快乐！啊，真是快乐！”恐怕是心不乐于梵行，勉强修梵行吧。’导师将他唤来，问道：‘跋地亚，听说你频频说“啊，真是快乐！啊，真是快乐！”这是真的吗？’他承认说：‘是真的，世尊。’然后他说：‘世尊！过去我治理国家时，虽然布置了周密的守卫，内心依然恐惧、紧张、疑虑。如今出家以后，我不恐惧、不紧张、无疑虑而安住。’这样说完之后——

842842.

昔日，我骑在象颈上，身披柔软的衣服；

食用的是浇上纯净肉汁的粳米饭。

843843.

如今，这位贤善、恒常精勤者，乐于以拾取遗物为生；

他无所执取，修习禅那——他是瞿昙弥之子跋地亚。

844844.

他身着粪扫衣，恒常精勤，乐于以捡拾的遗弃之物为食；

他无取著地修习禅那——他是瞿昙弥之子跋地亚。

845845.

他是常行乞食的恒常精勤者……（略）……

846846

他是常行三衣的恒常精勤者……（略）……

847847.

他次第乞食，常行不懈，恒常精勤……（略）……

848848.

他是一座食者，恒常精勤……（略）……

849849.

他是常行托钵食者，恒常精勤……（略）……

850850.

他是午后不食、恒常精勤者……乃至……

851851.

他是林栖者，恒常精勤……乃至……

852852.

他是树下住者，恒常精勤……乃至……

853853.

他是露天住者、恒常精勤者……乃至……

854854.

他是冢间住者，恒常精勤……乃至……

855855.

他是随得而坐者，恒常精勤……乃至……

856856.

他是常坐者、恒常精勤者……乃至……

857857.

他少欲而恒常精勤……乃至……

858858.

他知足而恒常精勤……乃至……

859859.

他是远离独住、恒常精勤者……乃至……

860860.

他是恒常精勤者，不杂处……乃至……

861861.

他是精进勤勉的恒常精勤者……乃至……

862862.

我舍弃了价值一百帕拉的铜器，与那饰有百条纹路的金器；

我取来这只陶钵，这便是我的“第二次灌顶”。

863863.

在高耸的圆形围墙内，在坚固的塔楼堡垒中；

昔日，我安住在那被持剑卫士重重守护的、城中最为殊胜之处。

864864.

此贤善者今已无畏，断尽恐惧与怖畏；

瞿昙弥之子跋地亚，深入林中修习禅那。

865865.

安住于戒蕴，修习念与慧……

他次第证得一切结的灭尽。

以这些偈颂，他在大师面前作狮子吼。

此中，“我曾乘坐象颈而行”意为：尊者啊，从前我出行时，曾坐于象颈、象肩上行。即便是穿衣，也穿着精细、触感舒适的迦尸衣特制品。即便是进食，也吃着存贮三年的陈年香米，并以鹧鸪、孔雀等净肉浇淋的米饭。然而那种快乐，不如现今这远离之乐能令我心满足——为显示此义，故说“如今我是幸运者”等。在此，以“象”一词兼摄马、车等一切乘具；以“衣”一词总括一切王室妆饰；以“饭”一词统收一切种类食物。应如此了知。“如今”：指他今日、现在，处于出家状态。“幸运”：因具足戒等功德，故称幸运。“精勤”：指于沙门法中、于现法安乐住上恒常精勤之人。“乐于落入钵中的乞食”：对通过乞食行持落入钵中、属于钵内的食物感到欢喜，即指少欲知足。“禅修”：以果等至之禅那而修习。“乔达弥之子”：是一位名为迦离乔达弥的刹帝利女所生之子。“跋地亚”：长老如此自称，如同称呼他人一般。

他舍弃居士衣，受持粪扫衣支，成为粪扫衣者。他舍弃僧团食，受持常乞食支，成为常乞食者。他舍弃多余之衣，受持三衣支，成为三衣者。他舍弃贪游之行，受持次第乞食支，成为次第乞食者。他舍弃种种座食，受持一座食支，成为一座食者。他舍弃第二器皿，受持钵食支，成为钵食者。他舍弃残食，受持过午后不食支，成为过午后不食者。他舍弃村落边的坐卧处，受持林野住支，成为林野住者。他舍弃有遮蔽的住处，受持树下住支，成为树下住者。他舍弃有遮蔽的树下，受持露地住支，成为露地住者。他舍弃非冢墓之地，受持冢间住支，成为冢间住者。他舍弃对坐卧处的贪着，受持随处住支，成为随处住者。他舍弃躺卧，受持常坐支，成为常坐者。以上是此处的概要。至于详细解释，应依《清净道论》（Visuddhi. 1.22 等）中讲述头陀支的方式来理解。

“高”：指处在高处，或因是楼上的缘故而称为高。“有圆环墙”：指以圆形环绕的围墙。“有坚固的望楼和城楼”：指具备坚固的望楼和城门楼，这就是指城市。

“念与慧”：此处以念为首，而实际说的是定。这是针对果等至与灭等至而言，故说“你应当修习念与慧”。其余各处的内容，因前文已释，故容易明了。

就这样，这位长老在导师面前作狮子吼。在场的比丘们听闻之后，皆深生净信。

关于迦离乔达弥之子跋地亚长老的偈颂注释完毕。

8. 央掘魔罗长老偈的注释

“你行走时，你说……”等开头的偈颂，便是具寿央掘魔罗长老的。他的出身因缘是怎样的呢？此人同样在过去诸佛面前广积福业，于流转诸趣的生命状态中，积集了能导向出离的善业。至现在佛陀出世之际，他生于舍卫城，成为憍萨罗王那位名叫婆伽的国师婆罗门的儿子。在他出生的当天，全城兵器大放光芒，连国王置于卧榻上的那把吉祥兵器也发光了。国王见此极为恐惧，整夜惊恐，不得安眠。那晚，国师观察星宿运行，断定他是在盗贼星宿下出生的。天亮之后，国师来到国王面前问安。国王说：“老师啊，哪里还能睡得安稳？夜里我的吉祥兵器无故发光，这会带来什么果报？”国师答：“大王不必恐惧，我家中刚刚生下一名男孩。正是凭借他的威势，全城兵器才都发出了光。”国王又问：“老师，那他将来会如何？”国师说：“这孩子将来会成为一名大盗。”国王问：“是独行盗，还是盗徒首领？”国师答：“是独行者，陛下。”国王又问：“那么我们是否应该杀掉他？”国师说：“如果只是独行者的话，不妨暂且养育着他吧。”于是，到了为他取名的时候，因他一出生便让

他成年之后，由于过去业力的缘故，拥有相当于七头大象的力气。他这过去的业，是这样的：在无佛出世的时代，他生为一个农人。一天，他见到一位独觉佛，被雨水淋得浑身湿透，袈裟尽湿，正受着寒冷的逼迫，来到他的田地里。他见到后，心中生起极大的喜悦，心想：“福田现在我的面前了。”于是便生起火来，供那位独觉佛取暖。由这一业的果报，他在所出生的每一处，都具足体力、速度与力量，而在这一世，也就是他最后一生，他便具有了七头大象的力气。后来他前往塔迦尸喇，在一位名闻四方的师长门下，成为他的内弟子学习技艺。他极为恭敬地奉侍那位老师婆罗门及其妻子。正是因此，那位婆罗门的妻子总是用家中能弄到的食物等来照料他。这令其他青年弟子无法忍受，便设法在老师与他之间进行离间。那位婆罗门起初对他们的话两三次都不肯相信，但后来终究信了，心想：“这个青年力大无穷，无人能杀得了他，我得想个法子将他除去。”当这青年学成技艺，向老师告辞，准备返回自己的城邑时，老师对他说：“孩子，无害者！依规矩，一位完成学业的内弟子，理应供养

正当他如此残害人命之际，那条道路便无人敢行了。他在大路上寻找不到人，便去到村落附近潜伏，将往来的人都杀害，再取走他们的手指。人们知道此事后，都离开了村落，村落就这样空了，市镇乃至各个地区也都是同样情形。如此，那一带地方被他弄到荒无人烟。那时，央掘魔罗所收集的手指，只差一根便满一千。于是，人们将这次贼患报告了憍萨罗王。国王清晨便命人在城中击鼓宣告：“速去捉拿央掘魔罗此贼，一切军队集合！”听到这个消息，央掘魔罗的母亲，一位名叫曼陀尼的婆罗门女，便对央掘魔罗的父亲说：“听说你的儿子成了大盗，在各地做种种恶事，你去劝劝他，说‘切勿再作这些事’，把他带回来吧。否则，国王定会将他杀掉的。”婆罗门却说：“我不需要这样的儿子，国王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这位婆罗门女出于爱子之心，带上干粮，说：“我去劝我的儿子，把他领回来。”便就这样上路了。

世尊了知：“这个女人正要去把央掘魔罗带回来。如果她真去了，央掘魔罗一定会为了凑满千指而杀害自己的母亲。而央掘魔罗已是最后生者，我若不出面，必将酿成无可挽回的大损失。”于是，在午后托钵乞食归来、用过斋饭后，世尊亲自取了衣钵，以央掘魔罗的所在为目的地，踏上了三十由旬的路程。途中虽被牧牛人等种种人劝阻，世尊仍进入了阇林森林。那时，央掘魔罗已望见了他的母亲。他从远处一见到母亲，便立即举剑冲去，心想：“今日我便杀了母亲，凑满这缺的一指。”世尊便在他们二人之间显现身形。央掘魔罗见到世尊，心想：“我杀母取指又有何用？不如让母亲活命，我杀掉这沙门，取他的手指。”于是举剑从后紧追世尊。此时，世尊示现如此神通，令央掘魔罗虽全力疾奔，也无法追上以常仪行走的世尊。他跑得气尽力竭，喘息不止，腋下汗如雨下，最终连脚也抬不起来，如木桩般僵立不动，对世尊喊道：“站住，站住，沙门！”世

866“念与慧”：这里所说的“念”与“慧”，是指与禅定相应的念与慧的修习。由于在果的证见、烦恼的断除以及诸法群的止息中成就，故称为“令念慧生”。其余部分如前所述，于各处皆有详释。

你正走着，沙门，却说“我已站住”，反说我这个站着的是未站住的。

沙门，我且问你此事：你何以说‘我已站住’，而我却是‘未站住’？

此处，“沙门”是对世尊的称呼。“我”即指我。“如何”意为以何种方式。此句的意涵是：沙门，你正行走，却说“我已站住”；而我明明站着，你却说“未站住”。这其中必有缘由，因此，沙门，我这样问你：你以何种方式站住，我以何种方式未站住？如此说完，世尊——

867867.

我已住立，央掘魔罗，于一切时，对一切众生放下棍杖；

而你于众生却不收摄其心，是故我住立，你未住立。

世尊以此偈回应他。

此处，“我已站住，央掘魔罗，于一切时对一切众生放下棍杖”的意思是：央掘魔罗，我在一切时、一切处，于过去、现在、未来，对一切蠕动或不动的众生，都已放下棍杖，也就是舍离了刀杖，心怀惭愧，具足悲悯。我正是以此状态安住，绝不转向其他方式。而“你对有情却不调伏”是指：你对众生毫无调伏，残暴嗜杀，血手斑斑，耽溺杀戮与破坏，全无悲悯。因此，由于不调伏、背离离欲之道，你才是“未站住”的。所以，即使你现在的身形看似站着，但因你在种种生命形态中辗转轮回，依然是未站住的；而我，由于前述的缘故，才是真正站住的。那时，央掘魔罗早已听闻世尊的声名，那名声犹如滴在湖面的油一般，遍覆整个世界；再加上他善根具足、智慧成熟，心中便涌起了喜悦与满足，他想：“这就是世尊本人！这是伟大的‘狮子吼’，这是雄壮的咆哮，除了乔达摩沙门，绝不会出自他者之口。我确实被这位大圣者、正自觉者看见了。世尊是为了摄受我、利益我才来到这里的。”这样想后

868868.

“长久以来，我崇仰的大圣者、这位沙门，终于来到这大林；

我听闻了您那与法相应的偈颂，必将舍弃这千种罪恶。

他说出了这首偈颂。

其中，“久远以来啊”指经过了极长的时间。“我”意为“为了摄受我、利益我”。“被尊崇”是指受包括天神在内的世间以崇高敬礼所尊崇的人。“大圣者”是指在伟大的戒蕴等功德中寻求、探索的人。“沙门进入大林”是指已止息一切罪恶的世尊，进入这片广大的森林。“我听了你那与法相应的偈颂后，将舍弃千种罪恶”的意思是：我听闻了您与法相应、与法相连的偈颂。听闻之后，我心中思惟：“即便是长久以来、经过极长时间所累积、习以为常的千种罪恶，我也要舍弃。”如今，我将必定彻底断除它——这就是这句话的意涵。为了显示他如此说后如何实践，以及世尊如何摄受他，于是接着说道：

869869.

那盗贼便将剑与所有武器，弃于深坑、悬崖与地缝之中；

那盗贼顶礼善逝的双足，即于彼处向佛陀乞求出家。

870870.

悲悯的大圣者、一切含天神世界的导师——佛陀，

当时世尊便对他说：“来，比丘！”此言一出，便成就了他的比丘身份。

结集者们安立了此二偈颂。

此处，「就这样」（icceva）指“iti eva”，意为这样说后，随即……。「强盗」（cora）指央掘魔罗。「剑」（asi）指剑。「武器」（āvudha）指其余各种武器。「深坑」（sobbhe）指四周皆为陡峭断崖之处。「悬崖」（papāte）指一侧有断崖之处。「地裂」（narake）指地面裂开的缝隙。然而，此处此三词同指一类山间深坳，人若坠入，他人便无法取出。「丢弃」（anvakāsi）指作“随弃”之举：他将自己的五种武器尽数顺势弃舍、抛下；弃舍之后，他以头顶礼世尊双足，说道：“尊者，请度我出家。”因此偈颂中说：“强盗顶礼善逝的双足，就在那里向佛陀乞求出家。”当他如此乞求出家时，导师观察其过去的业，见他获得“善来比丘”身份的因缘已然具足，便伸出右手，说道：“来，比丘！善说之法已宣说，为彻底灭尽苦而修习梵行！”这句话既成了他的出家，也成了他的具足戒。因此，经中说：“当时对他说：‘来，比丘！’这便成了他的比丘身份。”

如此，那位长老于导师面前，以“善来比丘”的方式获得了出家与具足戒，之后修习观，证得阿拉汉果，感受解脱之乐，生起喜悦，便以优陀那颂宣说：

871871.

从前放逸的人，之后不再放逸；

他照耀此世间，犹如月天子出离云翳。

872872.

若有人造了恶业，却以善法加以覆蔽；

他便照耀此世间，犹如脱出云翳的月天子。

873873.

若年少比丘，精勤于佛陀的教法，

他照亮此世间，犹如从云翳中脱出的明月。如是以三偈颂说。

意思是：无论在家或出家，有人过去或因亲近恶友，或因自身缺乏如理思择而放逸，于正行道中陷入懈怠；后来因亲近善知识，如理出离，便不再放逸，如法修习，致力于止与观，证得三明与六神通。他便如同摆脱云层遮蔽的月亮，以所证得的明与神通，照亮这个由蕴等所构成的世界。

某补特伽罗已造作并累积的恶业，由于能灭尽业力的出世间善法，使其成为不感果报的状态，从而关闭了果报生起之门，被遮蔽、被覆藏。余义如前所述。

daharo，意为年轻，借此表示他具备适合精勤修行的身体。因为年轻者能够克服风、热等外在的危难，从而有能力精进修习。yuñjati buddhasāsaneti，意为于佛陀教法中精勤：即是在佛陀的教法中，于三学上全身心投入与实践，也就是恭敬地圆满成办。

他如此充满喜悦与欢喜，安住于解脱之乐中。当他入城托钵时，有人掷来的土块落在这位长老身上，另有人掷来的棍棒也打在他身上。他带着破钵回到寺院，来到导师面前。导师教导他说：“忍耐吧，婆罗门，忍耐吧，婆罗门。婆罗门，你本会因这个业的果报在地狱中经历数千年，婆罗门，但现在你就在当下承受了那个业的果报。”于是，那位长老对一切众生无差别地修习慈心——

874874.

愿各方众生听闻我所说的法，愿各方众生致力于佛陀的教法。

愿四方之人皆来亲近我，亲近这些唯以法施教的善士。

875875.

我确属诸方言忍、赞和合无诤之群。

愿他们于适当之时听闻正法，并依教奉行。

876876.

愿他决不伤害我，亦不伤害其他任何人。

证得最上寂静之后，他应当护持一切已得安稳或未得安稳的众生。

877877.

犹如治水者引导水流，犹如造箭者调伏箭杆，

木匠调直木材，智者调伏自我。

878878.

有人以棍棒、钩子和鞭子来调伏；

而我，被如来不用棍棒、不用刀剑便已调伏。

879879.

我的名字虽叫“无害”，过去却是造恶之人；

如今我已名副其实，不再伤害任何众生。

880880.

过去我曾为盗贼，以‘央掘魔罗’之名广为人知；

我被巨大的洪流冲卷，便皈依了佛陀。

881881.

从前我是个血手者，以‘央掘魔罗’之名著称；

请观看此皈依，有之导引已彻底断除。

882882.

造作了众多导向恶趣的业之后，

业报成熟时，我无债而享用食物。

883883.

那些愚痴无智之人，耽著于放逸；

智者守护不放逸，如同守护至上财富。

884884.

莫耽著放逸，莫亲近欲乐；

不放逸而勤修禅那者，必证最上之乐。

885885.

此为欢迎，非为离去，于我此非恶思惟。

于已分别开示的诸法中，我已证得那最为殊胜者。

886886.

“善来而非去，于我非恶思。”

三明已证得，佛陀的教法已成就。

887887.

或在阿兰若、树下，或在山中洞窟；

那时，我惊惧不安，四处站立。

888888.

我安乐地躺卧、站立，安乐地度过生命；

我已脱离魔罗的圈套，啊！导师竟如此慈悲地顾念着我！

889889.

过去，我属于梵天种姓，出身北方，父母双方的血统都清净。

如今，我已是善逝之子，法王导师之子。

890890.

我已离欲、无取，守护根门，善于自我调御。

我已断除苦的根本，证得了漏尽。

891891.

「Pariciṇṇo mayā satthā」指我侍奉导师已圆满；「kataṃ buddhassa sāsanaṃ」指完成了佛陀教法之实践。

重担已卸，导致再有的流转已彻底断除。

其中，'disāpi'意为'方向，乃至'：我的方向，即是怨敌与反对者，他们这样指责我：'犹如我等因央掘魔罗而失亲受苦，愿央掘魔罗亦同受此苦。''me dhammakathaṃ suṇantu'意为'愿他们听闻我的法语'：即愿他们听闻我在导师座前所听闻的、与四谛法相应的法语。'yuñjantu'意为'应致力'：即听闻之后，愿他们为此义理而精勤修行。'te manuje bhajantu'意为'应亲近那种人'：即应亲近、依止那样的善士、善知识。'ye dhammamevādapayanti santoti'意为'那些贤善者，唯安住于法'：即那些贤善者，唯安住于善法，唯安住于超人法，唯安住于所证得的出世间法。

'Khantivādānaṃ'指'那些宣说安忍者'：即那些只宣说安忍、忍耐的人。由此而'赞叹无违者'：即赞叹那不对任何人起冲突的慈心。'Suṇantu dhammaṃ kālena'指'应适时听闻其法'：即应在恰当、合适的时机，于他们跟前听闻正法。'Tañca anuvidhīyantu'指'且应随学彼法'：即如所听闻的法那样，正确地领受之后，应当随学，修习法随法行——这便是其含义所在。

“他绝不可能伤害我”（Na hi jātu so mamaṃ hiṃse）：指我那个方向、那个敌对者，绝无可能、确定不会伤害我、损害我。“或其他任何众生”（Aññaṃ vā pana kañci naṃ）：不仅是我，其他任何众生他也不会伤害。“证得最上寂静”（Pappuyya paramaṃ santiṃ）：应证得那最上、最殊胜的寂静，即涅槃；证得之后，应同样以最上的保护，护佑一切“弱与强的众生”（tasa thāvare）——意思是，应如护弟子、护儿子般，护佑一切众生。

于是，尊者以这些偈颂令他人远离恶行，行持了名为“小作行”（parittakiriyaṃ）的业后，为了开显自己的修行之道，说出了“犹如引水……”（udakaṃ hīti）一偈。其中，那些通过掘高填低、开凿水渠，或安置木槽，将水引至任意所需之处的人，称为“引水者”（nettikā, udakahārino）。“tejananti”指箭竹，即箭。其意是说：引水者随己意引导水流；制箭者加热后拗直弯曲之处，调伏箭竹，令其笔直；木匠为制作轮辋等削木时，亦调伏木材，随己意使其或直或弯。同样，具智慧者以种种所缘为禅修业处，生起圣道，如是调御自身；而证得阿拉汉果者，则被称为“绝对已调御者”（ekantadantā nāma honti）。

现在，身为“调御丈夫的御者”的导师，开示自己如何被调御及感恩之情，说出“以杖……”（daṇḍeneke）等五首偈颂。此处，“有些人以杖调伏”（daṇḍeneke damayantīti）：指国王、大臣等以惩罚，或象兵、马兵等军队调伏敌人等；牧牛人等则以木杖、木条调伏牛等。驯象师用钩调伏大象，驯马师用鞭调伏马。“无杖、无刀，我已被调御，已成为如是者”（Adaṇḍena asatthena, ahaṃ dantomhi tādināti）：然而我，却是被那位已证得对可爱、不可爱等境界平等一如之“如是”（tādi）状态的正自觉者所调御，完全不用杖，亦不用刀，在放下刀杖的状态中，我被调御、被驯服了，已达无系缚的境地。

“无害者是我的名字”：在过去曾为害人者时，未遇导师之前，于我这害人者而言，“无害者”不过徒有虚名而已。“而今日”：如今，我才是真正的“无害者”，拥有此真实不虚之名。因此，“我不伤害任何众生”：我不伤害、不侵扰任何众生。此处的“naṃ”只是一个语助词。

“闻名遐迩”：指他以“杀生者、凶暴者、血污双手者”等恶名而广为人知。“为大瀑流所淹没”：即被欲流等巨大的瀑流所淹没。为断除那瀑流，我已皈依佛，即以佛陀为皈依处。

“血污双手者”：因杀害生命，双手沾满他人之血，为鲜血所涂污。“请看我皈依所带来之大果”：请看我这个皈依所带来之大果——他如此赞叹自己。

「像那样的业」（Tādisaṃ kammanti）：指杀害数百人那般残酷、那般可怕的恶业。「被业异熟所触」（Phuṭṭho kammavipākenāti）：被过去所造恶业的异熟所触——虽然他的诸业已彻底断尽，只是随受剩余的果报。或者也可这样理解：「被业异熟所触」，是指被他作为亲依止缘的善业之果——也就是出世间圣道所触，或者指被出世间之业自身的果——也就是解脱之乐所触。由于一切烦恼都已灭尽，他无债无累，受用食物；他以食物为话头，实则指四种资具。

现在，他为了呵责自己过去住于放逸，转而赞叹后来不放逸的修行，并激励他人精进，而说出「愚者耽著放逸……」等偈颂。其中，「愚者」（bālā）：指具足愚痴、不知此世与他世利益的人。「无慧者」（Dummedhinoti）：即没有智慧的人；他们见不到放逸的过患，耽著放逸，沉迷其中，纯以放逸虚度光阴。而「有慧者」（Medhāvīti）：指具足法觉之慧的智者；他守护不放逸，如同守护传承中最为殊胜的七宝财富。就好比人们见到财富的利益，想着「依靠这最胜财富，我们将获得资具成就，养活妻儿，铺平通往善趣的道路」，于是善加守护；同样，智者见到不放逸的利益，想着「依靠不放逸，我将证得初禅等，证得道果，圆满三明与六神通」，便守护不放逸，如同守护最胜财富。这就是其中的含义。

「莫放逸」（Mā pamādanti）：莫耽著放逸，莫以放逸虚度光阴。「莫耽著于欲乐的亲近」（Kāmaratisanthavanti）：对于所依欲与烦恼欲中，那种名为乐著的渴爱亲近，也不应耽著、不应感受、不应获得。「因不放逸者」（Appamatto hīti）：一个保持现前正念、不放逸的人，精勤于禅修，便能证得最殊胜、最上的涅槃之乐。

「善来，未曾离去」（Svāgataṃ nāpagatanti）：那时我来到导师跟前，或者说导师来到那片大林，那是善来、善妙的到来，且未曾离去；从意义上说，没有背离，没有消失。「这并非我的恶思虑」（Netaṃ dummantitaṃ mamāti）：那时我心中所想——“我将在导师跟前出家”，这并非恶思虑，而是善思虑。为什么呢？「于已分别开示的诸法中」（Savibhattesu dhammesūti）：在依有罪、无罪等方式分类而详细开示的诸法当中，涅槃最胜、最高、最上。我亲证了它，意思就是我到达、证得了涅槃本身。

他为了表明：“过去在凡夫时期，由于修行方法与内心志向有缺陷，我在山林等处过得很苦；现在修行方法与内心志向皆已圆满，我在那里过得安乐。”也为了表明：“过去仅凭出身就算是婆罗门，如今因成为导师的亲生子，才是真正的婆罗门”——即同时显示自己的安乐住状态与究竟义上的婆罗门状态，于是说出“在林中……”等句子。其中，「我安乐地躺着」（sukhaṃ sayāmīti）：即便躺着，我也是安乐、快乐的，没有痛苦。因内心没有惊恐等，所以远离了心灵之苦。「我站立」（Ṭhāyāmīti）：我就是站着。「魔罗抓不到把柄」（Ahatthapāso mārassāti）：指他已不在烦恼魔等魔罗的掌握之中。「啊！受到导师的怜悯」（Aho satthānukampitoti）：啊！蒙受导师的怜悯！

「Brahmajacco」意为婆罗门种姓者。「Udicco ubhato」是指从母系和父系两方面都是清净高贵的出身。其余各处皆依前文所说之理理解。

《央掘魔罗长老偈》的注释结束。

九、阿那律长老偈的注释

以“Pahāyamātāpitaro”为首的一组偈颂，是尊者阿那律长老所诵。他的生平因缘如何呢？他宿世于往昔诸佛处累积善行，在莲花上佛的时代，转生为一位家财丰厚的居士。一日，他前往寺院，于世尊前听法，见世尊将一位比丘安置于天眼第一之位，自己亦渴求此位。于是，他为有千二百五十比丘随行的世尊，举办了七日盛大的布施。第七日，他供养世尊与比丘僧团最殊胜的衣服，并发了愿。世尊预见他的成就将无有障碍，便授记道：“未来在乔达摩正自觉者的教法中，他将是天眼第一者。”他于彼处继续行持善法。待世尊般涅槃后，他为已落成的七由旬黄金塔，以数千计的灯树与灯盏举办了盛大灯供，并祈愿：“愿此成为证得天眼智的亲近助缘。”

他如此尽形寿广积善业，流转于人天善道。在迦叶世尊的时代，投生于波罗奈城一居士家。成年时，世尊已般涅槃。他为已建成的一由旬金塔，制作了许多铜钵，内中盛满熟酥，每个钵正中放置一块糖团，并将钵口彼此相触，围绕塔身而安置。他自己又制作一个大铜钵，装满熟酥，点燃千数灯芯，顶戴于头，整夜绕塔而行。

就这样，于彼生中，他也尽形寿行持善法。死后生于天界，享尽寿数后，又在无佛出世的时代，投生于波罗奈一个贫穷的家庭，取名“担食”。他在一位名叫须摩那的商主家打工维生。一日，他见名为优波离吒的独觉佛从灭尽定出定后，自香山腾空飞来，降落在波罗奈城门口，搭衣入城乞食。担食心生净信，取钵将自己储存的一份食物放进钵中，欲供养独觉佛；他的妻子也把自己的那份食物放入同一钵中。随后他将此钵捧至独觉佛手中。独觉佛接受后，给予了随喜祝福便离去。入夜，住在须摩那商主伞盖上的天神睹见此景，大声随喜道：“啊！布施！最上的布施！善安置于优波离吒！”须摩那商主闻声心想：“天神如此随喜，必定是最殊胜的布施。”于是恳请分享功德，担食便回向给他。商主因此心生净信，给了担食一千钱，说道：“从今以后，你不必再亲手劳作。去建一所合适的住所，就此安稳长住吧。”

因供养给出灭尽定的独觉佛的施食，当天便会感得极为殊胜的果报。因此，那天须摩那商主去见国王时，也带着担食一同前往。国王以敬意注视担食。商主便说：“大王，此人确实值得您注目。”接着讲述了担食所造的善业，以及自己给他一千钱的事。国王听后欢喜，也赐予一千钱，并下令：“在某处为他建造房屋居住。”担食让人清理那块地时，地下涌出了许多装满宝藏的大罐。他见后禀告国王。国王命人取出所有财物，堆聚一处后问道：“在这城中，谁家有如此多的财富？”答：“陛下，没有谁。”国王便说：“那么，从今天起，这位担食就是本城的大富商主。”当天便为他举行了商主伞盖的就任仪式。

此后，他尽形寿行于善法，死后在人天中流转，至现今佛陀出世之时，于迦毗罗卫城白饭王释迦家中结生，名为阿那律。他是摩诃男释迦的幼弟、世尊的叔父之子，身极细软，广具福德，住于三座适宜三季的宫殿中，由盛装舞女环绕，享受如天人般的快乐。净饭大王鼓励释迦族王子们随侍世尊，他便与跋地亚王子等人一同前往住在阿那律芒果林的世尊处，在世尊面前出家。雨安居期间，他便成就了天眼。之后又到法将座前领受业处，至支提国东竹林修行沙门法。他思惟了七种大人之思惟，却未能了达第八种。世尊知晓他的情况后，便为他开示了第八大人之思惟，并演说以知足于四资具、好乐修习为庄严的大圣种行。他随顺着开示增长观智，证得了具有神通与无碍解庄严的阿拉汉果。因此，他在《譬喻经》中说：

我见善慧世尊，世间最胜人牛王，独处而住，我见世间导师。

我见到那位远离愦闹、安住林中的世间导师。

我来到正自觉者、具足善慧的世间导师面前；

我举起合掌，向最胜佛乞求。

大雄、世间年长者、人中最胜者，请慈悯我！

您于树下禅修时，我供养您灯。

那位坚定者、自生者、最胜辩者，默然应许。

那时，我穿过树林之间，装设了那盏机关灯。

我以千芯灯一盏，供养世间亲戚——佛陀。

我的灯燃烧了七日，随后才熄灭。

凭借那净信心，以及思与誓愿，

我舍弃人身之后，往生于天宫。

投生为天神时，我的宫殿化现得极为美妙；

它向四周放射光明，这便是供灯布施的果报。

那时，我于方圆百由旬间，周遍照耀，大放光明；

我胜过一切天神，这也是供灯布施的果报。

三十劫中，我为天王，统御天界；

无人轻视我，这便是供灯布施的果报。

我又曾经二十八次成为转轮王；

那时，我无论昼夜，皆能看见周遭一由旬内的一切。

在导师的教法中，我以智慧得见一千个世界；

我证得了天眼，这便是供灯布施的果报。

名为善慧的正自觉者，于三万劫前出现；

我以清净心，为他供养了一盏灯。

四无碍解……（中略）……已成就佛陀的教法。

后来，世尊在祇园精舍的圣众中坐定，将阿那律尊者确立为天眼第一，说道：“诸比丘，在我的比丘弟子中，天眼第一者，即是阿那律。”

他安住于解脱之乐中。一天，他省察自己的修行后，生起喜悦与意乐，便以自说偈说出了“舍去母亲与父亲”等为首的偈颂。然而，有些人说：“阐明长老出家及证阿罗汉果的前四首偈颂，是结集者所说。之后的偈颂，是世尊因对长老的圣种修行感到满意而说。其余所有偈颂，都是长老因各种不同的因缘而自己说的。”因此，无论如何，这些偈颂不论是长老亲口所说，还是为长老而说，都应知皆为长老的偈颂。具体如下：

892892.

舍弃了母亲与父亲，以及姊妹和亲族兄弟；

舍离五种欲乐之后，阿那律便这样修习禅那。

893893.

往昔耽著歌舞，随节拍与音乐而醒；

然而贪著魔罗境界者，不能依此获得清净。

894894.

超越了这些之后，便欣乐于佛陀的教法。

超越一切瀑流后，阿那律独自修习禅那。

895895.

令人愉悦的色、声、香、味、触，

超越这些之后，阿那律便独自修习禅那。

896896.

已超越抟食，独一、无伴之牟尼。

漏尽者阿那律寻求粪扫衣。

897897.

牟尼挑选、拾取、清洗、染色，而后穿着，

具足智慧的漏尽者阿那律，穿着粪扫衣。

898898.

多欲、不知足、好混杂而掉举者，

他的这些法是恶、杂染的。

899899.

他具念、少欲、知足、无忧恼，

乐远离、知足，恒常精进。

900900.

他所具足的这些法，正是善的、菩提分法；

他成为无漏者，这是大仙所宣说的。

901901.

了知我的意图后，世间无上导师，

以意生身，依神通力来至面前。

902902.

当我生起这样的意念时，他便进一步为我开示；

乐于无戏论的佛陀，将无戏论法教导于我。

903903.

我通达了他的法，安住于教法中，满怀喜悦；

三明已证得，佛陀的教法已成就。

904904.

我保持常坐不卧，至今五十五年；

我已断除睡眠，至今二十五年；

905905.

如来心已安住，息入息出皆已止息。

不动者安住寂静，具眼者已般涅槃。

906906.

以不退弱之心，安忍于受。

犹如灯焰的涅槃，是心的解脱。

907907.

如今，这些是以触为第五的诸法，乃是牟尼最后之法。

当正自觉者般涅槃后，更无他法。

908908.

迦离啊，如今天神之身，我已不再有再生；

生之轮回已灭尽，如今不再有后有。

909909.

他于刹那之间，以千种方式了知了含梵天界在内的世间；

那位于神通功德得自在的比丘，在死时与生时，能适时照见天神。

910910.

往昔我曾以运粮为生，贫穷潦倒，拾草度日。

我曾供养那位无上、具足声名的沙门。

911911.

我生于释迦族，众人皆知我名为阿那律。

我沉浸于舞蹈与歌唱，随着合拍的铙钹声醒来。

912912.

那时，我见到了正自觉者——那位无所畏惧的导师。

我对他生起清净信心后，便出家而过无家的生活。

913913.

我知晓宿世住处，了知过去我曾住在何处；

在三十三天的天神中，我曾作为帝释天而存在。

914914.

我七度为人间帝王，统御王国；

我是四边的征服者，阎浮林之主宰；

不施刑罚，不用刀剑，唯以正法教诫。

915915.

由此七世，由彼七世，共十四个轮回；

那时，我立于天界，证知了宿世住处。

916916.

在具足五支、寂静且心一境性修习圆满的定中；

在获得止息轻安时，我的天眼便清净了。

917917.

我了知众生的死与生、来处与趣向；

安住于五支禅那中，了知此有与彼有。

918919.

我已恭敬承事了导师……再生的羁绊已彻底断除。

919919.

在跋耆族的竹村，当我寿命终尽时；

就在下方的竹丛中，我将以无漏般涅槃。

此处「pahāya」意为舍弃了（pajahitvā）。「mātāpitaro」意为母亲与父亲（mātarañca pitarañca）。此处意为：正如有些人或因亲族衰败、或因财富衰败所逼迫而出家，出家后又耽著于其他事务而住，我们并非如此。我们是在舍弃了庞大的亲族眷属和大量的财富积聚之后，对诸般欲乐无所期待而出家的。「jhāyati」指所缘近观（ārammaṇūpanijjhāna）与特相近观（lakkhaṇūpanijjhāna），即全心从事这两种禅那而安住。

“Sameto naccagītehīti”意为具足舞蹈与歌曲，即观看舞蹈、聆听歌曲的意思。也有读作“Sammato”的，意思是受舞蹈与歌曲所崇敬。“Sammatāḷappabodhano”指以协调的节拍声在黎明时分被唤醒。“Na tena suddhimajjhagaṃ”指我不通过那种欲乐受用而获得轮回的清净。“Mārassa visaye rato”指沉溺于属于烦恼魔罗领域的五欲之中。其意思是：并不持“通过享受属于烦恼魔罗领域的五欲，便能得到轮回清净”这样的见解。因此他说：“并且超越了这……”等等。在这里，“etaṃ”即指这五种欲。“Samatikkammā”即超越之后，毫无牵挂地舍弃。“Sabboghaṃ”则指欲流等一切流。

为显示五欲的各自体相，而说了“色、声……”等。其中，“可意”是因为具有能诱人的意味，能使心意感到欢乐，故称为“可意”，也就是“可意的”意思。正如经中所说：“哪五种是可意的色、可意的声……”等（《中部》3.328，义同）。

“Piṇḍapātamatikkanto”意为已过了取用团食的时候，即从取用团食中返回。“Eko”意为独一，即没有跟随在后的沙门。“Adutiyo”意为无第二，也就是没有渴爱；因为渴爱被称为人的第二同伴，如说：“以渴爱为第二同伴的人”（《如是语》15, 105; 《大经》191）。“Esatī”意为寻求。

他一边寻找，一边在各处的垃圾堆等粪扫衣产生地仔细挑选。挑选后，即使那衣服被不净物所染，也不起厌恶，就这样拿起。接着加以清洗，清洗后，把所得之衣缝制好，再用如法染料染色。染色后，为它点上净点，然后受持，即用作下衣和上衣。

而后，为了显示在东方竹林时导师所给予的教诫，以及他自己已达究竟的状况，便诵出了“多欲而且不满足”等偈颂。其中，“多欲”是指具有强烈的资具欲求，即想要众多、殊胜的资具；“不满足”是指不知足，即缺少对所获之物感到满足等心态；“混杂而住”是指与在家众和出家众以不合宜的方式混杂交往；“高举”是指心被抬高，浮动不定。那个被称为“多欲”等的人，他的这些多欲、不满足、混杂、散乱等法，依下劣义而言是恶的；由于会使他的心成为染污的状态，故称为杂染法。

然而，当此人亲近善知识、交往、承事，听闻正法，如理作意，具备正念时，他便舍弃多欲，成为少欲者；舍弃不知足，成为知足者；舍弃那种令心生苦恼的散乱，成为无恼、不散乱、心得安稳者；舍弃聚会杂处，成为乐于远离者；他以远离之乐、厌离心及对法的喜悦，变得振奋、欢喜、心意满足；彻底舍弃懈怠，成为精进不懈者。

对于这样具足少欲等功德的人，这些念处等三十七菩提分法，涵盖三种观，因从善巧而生，故称为善；它们属于圣道，成为菩提分法。他具足这些法，由于断尽一切烦恼，自证得最上道果的刹那起，便成为无漏者。以上便是大仙、正自觉者于东方竹林，将大人思惟推至究竟的用意所在。

“知我思惟”：即了知我的思惟。那是以大人思惟的方式，如“诸比丘！此法为少欲者而说，非为多欲者而说”等（《增支部》8.30），开始后却因尚未能抵达究竟而停住的思惟。“以意所成”：犹如以意所造，即由心意化作相似物般所转化，此为其义。“以神变”：即“愿此身如心一般”的决意神通。

“当我生起思惟时”：即在那时，我心中生起这样的寻思：“第八大人思惟究竟是何？”随后，那位天神以神通了知我的思惟后前来——应如此连接。“更上而开示”：为圆满第八大人思惟，他进一步开示道：“诸比丘！此法乃为不喜戏论、好乐无戏论者而说，非为喜好戏论、耽着戏论者而说。”（《增支部》8.30）而在开示所教导的法时，他说道：“佛陀乐于无戏论，开示了无戏论。”所谓“戏论”，即贪等烦恼；由于他们烦恼的止灭及无彼烦恼的状态，出世间法称为“无戏论”。正自觉者于无戏论中乐住、极喜，如我所证得那般，开示了如是之法，宣说了所自赞的四圣谛教法——此为其义。

‘我了知彼法后’：意思是，我明了那位导师所教导的法之后，便依教奉行，安住于含摄三学的教法中，于中欣乐、深心喜悦。

先点明由值遇导师而成就义利，接着为了显示从出家之时即已发起精进，对身体无顾恋而舍弃卧床之乐与触乐享受，并从减少睡眠之时即已发起精进，而说出‘五十五年’一颂。其中，‘自何时我成为常坐者’：即自从见到‘瑜伽相应、禅修所熏的善士行、严峻苦行’等功德后，我便成为常坐不卧者，这些岁月是五十五年。‘自何时睡眠被断除’：即从断除睡眠开始，那些年是二十五年。据传：长老在五十五年的常坐与正念中，最初二十五年完全没有睡眠，此后由于身体疲劳，后夜才有睡眠。

‘无出入息’等三首偈颂，是世尊般涅槃时，比丘们问：‘世尊已般涅槃了吗？’为了说明般涅槃的状态而说。其中，‘无出入息，心住于如者’：世尊以顺、逆等种种方式进入一切等至后出定，最后心住于第四禅，作为如者，此时便无出入息。这显示：入第四禅者，身行息灭；而身行即是出入息，因此从第四禅那刹那起，就没有出入息了。‘无动’：因为名为渴爱的动摇已不存在，故称无动；又或因安住于定，故称无动。‘缘寂静’：即缘取、依止于无余涅槃。‘具眼者’：以五种眼而具足。‘般涅槃’：即已般涅槃。这里面的要义是：进入以涅槃为所缘的第四禅果等至之后，紧接着便于无余涅槃界般涅槃了。

「以不退缩」：即以不退缩、不蜷缩、完全舒展的心。「他忍受了感受」：他保持正念正知，忍受临终的感受，而不被感受所左右，辗转翻覆。「心的解脱寂灭，如灯焰之灭尽」：犹如依油与灯芯而燃的灯焰、灯光，在油与灯芯耗尽时便熄灭，熄灭之后并不会去往某处而停驻，唯是消失，归于不可见；同样地，依烦恼与诸行而流转的蕴相续，在它们耗尽时便熄灭，熄灭之后亦不会去往某处而停驻，唯是消失，归于不可见——这是为了说明此义理。因此说：「诸贤者寂灭，犹如斯灯」（《小诵》6.15），「如风灭火焰」（《经集》1080）等。

「这些」：是指在世尊般涅槃刹那，于其相续中现行的诸法，这是基于亲自现见而说。「最后」：因为从此之后，便无心的生起。「现在」：即此时。「触为第五」：因以触为第五的诸法显著，故如此说。正如在论述心生起时，也是从触为第五开始说起。「其他法」：即与所依共起的其他心心所法，而非般涅槃心的心所法。难道那些法也不会存在吗？的确，它们将不复存在；但对此既无疑惑，便不应说它们「将不存在」。然而，其余有学与凡夫等或许会疑惑：「它们还会存在吗？」为了断除那种疑惑，故说「其他法将不存在」。

「Natthidāni punāvāso, devakāyasmi jālinī」（如今在天界中再无住处，Jālinī）：此处「Jālinī」是称呼那位天女，意为：天女啊，以投生于天界、天神众中的方式，如今我于此已无再有住处或居所了。这便是句义。进而说明缘由，言「已灭尽」等。据说这位天女前世曾是长老的身边侍婢，因此如今见长老年迈体衰，由宿昔的爱念而来，乞求道：「请将您的心投向您曾居住之处」，实是乞求投生天界。于是长老以「如今已没有」等语回答她。天女闻已，大失所望，便于彼处消失。

于是长老腾空而起，向同梵行者们彰显自己的威神力，说偈道：“Yassa muhuttena”（若人于须臾间）。其意为：若有一位漏尽比丘，能于须臾之间，对此世间——乃至以千种方式、千种分类、三千大千世界的差别所摄、包含梵天的世界——完全了知、彻底通达、亲证现观，则他在神通功德与成就上，于死生之事皆得自在。那位比丘于近前能见诸天，并非其观见诸天的能力有所退失。据说，长老以答复Jālinī天神的方式说出“已无现在”之偈时，众比丘不见Jālinī，便心想：“长老是否借说法而另有所指？”长老知他们心念，便说了这首“Yassa muhuttena”之偈。

“Annabhāro pure”（食负）：过去世中称此名之人。“Ghāsahārako”（携食者）：仅为得食而受雇谋生者。“Samaṇaṃ”（沙门）：已寂灭诸恶者。“Paṭipādesiṃ”（我奉献）：即我以净信当面恭敬供施食物——此为要义。“Upariṭṭhaṃ”（名为Upariṭṭha者）：指名Upariṭṭha的独觉佛。“Yasassinaṃ”（具名声者）：具足称誉、声名远扬者。此偈展示了他直至最后一世前，成为大福报之因的宿世业行。是故说：“somhi sakyakule jāto”（我生于释迦族）等。

“Ito sattā”（从此七次）：意为从此人界命终后，于天界以天主权势受生七次。“Tato sattā”（从此七次）：复次从天界命终后，于人界以转轮王身受生七次。“Saṃsārāni catuddasā”（十四番轮回）：指十四次辗转他世。“Nivāsamabhijānissanti”（我了知宿住）：即我证知了过去诸蕴住的续次。“Devaloke ṭhito tadā”（尔时立于天界）：并非仅于此世，当我安住于紧邻的前世天界时，便于彼时了知了——此是偈颂的义理。

现在，为了显示自己证得天眼智与死生智的方式，他说出以“pañcaṅgike”等开头的两首偈颂。其中，“于五分定中”（pañcaṅgike samādhimhī）：指作为神通基础的第四禅那之定。由于此定具足喜遍满、乐遍满、心遍满、光明遍满、观察相这五支，故称“五分定”。“寂静”（sante）：由对立面的止息和支分的寂静而成为寂静。“修习至一境性”（ekodibhāvite）：令心达到一境性的状态，善加修习并达至自在，这就是它的含义。“证得寂止者”（paṭippassaddhiladdhamhī）：由烦恼的平息而证得此定。“我得天眼清净”（dibbacakkhu visujjhi me）：当如是的定修习成就时，我的天眼智便从十一种随烦恼中解脱而得清净。

“我知众生死生”（cutūpapātaṃ jānāmi）：意思是，我了知众生的死与生。了知时，我了知这些众生从彼世没而来生此世，从此世没而往生于彼世；我了知众生的来处与去处。并且，在如此了知的同时，我于他们投生之前即已知道：他们如此的状态、人的状态，以及与此相异的、转为旁生等的其他状态。为显示这一切都是在成就五分定时实现的，他说出：“住于五分禅那中”（jhāne pañcaṅgike ṭhito）。其中，“住于五分禅那中”的意思是：安住、确立于此禅那之后，我如此了知——这是它的义理。

如此显示了三种明之后，借着这个机缘，为了显示先前已展示的第三明及其作用的成就，他说出以“pariciṇṇo mayā satthā”等开头的两首偈颂。其中，“在跋耆国的竹林村”（vajjīnaṃ veḷuvagāmeti）：指在跋耆国的竹林村，也就是在跋耆国他度过最后一个雨安居的那个竹林村。“在竹丛下方”（heṭṭhato veḷugumbasminti）：在那里某个竹丛的下方。“我将寂灭”（nibbāyissanti）：我将寂灭，即于无余涅槃界而般涅槃，这是它的义理。

阿那律长老的偈颂注释到此结束。

第十节 波罗波利耶长老偈颂注释

“沙门曾有思念……”等偈颂，是波罗波利耶长老所说。这位长老的因缘故事前面已经讲过。这些偈颂是世尊住世时、他尚为凡夫时所宣说，意在阐明他调伏意根及前五根的思惟。然而，后来世尊入般涅槃，他自己也临近般涅槃时，又再度说出，用以指示比丘们未来应如何如法修行。此中：

920九百二十

沙门曾起如是思惟：大林繁花盛开之时，

对于那位心专一境、独处静坐的禅修者而言。

此偈乃结集者所集。其义如前所说。然而，此处之背景因缘如下：彼时，导师已般涅槃，部分上首弟子及大长老亦已般涅槃。导师灭度、唯有教法存留之际，善受教诫、乐学律仪的比丘极为难得，而难教诫、多行邪行的比丘却纷纷涌现。就在那座繁花盛开的大娑罗林中，有位波罗波利耶长老，宴坐林间，独处远离，心一境性，惯行禅那。彼已止息一切恶行，故称为沙门——即止息恶行之人。以此长老的修行为缘，便生起了如是的审察与思念。于是便说出后面的偈颂：

921九百二十一。

当世间依怙、无上士住世之时，比丘们的威仪是那般殊胜；

而今之所见，已截然不同。

922九百二十二。

用以防御寒风、遮蔽羞处的衣物，

他们唯受用可维系身骨之食，于一切所得悉皆满足。

923九百二十三。

无论食物是殊胜还是粗糙，是少还是多，

他们只为维持生命而受用，不贪着，亦不迷醉。

924九百二十四

对于生活的资具、药物与必需品，

他们并不像对漏尽那般，在这些事情上特别热衷。

925九百二十五。

在森林中、树下、峡谷与洞穴里

他们修习远离，以此为归宿而安住。

926九百二十六

他们谦恭而住，易受供养，柔和而不怀刚强之心；

清净无染，不事喧哗，随义理思惟而安止。

927九百二十七。

那时，他们的举止端严，行、食、受用皆如法；

他的威仪如同润泽的油流，流畅自然。

928九百二十八。

诸漏已尽，是大禅修者，承载大利益；

如今那些长老已般涅槃，如今如是之圣者已甚为稀少了。

929九百二十九。

因善法灭尽与慧灭尽故；

具足一切殊胜行相的胜者教法，却遭毁坏。

930九百三十

那正是恶法与烦恼的时节；

那些安住于远离者，以及正法的残余。

931九百三十一。

那些烦恼增长之时，便会侵扰许多人；

我想，他们与愚者一同嬉戏，犹如疯狂的罗刹。

932随后，庄严的住处建成；他们饭后去往那里，长久居住。油滴已封止，道路畅通无阻。

那些被烦恼征服的人，被种种事物所驱使；

人们处在烦恼事中，犹如置身宣告的战阵。

933如此，长老已证涅槃，远离了一切险难。

舍弃了正法，他们便彼此争吵起来。

追随各种恶见，却认为‘这才是更好的’。

934对于恶法与烦恼，

他们舍弃了财富、儿女与妻子，便出家离去。

甚至为了一勺乞食，也去行不正当的事。

935我心想：他们如同愚者般嬉戏，犹如恶鬼戏弄世人。

饱食之后，便仰卧而眠。

醒来之后，他们便增长那些为导师所呵斥的谈论。

936九百三十六

他们恭敬学习一切工巧技艺。

内心尚未寂静，却期望沙门性。

937937.

泥土、油粉，水、座、食物；

渴望多得者，便以此供给诸居士。

938九百三十八

齿木、木苹果，花朵与嚼食；

钵食充足时，芒果和余甘子。

939第九百三十九偈。

如医于药，如居士于应为与不应为。

如妓女之于妆饰，如刹帝利之于权力。

940第九百四十偈。

诡诈者、欺诳者、伪证者、隐秘者；

他们以种种谋划，享用利养。

941第九百四十一偈。

他们以虚伪的方式，凭借计谋四处追逐。

他们为谋生计，以种种手段聚敛大量财富。

942九百四十二

他们扶植徒众，凭的是造业，而不是依法。

他们为他人说法，着眼于利养，而非着眼于法义。

943九百四十三

他们为僧团利养而起纷争，自身却置身僧团之外；

依靠他人的利养为生，无惭无愧，不知羞耻。

944九百四十四。

世间有一类人，虽剃除须发、身披僧伽梨，却并不专心于修行。

他们只渴望受到推崇，沉迷于利养与恭敬之中。

945945。

在种种背离正法的情况下，如今要那样做已不容易。

要么证悟尚未证悟的，要么守护已经证悟的。

946九百四十六。

如同在荆棘遍布之处，人应赤足而行；

安立正念后，牟尼应如此行于村落。

947第九百四十七偈。

回忆往昔的瑜伽行者，随念他们的行持；

纵使身处末世，也能触及不死之境。

948第九百四十八偈。

说完此语，于娑罗树林中，那已修诸根的沙门；

婆罗门已般涅槃，是灭尽后有之仙人。

这些偈颂，正是由那位长老亲自所说。

此处，“比丘们的行持尚存”是指：当人中至尊、世间导师、正自觉者住世并维持教法之时，那时尚有如法的修行方式。“以另一种方式”是指：比丘们的行持曾以另一种方式存在，即依照教导而践行。“如今却以另一种方式可见”，意思是如今所见比丘们的行持已变成另一种状况，因为不再如实践行——这便是注疏的用意所在。

如今，为说明导师住世时比丘们的修行方式，便说出了“御寒挡风”等语句。其中的“以量为义”，是指以合适的量作为目的。他们受用袈裟，只为御寒挡风、只为遮蔽羞处。是怎样的呢？他们常怀知足，无论所获资具是低劣还是殊胜，都随遇而安。

“殊胜的”：指上等的、与酥油等调和的食物；若没有这些，即是“粗糙的”。“少量”：哪怕只是四五口食的量。“即使食用大量殊胜的”意思是：即使食用许多殊胜的食物，他们也仅为延续生命而进食。正因如此，他们不生贪求，不陷于贪著。不沉迷，不执取，就如车匠以油润滑车轴，或如伤者以药敷治伤口那般进食。

在“生命资具，以及药物等资具”中，指的是维持生命所必需、称为药的资具，也就是病缘药。其义为：正如往昔的比丘们为断尽诸漏而精勤努力，即使被疾病所压倒，对于病缘药也绝不极度热衷（耽著）。

“Tapparāyaṇā”意为致力于远离、倾向于远离。如此，通过这四首偈颂，显示了四资具的知足与修习的喜悦，由此展现了他们的圣族行道。

“谦卑”：指不因“我们是粪扫衣者、行乞食者”而自赞毁他，行为谦下，态度谦逊，这就是它的意思。“安住”：指在教法中具有坚固的信心。“易养”：指由于少欲等品质而易于照料。“柔和”：指在行持轨则及整个梵行生活中都很柔和，如同经过善巧加工的黄金，能适应种种用途。或者，“柔和”也指不皱眉、容颜开朗，以如花的面容行持款待，犹如好的渡口，能带来安乐。“心不刚硬”：指心不坚硬，由此表现出容易教导的特质。“无杂染”：指因正念不忘失而远离烦恼杂染，即不被贪爱、邪见、慢等所间杂。“不饶舌”：指不多话，或者说嘴巴不粗糙，无轻率之语。“随义思察”：指随顺于利益的思惟，即始终围绕着自他的利益而运作。

「因此」：指由于前述谦卑行为等原因。「令人净信」：指其行持令见者与闻者生起净信。「行」：指前进、后退、转身等身体动作，或指身语的运作。「食」：指对四资具的受用。「亲近」：指对行境的亲近。如同善人们连续倾注而不中断的油柱般，油润、光滑、美观，令人净信；同样，这些威仪具足的比丘，其威仪亦无瑕疵，柔和、光滑、美观，令人净信。

「大禅者」：指以广大禅那修习为常的人，或指修习广大涅槃的人，因此称为大禅者。正因如此，他们是「大利益」者，即具足种种大利益。这是说：那些如前所述、以行道为所依的上座长老，如今已般涅槃。而「如今像那样的上座极为稀少」，是说到了现在这个后期时代，像那样的上座长老已寥寥无几，仅存少数几位了。

「诸善法」：指作为出离近因、解脱资粮的无过失法。「以及智慧」：指如是体性的智慧。「灭尽」：指它们不复存在、不再生起。虽然在智慧于此亦属无过失法，但为显示其有大作用，故而特别提出，正如「福德与智的资粮」那样。「具足一切行相之胜妙」：指具足初善等一切胜妙行相、种种殊胜——这是说胜者世尊的教法，已衰亡、毁坏了。

「对于恶法、烦恼，何为时节」：对于身恶行等恶法以及贪等烦恼，什么是它们的时节、什么是它们的时机？那正是现在——句中省略了“运转”一词。「那些为了远离而精进努力的人，以及正法的剩余者」：指在这样的时机中，为了身远离、心远离、依止远离而精进努力的人，他们便是余下行道正法的人。这里的意思是：虽然某些比丘具足极为清净的戒律与正行，如今在完成威仪安立、止观修习方法、断除大障碍、断除小障碍等前行事务后，致力于修习，他们是余下行道正法者，却无法将行道推向顶峰。

「那些烦恼增长」：曾经被世尊的亲生子们灭尽、根除的烦恼，如今在比丘中得到了机会，增长、茂盛、广大。「他们侵入许多人」：指这些烦恼征服、控制缺少善知识、多行非理作意的愚痴盲者，令其无力抵抗，进入他们的相续中。变得如此的他们，「我想他们与愚者嬉戏，就像罗刹与疯子嬉戏」：正如喜好嬉戏的罗刹在那些没有良医的疯子中附体后，将他们引向不幸与灾难而嬉戏；同样，这些烦恼在没有正自觉者这般良医的愚痴盲者们中附体后，产生现法无义等事而与之嬉戏，犹如共戏一般。

「以种种」：指以种种所缘方面。「被驱策」：指被不正当地驱策，即依不合宜的方式而行。「在烦恼事中」：最初生起的烦恼是后来生起的烦恼之因，所以烦恼本身就是烦恼事。当这些烦恼事积聚时，「就像在战利品宣告中」：犹如把金、银、摩尼珠、珍珠等财物散发开来，宣告说：“无论得到什么金银等，就归谁所有。”这便是欲的宣告，也就是战利品的宣告。这里的意思是：在烦恼事中，烦恼将军——魔罗，就像在战场上宣告战利品：“哪个烦恼抓住、征服哪个众生，那就属于那个烦恼。”那些被种种烦恼所征服的愚痴凡夫，便在种种所缘方面被驱策、被消耗殆尽。

他们这样被驱策后，做些什么呢？说：“舍弃了正法，相互争吵。”它的意思是：丢弃了修行的正法，为酸粥等微细的物质利益，相互争吵、诤斗。“恶见”：譬如“唯有识存在，没有色法”，以及“正如所谓的人在究竟义上并不存在，同样地，诸自性法在究竟义上也不存在，仅仅是名言而已”等，追随这些恶见，执取邪见，认为这才是好的、这才是最上的，其他的都是错误的。

“出离了”指从家中出来。“即使为了一勺乞食”：即使是为了一勺之量的乞食。对于布施的在家者，以不合宜的交往，做出家之人不应做、不应行的种种事，他们耽着于这些行为。

“饱食至腹满而食”：即不顾“食未满腹、食知节量”的教说（《长老偈》982；《弥兰陀问经》6.5.10），只求填满肚腹而食。“仰卧而睡者”：即不忆念“以右侧作狮子卧，足叠足，正念正知”的仪则（《增支部》8.9；《分别论》519），便仰面而卧。所谓“被世尊呵斥的谈论”，是指王论等畜生论。

「一切工匠技艺」：指所有吠舍等工匠应作的手艺，如制作饭食、扇子等。「恭敬而行」：即殷重、尊重地行持。「内不寂静」：由于未能止息烦恼，乃至连片刻的等持也不存在，故内心不寂静，即心未寂止。「沙门义」：指沙门法。「远避」：指那些比丘因忙于活命的事务，于沙门义连一分也不触及，故而远离、不依附，即此义。

「泥」：指普通的，或五种颜色的、适合居士使用的泥。「油与粉」：指普通的，或经加工的油和粉。「水、座、食物」：即水、座位和食物。「希求更多」：指希求更多、更上等的团食等。他们心怀此想：“当我们布施了泥等物品后，人们便会成为坚定的拥护者，从而给出更多、更上等的四资具。”带着这样的意图施与居士，即是此义。

「齿木」：因它能清洁、净化牙齿，故名齿木，即净齿所用的木片。「木苹果」：指木苹果的果实。「花」：指善意花、瞻波花等花朵。「嚼食」：指十八种特别的嚼食。「钵食具足」：指具备色泽等殊胜的米饭。而“芒果、余甘子等”一句中，“等”字包含了未直接列出的枸橼、棕榈、椰子等果实。上述一切内容都应联系“提供给居士”和“希求更多”来理解。

「于药中如医」：意思是如同医生为居士们用药时那样，比丘们也是如此行持。「于应为不应为中，如在家者」：指犹如在家人面对应做的小事与大事一般。「如妓女之于装饰」：即如同靠姿色谋生的女子装饰自己的身体。「如刹帝利之于自在」：指在施展自在威权方面，犹如刹帝利。也就是说，出身于优越家庭者，便是如此行事。

「欺诈者」：指那些从事欺诈勾当之人，他们以非摩尼充作摩尼，以非金子伪造成金，专事以假乱真的骗局。「骗人者」：指用虚假度量等方式诳惑他人者。「伪证者」：指提供不实证词的证人。「粗野者」：指行为邪僻、言行不收摄之人。「以众多邪命种类」：即如上所述，以及其他种种不正当的谋生方式。

「于许可」：指在如法的许可与相似的许可上。「于方便」：指在资具上运用变通。「于分别」：指在增长等种类上的分别，一切处皆作依处格解。「被驰逐」：指被多欲等恶法所驰逐、所左右。「为活命」：指以活命为目的、以活命为因。「以方法」：即以委婉叙谈等方法，使资具得以生起的方式。「集聚」：即收拢、积聚。

“令众树立自己”：意为在众人中树立自己，也就是让众人树立自己，以此摄受众人——这是它的含义。“因工作”：即以工作为因。他们是为了自己应做的服务事务而树立自己。“非因法”：指并非以法为因而树立。世尊所开许的摄受，是以救拔为本质而安立的，他们并非以那样的方式摄受众生——这是它的含义。“因利养”：即以利养为因，心想：“这位尊者多闻、是诵经者、是说法者”，如是赞叹的广大人群，会把利养与恭敬带给我。他们安住于欲邪行，以利养为动机为他人说法。“非因义”：指并非为了义利。也就是说，站在解脱的顶端，为说法者所应证得的义利——他们并非以那种现法利益等真舍利益为动机而说法，这是它的含义。

“因僧团利养而诤”：意为因僧团利养而诤论，他们说“我得，非你”等，兴起纷争。“外于僧团”：指在圣僧团之外，因为圣僧团中没有那些事。“依他利养而活”：在教法中，利养是由盲目凡夫针对具足戒等功德的有学圣者而供养生起的，这称为他利养；或者指从其他施主处所得的利养，依此而活。那些起诤的比丘，因对恶无厌离而成为无惭者，即使“我们受用他利养，生活依附于他人”，也不觉得羞耻，不感到惭愧。

“不专修”：意为不专修沙门所应行之法。“如是”：即如前所说的造束缚者等那样。“一类”：指某一类。“剃头、披僧伽梨衣者”：仅因剃除了头发而成为剃头者，仅因以碎布片缝合而得“僧伽梨”之名的衣覆身者。“唯求崇敬”：意为沉醉于利养恭敬，被利养恭敬的渴求所迷醉、所执取，喜爱“贤善、头陀行者、多闻”等甜言，或者只希求“圣者”的崇敬与尊重，而非为他们的功德，这是它的含义。

“如是”是指依据“诸善法及慧的遍尽”所说的道理。“于种种坏灭法已入”是说对于种种坏灭之法，已进入、已生起；或指对于种种杂染法，已开始进入、开始运转。“今非如是易为”是说当今之世，善知识难得，听闻正法的合适机缘也难以值遇，不像佛陀在世时那般；过去未曾触及、未证得的禅那与观，想要触及与证得；或者已经触及的，不希望它退减或停滞，而希望它增胜，这样来守护、保持，在以前是容易做到的，如今却不容易，不能如此成就，这就是它的意思。

如今，因为自己般涅槃的时刻已近，长老为了以简要的教诫教导同梵行者，便说出“Yathā kaṇṭakaṭṭhānamhī”等偈颂。它的意思是：譬如有人为了某种事务，在未穿鞋履、布满荆棘的地方行走时，会先提起正念：“莫让荆棘刺伤我”，而后才小心行走；同样地，一位牟尼为了必要之事，在犹如布满烦恼荆棘的村落行境中行走时，也应先让正念安立，具足正念与正知，毫不放逸而行，不离开自己的业处——这便是此颂所要说的。

“忆念前代瑜伽者”是说，忆念那些过去的瑜伽者——他们因致力于修行而被称为瑜伽者，忆念那些已经开始修观的人，随顺他们的行持与传承，忆念正确修行的方法，不放舍精进的担子，如法而行持。虽然现在是最后时期，即如今已是过去诸佛的最后时期，但若能如法而行，策励修观，依然可以触及不死之处，证得涅槃。

“Idaṃ vatvā”是指：如此开示了随所显示的染污与清净而来的这一行道次第之后。应当了知，此最后一首偈颂，是结集者为阐明长老般涅槃而宣说的。

《彼岸道长老偈义释》终。

《二十集义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