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不净业处分别

86 段

第六 说不净业处

膨胀等词义解释

102接下来要说明的是,在遍业处之后所指示的十种无意识者的不净相,也就是:膨胀、青瘀、脓烂、断坏、食残、散乱、斩斫离散、红色、虫聚、骨这十种。其中,膨胀是指人死后,身体像皮囊被风渐渐吹满一样,依次生起肿胀的状态,所以叫膨胀,膨胀就是膨胀相。或者说,因为令人厌恶,所以叫丑陋的膨胀,这是对那种卑贱身体的同义称呼。

青瘀,是指身体的颜色变得斑驳混杂,呈现出青黑色,青瘀就是青瘀相。或者说,因为令人厌恶,所以叫丑陋的青瘀,名为青瘀相。具体来说,在肉隆起的地方呈现红色,在脓积聚的地方呈现白色,但大部分地方是青黑色的,在青黑的地方就像披着一块青黑色的布一样;这是对那种卑贱身体的称呼。

在身体破裂处流出的脓,叫做脓烂,脓烂就是脓烂相。或者说,因为令人厌恶,所以叫丑陋的脓烂,名为脓烂相。这是对那种卑贱身体的同义称呼。

身体被切成两半而裂开的,称为断坏,断坏就是断坏相。或者说,因为令人厌恶,所以叫丑陋的断坏,名为断坏相。这是对从中间被切断的那种卑贱身体的称呼。

身体从这里那里被狗、豺等动物以各种方式啃食,所以叫食残,食残就是食残相。或者说,因为令人厌恶,所以叫丑陋的食残,名为食残相。这是对那种卑贱身体的同义称呼。

身体被抛散到各处,这叫散乱,散乱就是散乱相。或者说,因为令人厌恶,所以叫丑陋的散乱,名为散乱相。这是指手在一个地方、脚在一个地方、头在一个地方,像这样被抛散到各处的死尸身体的名称。

被刀砍过,并且按照前面说的方式散乱开来,所以叫做“斩斫离散相”。这是指像乌鸦脚印那样,在身体和四肢关节处被刀砍断,按照所说方式散乱开来的死尸身体。

血流相,是说流出血来、血散布开来,并且从各个地方滴落。这是指被流出的血所涂抹的死尸身体。

Puḷavā的意思是虫,puḷave kiratīti的意思是散布虫。这是指充满虫的尸体的名称。

就是骨头。或者因为令人厌恶而称为丑陋的骨,所以叫骨相。这也是对骨架以及单根骨头的称呼。而且,依靠膨胀相等而生起的各种相,以及在这些相中证得的各种禅那,也都用这些名称。

膨胀业处

103在这些相里面,想要在膨胀的尸体上生起膨胀相、修习称为“膨胀”的禅那的瑜伽者,应该依照地遍中所说的方法,去亲近前面所说那种类型的老师,学习业处。老师为他讲解业处时,应该把这一切都讲解清楚:为了取得不净相而前往的规定、四周各种相的标记、以十一种方式取相、往返道路的省察,直到以安止的规定为结束。瑜伽者好好学会这一切之后,应该前往前面所说那种类型的住处,去寻找膨胀相。

104这样安住的时候,即使听到人们说:“在某村门、或林口、或路上、或山脚、或树下、或墓地,放着膨胀的尸体”,也不应该立刻就像跳进没有渡口的河里那样赶过去。为什么呢?因为这种不净的地方被野兽和非人所盘踞,他去那里可能有生命危险。或者去那里的路经过村门、沐浴处或田头,在那里异性的色所缘可能进入视野。或者那尸体本身是异性的;男尸对女子不适合,女尸对男子不适合。如果是最近才死去的,甚至可能显得美丽,因此可能有梵行的障碍。但如果他这样思量自己:“这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并不困难”,那就可以前往。

105出发去墓地之前,应该先告知僧团里的长老或者某位大家认识的比丘,然后再去。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因为如果他在墓地里,被非人、狮子、老虎等发出的不可意的色、声等所缘击垮,导致四肢发抖,或者吃的东西不消化,或者出现其他病痛,那么他告知过的那位比丘就可以在寺院里妥善照看他的钵和衣,或者派年轻比丘、沙弥去照顾他。另外,有些盗贼,不管有没有犯过案,都可能觉得墓地对他们来说很安全,所以在那里出没。当人们追赶这些盗贼时,盗贼会把财物丢在比丘附近然后逃跑。追赶的人可能会抓住比丘,说:“我们抓到了带着赃物的贼”,然后欺凌他。这时候,他告知过的那位比丘就会向那些人说明:“不要欺凌他;他事先告诉过我,是为了做这项特别修行才去的”,从而救护他。这就是先告知再前往的好处。所以,应该先告知像前面所说的那样一位比丘,然后怀着对不净相的热切期待,像刹帝利前往灌顶处、像人去祭祀堂献供、或者像穷人去挖掘宝藏那样,快乐而喜悦地,依照注疏所说的方法前往。

学习膨胀不净相的人,独自一人、没有同伴而行,正念现前、不忘失,守护诸根、不让心向外散乱,同时留心观察往返的道路。到了放置膨胀不净相的地方,他对那里的石头、蚁丘、树、灌木或藤蔓,各自根据它们自身的相状,结合所缘来作标记。这样做了之后,他从颜色、标志、形状、方位、处所、界限、关节、孔隙、凹陷处、凸起处、周边等十一个方面,依照其特定的个别自性来观察膨胀不净相,直到确认这个相已经被善巧地摄取、善巧地忆持、善巧地确定。他善取、善忆持、善确定这个相之后,独自一人、没有同伴而行,正念现前、不忘失,守护诸根、不让心向外散乱,留心观察往返的道路。他经行的时候,决意让经行的方向朝向那个相;坐下的时候,也预备好朝向那个相的座位。

标记四周的各种相状,有什么目的、有什么利益呢?标记四周的各种相状,是以不迷乱为目的,以不迷乱为利益。用十一种方式取相,有什么目的、有什么利益呢?用十一种方式取相,是以系缚住心为目的,以系缚住心为利益。留心观察往返的道路,有什么目的、有什么利益呢?留心观察往返的道路,是以使心保持在正道上为目的,以使心保持在正道上为利益。

他见到这些利益之后,把这个所缘看作珍宝,生起恭敬心,内心爱乐,把心系缚在那个所缘上,心想:‘依靠这条道路,我确实将从老死中解脱。’他远离欲、远离不善法,有寻有伺,具足由远离而生的喜乐,安住于初禅。他证得了色界初禅、天住,以及由修习所成就的福业事。

106因此,如果有人是为了考验自己调伏心的能力而去墓地看尸体,他可以击槌集众之后再去。但是,以修习业处为首要目的而去的人,应该独自一人、没有同伴,不舍弃根本业处,正确地作意于业处,为了驱除墓地中狗等危险,手持手杖或棍杖而行;善巧地安立正念,使正念不忘失;由于使以意为第六的诸根向内收摄,心不向外散乱,这样前往。

从精舍出来的时候,应当标记门:‘我是从某个方向、某扇门出来的。’然后,应该确定所走的道路:‘这条道路是朝东方,或者朝西方、北方、南方,或者朝四维。’‘在这个地方向左走,在这个地方向右走,在这个地方有石头,在这个地方有蚁丘,在这个地方有树,在这个地方有灌木,在这个地方有藤蔓。’像这样确定行路路线,前往不净相所在的地方。但是不应该逆风而行。因为逆风而行的话,尸体的臭味冲击鼻子之后,可能会扰乱大脑,或者让人把吃的东西呕出来,或者生起后悔心:‘我竟然来到这样的尸体旁边。’所以,应该避免逆风,顺风前往。如果没办法走顺风的路线,中间有山、悬崖、石头、篱笆、荆棘丛、水域或沼泽地,就应该用袈裟的一角掩住鼻子走。这是他的行持规定。

107这样走过去之后,不要马上盯着不净相看,应该先确定好站立的方向。因为如果站在某个方向,所缘(指禅修对象,这里即不净相)看不清楚,心也不适合用功,就应该避开那个位置,改站在所缘清晰显现、心感到舒适的地方。要避开逆风和顺风的位置。站在逆风处,尸体的臭味会逼得人心散乱;站在顺风处,如果那里有非人(鬼道众生)居住,他们可能会生气,做出无意义的伤害。所以应该稍微移开一点,站在不太顺风的地方。这样站好之后,也不要站得太远、太近、对着脚边或对着头边。站得太远,所缘看不清楚;太近又容易生起恐怖;站在脚边或头边,整个不净相就不能平等地显现出来。因此,应该站在不太远也不太近、观看时感觉舒适的地方,正对着身体中间的部分。

108这样站好之后,就应该观察之前所说的四周各种相,也就是“在那个地方,对石头……乃至对藤蔓,各以其相而作相”的意思。其中,观察的方法是这样的:如果那个不净相的四周、在视线范围之内有石头,就应该这样确定:“这石头是高还是低、小还是大、褐色还是黑色还是白色、长形还是圆形。”然后应该这样观察它们之间的相对位置:“在这个地方,这是石头,这是不净相;这是不净相,这是石头。”如果有蚁冢,也应该确定:“是高还是低、小还是大、褐色还是黑色还是白色、长形还是圆形。”然后应该这样观察:“在这个地方,这是蚁冢,这是不净相。”如果有树,应该这样确定:“这是毕钵罗榕树,或是榕树,或是迦恰迦榕树,或是迦毗陀树;是高还是矮、小还是大、黑色还是白色。”然后应该这样观察:“在这个地方,这是树,这是不净相。”如果有灌木,应该这样确定:“这是辛迪灌木,或是迦罗曼达灌木,或是迦纳维罗灌木,或是拘兰达迦灌木;是高还是矮、小还是大。”然后应该这样观察:“在这个地方,这是灌木,这是不净相。”如果有藤蔓,也应该确定:“这是南瓜藤,或是葫芦藤,或是褐藤,或是黑藤,或是臭藤。”然后应该这样观察:“在这个地方,这是藤蔓,这是不净相;这是不净相,这是藤蔓。”

109而之前所说的“以其相而作相、与所缘相关而作相”,其实就包含在这里面了。因为反复地确定,就叫做“以其相而作相”;每次都这样成对地结合着确定:“这是石头,这是不净相;这是不净相,这是石头”,就叫做“与所缘相关而作相”。

这样做了“以其相而作相”和“与所缘相关而作相”之后,由于说到“依自性状态而确定”,所以应该用那个不与其他东西共有的、只属于它自身的膨胀状态的自性来作意。意思是:应该以自性、以特相,把它确定为“膨胀相”。

110这样确定之后,应该从颜色、特征、形状、方向、处所、界限这六种方式来取相。具体怎么取呢?那位瑜伽者(禅修者)应该这样确定:“这个身体是肤色黑的人的身体,或是肤色白的人的身体,或是黄皮肤的人的身体。”不应该用女性相或男性相来确定,而应该依特征这样确定:“这个身体是处在生命第一阶段的人的身体,或是处在中年阶段的人的身体,或是处在最后阶段的人的身体。”以形状来取:对于膨胀相,应该只依膨胀者的形状这样确定:“这是它头的形状,这是颈的形状,这是手的形状,这是胸的形状,这是腹的形状,这是肚脐的形状,这是臀部的形状,这是大腿的形状,这是小腿的形状,这是脚的形状。”以方向来取:应该这样确定:“这个身体有两个方向,就是从肚脐以下属于低下的方向,从肚脐以上属于上方的方向。”或者也可以这样确定:“我站在这个方向,不净相在那个方向。”以处所来取:应该这样确定:“手在这个位置,脚在这个位置,头在这个位置,身体中央在这个位置。”或者也可以这样确定:“我在这个位置,不净相在那个位置。”以界限来取:应该这样确定:“这个身体下面以脚底为界,上面以头发末梢为界,周围以皮肤为界;在这样界定的空间里,充满了三十二种尸体部分。”或者也可以这样确定:“这是它手的界限,这是脚的界限,这是头的界限,这是身体中央部分的界限。”或者也可以按已经取到的范围这样界定:“这膨胀相就只有这么多,是这个样子的。”然而,女性的身体不适合男性禅修者用来修习,男性的身体也不适合女性禅修者;因为对于异性的身体,所缘不会清晰地显现,只会成为不正悸动(指欲念扰动)的因缘。就像《中部注疏》里说的:“即使正在腐坏,女人也会侵入男子的心并停留在那里。”因此,应该只对同性的身体以这六种方式取相。

111然而,如果有善男子曾在过去诸佛的座下修习过业处、行持过头陀支、研磨过四大种、辨察过诸行、确定过名色、除去了有情想、已经完成了沙门法、具有熏习、已经修过禅修、含有种子、智慧已经成熟、烦恼很少,那么他只要持续地观看,似相就会在那个地方现起。如果这样还不现起,那么当他用这六种方式取相时,似相便会现起。但假如即使这样也不现起,他还应该再用五种方式取相:以关节、以孔隙、以凹处、以凸处、以周围。

112这里说的“以关节”,严格来讲是指一百八十个关节。但在膨胀相上,他怎么可能确定出一百八十个关节呢?所以,应该用十四个大关节来确定:右臂三个关节、左臂三个关节、右腿三个关节、左腿三个关节、颈部一个关节、腰部一个关节。“以孔隙”:所谓孔隙,是指两手之间、两脚之间、腹部的空隙、耳孔;应该这样从孔隙来观察确定。眼睛是闭着还是睁着,嘴巴是合着还是张着,也要确定清楚。“以凹处”:身体上的凹陷处,比如眼窝、口腔内部或喉咙,要加以确定。或者,如果我是站在低洼处,就要确定身体在高处。“以凸处”:身体上的凸起处,比如膝盖、胸部或额头,要加以确定。或者,如果我是站在高处,就要确定身体在低洼处。“以周围”:应该全面地观察确定整个身体。用智慧在整个身体上运行观察之后,在相最清晰现起的地方,应该把心安住下来,默念:“膨胀相,膨胀相。”如果这样还是不现起,因为腹部末端是最膨胀的地方,就应该把心安住在那里,默念:“膨胀相,膨胀相。”

113接下来,对于“他善取那相”等语句,它的含义是这样的:

那位瑜伽者应该用前面说过的取相方法,在那具尸体上好好地取相。要让正念清楚地现起,然后作意。这样反复练习的时候,要好好地保持和确定这个相。站在或坐在离尸体不太远也不太近的地方,睁着眼睛观看,然后取相。应该睁眼观看,闭眼作意“膨胀相的可厌,膨胀相的可厌”,这样练习一百次、一千次。这样反复练习的时候,他的取相就变得善巧纯熟了。什么时候才算善巧纯熟呢?当睁眼观看和闭眼作意时,相都同样清晰地出现在面前,那时就叫作善取。

他这样善巧地取得了那个相,善巧地保持了所保持的,善巧地确定了所确定的之后,如果在那里还不能达到修习的最终目标,那么他在回来的时候,应该用前面说过的方法,独自一人,没有同伴,继续作意那同一个业处,让正念清楚地现起,收摄诸根、心不向外散乱地走向自己的坐卧处。

从坟场出来的时候,就应该确定来时的道路:“我是从哪条路出来的,这条路是朝向东方的,或是朝向西方、北方、南方的,或是朝向某个偏方向的。在这个地方向左拐,在这个地方向右拐,在这个地方有块石头,在这个地方有蚁冢,在这个地方有棵树,在这个地方有灌木丛,在这个地方有藤蔓。”这样确定了来时的道路后,回来经行的时候,也要决意选择与那个方向相应的经行处,意思是应该在朝向不净相那个方向的地面上经行。打坐的时候,也应该设置与那个方向相应的座位。但是,如果那个方向有沟壑、悬崖、大树、篱笆或泥沼,不能在朝向那个方向的地面上经行,因为没有空间,也不能设置座位。那么,即使不看着那个方向,也应该在有空间的合适地方经行和打坐。但是,心一定要朝向那个方向。

114接下来,对于“观察四方诸相有什么作用”等提问,用“为了不迷乱”等话来回答,它的意趣是这样的:如果有人在不适当的时候前往膨胀相的地方,观察了四方诸相之后,为了取相而睁眼观看时,那具死尸就会像站起来一样、像扑过来一样、像追过来一样地现起;他看到那个恐怖可怕的所缘之后,心就散乱得像发狂的人一样,生起恐惧、惊悚,汗毛直竖。因为在圣典所分别的三十八种所缘中,没有其他像这样恐怖的所缘。在这个业处中,有所谓“弃舍禅那的人”。为什么呢?因为这个业处太恐怖了。因此,那位瑜伽者必须振作精神,让正念清楚地现起:“死尸站起来追人,这种事是不存在的。如果站在它旁边的石头或藤蔓会过来,尸体才会过来;可是石头或藤蔓不会过来,尸体也不会过来。这只是你的作意方式,是由想所生、由想所成的;今天你的业处现起了,比丘,不要害怕!”这样排除了恐惧,生起欢喜心之后,应该把心安住在那个相中。这样就能证得殊胜的成就。这就是所谓“观察四方诸相是为了不迷乱”的含义。

通过十一种方法完成取相之后,就能让心与业处紧密地连接起来。因为借着睁眼观看这个条件,取相就会生起;把心放在取相上反复修习,似相就会生起;把心放在似相上,就能证得安止定。安住在安止定中,进一步修习观智的人,就能现证阿罗汉果。所以说:“用十一种方法取相,是为了让心与业处紧密连接。”

115这里说的“观察来去的路”,目的是为了让修行有个正确的方向。打个比方:一位比丘取了禅修所缘之后往回走,路上要是有人问他:“尊者,今天是什么日子?”或者请教别的问题,又或者想招待他,他可不能想着“我正在修行呢”就一声不吭地走过去。该告诉人家日子就告诉,该回答的问题就回答。如果不知道,就说“我不知道”。遇到人家招待,也要如法地接受。他这么做的时候,之前取的那个还不太稳固的相可能会消失。就算相消失了,被问到日子还是要说,不知道的问题还是要说不知道,知道的事情可以简单回答,该接受的招待也要接受。见到来挂单的比丘,要按规矩招待。其他那些戒律里规定的各种义务——打扫佛塔园、菩提树园、布萨堂、食堂、伙房,对上座阿阇黎和亲教师的义务,对客僧的义务,对准备远行比丘的义务,这些统统都要完成。当他完成这些义务时,那个不稳固的相也会消失。即使他想“我再去取一次相”,也可能因为那个坟场被鬼怪或野兽占了,没法再去;或者那具不净的尸体已经变了样。要知道,膨胀相最多只能保持一两天,接着就会变成青瘀、腐烂等状态。在所有禅修所缘当中,没有比这个更难把握的了。所以,当相就这么消失了的时候,那位比丘应该在自己的住处——不管是夜间住处还是白天住处——坐下来,仔细回想:“我从寺院这道门出去,朝某个方向走,在什么地方左拐,在什么地方右转。那里有块石头,那里有个蚂蚁窝,那里有棵树,那里有丛灌木,那里有片藤蔓。我走的是那条路,在某个地方看到了那具不净的尸体。在那个地方我是朝哪个方向站的,是怎么观察周围各种景象的,取了不净相之后,又从哪个方向离开坟场,沿着哪条路回来,做了些什么事,最后才坐在这里。”就这样,从开始一直回想到自己盘腿坐下的地方,把来去的整条路都回想一遍。当他这样回想的时候,那个相就会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就像摆在眼前一样。禅修所缘就这样重新建立起来,修行也就能按照之前的方法继续下去了。所以论中说:“观察来去的路,是为了给修行一个正确的方向。”

116那么,在这里,把心放在膨胀相的可厌上,生起禅那,再以禅那为足处(基础)进一步修习观智的人,应该成为这样的功德见者——他这样想:“确实,我将依靠这条道路,从老死中解脱出来。”

就像一个处境悲惨的人,得到了一颗贵重的宝珠后,心里想“我确实得到了一个极难得的东西”,对它生起珍视的想法,生起恭敬心,以极大的喜爱之情,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它。同样地,应该这样想:“我得到了这个难得的业处,就像那个悲惨的人得到了贵重的宝珠一样。因为修四界差别业处的人,辨识的是自己的四大;修入出息念业处的人,辨识的是自己的鼻息;修遍业处的人,做出遍相之后就可以随意修习;像这样,其他的业处都容易获得。然而,这个膨胀相只会停留一天或两天,之后就会变成青瘀等状态,没有比这更难得的了。”应该对这个业处生起珍视的想法,建立起尊重,以珍爱的心守护那个相。在夜间住处和日间住处,应该反复地把心系念于“膨胀相可厌、膨胀相可厌”。应该反复地转向那个相,作意于它。应该以寻思、以伺察来修习。

117当他这样修习的时候,似相就生起了。在这里,取相和似相这两种相的区别是这样的:取相显现的样子是丑陋、可厌、可怖的;而似相呢,则像一个四肢粗壮的人吃饱喝足后躺卧着的样子。在他获得似相的同时,由于不再去注意外在的各种欲乐,以镇伏的力量舍断了欲贪。由于舍断了与贪相应的随烦恼,就像舍断了血,脓也随之被舍断一样,他的嗔恚也被舍断了。同样地,由于精进勤奋,昏沉与睡眠被舍断;由于行持没有后悔的寂静法,掉举与悔恨被舍断;由于所证得的殊胜境界现前,对于教导行道的导师、行道本身以及行道的果报这三者的疑惑被舍断——就这样,五盖被舍断了。就在那个相上,以心的投向为特征的寻,成就了随顺于相之作用的伺,以殊胜证得的获得为缘而生起的喜,由喜心而生起轻安所以称为轻安,以轻安为缘而生起的乐,由于乐者的心能得定,所以以乐为缘而生起的一境性——像这样,各种禅支显现出来。就这样,他的作为初禅影像的近行禅那,也在那一刹那生起了。从此以后,直到初禅的安止以及自在,一切都应该依照地遍中所说的方法来理解。

青瘀等业处

118然而,在此之后的青瘀等业处中,凡是像“取青瘀不净相的人,独自一人、没有同伴而去,念已经现前”这样的方式,从前往开始所说的那些相,一切都应该以“取青瘀不净相的人,取脓烂不净相的人”这样的方式,在各个地方只把“膨胀”这个词替换掉,依照前面所说的方法,理解为带有详细抉择的意趣。

不过,它们之间还是有差别的。对于青瘀相,应该持续作意:“这青瘀不净的样子真可厌,这青瘀不净的样子真可厌。”在这里,取相会以斑驳杂色的样子现起;而似相则会从最显眼的地方现起。

对于脓烂相,应该持续作意:“这脓烂的样子真令人厌恶,这脓烂的样子真令人厌恶。”在这里,取相会以好像正在流脓的样子现起;而似相则会以静止、安定的方式现起。

断坏相可以在战场上、盗贼出没的森林里、国王下令斩杀盗贼的墓地,或者森林中被狮子、老虎咬死的人尸所在之处获得。所以,到了那样的地方后,如果散落在各处的断坏相能一眼全部看到,那是最好的。如果不能一眼看到,不应该自己用手去触摸,因为用手触摸就太亲近了。应该让寺院的杂役、沙弥或其他人把它们收拢放在一处。如果找不到人帮忙,就用竹竿或棍子,保持一指宽的间隔把它们拨近。这样拨近之后,就开始持续作意:“这断坏的样子真令人厌恶,这断坏的样子真令人厌恶。”在这里,取相会显现出好像中间被斩断的样子,而似相则显现为圆满的。

对于食残相,应该持续作意:“这被吃剩的样子真令人厌恶,这被吃剩的样子真令人厌恶。”在这里,取相会以好像各处都被啃食过的样子现起;而似相则显现为圆满的。

对于散乱相,也应该用断坏相中所说的同样方法,让人或者自己把它们排列成一指宽的间隔,然后持续作意:“这散乱的样子真令人厌恶,这散乱的样子真令人厌恶。”在这里,取相会显现出间隔分明的样子,而似相则显现为圆满的。

斩斫离散相也能在断坏相中所说的那些地方获得。所以,到了那里之后,依照前面所说的方法,让人或者自己把它们以一指宽的间隔排列好,然后持续作意:“这被斩斫离散的样子真令人厌恶,这被斩斫离散的样子真令人厌恶。”在这里,取相会显现出可以辨认的斩斫伤口的样子,而似相则完整地现起。

红色相,可以在战场上看到受伤的人手脚被砍断时,或者从破裂的脓疮、疖子等伤口流出红血时获得。所以,见到这种景象后,应该持续作意:“厌恶的红色相、厌恶的红色相。”在这里,取相现起的样子,就像被风吹动的红旗一样飘摇;而似相则静止地现起。

虫聚相,是尸体过了两三天之后,从九个孔口涌出成堆的虫时才会有的。而且,它也会根据狗、豺、人、黄牛、水牛、象、马、蟒蛇等身体的大小,像米饭堆一样存在。对于其中任何一处,都应该持续作意:“厌恶的虫聚相、厌恶的虫聚相。”就像小行乞食者帝须长老在迦罗长池中的象尸上现起此相那样。在这里,取相现起的样子像是在蠕动;而似相则像静止的米饭团一样现起。

“譬如见到被弃置于尸林中的身体,变成骨锁,上面还有肉和红血,由筋腱连结着”等等,是以种种方式来说的。在这里,凡是那副骨锁被放置的地方,都应该用前面说过的方法前往,在四周用石头等做标记,确定所缘,作意“骨,骨”之后,观察它的自性状态,应该以色等十一种行相来取相。

119但是,如果观察“这是白的”,相就不会现起,因为这样会跟白遍混淆。所以,应该只以厌恶的方式观察“骨,骨”。这里的“相”,是指手等部位的名称。因此,应该依手、足、头、胸、臂、腰、股、小腿等来确定它的相。应该依长、短、圆、方、小、大等来确定形状。“方位”和“地方”跟前面说的方法一样。确定各骨的边界后,选取其中明显现起的部分,应该达到安止。其次,应该依各骨的凹处和凸处来确定。也应该依部分来确定:“我站在低处,骨在高处”,或者“我在高处,骨在低处”。其次,应该依两骨相接的地方来确定关节。应该依骨与骨之间的孔隙来确定有孔隙、无孔隙。然而,在一切处运行智之后,应该确定“在此处是此骨”。如果这样相还是不现起,就应该把心安置在额骨上。

120正如此处一样,这种以十一种方式取相的方法,也应该在此前的虫聚等不净中,根据它们各自适用的情况来辨察。而且,这个业处对于整副骨锁,乃至对于一块骨,都能成就。因此,在这些骨中的任何一处,以十一种方式取相后,应该作意:“骨的厌恶,骨的厌恶”。在这里,注疏说取相与似相相同,那是就一块骨而言才适合。然而就骨锁而言,在取相中能辨明孔隙,在似相中则显现圆满,这样才适合。即使对于一块骨,取相也现起可厌、怖畏的样子;而似相由于导向近行定,能生起喜悦。

因为在这个场合,注疏中所说的,是开了门路而说的。也就是说,那里说:“在四梵住和十不净中没有似相。在四梵住中,界限的混合就是相;在十不净中,把它作成无分别后,厌恶性就是相。”这样说了之后,又紧接着说:“这里有两种相:取相和似相。取相现起丑陋、可厌、怖畏”等等。因此,我们经过思择后所说的,在这里是适合的。

再举个例子:摩诃帝须长老只是看见了一颗牙齿骨,整个女性的身体在他眼中就呈现为一堆骨头的聚合。这类情况,就是这里所说的例证。

如是,此不净法,具足清净德者、十力者所说,千眼者所赞叹;

十力者所说,一一皆为禅那之因。

如此,既了知彼等不净及其修习之法,

于此十不净中,更应了知此杂论。

杂论

121在这十种不净中,无论你证得的是哪一种禅那,因为贪欲已经被很好地镇伏了,所以你的行为会像一个离贪的人一样,没有贪求。即便如此,你应该知道,这里所说的不净之所以分成这么多种,是根据身体本身所达到的状态,以及根据贪行者的不同类别来划分的。因为尸体在达到令人厌恶的状态时,有的达到膨胀相的自性,有的达到青瘀相或其他任何一种自性。就这样,修行者能得到哪种厌恶相,就在“膨胀相的厌恶”“青瘀相的厌恶”等这些相上去取相。因此你应该明白,这十种不净的区分,是根据身体本身所达到的状态来划分的。

具体来说,这些不净相各自适合不同的人:膨胀相,因为它显示了身体形状的破坏,所以适合那些贪著身体形状的人。青瘀相,因为它显示了皮肤色泽的破坏,所以适合那些贪著身体肤色的人。脓烂相,因为它显示了与身体疮口相关的恶臭状态,所以适合那些贪著由花香等引发的体香的人。断坏相,因为它显示了身体内部的裂缝,所以适合那些贪著身体坚实感的人。食残相,因为它显示了肌肉丰满部位的消亡,所以适合那些贪著乳房等身体部位肌肉的人。散乱相,因为它显示了肢体的分散零落,所以适合那些贪著肢体姿态优美的人。斩斫离散相,因为它显示了身体聚合状态的破坏和变异,所以适合那些贪著身体完整感的人。血涂相,因为它显示了血污涂抹的厌恶状态,所以适合那些贪著装饰美丽的人。虫聚相,因为它显示了身体被各种虫类共同占有的性质,所以适合那些把身体执著为“我所有”的人。骨相,因为它显示了身体骨骼的令人厌恶,所以适合那些贪著牙齿长得好看的人。就这样,你应该知道,根据贪行者的不同类别,不净的区分也被说成十种。

然而,在这十种不净的修行中,情况是这样的:好比在一条水流湍急、不平静的河里,船只有靠桨的力量才能停住,没有桨就停不住。同样地,由于所缘(指不净相)的力量很弱,心只有靠“寻”(将心投向所缘)的力量才能达到一境性而安住,没有“寻”就安住不了。因此,在这里只能获得初禅,不能得到第二禅等更高的禅那。

虽然这个所缘是令人厌恶的,但在修行中,由于修行者看到了“我确实能依靠这条道路,从老和死中解脱出来”这样的利益,也由于他舍断了各种盖(障碍)所带来的热恼,喜和喜悦还是会生起。这就像一个拾花的人,在粪堆旁边看到“这下我能得到很多工钱了”的利益时,心里会生起欢喜;又像一个被重病折磨的病人,在呕吐和腹泻的时候,因为知道这是排毒的好转迹象,也会感到一些轻松和喜悦。

122这十种不净,从“相”的角度来说,其实只是一种。因为这十种情况的共同特征,就是那种不净、恶臭、鄙恶、违逆的状态。这个相不只是在死尸上会现起,在活人的身体上也会现起。就像住在支提山、见到牙骨的大帝须长老,以及僧护长老的侍者沙弥见到坐在象背上的国王时那样。因为活着的身体,也和死尸一样是不净的。只不过在这里,不净相被外在的装饰覆盖了,所以不明显。然而,这个身体本来就是三百多块骨头的聚合,由一百八十个关节连结,用九百条筋束缚,涂上九百片肉,裹上湿皮,再覆盖上表皮,全身布满孔洞,像一口盛满油脂的锅一样不停地渗漏,是虫类聚居的地方,是各种疾病的处所、一切苦法的基础,就像一个破裂的旧疮。它从九个疮口不断地流出不净:从两眼流出眼垢,从两耳孔流出耳垢,从两鼻孔流出鼻涕,从口流出食物、胆汁、痰、血,从下门流出大小便,从九万九千个毛孔流出不净的汗液,青蝇等围绕着它。如果不用齿木清洁、不漱口、不涂头、不沐浴、不穿下衣、不披上衣等来照料,任其自然,头发就会粗乱地散披着,这样在村落间游走的话,那么即使是国王,与拾花者、旃陀罗等任何人,由于身体同样具有违逆性,也没有差别。就这样,在不净、恶臭、鄙恶、违逆性上,国王或旃陀罗的身体并没有差异。但在这里,人们用齿木、漱口等方法擦去齿垢等,用各种衣服遮盖羞处,用各种颜色的香膏涂抹,用花饰等来装饰,把它弄成可以被执取为“我、我的”的样子。因此,由于被这些外在的装饰所覆盖,人们不知道它如实存在的自性不净相,男人对女人、女人对男人就生起了贪染。但在究竟意义上,这里没有丝毫值得贪染的理由。就像这样,对于头发、体毛、指甲、牙齿、唾液、鼻涕、大小便等,即使是身体的一部分掉落在外面,众生也不愿意用手去触摸,会感到厌恶、羞耻、嫌恶。但对于身体上还留着的其余部分,虽然同样具有违逆性,众生却被无明的黑暗包围,由对自己的贪爱而执取它为“可爱、可意、常、乐、我”。他们这样执取,就像一只老豺狼,在森林中看到开花的紫矿树,被“这是肉块”的颠倒想欺骗了一样。

如同豺狼在森林中,看见开花的紫矿树;

‘我得到肉树了’,如此想着而急速前往。

极其贪婪地咬着落花,

却执取说:‘这地上的不是肉,那树上的才是。’

智者了知落下部分即是不净,

既不如此执取,也应同样视身上残留部分为不净。

执取此身为清净,于中迷醉;

愚人作恶,不脱苦恼。

所以智者,应见活人或死人;

腐臭之身的自性,远离清净之相。

即是这样说:

此身臭秽不净,如尸体,如粪秽堆;

具眼者所呵责,此身却为愚人喜;

湿皮所覆盖,九门大疮;

周身流溢,不净而腐臭。

若将此身内部,翻出外面来,

必当拿起棍棒,赶走乌鸦与犬。

因此,有能力的比丘,无论是活着的身,

或者,如果是一具死尸,不管在什么地方显现出不净相,就应该立刻在那个地方取相,让这个业处达到安止定。

如是为令善士们生起欢悦(pāmojja)而造的《清净道论》(Visuddhimagga)中,

在定(samādhi)修习品中,

名为“不净业处之解说”。

第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