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地遍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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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地遍分别

51前面说过,要舍弃不适合修定的住处,住在适合的地方。关于这一点,如果一个人跟老师同住一个寺院觉得方便,就应该住在那里,把修行的业处彻底搞清楚。如果在那里不方便,可以换到另一个合适的寺院,距离老师的住处一伽乌他、半由旬,甚至一由旬远都可以。这样安排后,当他对业处的某个部分产生疑惑或忘记时,就应该尽早完成寺院的日常义务后出发,途中托钵乞食,吃完饭到达老师那里。当天就在老师面前把业处弄清楚。第二天礼拜老师后再出发,回去的路上乞食,这样就能不太疲劳地回到自己的住处。如果他在一由旬范围内都找不到方便的地方,那就应该把业处中的所有疑难都辨明,做到善加把握、善加作意;然后即使走得更远,也应该舍弃不适合修定的住处,住在适合的地方。

不适合的精舍

52这里说的“不适合”,是指具有十八种过失中的任何一种。这十八种过失是:广大、新建、破旧、近路、有池、有叶、有花、有果、有名望、近城、近木林、近田、有不合之人存在、近港口、近边地、近国界、不适宜、不得善友。只要具有这十八种过失中的任何一种,就是不合适的住处,不应该住在那里。

为什么这些地方不适合呢?首先,在大寺院里,很多想法不同的人聚集在一起,他们互相抵触,不履行应尽的义务。菩提场等地方没人打扫,饮用水和洗用水也没人准备。在这种地方,如果有人拿着钵和衣服,心想“我要去那个乞食的村子托钵”而外出,如果看到义务没做或水瓶是空的,那他就必须去履行义务、把水备好。如果不做,就犯了违越义务的恶作罪。如果去做,时间就过去了,过了中午才进村,乞食已经结束,什么都得不到。即使独自隐居,也会被沙弥、年少比丘的高声喧哗和僧团事务打扰。不过,在一切义务都已经完成、而且没有其他纷扰的地方,即使是这样的大学院,也可以住。

在新寺院里,有很多新建的工作要做,如果不参与,就会被人指责。不过,如果那里的比丘们这样说:“尊者请随意修行沙门法,这些新建的工作由我们来做。”那么这种地方就可以住。

在旧寺院里,有很多需要修缮的地方。即使只是不修理自己的坐卧用具,也会被人指责;如果去修缮,修行业处就会退步。

在大路旁边的寺院,日夜都有来来往往的客人聚集。对于非时到来的客人,必须让出自己的坐卧用具,自己去住在树下或石板上。第二天也是这样,所以根本没有修行业处的机会。但在没有这种客人拥挤的地方,就应该住在那里。

所谓“有泉”,指的是那种用石头砌成的水池。因为大家都来这里取水,所以人群聚集。城里那些依附王族的长老们的弟子,为了染衣的工作也会来到这里。当他们询问器皿、木材、水槽等物品在哪里时,你就得不停地告诉他们“在某处、某处”。这样一来,整天都忙个不停。

在长满各种菜叶的地方,当你正专注于业处、白天静坐安住时,采菜的妇女们就在附近一边唱歌一边摘叶子。这种异性声音的冲击,会对你的业处修行造成障碍。

在开满各种花丛的地方,也同样有这种危害。

在长满芒果、阎浮果、巴纳萨果等各种果实的地方,总有人来讨要果子。如果不给他们,他们就会生气,甚至强行摘取。傍晚在精舍中间经行的时候,你看见了他们,如果开口说:“各位优婆塞!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就会随意辱骂你,甚至试图把你赶出住处。

然而,如果住在像南山、象腹、塔庙山、质多罗山这样在世间有名望、受尊崇的精舍里,人们会认为“这位是阿罗汉”,想要来礼敬,于是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这样一来,他就无法得到安宁。如果那个地方对他确实合适,那么他应该白天去别处,晚上再回到那里住。

不相应的所缘现前,指的是这样的情况:挑水的婢女提着水罐,擦碰着你的身体走过去,也不给你让路;有权势的人则在精舍中央围起布幔,坐在那里。

然而,在那些有薪柴和可作架构材料的树木的地方,砍柴的人就像前面所说的采菜、采花的人一样,会给修行带来干扰。如果精舍里有树木,人们就会前来砍伐,心里想着:“砍了这些树来建造房屋。”假如比丘在傍晚时分从精勤堂出来,在精舍中经行时看到他们,便问:“各位优婆塞!你们为什么这样做?”那些人就随意辱骂他,甚至试图把他赶走。

四周被田地围绕的精舍,人们就在精舍中央作打谷场,踩踏谷物,并在门前晒谷,还会造成许多其他的干扰。在那些僧团拥有大财产的地方,精舍的园民扣留各家的牛,阻断用水,人们便拿着稻穗展示给僧团看,说:“看吧!这是你们园民所做的。”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比丘不得不前往国王或国王大臣的门前。这种僧团财产的事情也包含在“近田”的过患之内。

(有不和合者居住的精舍,)那里住着互相仇视不和的比丘,彼此从事斗争。如果去劝阻他们说:“尊者,不要这样做。”他们可能反而说道:“自从这个粪扫衣者来了之后,我们就完了!”

凡是靠近水港或陆港的精舍,经常有乘船或随商队而来的人围扰着说:“请给地方!请给饮用水!请给盐!”因而造成干扰。

(靠近边疆的精舍,)那里的人们对于佛陀等没有信心。

(靠近国界的精舍,)则有来自国王的怖畏。因为一个国王想:“这个地方不在我的统辖之下”,便攻击它;另一个国王也想:“它不在我的统辖之下”,也攻击它。这个比丘住在那里,有时在这个国王征服的地方,有时在那个国王征服的地方。于是他们便认为:“这是间谍”,就使他走向灾患与败亡。

或者因为遇到异性的色相之类的所缘,或者因为被非人附身,导致精舍变得不适合。据说有一位长老住在森林里。那时,有一个女夜叉站在他树叶搭成的小屋门口唱歌。长老出来站在门口,她就走到经行道的一端唱歌。长老走到经行道的那一端,她又站在百仞深的悬崖边上唱歌。长老便往后退缩。这时,她迅速冲过来抓住他说:“尊者,像您这样的人,被我吃掉的,已经不是一两个了。”

或者在那精舍里,无法找到善知识——无论是老师、与老师同等的人,还是亲教师、与亲教师同等的人。在那里得不到善知识,这是一个很大的过失。应当知道,只要具备这十八种过失中的任何一种,那个精舍就是不适宜的。在诸义注中也是这样说的:

大寺与新寺,古寺及路旁,

有池、叶、花、果,及为人所求者,

城、采薪处、田地、不相应的港口;

边地、边界、不适宜处,及不得善友之处。

此等十八种处,智者如实了知已,

应从远处避开,如避充满恐怖之道。

适当的住所

53凡是具足“离行境村不太远、不太近”等五支的坐卧具,就叫做适宜的精舍。世尊曾经这样说:“诸比丘,什么样的坐卧具是具足五支的呢?诸比丘,在这里,坐卧具不太远、也不太近,往来很方便;白天不嘈杂,夜晚没有喧闹和声响;很少有虻、蚊、风、热以及爬虫类的侵扰;住在那个坐卧具的人,容易获得袈裟、团食、坐卧具和病缘药。而且,在那个坐卧具里,住着多闻、通达圣典、持法、持律、持本母的长老比丘们,他可以随时前去请教、询问:‘尊者,这是怎么回事?这个的义理是什么?’那些尊者便会为他开显还没有开显的,阐明还没有阐明的,对于种种令人疑惑的法,除去他的疑惑。诸比丘,这样的坐卧具,就是具足五支的。”

这就是对“为了修习定,舍弃不适宜的精舍,而住在适宜的精舍”这一句话的详细解释。

细小的障碍

54这样住在适宜精舍的人,接下来应当断除那些细小的障碍。也就是:应当剪掉过长的头发、指甲和体毛。对于旧衣服,应当加固或者缝补。污秽的衣服应当加以染色和清洗。如果钵有污垢,应当用火烧煮来清洁。床、椅等用具也应当清洁。以上就是“断除细小障碍”在此处的详细说明。

修习的方法

55现在,在这里是以大地遍为首,依据一切业处而作的详细解说。

比丘这样断除了细小的障碍后,在午后托钵乞食回来,先消除饭后容易昏沉的感觉,然后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他应该在一块已经处理过或还没处理过的地面上取相。因为经典中曾这样说:

学习地遍的人,在地上取一个相。这个相可以是人工做成的,也可以是自然形成的。它是有范围的,不是没有边界的;是有界限的,不是没有界限的;是有周边的,不是没有周边的;是有边际的,不是没有边际的。大小就像筛盘那么大,或者像钵盂那么大。 他好好地取这个相,好好地把握它、好好地思惟它、好好地确定它。当他这样好好地取相、思惟、确定之后,他看见了修习这个相的好处,把它当作珍宝一样看待。他在心里尊重它、喜爱它,把心绑在这个所缘上,心想:"我现在依靠这条道路,一定能够脱离老和死。" 于是,他远离了各种欲望,远离了不善的法,在有寻有伺的状态下,由远离而生起喜和乐,圆满地安住在初禅之中。

在这里,如果有人过去世曾在佛教中出家,或跟随仙人出家,而且曾经在地遍上生起过四种或五种禅那,像这样具有宿世福报因缘、具备充分基础条件的人,那么他在自然的地面上——比如耕地、打谷场这些地方——就能让相显现出来。就像曼罗迦长老一样。据说,这位尊者有一天看见一块耕地,立刻就显现出跟那块耕地一样大的相。他让这个相增长,证得了五种禅那,然后依止这些禅那建立观智,最终证得了阿罗汉果。

但是,如果没有这种过去世经验的人,就不应该违背在老师跟前所学的业处规定,应当先排除四种遍的过失,然后再制作遍。青、黄、赤、白这四种颜色的混杂,就是四种遍的过失。因此,不应该取用带有青、黄、赤、白等颜色的泥土,而应该用恒河的泥以及像黎明时天空那种颜色的泥土来制作遍。而且,不应该在寺院中间沙弥等人走来走去的地方制作遍,应当在寺院边角隐蔽的地方,或者山洞、茅草屋里,制作可以移动的或固定在地上的遍。其中,可以移动的遍,是在四根木棒组合成的框架上,绑上一块布片、皮革或席片,再用去除了草根、石子、沙粒并且好好揉捏过的泥涂在上面,做成像前面说的米筛或米升那样大小的圆形。在遍作(准备)的阶段,应当把它放在地上观看。固定在地上的遍,是先在地上打桩,再用蔓草编织,做成像莲蓬那样的圆形。如果适合做遍的泥土不够,可以在下面垫一点别的泥,再在上面涂上极其清净的黎明色泥土,做成直径一拃又四指的圆形。这就是关于米筛或米升那样大小的尺寸。经典中说的『有限而非无限』等,是依据遍的范围划定来说的。

56因此,按照上面所说的尺寸划定范围之后,如果用木掌去拍打抹平,会产生不一样的颜色,所以不应该那样做;应该用石掌来摩擦,让它平整得像鼓面一样。然后把那个地方打扫干净,沐浴之后回来,在距离遍圆盘两肘半的地方,铺好一个高一拃又四指、垫子铺得合适的座位,然后坐下。因为坐得太远,遍就不容易显现;坐得太近,遍的瑕疵就会暴露出来。如果坐得太高,就必须弯着脖子看;如果坐得太低,膝盖又会痛。所以应该依照上面说的方式坐好。坐好之后,应该依照『诸欲乐少』等方法,观察各种欲的过患,并对脱离诸欲、作为超越一切苦的方便的出离生起希求。接着,随念佛、法、僧的殊胜功德,让喜悦生起;又这样思惟:『这是诸佛、辟支佛以及圣弟子们所进入的出离之道。』由此生起敬畏;再思惟:『依靠这条道路,我一定能体会到远离之乐的滋味。』由此发起热忱。之后,应该适度地张开眼睛,取相来修习。

因为眼睛睁得太大,眼睛会疲劳,圆盘也会显得过于明显,这样一来他的相就不会生起。眼睛睁得太小,圆盘就不明显,心也会变得沉滞,这样相也不会生起。因此,应该像在镜面上看自己面容的人一样,以适中的方式张开眼睛,取相来修习。不应该去审察颜色,也不应该刻意去作意于相;但是,在不忽略颜色的同时,应该把颜色放在它作为物质依处的地位上,而把心安住在最显著的名言概念上来作意。在『地、大地、原野、土地、持宝、持富』等地的名称中,哪一个适合他的想,他就可以随意称念哪一个。不过,『地』这个名称也很明显,所以可以依照这个明显的名称,称念『地、地』来修习。应该时而睁眼转向遍相,时而闭眼转向;这样修习百次、千次,乃至更多次,直到取相生起。

57当他这样修习时,如果闭眼转向所缘,那个相也能像睁眼时一样清楚地呈现,这时就叫做“取相”已经生起了。从取相生起的那一刻起,就不应该再继续坐在原来的地方;应该回到自己的住处,坐在那里继续修习。为了避免因为洗脚而耽误时间,最好准备一双单底鞋和一根手杖。如果新生的定力因为某种不合适的因缘而退失,他就可以穿上鞋、拿起手杖,回到原来取相的地方重新把相取回来。回来以后,应该舒适地坐下,通过反复不断地作意,并用寻与伺去敲击那个相来修习。当他这样做的时候,各种盖最终会被镇伏,各种烦恼会止息,心以近行定的状态达到等持,这时“似相”便生起了。

在这里,之前的取相与这个似相的差别是:在取相中,遍处的瑕疵还会显现;而似相则好像从匣子里取出来的明镜圆面,好像洗净的螺贝盘,好像从雨云中露出来的月轮,好像乌云前的白鹤,它似乎是从取相中破壳而出一般显现出来,比取相清净百倍、千倍。似相既没有颜色,也没有形状;因为如果有颜色、形状,就会成为眼识所能识别的东西,会是粗显的,可以被观智所把握,并且带有三相的印记。但似相并非如此。它只是得定者由想所产生的一种显现行相而已。

58从似相生起的那一刻起,各种盖就已经被镇伏,各种烦恼就已经止息,心就已经以近行定的状态达到等持了。

定有两种:近行定与安止定。心通过两种方式得定:在近行地,或者在获得地。其中,在近行地,心因为舍断了各种盖而得定;在获得地,心因为禅支显现而得定。

然而,这两种定有不同的原因:在近行定中,各种禅支的力量还不强固。因为禅支不强固,就好像一个幼童被人扶着站起来时,会一次又一次地跌倒在地上;同样地,当近行定生起时,心有时取相作为所缘,有时又沉入有分。但在安止定中,各种禅支的力量强固。因为禅支强固,就好像一个壮汉从座位上站起来以后,即使站一整天也能站得住;同样地,当安止定生起时,心一旦切断了有分之流,即使整夜、整日都能安住,只是依循善速行的次第而持续转起。

其中,那个与近行定一起生起的似相,要让它在心中生起确实极为困难。因此,如果能在同一个结跏趺坐中继续增长这个相而证得安止定,那是最好不过的。如果不能,那么他就应当以不放逸的态度来守护这个相,就像守护转轮王的胎藏一样。确实如此——

守护相者,所得无有退失;

若不守护,已得已得皆消亡;

七种适宜

59其中,这是守护的方法:

住所、行处、谈话、人、食物、气候,

威仪——这七种,应避免不适宜的,

应亲近七种适宜的,如此行持者,

不久即能获得安止。

关于住处是否合适,可以这样判断:如果比丘住在某个地方时,之前没生起的禅相始终生不起来,已经生起的禅相又消失了,还没现起的正念不能现起,还没得定的心无法得定,那么这个地方就是不合适的。反过来,如果在一个地方,禅相能够生起并且稳固,正念能够现起,心能够得定,就像曾经住在龙山的精勤帝须长老那样,那么这个地方就是合适的。所以,在有很多住处的大寺院里,应该每个住处各住三天来观察。心在哪个住处能够达到心一境性,就应该固定住在那里。正是因为住处合适,过去在铜叶岛的小龙洞,有五百位比丘在那里修习业处,全部证得了阿罗汉果。至于那些已经在别处证得初果等圣位,后来又来到这里证得阿罗汉果的圣者,更是多得无法计算。在其他地方,比如芝答喇巴瓦他寺等处,情况也是如此。

关于托钵的村落,合适的条件是:从坐卧的地方出发,往北或往南走,距离不超过一个半俱卢舍(大约三公里左右),而且能够很容易地得到充足的施食。如果距离太远,或者不容易得到食物,那就是不合适的。

关于言论,那些属于三十二种畜生论(即无益的世俗闲谈)的话题是不合适的,因为它们会导致禅相消失。应该依止于十种论事(即少欲、知足、远离、不交际、精进、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等有益于修行的谈论)来进行交谈,这才是合适的。但即使是这些有益的谈论,也应该适量,不能说得太多。

关于结交的人,应该亲近那些不说畜生论、具备戒等功德的人。依靠这样的人,还没得定的心能够得定,或者已经得定的心会更加稳固。这样的人才是合适的善友。相反,那些整天把心思用在保养身体、强健体魄上,喜欢说畜生论的人,是不合适的。因为这种人只会制造扰乱,就像把泥水倒进清水里,把清水弄得污浊一样。由于结交了这样的人,住在俱多山的一些年轻比丘,连已经证得的等至(禅定)都退失了,更不用说禅相了。

关于食物和气候,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对某些人来说,味道甘甜的食物是合适的;对另一些人来说,味道酸的食物是合适的。对某些人来说,凉爽的气候是合适的;对另一些人来说,温暖的气候是合适的。所以,当你受用某种食物,或者处在某种时节气候中,感觉身体很舒适,还没得定的心因此能得定,或者已经得定的心因此更加稳固,那么这种食物和这种时节气候对你来说就是合适的。其他的食物和时节气候,就是不合适的。

关于威仪(身体的姿势),每个人的情况也不同:对某些人来说,经行(来回行走)是合适的;对另一些人来说,躺卧、站立、坐着这几种姿势中,某一种会特别合适。所以,应该像前面观察住处那样,花三天时间来观察:在哪种威仪中,还没得定的心能够得定,或者已经得定的心会更加稳固,那么那种威仪就是合适的。要知道,其他的威仪就是不合适的。

所以,修行者应该避开那七种不适合的住所,选择适合的住所。如果能这样修行,持续不断地把心投向禅相,那么不久之后,就能证得安止定。

十种安止善巧

60不过,即使这样做了,如果还是没能证得安止定,那么修行者就应该成就十种安止善巧。这十种善巧的方法是:应该从十个方面来努力,以获得安止善巧:(1)让基础变得清净,(2)让诸根保持平衡,(3)对禅相善巧,(4)在该策励心的时候策励心,(5)在该抑制心的时候抑制心,(6)在该鼓舞心的时候鼓舞心,(7)在该以舍心观照心的时候以舍心观照心,(8)远离没有证得定的人,(9)亲近已经证得定的人,(10)一心一意地倾向于安止定。

61这里,“让基础变得清净”是指让内在和外在的基础都变得清净。当他的头发、指甲、体毛长长了,或者身体被汗垢弄脏了,这时内在的基础就是不干净、不清净的。当他的衣服破旧、肮脏、有臭味,或者坐垫、床铺很脏,这时外在的基础就是不干净、不清净的。当内外基础都不清净时,在他生起的心与心所中,智慧也是不清净的,就像依靠不干净的灯盏、灯芯、灯油而生起的灯光一样;用不清净的智慧去观察诸行,诸行就不会变得清晰;当他修行业处时,业处也不能增长、进步、圆满。相反,当内外基础都清净时,在他生起的心与心所中,智慧也是清净的,就像依靠干净的灯盏、灯芯、灯油而生起的灯光一样;用清净的智慧去观察诸行,诸行就会变得清晰;当他修行业处时,业处就能增长、进步、圆满。

62“让诸根保持平衡”是指让信根等诸根保持平衡。如果他的信根太强,而其他诸根比较弱,那么精进根就不能发挥策励的作用,念根不能发挥安住的作用,定根不能发挥不散乱的作用,慧根不能发挥洞察的作用。因此,应该通过省察诸法各自的特相,或者不去作意那些会让信根变得过强的事情,用这样的方法来调节信根。这里可以用婆迦梨长老的事例来说明。同样地,如果精进根太强,信根就不能发挥胜解的作用,其余诸根也不能发挥各自的作用。因此,应该通过修习轻安等方法来调节精进根。这里可以用首那长老的事例来说明。其余诸根的情况也是如此;应该知道,任何一根过强时,其余诸根就不能发挥各自的作用。 不过,特别值得强调的是信与慧的平衡、定与精进的平衡。因为如果信强而慧弱,人就会没有抉择、没有根据地盲信;如果慧强而信弱,人就会偏向狡诈,就像得了药源性疾病的人一样难以治疗。当二者平衡时,人只会在有根据的情况下才生起信。 另外,如果定强而精进弱,因为定本身偏向于懈怠,心就会被懈怠所制伏;如果精进强而定弱,因为精进本身偏向于掉举,心就会被掉举所制伏。但是,定与精进结合时,就不会陷入懈怠;精进与定结合时,就不会陷入掉举。因此,应该让这两者保持平衡;因为安止定是从这两者的平衡中产生的。 再者,对于修定的人来说,即使信根强也是合适的,他凭借这样的信与确信能够达到安止定。在定与慧之中,对于修定的人,心的一境性强是合适的,他由此能达到安止定;对于修观的人,慧根强是合适的,他由此能通达诸相;但如果两者平衡,他也能达到安止定。 然而,念根在任何情况下都需要强而有力。因为念根能保护心,使它不因信、精进、慧这些偏向掉举的法而陷入掉举,也不因偏向懈怠的定而陷入懈怠。因此,念在任何情况下都值得希求,就像所有菜肴中的盐,就像国王一切政务中的宰相。所以说:“念被世尊称为在任何情况下都适用。为什么呢?因为心以念为依止处,念的作用表现为守护;没有念,就没有对心的策励与抑制。”

63(3)“对禅相善巧”——这是指对于大地遍等业处的心一境性之相,在还没有成就时,能够让它成就的善巧;在已经成就时,能够持续修习的善巧;以及通过修习获得之后,能够守护的善巧。这里所指的,正是最后这种守护的善巧。

64具体是怎样的呢?当他的心因为过度松懈的精进等而变得沉没时,这时不应该修习轻安觉支、定觉支、舍觉支这三者,而应该修习择法觉支、精进觉支、喜觉支这三者。世尊曾说过:

佛陀告诉比丘们:比如有人想点燃一小堆火,却往火里放湿草、湿牛粪、湿木柴,又洒水又撒土。比丘们,你们觉得这人能把火点着吗?比丘们回答:不能,世尊。佛陀说:正是这样,比丘们。当心陷入沉没(消沉无力)时,不是修习轻安觉支、定觉支、舍觉支的时候。为什么?因为沉没的心,无法靠这些法来有效地振奋起来。但是,比丘们,当心沉没时,正是修习择法觉支、精进觉支、喜觉支的时候。为什么?因为沉没的心,能靠这些法来有效地振奋起来。比丘们,比如有人想点燃一小堆火,他放的是干草、干牛粪、干木柴,用嘴吹风,又不撒土。比丘们,你们觉得这人能把火点着吗?比丘们回答:能,世尊。

在这里,应该根据各自生起的“食”(滋养条件)来理解择法觉支等的修习。因为经中是这么说的:

佛陀说:比丘们,有善法和不善法,有罪法和无罪法,低劣法和殊胜法,黑暗法和与其相对的光明法。在这些法上,多多修习如理作意(正确的注意与思惟),这就是让未生起的择法觉支生起的食,也是让已生起的择法觉支增长、广大、修习、圆满的食。

同样地,佛陀说:比丘们,有发起界、奋起界、勇猛界(三种精进的层次)。在这些上面,多多修习如理作意,这就是让未生起的精进觉支生起的食,也是让已生起的精进觉支增长、广大、修习、圆满的食。

同样地,佛陀说:比丘们,有喜觉支处之法(能引发喜觉支的对象)。在这些法上,多多修习如理作意,这就是让未生起的喜觉支生起的食,也是让已生起的喜觉支增长、广大、修习、圆满的食。

在这里,通过通达诸法的自性(个别特征)与共相(共同特征)而生起的作意,称为对善法等法的如理作意。通过发起界等生起而生起的作意,称为对发起界等的如理作意。其中,“发起界”是指最初的、初等的精进;“出离界”因为从懈怠中出离,比前者更强;“勇猛界”因为一步步向上迈进,比前两者都更强。而“喜觉支处之法”,指的就是喜本身;能让它生起的作意,也叫做如理作意。

另外,有七种方法能让择法觉支生起:多向人请教、保持身心清净、平衡五根来修行、远离智慧低劣的人、亲近有智慧的人、反复思考深奥的智慧运作、把心倾向择法觉支。

有十一种方法能让精进觉支生起:一、反复思考恶道等可怕之处;二、看到依靠精进才能证得世间和出世间的殊胜利益;三、这样思考修行之路:'诸佛、辟支佛、大弟子们走过的路,我也必须走,而懈怠的人走不了这条路';四、为了让布施的人得到大福报,不白吃信众供养的食物;五、这样思考导师的伟大:'我的导师赞叹精进的人,这无上的教法对我们极有帮助,要用实际行动来恭敬,不是用其他方式';六、这样思考法遗产的伟大:'我必须取得名为正法的大遗产,而懈怠的人拿不到';七、用光明想作意、变换姿势、常待在露天等方法来去除昏沉和睡眠;八、远离懈怠的人;九、亲近精进的人;十、反复思考四正勤;十一、把心倾向精进觉支。

有十一种方法能让喜觉支生起:佛随念、法随念、僧随念、戒随念、舍随念、天随念、寂止随念、远离粗鲁的人、亲近温和的人、反复思考能让人生起净信的经典、把心倾向喜觉支。就这样,用这些方式让这些法生起,就叫做修习择法觉支等。所以,在应该策励心的时候,他就策励心。

65具体怎么做呢?当他因为过度精进等而导致心掉举时,就不修习择法觉支、精进觉支、喜觉支这三者,而修习轻安觉支、定觉支、舍觉支。世尊曾经这样说过——

比丘们,这就好比有个人想扑灭一堆烧得很旺的大火,却一个劲儿地往火里扔干草,也不撒土。比丘们,你们说,这个人能把这堆大火扑灭吗? “不能的,世尊。” 比丘们,同样的道理,当内心躁动不安的时候,这时候就不适合去修习择法觉支,也不适合修习精进觉支,更不适合修习喜觉支。为什么这么说呢?比丘们,因为一颗躁动的心,是很难靠这些方法平静下来的。 比丘们,当内心躁动不安的时候,这时候才适合去修习轻安觉支,适合修习定觉支,适合修习舍觉支。为什么这么说呢?比丘们,因为一颗躁动的心,是很容易通过这些方法平静下来的。 比丘们,这就好比有个人想扑灭一堆烧得很旺的大火,他往火里扔湿草,又往上撒土。比丘们,你们说,这个人能把这堆大火扑灭吗? “能的,世尊。”

在这里,也应该根据各自的食来了知轻安觉支等的修习。世尊曾经说过——

比丘们!身体有轻安,心也有轻安。如果你们能在这上面,常常正确地修习如理作意,这种修习就像食物一样,能让还没生起的轻安觉支生起来,或者让已经生起的轻安觉支不断增长、扩大,直到修习圆满。

同样地,佛陀说:“各位比丘!存在着让心安稳下来的方法,以及让心不散乱的方法。如果能在这上面,反复地、正确地进行思惟和修习,这种滋养就能够让还没有生起的定觉支生起,或者让已经生起的定觉支不断增长、更加广大、通过修习最终达到圆满。”

同样地,佛陀说:“比丘们!存在着能够产生舍觉支的各种条件。在这当中,经常修习如理作意,这种滋养能够让还没有生起的舍觉支生起,或者让已经生起的舍觉支得到增长、扩大、修习、圆满。”

在这里,观察他之前轻安等状态是如何生起的,并依照能让它们生起的方式去作意,在这三处中,这就叫作如理作意。而「止相」只是止的同义词;「不散乱相」也是从不散乱这个意思来指同一个止。

其次,有七种法能帮助轻安觉支生起:受用殊胜的食物,受用适宜安乐的气候,保持安乐的威仪,采取中道的精进,远离那些身体躁动粗暴的人,亲近身体已得轻安的人,以及一心倾向轻安觉支。

有十一种法能帮助定觉支生起:让所依处保持清净,在相上善巧纯熟,使诸根达到平衡,在适当的时候抑制心,在适当的时候策励心,用信与悚惧来激励缺乏喜悦的心,对正确运作的心以舍来观照,远离未得定的人,亲近有定的人,省察禅那与解脱,以及一心倾向定觉支。

有五种方法能让舍觉支生起:对有情众生保持中舍的态度,对各种行法保持中舍的态度,远离那些对有情和诸行有爱着的人,亲近那些对有情和诸行能保持中舍的人,以及把心倾向舍觉支。就这样,用这些方式让这些法生起的人,就叫做在修习轻安觉支等。这就是'当应该抑制心的时候,就抑制心'的意思。

66具体怎么做呢?当他因为慧的加行(运用智慧的努力)变得迟钝,或者因为还没有得到寂止的快乐而心里没有喜悦时,他就通过观察八种让人生起悚惧(警觉怖畏)的事,让心警觉起来。这八种事是:生、老、病、死这四种;恶趣(恶道)的痛苦是第五种;过去在轮回中,以轮回为根本的痛苦;未来在轮回中,以轮回为根本的痛苦;以及现在为了求取食物维生,以谋食为根本的痛苦。并且通过随念佛、法、僧的殊胜功德,让心里生起清净的信心。这就是'当应该激励心的时候,就激励心'的意思。

当他这样修行的时候,他的心既不沉没,也不掉举,也不会没有喜悦,对所缘(禅修对象)能平等地运转,走上了止(寂止)的道路。到了这个时候,他就不再去做策励、抑制和激励这些功夫了,就像车夫对待平稳前进的马一样。这就是'当应该以舍心来观照心的时候,就以舍心来观照心'的意思。

意思就是要远离、舍弃那些还没有走上出离之道、从事很多杂务而内心散乱的人(补特伽罗,指众生、个体)。

意思就是要常常亲近那些已经走在出离之道上、已经证得定的人。

意思就是把心倾向定,尊重定,趋向定,朝向定,奔赴定。

如此,应成就这十种安止善巧。

如此成就此安止善巧者,

获得相时,安止便生起。

如此行道者,若安止不生起,

即使如此亦不舍修习,智者更应精进努力。

人若舍弃正精进,

即使极微之殊胜境地,也无从证得。

因此智者应观察,心转起的行相,

数数令精进达到平衡。

若心稍有消沉,即当策励其心;

制止了心的过于精勤,应使其平等转起。

于雷奴中、青莲叶上、线中、船中、管中;

如蜜蜂等的行进,已善加称赞;

使心完全脱离惛沉与掉举;

应如此引导心朝向于相。

引导心朝向于相

68这里用比喻来说明道理:就像不熟练的蜜蜂,知道某棵树开花了,就飞快地冲过去,结果飞过了头,等它再折返回来时,花粉已经没了。另一种不熟练的蜜蜂飞得太慢,等它到达时,花粉也已经没了。但熟练的蜜蜂用恰到好处的速度飞过去,轻松地落在花丛上,随心所欲地采集花粉,酿成蜜后,品尝到甘甜的滋味。

又好比外科医师的弟子们在水盆里的青莲叶上练习刀法。一个不熟练的人下刀太快,要么把青莲叶切成两半,要么让它沉入水中;另一个不熟练的人因为害怕切断叶子或让它沉下去,连用刀碰一下都不敢。但熟练的人用恰到好处的手法在那里展示刀法,技艺纯熟之后,就能在实际操作中获得利益。

再比如国王宣布:谁能取来四肘长的蛛丝,就赏他四千金。一个不熟练的人急急忙忙地去拉蛛丝,结果到处都拉断了;另一个不熟练的人因为害怕拉断,连用手碰都不敢碰。但熟练的人从一端开始,用平稳适中的手法,把蛛丝缠绕在棒子上取来,得到了奖赏。

又像一个不熟练的舵手,在强风中把帆张得满满的,结果船被吹到了陌生的地方。另一个不熟练的舵手,在弱风中反而把帆降下来,船就那样停在原地不动。但熟练的舵手,在弱风时张满帆,在强风时只张半帆,安全地到达了想去的地方。

又比如老师对弟子们说:谁能把油灌进筒里而不洒到外面,就能得到奖赏。一个不熟练又贪图奖赏的人,急急忙忙地灌油,结果把油洒在了外面。另一个不熟练的人,因为害怕洒出油,连灌都不敢灌。但熟练的人,用平稳适中的手法,把油筒灌满了,得到了奖赏。

同样地,一位比丘在相生起时,心想:我要迅速证得安止定,于是便用过强的精进。他的心因为精进过度而变得掉举,不能证得安止定。另一位比丘看到过度精进的过失后,心想:现在我何必追求安止定呢?于是便减弱精进。他的心因为精进过弱而变得懈怠,也不能证得安止定。然而,如果有人能在心稍微沉滞时使它脱离沉滞,在心掉举时使它脱离掉举,以平稳适中的努力趣向于相,他就能证得安止定。应当像这样修习。为了说明这个道理,而说以下偈颂:

于尘、青莲叶、线、船与筒中;

正如蜜蜂等的活动,已被正确地说明。

从昏沉与掉举的状态,完全解脱后;

如此,应引导心朝向于相。

初禅之论

69就这样,当他引导心朝向那个相并作意时,心里想:“安止定快要成就了。”这时,有分心被间断,以“地、地”的修习,那个已经现起的、以地遍本身为所缘的意门转向心便生起了。之后,对于同一个所缘,有四或五个速行心快速运行。在这些速行心中,最后一个是色界心,其余的都是欲界心。这些速行心里的寻、伺、喜、乐、心一境性,比自然状态下的心更强。因为它们是为安止做准备的,所以也称为“遍作”,就像村庄附近的地方被称为“村近行”、城市附近的地方被称为“城近行”一样;同样,因为接近安止或正在走向安止,所以也称为“近行”;又因为在它之前是遍作,在它之后是安止,并且随顺这两者,所以也称为“随顺”。在这些速行心中,最后一个速行心因为征服了小种姓(欲界)而修习大种姓(色界),所以也称为“种姓”。不过,如果用不重复的方式(即一个心一个名称)来把握:在这里,第一个是遍作,第二个是近行,第三个是随顺,第四个是种姓。或者,第一个是近行,第二个是随顺,第三个是种姓,第四个或第五个是安止心。之所以在第四或第五个速行心进入安止,这是根据速通达和迟通达来说的。此后,速行心便谢落了,进入有分的时间。

然而,论师果德答长老引用了“前前诸善法,以习行缘之力,成为后后诸善法的缘”(《发趣论》1.1.12)这段经文后说:“以习行缘,后后的法变得更强,因此在第六、第七速行心中也有安止。”这个说法在诸义注中被驳斥为:“这只是长老一己的见解。”实际上,安止只在第四或第五速行心中生起。因为此后速行心便已谢落,已经临近有分了。这是经过审察而说的,所以无法否认。就像有人奔向断崖,即使想停下来,在边缘踏住脚也无法停住,必然坠入悬崖一样;同样,在第六或第七速行心,因为临近有分,不可能进入安止。因此应知,安止只在第四或第五速行心中生起。

而且,这个安止定只有一刹那心而已。因为在七种情况下没有长时间(时间长短)的限定:即最初的安止、世间的神通、四道、道之后的果、色界与无色界有中的有分禅那、作为灭尽定之缘的非想非非想处、以及出灭尽定者所证的果定。这当中,道之后的果不会超过三刹那心。作为灭尽定之缘的非想非非想处不会超过二刹那心。在色界、无色界的有分,则没有限量。其余各处都只有一刹那心而已。所以,安止定只有一刹那心。此后便落入有分。接着,转向心断绝有分后,为了观察禅那,便生起对禅那的观察。

至此,这位修行者便“唯远离诸欲,远离诸不善法,有寻的、有伺的,证得并住于远离所生的喜乐之初禅”(《法集》160;《长部》1.226)。就这样,他已经证得了舍离五支、具足五支、具三种善、成就十相的地遍初禅。

70在这里,“远离诸欲”是指:已经远离、已经脱离、已经舍离诸欲。而这里所用的“唯”字,应知是决定的意思。因为它是决定的意思,所以它阐明:即使在具足住于初禅的时候,诸欲并不存在,但诸欲是此初禅的对立者,只有舍断诸欲才能证得此初禅。

怎么阐明呢?因为当用“唯远离诸欲”来作限定时,便可以了知:确实,诸欲是禅那的对立者,当它们存在时,此禅那便不会生起,就像黑暗存在时,灯光便不会显现一样。而只有舍断它们,才能证得此禅那,就像只有舍断此岸,才能到达彼岸一样。因此,它作这样的限定。

在这里,或许有人会问:为什么这个“唯”字只在前一句中说,而不在后一句中说呢?难道即使没有远离不善法,也能成就并安住在禅那中吗?不应该这样理解。因为禅那是从那些欲中出离的,所以这个“唯”字说在前一句。因为禅那超越了欲界,而且是欲贪的对治,所以它正是诸欲的出离。正如经中所说:“诸欲的出离,就是出离。”然而在后一句中,也应该像“就在这里,诸比丘,有沙门;这里有第二沙门”那样,把“唯”字带进来理解。因为不可能在没有远离其他那些称为诸盖的不善法的情况下,就能成就并安住在禅那中。因此,应该在两句中都这样理解:“唯远离诸欲,唯远离诸不善法。”另外,在这两句中,虽然用“远离”这个共同的词,把彼分远离等、身远离等一切远离都包含在内了;但在这里只应理解为三种:身远离、心远离、镇伏远离。

而关于“诸欲”这个词,在《义释》中以“什么是事欲?可爱的色”等方式所说的那些事欲,以及在那里和《分别论》中所说的“欲求是欲,贪是欲,欲求与贪是欲,意图是欲,贪是欲,意图与贪是欲,这些称为诸欲”这样的烦恼欲,应该知道全都包含在内。这样一来,“唯远离诸欲”的意思是也远离事欲,由此说明了身远离;“远离诸不善法”的意思是远离烦恼欲或一切不善,由此说明了心远离。这其中,由前者说明远离事欲,显示了舍断欲乐;由后者说明远离烦恼欲,显示了执取出离乐。而且,仅仅通过说明远离事欲和烦恼欲,由前者舍断染污的所依,由后者舍断染污;由前者舍断贪婪性的因,由后者舍断愚痴性的因。应该知道,由前者显示了加行的清净,由后者显示了意乐的培育。这是在“诸欲”中所说的诸欲的事欲方面的道理。

而在烦恼欲方面,以“欲是欲,贪是欲”等多种类别,所指的欲就是爱欲。虽然它也包括在不善法中,但在《分别论》中以“此中什么是欲?欲是欲”等方式,把它作为禅那的对治而单独说了出来。或者因为它是烦恼欲性,所以在前一句中说;因为它包括在不善法中,所以在后一句中说。因为它有多种类别,所以不说单数的“欲”而说复数的“诸欲”。

虽然其他诸法也有不善性,但在《分别论》中以“此中什么是诸不善法?爱欲”等方式,为了显示在后面诸禅支的相违对立状态,只说了诸盖。因为诸盖与禅支相违,而禅支正是它们的对立者、破坏者、杀灭者,所以这样说了。在《彼多迦》中就是这样说的。

在这里,以“唯远离诸欲”这句话,说明了爱欲的镇伏远离。以“远离诸不善法”这句话,说明了五盖的镇伏远离;但以未摄取者的摄取来说,第一句是爱欲的镇伏远离,第二句是其余诸盖的镇伏远离。同样,在三不善根中,第一句是以五欲为所缘的贪的镇伏远离,第二句是以嗔恨事等为所缘的嗔与痴的镇伏远离。或者在诸流等法中,第一句是欲流、欲轭、欲漏、欲取、贪欲身系、欲贪结的镇伏远离,第二句是其余诸流、轭、漏、取、系、结的镇伏远离。第一句是渴爱及其相应法的镇伏远离,第二句是无明及其相应法的镇伏远离。再者,应该知道第一句说的是八个贪相应心生起的镇伏远离,第二句说的是其余四个不善心生起的镇伏远离。这是“唯远离诸欲,远离诸不善法”这里的义理阐明。

71至此已经显示了初禅的舍断支,现在为了显示相应支而说“有寻的、有伺的”等。其中,vitakkanaṃ(寻)就是ūhanaṃ(推求),即推求。这个寻的特相是把心安置到所缘上,作用是击触、遍击触。因为瑜伽行者由它而击触、遍击触所缘,所以这样说。它的现起是引导心趋向所缘。

「伺」的意思是巡行、随行。它的特相是持续地研磨所缘(禅修对象),作用是让同时生起的心理活动持续地结合在所缘上,现起是心不断地系在所缘上。

虽然寻和伺在某些情况下不分离,但以粗重和先行的意义来说,寻就像敲钟时的第一下撞击,是心最初投向所缘;以微细和随审察的本性来说,伺就像钟的余响,是心持续地随所缘而转。在这里,寻是散动的,在刚生起时是心的悸动状态,就像想要飞上天空的鸟振翅拍打,又像追逐香气的心驱使蜜蜂向莲花扑去。伺是寂静运行、不太悸动的状态,就像已经飞上天空的鸟展开翅膀滑翔,又像已经扑向莲花的蜜蜂在莲花上方盘旋。然而在《双论注释》中说:‘寻就像大鸟在空中飞行时,用两翼抓住风,收拢翅膀而行,以将心投向所缘的方式运行。伺就像为了抓住风而振动翅膀而行,以随审察的方式运行。’这个比喻在描述持续运行时是合理的。而寻和伺的差别在初禅和第二禅中很明显。

再打个比方:一个人用一只手牢牢抓住沾了污垢的铜钵,用另一只手拿粉末、油和毛刷来擦拭。寻就像牢牢抓住钵的那只手,伺就像擦拭的那只手。同样,陶匠用棍棒击打使轮子旋转来制作器皿,寻就像按压的手,伺就像到处移动的手。又如画圆圈的人,寻就像固定在中心的针,伺就像在外围旋转的针。就这样,这个禅那与这个寻、这个伺一起存在,就像树与花、果一起存在一样,因此这个禅那被称为‘有寻有伺’。但在《分别论》中,是以‘具足此寻、此伺’等方式,以补特伽罗(修行者个体)为依处来开示的。然而那里的意义也应这样理解。

在‘离生’这个词中,‘离’是远离,意思是诸盖(五种障碍)的离去。或者‘离’是远离,意思是远离诸盖的禅那相应法聚(与禅那相应的一组心理状态)。因此,从那个远离中生起,或在那远离中生起,所以称为‘远离所生’。

72在这里,‘使喜悦故为喜’。它以令人喜爱为特相,以令身心喜悦为作用,或以遍满为作用,以踊跃为现起。这种喜有五种:小喜、刹那喜、继起喜、踊跃喜、遍满喜。其中,小喜只能让身上的毛发竖立。刹那喜犹如闪电瞬间出现。继起喜犹如海岸的波浪,一次次冲入身体后破碎。踊跃喜强而有力,能让身体腾起,达到在空中跳跃的程度。正如住在满月寺的大帝须长老,在满月日的傍晚去塔院,见到月光,面向大塔,心想‘这个时候四众正在礼敬大塔’,以平常所见的所缘为缘,生起以佛为所缘的踊跃喜,犹如在白色地面上击打的彩球,跃入空中,落在大塔院中。同样,在石刺精舍附近的瓦塔咖喇咖村,一位良家女子也以强力的以佛为所缘的踊跃喜跃入空中。

据说,她的父母傍晚要去精舍听法时,对她说:‘女儿,你身怀重孕,不宜外出;我们会为你作功德回向,并听法。’说完便去了。她虽然也想去,却不能违背他们的话,只好留在家中。她走出屋外,站在阳台上,在月光中望着石刺山的空中塔院,看见塔前的灯供养,又看见四众以花香等供养后右绕塔院,并听到比丘僧团集体诵经的声音。于是她想:‘他们真有福,能够去精舍,在这样的塔院中绕行,并听闻这样甘甜的法语。’她看见那塔如珍珠堆一般,便生起踊跃喜,跃入空中;在父母到达之前,她从空中降落到塔院,礼敬后站着听法。父母到来后问她:‘女儿,你从哪条路来的?’她说:‘我从空中来,不是从路上来。’他们说:‘女儿,漏尽者才会从空中来。可你是怎么来的?’她答道:‘我站在月光中望着塔时,以佛为所缘,生起了强烈的喜。那时我不再知道自己是站着还是坐着,只凭所取之相跃入空中,然后落在这塔院中。’

就这样,踊跃喜(一种强烈的喜悦)能达到让身体跳起来的程度。而遍满喜(遍布全身的喜悦)生起时,会充满整个身体,就像一个被气完全充满的皮囊,又像巨大的水流涌入山中的洞穴一样。

这五种喜在逐渐酝酿、达到成熟时,会让两种轻安(身轻安与心轻安)变得圆满。轻安酝酿成熟后,又会让两种乐(身乐与心乐)变得圆满。乐酝酿成熟后,则会让三种定(刹那定、近行定与安止定)变得圆满。在这些定当中,凡是作为安止定的根基、增长后能与定紧密结合的遍满喜,就是这里所讨论的'喜'。

73另一种解释是:因为它能带来愉悦,所以叫乐;或者说,它能很好地吞噬、消除身心的苦恼,所以叫乐。乐以愉悦为特征,以增长与之相应的心所法为作用(味),以提供助益为表现方式(现起)。虽然喜和乐在某些情况下密不可分,但遇到可意的所缘时,那种满足感是喜;实际体验已经得到的滋味,那是乐。有喜的地方一定有乐,但有乐的地方却不一定有喜。喜属于行蕴,乐属于受蕴。这就好比一个在沙漠中疲惫不堪的人,见到或听说树林边有水池,那是喜;等他走进树荫下、喝到水、用上水,那才是乐。要知道,这样区分是因为它们在那些具体情境中各自的特征更突出。所以,这里的喜和乐属于这个禅那,或者说存在于这个禅那之中;这样一来,这个禅那就被'具有喜乐'以及'由远离所生'这些词语所限定了。

或者,也可以把'喜'与'乐'合称为'喜乐',就像'法与律'这样的合称一样。这个禅那具有由远离所生的喜乐,或者说在这个禅那中有由远离所生的喜乐,这样理解也可以。因为,正如禅那可以说是由远离所生的,这里的喜乐也确实是由远离所生的,而且这个禅那拥有它;因此,也可以把'远离所生的喜乐'当作一个单一的词来说。而在《分别论》中,是以'此乐与此喜俱'这样的句子开头来解说的;那里的意思也应该这样理解。

'初禅那':这个含义将在后面阐明。'证入':意思是已经接近、已经到达;或者,如果理解为'使之证入',意思就是已经令它生起、已经成就。但在《分别论》中说:'证入:即初禅那的获得、再获得、到达、成就、触证、作证、证入。'它的含义也应该这样理解。'住':以适合那个禅那的威仪而安住,成为具有上述种类禅那的人,他成就了此人的威仪、行止、保持、安住、持续、行为与住。因为《分别论》中说:'住:即采取威仪、行止、保持、安住、持续、行为、住;因此说住。'

五支舍断等

74至于所说的'五支舍断'等,这里应该知道:由于舍断了欲欲、嗔恚、昏沉睡眠、掉举与悔恨、疑这五种盖(障碍),所以称为五支舍断。因为这些盖如果没被舍断,禅那便不会生起;因此,这些被称为它的舍断支。虽然在禅那生起的刹那,其他不善法也被舍断了,但特别障碍禅那的正是这五种。因为,被欲欲所染污、贪求各种所缘境的心,不能安定在单一的所缘上;或者,被欲欲压倒时,不能进入舍断欲界之道。被嗔恚逼恼于所缘时,心不能无间断地持续运作。被昏沉睡眠征服时,心变得不堪使用。被掉举与悔恨抓住时,心不寂静而骚动不安。被疑击中时,心不能走上成就禅那的道路。因此,正因为这些特别障碍禅那,才称它们为舍断支。

然而,因为寻把心引导到所缘上,伺让心持续安住在那里;有了这些禅支,心就不会被各种盖障扰乱。已经成就了精进努力的心,由精进成就而生起的喜让心振奋,乐也让心增强。于是,心一境性借助这种引导、安住、振奋和增强,把心以及其余相应的心所法平等、正确地集中在单一所缘上。因此应该知道:五支具足,就是指寻、伺、喜、乐、心一境性这五者的生起。因为这五者生起时,禅那就称为已经生起,所以它们叫作五种具足支。因此不应该认为另外有一个禅那来具足它们。正如'四支军队''五支音乐''八支道'只是依据其支分而说的,同样,这里说'五支'或'具足五支',也应该知道只是依据其支分而说的。

虽然这五支在近行定的刹那也存在,而且在近行定中比平常心更强;然而在此处初禅中,它们又比近行定更强,已经达到色界的特征。因为在这里,寻以极其明净的方式把心引导到所缘而生起;伺则极有力地按住所缘;喜和乐遍满全身。因此世尊说:'他的全身没有任何一处不被离生喜乐所遍满。'心一境性也以圆满触及所缘而生起,就像匣盖的表面与匣底的表面相合一样。这就是它们与其他心中诸支的差别。这里,虽然心一境性在'有寻的、有伺的'这一略说中并未列出,然而《分别论》中说:'禅那:即寻、伺、喜、乐、心一境性。'因此它也是禅支;因为世尊作略说的意趣,与随后作广说的意趣是相同的。

三种善妙

75在这里,依据初、中、后三个阶段而有三种善妙。又应该知道,依据这初、中、后的相,而具足十种相。

于此有此圣典文句:

'初禅的道清净为初,舍的随增为中,满意为后。'初禅的道清净为初:初有几种相?初有三种相:心从那禅那的障碍中获得清净;由于清净,心为寂止的中央相开辟道路;由于已开辟道路,心进入那种状态。正因为心从障碍中获得清净,由于清净而为寂止的中央相开辟道路,而且已开辟道路而进入那种状态,所以道清净是初禅的初。这就是初的三种相。因此说:'初禅初善,具足三种相。'

'初禅的舍随增为中,中有几种相?中有三种相:他以舍观察已经清净的心;以舍观察已经趣向于止的心;以舍观察一性的显现。由于以舍观察已经清净的心,以舍观察已经趣向于止的心,以舍观察一性的显现,所以舍随增是初禅的中。这些是中的三种相。因此说:'初禅具足三种相,所以是中善。'

'初禅的喜悦为后,后有几种相?后有四种相:对于其中所生的各种法,以不超越的意义而喜悦;以诸根一味的意义而喜悦;以相应精进有效运行的意义而喜悦;以重复修习的意义而喜悦。这些是初禅之后的喜悦,即后的四种相。因此说:'初禅具足四种相,所以是后善。'

在这里,有些人这样解释:道清净就是具备资助法的近行定;舍随增就是安止定;喜悦就是观察。但是,圣典中说:“心达到一性,既入道清净,又由舍所增广,并由智而喜悦。”因此,应当从安止定内部的立场来理解:道清净是趋近;舍随增是特指中性的舍之作用;喜悦是澄净智在成就诸法不超越等方面的作用显现。

怎么理解呢?首先,在安止定生起的心路过程中,那些称为盖的烦恼群是该禅那的障碍,心就从这些障碍中得以清净。由于已经清净,心离开了障碍,便为中央的止相开辟道路。这里所说的止相,就是平等转起的安止定本身。而紧接在安止定之前的心,以同一心相续的转变方式达到那种状态,所以说它为中央的止相开辟道路。又因为它已经开辟道路而趋近那种状态,所以说它进入其中。因此,首先,道清净虽然是从前心中存在的行相来说的,但仍应理解为在初禅实际生起刹那的趋近。

对于如此已经清净的心,由于不需要再加以清净,他不再致力于清净,所以称为以舍观察已清净之心。由于已经达到止的状态,已经为止开辟道路,他不再致力于重新让它等持,所以称为以舍观察已趣向于止的人。由于在为止开辟道路时已经舍离与烦恼的相应,并已显现为一性,他不再致力于重新让一性显现,所以称为以舍观察一性的显现。因此,应知舍随增就是这其中中性舍的作用。

当舍如此增广时,在其中所生起的、称为定与慧的双运诸法,彼此不相超越而转起;又信等诸根,由于从种种烦恼中解脱,便以解脱味而成为一味转起;又与此相应、随顺它们不相超越及一味状态的精进,也得以有效运行;又在那刹那也有其重复修习。所有这些行相之所以产生,只是因为以智见到染污中的种种过患和清净中的种种利益之后,随之而有喜悦、清净和澄净。因此说:应知喜悦是澄净智在成就诸法不超越等方面之作用的显现。

这其中,因为以舍的力量,智变得明显。如所说:“如此把持的心善加以舍,以舍之力、以慧之力,慧根成为增上;以舍之力,心从种种烦恼解脱,以解脱之力、以慧之力,慧根成为增上。因解脱故,那些法成为一味。以一味之义为修习。”因此,作为智之作用的欢喜,被称为终结。

现在,“证得初禅是地遍”——这其中,依数目次第所以称为“初”,于最初生起所以也称为“初”。因为思惟所缘或烧尽其敌对所以称为“禅”。而大地轮以遍满之义称为“遍”,依止它而获得的相也是,依地遍相而获得的禅那也是。其中,在此义中,应知禅那为地遍。意指此而说:“证得初禅是地遍。”

长久住立的成就

76然而,当修行者这样证得这种定之后,他应该像射毛的人和厨师那样,把握住各种行相(导致入定的关键条件)。比如,一个技术极其精湛的弓箭手,为了射中毛束而练习时,在射中的那一次,他会把握住自己站立的地方、弓身、弓弦和箭的行相,心里想:“我是这样站的,这样握弓身的,这样持弓弦的,这样拿箭才射中了毛。”从那时起,他只要同样地具足这些行相,就能百发百中地射中毛。同样地,修行者也应该把握住这些食物是否适宜等行相,心里想:“我吃了这样的食物,亲近了这样的人,住在这样的住所,以这样的姿势,在这样的时间证得了此定。”这样,当那种定失去时,他只要具足这些行相,就能让它重新生起;或者在定力还不纯熟时,能让它变得纯熟,从而一再地达到。

又比如,一个技术精湛的厨师在侍奉主人时,会观察主人喜欢吃什么,从此以后就只提供那样的食物,因而获得奖赏。同样地,这位修行者在证得初禅的那一刻,把握住了食物等的行相,以后只要具足这些行相,在定力消失时,就能一次又一次地获得安止定。因此,他应当像那位射毛的人和厨师一样,把握住各种行相。世尊也曾这样说过——

“各位比丘,比如有一个有智慧、精明、技术精湛的厨师,用各种调味汁侍奉国王或国王的大臣——酸的、苦的、辣的、甘甜的、碱味的、非碱味的、咸的、不咸的。各位比丘,那位有智慧、精明、技术精湛的厨师把握住了自己主人的相(行为特征):‘今天我的主人喜欢这种调味汁,或者他向这个伸手,或者他多取这个,或者他称赞这个;今天我的主人喜欢酸味的,或者他向酸味的伸手,或者他多取酸味的,或者他称赞酸味的;……或者他称赞不咸的。’各位比丘,那位有智慧、精明、技术精湛的厨师便获得了衣服、工资和赏赐。为什么呢?因为那位有智慧、精明、技术精湛的厨师这样把握住了自己主人的相。各位比丘,同样地,这里某位有智慧、精明、技术精湛的比丘,于身随观身而住,于受随观受而住,于心随观心而住,于法随观法而住,热诚、正知、具念,已经调伏了对世间的贪忧。当他于法随观法而住时,心得定,随烦恼被舍断;他把握住了那个相。各位比丘,那位有智慧、精明、技术精湛的比丘便获得了现法安乐住,获得了念与正知。为什么呢?因为那位有智慧、精明、技术精湛的比丘这样把握住了自己心的相。”

由于把握住了相,当他再次具足那些行相时,只能证得安止定而已,却不能久住。然而,久住是因为障碍定的各种法已经被极为清净地去除。因为,如果一位比丘没有通过观察诸欲的过患等方法善加镇伏爱欲,没有通过让身体轻安而善加平息身体的粗重,没有通过作意策励界等方法善加遣除惛沉睡眠,没有通过作意止相等方法善加根除掉举和悔恨,没有善加清净其他障碍定的各种法就进入禅那,那么这位比丘就像进入没有清扫干净的巢穴的蜜蜂,或者像进入不洁净园林的国王,很快就会从那种禅那中退出来。然而,如果他事先善加清净了障碍定的各种法才进入禅那,那么他就像进入极为清净巢穴的蜜蜂,或者像进入极为洁净园林的国王,即使一整天地安住在等至中也不会出来。因此古人说:

「应遣除对诸欲的欲与嗔,

亦应遣除掉举、惛沉,疑为第五;

以能生远离欢悦之心,

如国王入处处清净的园林,于彼处欢喜。」

因此,想要让定久住的人,应该先清净障碍定的各种法,然后再进入禅那。为了让心修习得更为广大,应该增长已经获得的似相。这种增长有两个基础:近行定或安止定。到达近行定后增长它是合适的,到达安止定后增长它也是合适的。但必须在其中一个地方进行增长。因此说“应该增长已得的似相”。

相的扩展方法

77在这里,扩展似相的方法是这样的:那位修行者不应该像扩展陶钵、饼、熟饭、蔓藤或布那样去扩展那个相;而应该先用意念对已经获得的相依次限定大小,比如一指、二指、三指、四指,然后按照所限定的量去扩展。比如农夫先用犁划定应该耕作的区域,然后在所划定的范围内耕作;又比如比丘们结界时,先观察标相,然后才结界。没有先限定应该扩展的量,就不应该扩展。这样做了之后,他可以再进一步扩展,依次限定各个界限,比如一拃、一宝、门廊、周围空地、寺院,以及村、市镇、地方、国土、大海的界限,乃至以轮围世界为最远界限,甚至更远。

就像小天鹅刚开始用翅膀的时候,只能一次飞一小段距离,经过反复练习,慢慢就能飞到日月天子的附近。同样,比丘按照前面说的方法,先限定一个范围来扩展那个相,就能把它扩展到轮围世界的边界,甚至更远。到了那个时候,在他所扩展到的任何地方,那些地面上的高低起伏、河谷险地、灌木荆棘地带,以及岩石崎岖不平的地方,都会变得像一张用上百颗钉子撑开铺平的牛皮一样平坦地显现出来。

不过,初学者在那个相中证得初禅之后,应该常常入定,不应该过多地去观察。因为过多观察的人,他的禅支会变得粗重、软弱无力地现起。由于禅支这样现起,就不能成为向上努力的助缘。当他为了还不熟练的更高禅那而努力时,就会从初禅退失,也无法达到第二禅。所以,世尊这样说:

比丘们,这就像一头笨拙的山牛。它不熟悉地形,不知道哪里有好草场,也不擅长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这头牛心里琢磨:"我干嘛不去个新地方呢?到没去过的地方走走,吃吃没吃过的草,喝喝没喝过的水。"结果它前脚还没踩稳当,后脚就急着抬起来了。最后怎么样呢?它既到不了那个新地方,吃不上没吃过的草,喝不上没喝过的水;就连它原来待着、动这个念头的地方,也回不去了。为什么会这样?比丘们,就是因为这头山牛太笨拙,不熟悉地形,不知道草场在哪里,也不擅长走崎岖的山路。 比丘们,同样的道理,如果有一位比丘既愚痴又不熟练,不知道自己的修行范围,缺乏善巧,那会怎样呢?他离开了欲望,离开了各种不善法,进入了有寻有伺、从远离中生出喜乐的初禅,并且安住在其中。但是,他并不反复修习这个禅相,不多多练习,也不好好地稳固它。这时候他心里想:"我为什么不把寻和伺平息下来,进入内心清净、心念专一、没有寻没有伺、从定中生起喜乐的二禅,安住在其中呢?"结果,他根本做不到平息寻伺,进不了内心清净、心念专一、没有寻没有伺、从定中生起喜乐的二禅。于是他又想:"那我为什么不回到离开欲望、离开不善法、有寻有伺、从远离中生出喜乐的初禅,安住在其中呢?"结果,他连这个也做不到了。 比丘们,这样的比丘,就叫做两边滑落、两边退堕的人。就像那头笨拙的山牛一样,不熟悉地形,不知道草场,不擅长走崎岖的山路。

所以,他应该首先就在那初禅当中,通过五种行相来成为修习自在的人。

五自在的解说

78在这里,五种自在就是:转向自在、入定自在、在定自在、出定自在、省察自在。他能够随着自己想要的地方、自己想要的时间、自己想要的时长来转向初禅,在转向上没有迟钝。他能够随着自己想要的地方、自己想要的时间、自己想要的时长来进入初禅,在入定上没有迟钝。同样的,其余各项也应该这样详细说明。

这里是对其中意义的阐明:从初禅出定之后,首先转向寻的时候,在中断了有分而生起的转向心之后,就会生起以寻为所缘的四个或五个速行心。之后有两个有分心,然后再转向以伺为所缘,按照上面说的方法生起速行心。就这样,当他能够在五个禅支中毫无间断地送心时,对他来说,转向自在就成就了。不过,这种达到顶点的自在,可以在世尊的双神变中见到,或者在其他作这种神变的人那里也能见到。从此以后,没有比这更快的转向自在了。

不过,具寿大目犍连尊者能够像他调伏难陀波难陀龙王时那样,迅速地进入禅定,这种能力就叫做入定自在。

能够在一弹指那么短的时间里安住于定中,或者安住十弹指的时间,这种能力叫做在定自在。同样地,能够快速出定的能力,叫做出定自在。为了说明这两种自在,应该讲一讲佛护长老的故事。

那位具寿在受具足戒八年后,住在特兰跋陀罗。当时,他坐在三万名具有神通的人中间,这些人是来护理生病的大罗哈那古答长老的。他看见金翅鸟王从空中俯冲下来,想要抓走正在为长老取粥的侍者龙王。佛护长老立刻变出一座山,抓住龙王的手臂,把他推进那座山里。金翅鸟王撞了一下那座山,就飞走了。大长老说:‘各位贤友,如果没有佛护,我们所有人都会蒙受羞辱。’

不过,省察自在已经在转向自在那里说过了。因为在那种情况下,省察的速行心是紧接在转向心之后生起的。

第二禅论

79然而,当修行者在这五种自在中成就了修习自在之后,他从已经熟练的初禅出定,看到初禅的过患:‘这个等至以五盖为近敌,由于寻与伺的粗显,它的各个禅支都很羸弱。’他把第二禅作意为寂静,舍弃了对初禅的爱乐之后,就应该为了证得第二禅而努力修行。当他从初禅出定后,具足正念、正知地去省察各个禅支时,寻与伺就显现为粗显的,而喜、乐与心一境性则显现为寂静的。那时,为了舍断粗显的禅支和获得寂静的禅支,他就对着同一个相,反复地作意‘地、地’。这样,‘现在第二禅将要生起了’,在有分中断之后,以同一个地遍为所缘的意门转向心就生起了。之后,在同一个所缘上,有四或五个速行心路运行,它们的最后一个心是色界的第二禅心。其余的心,就像前面说过的那样,是欲界心。

到了这个程度,由于寻与伺的止息,他证入并安住于第二禅:内在的快乐、心一境性、没有寻、没有伺、由定产生的喜乐。就这样,他已经证得了舍断二支、具足三支、三种善、具足十相的地遍第二禅。

80这里说的“寻与伺二者的”,就是指寻和伺这两种心理活动的止息与超越,意思是它们在第二禅的当下不再生起。虽然第二禅中,所有初禅的心理状态都已不存在——因为初禅中的触等感受是一种情况,而这里又是另一种情况——但为了说明“由于超越了粗重的禅支,从初禅之后才证得第二禅等”,所以经文才说“寻与伺的止息”,应当这样理解。

“内”,在这里是指自己的内在。《分别论》中也只说:“内的、各自的。”因为这里指的是自己的内在,所以它的意思是:在自己中生起,在自己的生命相续中生起。“快乐”指的是信心。由于与快乐相应,禅那本身也被称为快乐,就像因为与青色相应而把衣服称为青衣一样。或者,因为那禅那以它所具备的快乐,并由于止息了寻与伺所制造的心理扰动,而使心感到快乐,所以说该禅那具有快乐。如果按后一种意义理解,语句结构应解释为“心的快乐”;如果按前一种意义理解,那么“心”字应与“心一境性”相连。

那里的意义解释如下:唯一者生起,所以称为“心一境性”;它的意思是:由于不被寻与伺所压倒,它作为最高、最殊胜的心理状态而生起。因为在世间,最殊胜者也称为“唯一”。或者,由于远离了寻与伺,成为独一、没有同伴,这样解释也可以。又或者,它使相应法生起,所以称为“起者”,意思是令其发起。它以最殊胜的含义为唯一,又是起者,所以称为“心一境性”。这是定的名称。其次,因为第二禅使这唯一之法存在、增长,所以说它“作心一境性”。但这唯一之法是属于心的,不是属于有情或灵魂的,所以说“心的心一境性”。

难道信心在第一禅中也有,而且这称为心一境性的定也有吗?那么为什么唯独这第二禅被说为“快乐与心的心一境性”呢?回答是:因为第一禅由于寻与伺的动摇,就像被细波与浪涛扰乱的水,并不十分澄净;所以,虽然其中也有信心,却不称为“快乐”。又由于不十分澄净,其中的定也不十分明了,所以在那里不称为“心一境性”。但在这第二禅中,信心由于没有寻与伺的障碍而得以立足,变得强盛;定也由于有强信为伴而变得明了。因此应知,唯独此禅被这样说明。并且《分别论》中也这样说:“‘快乐’即信、有信、信赖、完全快乐。‘心的心一境性’即识的住立……正定。”对此义的解释不应理解为与那样所说的义理相违背,而应理解为与之相合、相符。

81“无寻”,即由于修习而舍断,在此禅中没有寻,或者说此禅的寻不存在,所以称为无寻。以同样的方法说“无伺”。在《分别论》中也说:“如此,这个寻与这个伺寂静、止息、平息、灭去、完全灭去、息没、湮没、熄灭、破灭、干枯、干灭与终息,因此说无寻无伺。”

对此有人问:“难道由‘由于寻与伺的止息’这句话,这个意义不也已经成就了吗?那么为何又说‘无寻无伺’呢?”回答:确实,这个意义是成就的,但那句话并非为了显示这个意义。难道我们不是说过“但为了显示由于超越了粗的支,从初禅之后正获得第二禅等,所以如此说‘由于寻与伺的止息’”吗?

再者,这种快乐是因为寻与伺止息了才产生的,并不是因为消除了烦恼的垢染和黑暗;这种心一境性(心的专注统一)也是因为寻与伺止息了才有的,它不像近行定那样是由于舍断了五盖,也不像初禅那样是由于各禅支的现起。所以,这句话是在说明快乐和心一境性产生的原因。同样地,因为寻与伺止息了,所以这种状态叫做“无寻无伺”,这不像第三禅、第四禅那样,也不像眼识等那样,仅仅是因为寻与伺不存在。所以,这是在显示“无寻无伺”这种状态的原因,而不仅仅是在说寻与伺不存在。但是,“无寻无伺”这句话本身,确实只是在说寻与伺不存在而已。因此,即使前面已经说了原因,后面也还是应当再说一遍“无寻无伺”这个状态本身。

“定生的”意思是:从初禅定而生,或者从与它相应的定而生。在这里,虽然初禅也是从相应的定生起的,但只有这个第二禅的定,因为没有寻与伺造成的动摇,极其安稳不动,并且完全是快乐的,才真正配得上“定”这个名称。所以为了赞叹它,就特别把这个禅称为“定生的”。“喜乐”的意思和前面解释过的一样。“第二”是指:在数字排列上是第二个;又因为是第二次进入禅定,所以叫第二。

“第二”:按数目顺序是第二个。也因为这是第二次证入的禅定,所以称为第二。至于所说的“舍离二支,具足三支”,应该这样理解:由于舍断了寻与伺,所以是舍离了二支。五盖是在初禅的近行定那一刹那被舍断的;但这个第二禅的寻与伺,并不是在近行定那一刹那被舍断,而是在安止定那一刹那,这个禅那才离开寻与伺而生起。因此,寻与伺被称为这个禅那的舍断支。 它具足三支,应该知道是指喜、乐、心一境性这三者的生起。因此,《分别论》中说“禅那:快乐、喜、乐、心一境性”,这是为了显示具备辅助条件的禅那而作的方便说法。但如果除去快乐,依据已达到清晰明了之相的各个禅支来说,这个禅那实际上只有三支。正如论中所说:“那时什么是三支禅那?就是喜、乐、心一境性。”其余的解释和初禅中所说的一样。

第三禅论

82这样证得第二禅之后,也依照前面说过的方法,通过五种方式修习,成为对禅那自在熟练的人。他从熟练的第二禅出定,看到这个禅那的过失:“这个定境太接近寻与伺这个敌人了,而且因为喜本身具有粗的特性——正如所说‘凡是那里由喜所生的心的跃动,就以此而说它是粗的’——所以各禅支的力量都很羸弱。”于是他思惟第三禅是寂静的,就舍断了对第二禅的爱乐,应该精进修行以证得第三禅。当他从第二禅出定,具足正念、正知地观察各个禅支时,喜就显现为粗的,而乐和心一境性则显现为寂静的。那时,为了舍断粗的禅支、获得寂静的禅支,他对那个相同的所缘相“地、地”反复作意,心想“现在第三禅将要生起了”,于是中断了有分心,以那同一个地遍为所缘,意门转向心生起。之后,在同一个所缘上,有四个或五个速行心在速行,其中最后一个是色界第三禅的速行心,其余的都和前面说过的方式一样,是欲界的。到此,他“由于喜的离去而安住于舍,具足正念、正知,以身体验到乐,正如圣者们所宣说的‘舍、具念、乐住’那样,证入并安住于第三禅”。就这样,他依地遍证得了舍离一支、具足二支、三种善、具足十相的第三禅。

83在这里,“离”是指对前面所说的那种喜的厌离,或者超越。而两者之间的“与”字是连接词,它连接“寂止”,或者连接“寻与伺的寂止”。当它只连接“寂止”时,应该知道这个连接是“由于喜的离,与更寂止”。根据这种连接,“离”是厌离的意思,因此应该把这个意义理解为“由于对喜的厌离与寂止”。但当它连接“寻与伺的寂止”时,应该知道这个连接是“由于喜的离,与寻与伺的更寂止”。根据这种连接,“离”是超越的意思,因此应该把这个意义理解为“由于对喜的超越,以及寻与伺的寂止”。

虽然这些寻与伺确实已经在第二禅中寂止了,但这里这么说,是为了阐明证入此禅的道路,以及为了赞说这个禅那。因为当说到“寻与伺的寂止”时,就显示出:证入此禅的道路,必定是寻与伺的寂止。又比如,有身见等烦恼虽然不是在证得第三圣道时才断除的,而是在第一圣道就断除了,但用“断除五下分结”这样的说法来说明其断除,以此来赞说第三圣道时,会让那些努力证得第三圣道的人生起热忱;同样地,虽然寻与伺并不是在这里实际寂止的,而是在第二禅中寂止的,但提到寻与伺的寂止,也是为了赞说。所以,这里所表达的意义是:“由于对喜的超越,以及寻与伺的寂止。”

84「住于舍」是什么意思呢?这里的「舍」,是从它生起时的状态来观察而得名的,意思是平等地看待事物,不偏不倚。因为第三禅的修行者具备了这种清净、广大、已经达到强而有力状态的「舍」,所以被称为「住于舍者」。

舍有十种:六支舍、梵住舍、觉支舍、精进舍、行舍、受舍、观舍、中舍、禅舍、清净舍。

这十种舍中,第一种是「六支舍」。就像经中所说的:「各位比丘!在这里,比丘用眼睛看到色法之后,心里既不感到欢喜,也不感到忧恼,安住在舍的状态中,保持正念和正知。」这段话描述的是已经断尽烦恼的阿罗汉,当他的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接触到合意或不合意的六种对象时,内心不会舍弃那种清净本性的状态,这种舍的行相,就叫做六支舍。

第二种是「梵住舍」。就像经中所说的:「以与舍俱行的心,遍满一方而安住。」这是指对一切众生保持中立的行相,这种舍就叫做梵住舍。

第三种是「觉支舍」。就像经中所说的:「修习依于远离的舍觉支。」这是指对那些同时生起的种种法,保持中立的行相,这种舍就叫做觉支舍。

第四种是「精进舍」。就像经中所说的:「要时常作意舍相。」这是指一种既不过度精勤、也不过度松懈的精进状态,这种舍就叫做精进舍。

比如,在经典中有这样的问法:“有多少种行舍是依止而生起的?又有多少种行舍是依观而生起的?”答案是:有八种行舍依止而生起,十种行舍依观而生起。这里所说的“行舍”,是指在省察诸盖(各种障碍)以及把握其静止状态时,所保持的一种中立、平等的态度。

又比如,经典中说:“在某个时刻,欲界的善心(质多)生起,它与舍一同存在。”这里所说的“舍”,是指一种不苦不乐的感受,这被称为“受舍”。

再比如,经典中说:“凡是存在的、凡是已经形成的,他都将其舍断,从而获得舍。”这里所说的“舍”,是指在观察、审察诸法时,所保持的一种中立、平等的态度,这被称为“观舍”。

然而,在关于欲界等状态的描述中,有一种舍,是指对同时生起的各种心理状态(俱生诸法)能够平等地发挥作用,这被称为“中舍”。

又如经典中说:“他安住于舍。”这里所说的“舍”,是指即使面对最殊胜的快乐,内心也不会产生偏向或执取的平等状态,这被称为“禅那舍”。

然而,在“舍念清净的第四禅那”这句经文里提到的“舍”,是指一种由于一切对立之法都已清净,并且对于止息这些对立之法也不再有任何刻意追求的状态,这被称为“清净舍”。

在这几种舍中,六支舍、梵住舍、觉支舍、中舍、禅那舍和遍净舍,其实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东西,也就是中舍。只是因为它们所处的状态不同,才有了这些不同的名称。就像同一个人,小时候叫男孩,长大点叫青年,再后来叫长者、将军、国王,只是状态变了,人还是那个人。所以要知道,在说六支舍的时候,并没有觉支舍等其他舍;在说觉支舍的时候,也没有六支舍等。

就像上面那些舍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东西一样,行舍和观舍也是如此。它们都只是慧,因为作用不同而分成两种。打个比方:有个人傍晚拿着羊脚杖,到屋里找蛇。看见蛇盘在谷仓里,他就观察“这是不是蛇?”当他看到蛇身上三处卍字花纹,确认无疑之后,对于“是蛇还是不是蛇”这个判断就不再纠结了,这种中立状态就叫观舍。然后,这个人用羊脚杖紧紧夹住蛇,心里想:“我怎样才能既不伤害蛇,也不被蛇咬到,还能把它放走呢?”当他寻找放生方法的时候,对于“抓住蛇”这个动作本身就不再执着了,这种中立状态就叫行舍。这样一来,当观舍成就的时候,行舍也就成就了。所以说,慧因为在“判断”和“执取”这两方面都保持中立,而分成两种作用。不过,精进舍和受舍,它们彼此之间以及跟其他各种舍,在本质上确实是不一样的。

在这些舍当中,这里指的是禅那舍。它的特点是中立,作用是毫不关切,表现为无所营求,它的基础是离贪于喜。有人会问:“这不就是中舍吗?中舍在第一禅和第二禅里也有啊。那为什么不在那里就说‘他住于舍’,而非要等到这里才说呢?”答案是:因为在第一、二禅中,中舍的作用不明显。它被寻、伺等禅支遮蔽了,作用显现不出来。但到了第三禅这里,不再被寻、伺和喜遮蔽,就像抬起头来一样,作用变得非常明显,所以才在这里说。

至此,「住于舍」这一句的

一切义理的解释已经完毕。

85接下来解释“念与正知”这句话。“忆念”所以叫“具念”,“正知”所以叫“正知者”。这是指修行者所具有的念和正知。其中,念的特点是忆念,作用是不忘失,表现为守护;正知的特点是不迷乱,作用是推度,表现为简择。

虽然念和正知在之前的禅那中也有——因为如果失念、不正知,连近行定都成就不了,更别说安止定了——但是,那些禅那比较粗,就像人在平地上走路,心运作起来比较容易,所以念和正知的作用不明显。而第三禅由于舍离了粗的禅支,变得非常微细,心运作时必须时刻具备念和正知的作用,就像人在刀刃上行走一样,因此只在这里特别强调。再打个比方:就像跟着母牛的小牛,如果被带离母牛身边又不加看管,它就会跑回母牛那里。同样,第三禅被带离喜之后,如果不用念和正知守护,它就会回到喜那里,重新跟喜结合。另外,众生都贪著于乐,而第三禅的乐极其甘甜,因为没有比它更殊胜的乐了。但在这里,是由于念和正知的力量,才能对这种乐不贪著,而不是因为别的原因。所以也应该这样理解:这里特别说念和正知,也是为了强调这个意义。

这里要说明的是:虽然实际证得第三禅的人并没有刻意去感受乐,但他仍然会以跟名身相应的乐来感受乐,而且出定之后也会感受乐。因为由那种跟名身相应的乐所生起的极其殊胜微妙的色,会触及他的色身。为了说明这个意思,所以经文说“以身感受乐”。

86在这里,以这个第三禅为原因、为条件,佛陀等圣者们对那位已经成就第三禅的人,进行宣说、教导、施设、建立、开显、分别、阐明、显示,其用意是在赞叹。如何赞叹呢?就是“有舍、有念者乐住”这句话。这里应该知道它的句法含义是:“他具足并安住于那第三禅。”

那么,为什么那些圣者要这样赞叹他呢?因为他确实值得赞叹。这个人在面对极其甘甜、已经达到乐之圆满的第三禅时,仍然能保持舍(内心的平衡、不执着),不被对那种乐的贪著所牵引;同时,他又以已经现前的念(正念)防止了喜的生起,所以说他“有念”;并且,他以名身(精神层面的身心)去感受那种圣者所喜爱、圣者所修习、没有任何杂染的乐。正因为他如此值得赞叹,所以应该知道,圣者们用“有舍、有念者乐住”这句话来赞叹他,是为了显示那些值得赞叹的殊胜功德。

“第三”:按照数目的顺序,这是第三个;又因为是第三个进入这种禅定,所以称为第三。至于所说的“舍断一支、具足二支”,在这里应该理解为:以舍断喜作为舍断的一支。而这个喜,也如同第二禅中的寻与伺一样,只在安止的刹那才被舍断,所以称它为舍断支。其次,应该知道,以乐与心一境性(心专注于一境)这两者的生起,作为具足的二支。所以《分别论》说:“禅那:舍、念、正知、乐、心一境性”,这是用譬喻的说法,为了显示具有辅助条件的禅那;但如果除去舍、念、正知,依据已经达到照明之相的禅支来说,这个禅那如实而言只有两支。正如(论中)所说:“那时什么是二支禅?就是乐与心一境性。”其余的解释,与初禅中所说的一样。

第四禅论

87如此证得第三禅之后,又依照前面所说的方法,以五种行相修习并达到自在;随后,从已经熟练的第三禅出定,这样观察它的过患:“这种等至受到邻近之喜的威胁;只要其中还有对乐的心之作意(心的关注),就以此显示出它的粗重;并且,它的禅支因为所说的乐的粗重而显得薄弱。”他作意第四禅更为寂静,止息了对第三禅的贪著,开始着手修习证得第四禅所需的前行准备。当他从第三禅出定,以念与正知省察禅支时,乐(即心的喜悦)显现为粗重;而作为受的舍与心一境性则显现为寂静。于是,为了舍断粗的禅支、获得寂静的禅支,他对那同一个相,反复作意为“地、地”,心里想着“现在第四禅将要生起”;此时,以那同一个地遍为所缘(专注的对象),生起意门转向(心转向所缘),截断了有分(心流的基础状态)。此后,在那同一个所缘上,生起四个或五个速行心(快速运作的心),其中最后一个是属于第四禅的色界速行,其余则如前文所说。但这里有一个差别:乐受并不作为重复缘(反复生起的条件)而成为不苦不乐受的缘;而第四禅的预作(准备工作)必须以不苦不乐受生起。因此,这些预作心与不苦不乐受相应;在这里,喜仅仅由于与舍相应而消失。至此,他“由于舍断了乐与苦,并且由于先前的喜与忧已经灭去,具足并安住于第四禅;此禅不苦不乐,由舍而念清净”。如此,他证得了属于地遍的第四禅:舍断一支、具足二支、三种善、具足十相。

88在这里,“由于断了乐及断了苦的缘故”,意思是断了身体的乐受和身体的苦受。“先已”是指那些在以前就已经灭去了,不是在第四禅的刹那才灭的。“由于灭了喜与忧的缘故”,这是指心的乐受与心的苦受这两者,在先前就已经灭没、断除了的意思。

然而,它们是在什么时候被断除的呢?是在四种禅那的近行刹那(接近安止定的瞬间)。因为喜是在第四禅那的近行刹那才被断除的。苦、忧、乐是在第一、第二、第三禅那的近行刹那,依次第被断除的。虽然在这里没有依照断除的次第来说,但在《分别论》的根分别中,是依诸根的列举次第而说的,所以应该知道,在此也说明了乐、苦、喜、忧的断除。

如果这些不善法只是在进入各禅那的近行定那一刹那被舍断,那么为什么在下面的经文中说它们是在禅那本身中彻底灭尽的呢?经文是这样说的:“已经生起的苦根(苦受)在哪里毫无残余地灭尽?各位比丘,在这里,比丘远离各种欲、远离不善法,证入并安住在初禅中……就在这里,已经生起的苦根毫无残余地灭尽。已经生起的忧根(忧受)在哪里毫无残余地灭尽?……在第二禅中。已经生起的乐根(乐受)在哪里毫无残余地灭尽?……在第三禅中。已经生起的喜根(喜受)在哪里毫无残余地灭尽?各位比丘,在这里,比丘由于断除了乐、断除了苦,并且先前已经灭除了喜悦与忧,证入并安住在不苦不乐、由舍而念清净的第四禅中……就在这里,已经生起的喜根毫无残余地灭尽。”经文之所以这样说,是从“增强的灭”这个角度来讲的。因为在初禅等禅那中,发生的是这些不善法增强的灭,而不只是单纯的灭;在近行刹那发生的只是单纯的灭,并不是增强的灭。

确实是这样。在种种所缘转向的初禅近行定中,苦根虽然已经灭尽,但如果遇到牛虻、蚊子等的叮咬,或者因为坐卧的地方不舒适而产生的燥热苦恼,苦根仍然可能生起;然而在安止定(真正的禅那)内,它就绝对不会生起。或者说,在近行定中灭尽的苦根,并不是完全灭尽,因为它还没有被它的对立面所彻底破坏。然而在安止定内,由于喜的遍满,全身都沉浸在乐中,对于这样沉浸在乐中的身体,苦根便完全灭尽了,因为它已经被它的对立面所彻底破坏。再者,在种种所缘转向的第二禅近行定中,忧根虽然已经舍断,但因为这种忧根是在身体疲劳或者内心苦恼的时候,以寻与伺为缘而生起的;如果没有寻与伺,它就绝对不会生起。然而在能生起忧根的地方,必定有寻与伺存在,而在第二禅的近行定中,寻与伺并没有被舍断,所以忧根在那里还是可能生起;但在第二禅中它就绝对不会生起,因为生起它的缘已经被舍断了。同样地,在第三禅的近行定中,乐根虽然已经舍断,但对于由喜所产生的殊胜色法遍满的身体,乐根仍然可能生起;但在第三禅中它就绝对不会生起,因为在第三禅中,作为乐之缘的喜已经完全灭尽了。同样地,在第四禅的近行定中,喜根虽然已经舍断,但由于它接近喜,而且还没有用证得安止定的舍来正确地超越喜,所以喜根仍然可能生起;但在第四禅中它就绝对不会生起。正因为如此,在那些经文中才采用了“毫无残余”的说法,说“已经生起的苦根在这里毫无残余地灭尽”。

在这里有人会问:“既然这些受是在各个禅那的近行定中被舍断的,为什么在这里又把它们总合起来说呢?”答案是:为了容易把握。因为这里用“不苦不乐”这个词所说的不苦不乐受,微细难知,不容易把握。因此,就好比一个牧牛人想捉住一头凶悍的牛,如果靠近它怎么也捉不到,他就会把所有牛都集合到一个牛栏里,然后再一头一头地放出来,最后指着那头牛说:“就是这头,捉住它!”这样那头牛也就被捉住了。同样地,世尊为了使不苦不乐受容易被把握,便把这一切受总合起来说;因为当这些受这样被总合显示的时候,那个不是乐、不是苦、不是喜悦、不是忧的,就能这样被把握住了:“这就是不苦不乐受。”

再者,应该知道,这也是为了显示不苦不乐心解脱的缘而说这些受的。因为断除苦等正是它的缘。正如经中所说:“贤友,有四种缘能证入不苦不乐心解脱。贤友,在这里,比丘由于断除了乐以及断除了苦,并且先前已经灭除了喜与忧,以不苦不乐、舍念清净,证入第四禅而安住。贤友,这便是证入不苦不乐心解脱的四种缘。”

或者,就像在别的地方,虽然已经断除了有身见等烦恼,但为了赞叹第三道(阿那含道)而说那些烦恼是在那里被断除的;应该知道,这些受在这里被这样说,也是为了赞叹这个禅那而说的。

或者,应该知道,说这些受是为了通过显示它们之缘的破灭,来显示在此禅那中贪与嗔的极其远离。因为在这些受当中,乐是喜悦的缘,喜悦是贪的缘;苦是忧的缘,忧是嗔的缘。由于乐等的破灭,与它们的缘在一起的贪与嗔也就被灭除了,所以成就了极其远离。

“不苦不乐”是什么意思呢?因为没有了苦,所以叫“不苦”;因为没有了乐,所以叫“不乐”。这里用这个词,是为了说明第三种感受——它既和苦对立,也和乐对立,而不仅仅是“没有苦乐”那么简单。这第三种感受,就叫做“不苦不乐受”,也称为“舍受”。它的特点是:体验那种既不可意、也不是不可意的对象;它的作用是保持中立;它表现出来的样子是不明显的。要知道,它以“乐的消失”作为它生起的直接原因。

89“舍念清净”,意思是:由“舍”所成就的“念”的清净。因为在这个第四禅中,念变得极其清净,而这种念的清净,完全是由“舍”造成的,而不是由其他因素造成的。所以称为“舍念清净”。《分别论》中也说:“这个念,由于这个舍而变得明亮、清净、皎洁。因此说为舍念清净。”而让这个念变得清净的“舍”,从意义上应该知道,它指的就是“中舍性”这个心所。不仅念被它净化,所有与它一同生起的心所也都被它净化;不过,在说明时,是以“念”作为代表来表述的。

在这里,虽然“舍”这个心所在下面的三个禅那中也存在,但情况就像白天的月亮:月亮虽然也在天上,但因为被太阳的光辉压过了,又缺少了能衬托它、帮助它的同类的夜晚,所以显得不清净、不皎洁。同样的道理,这个“舍”的月轮,虽然在初禅等禅那的分类中也存在,但因为被“寻”等对立法的光辉所压过,又没有得到同类的“舍受”之夜来配合,所以显得不清净。而因为它不清净,就像白天不清净的月光一样,与它一同生起的“念”等心所也就不清净。因此,在那些禅那中,任何一个都没有被说成是“舍念清净”。但是,在这个第四禅中,因为没有“寻”等对立法的光辉来压制,又得到了同类的“舍受”之夜,这里的“舍”之月轮就极其清净。因为它是清净的,就像清净的月光一样,与它一同生起的“念”等心所也就变得清净、皎洁了。因此要知道,只有这个第四禅才被称为“舍念清净”。

按照数目顺序,这是第四个禅那;或者说,因为进入并安住在第四个定中,所以称为“第四禅”。至于所说的“一支舍离、二支具足”,在这里应该这样理解:以断除“喜”作为“一支舍离”。而这个“喜”,在同一个心路过程中,于前面的那些速行心里就已经被断除了。因此,“喜”被称为这个禅那的“舍断支”。其次,应该知道,以“舍受”和“心一境性”这两者的生起,作为“二支具足”。其余的道理,和初禅中所说的一样。以上就是四种禅那的道理。

五种禅那的讨论

90然而,当修习“五分禅那”时,修行者从已经熟练掌握的第一禅那出定后,能够这样去观察第一禅那的过患:“这个定很容易受到‘盖’的威胁,而且因为有‘寻’,显得很粗重,它的各个禅支都比较软弱。”于是,他把第二禅那看作是更寂静的,从而终止了对第一禅那的贪着,并开始着手从事证得第二禅那所需要做的事情。当他保持正念、正知地从第一禅那出定,去省察禅支的时候,只有“寻”显现为粗重的,而“伺”等则显现为寂静的。那时,为了舍断粗重的支、获得寂静的支,他对同一个业处相,比如反复作意“大地、大地”,第二禅那就会以前面说过的方式生起。它的“舍断支”只有“寻”;从“伺”开始的四支,是它所具足的支。其余的内容和前面说过的一样。

当这样证得了这个第二禅那,并且按照前面说过的方式,以五种方式获得了自在之后,他从已经熟练掌握的第二禅那出定,去观察其中的过患:“这个定很容易受到‘寻’的威胁,而且因为有‘伺’,显得很粗重,它的各个禅支都比较软弱。”他作意第三禅那更为寂静,于是断除了对第二禅那的贪着,开始着手修习以证得第三禅那。当他保持正念、正知地从第二禅那出定,去省察禅支的时候,只有“伺”显现为粗重的,而“喜”等则显现为寂静的。那时,为了舍断粗重的支、获得寂静的支,他对同一个业处相,比如反复作意“大地、大地”,第三禅那就会以前面说过的方式生起。它的“舍断支”只有“伺”;就像四分法中的第二禅那一样,从“喜”开始的三支,是它所具足的支。其余的内容和前面说过的一样。

这样划分的话,在四分法里算作第二禅的,到了五分法里就分成了第二禅和第三禅。而五分法里的第三禅和第四禅,对应的是四分法里的第三禅和第四禅。至于第一禅,不管哪种分法都是第一禅。

如是,在为令诸善人欢悦而造的《清净道论》中,

于定修习的篇章中,

名为大地遍的解释。

第四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