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地遍分别·初禅之论

4. 地遍分别 · 102 段

初禅之论

69就这样,当他引导心朝向那个相并作意时,心里想:“安止定快要成就了。”这时,有分心被间断,以“地、地”的修习,那个已经现起的、以地遍本身为所缘的意门转向心便生起了。之后,对于同一个所缘,有四或五个速行心快速运行。在这些速行心中,最后一个是色界心,其余的都是欲界心。这些速行心里的寻、伺、喜、乐、心一境性,比自然状态下的心更强。因为它们是为安止做准备的,所以也称为“遍作”,就像村庄附近的地方被称为“村近行”、城市附近的地方被称为“城近行”一样;同样,因为接近安止或正在走向安止,所以也称为“近行”;又因为在它之前是遍作,在它之后是安止,并且随顺这两者,所以也称为“随顺”。在这些速行心中,最后一个速行心因为征服了小种姓(欲界)而修习大种姓(色界),所以也称为“种姓”。不过,如果用不重复的方式(即一个心一个名称)来把握:在这里,第一个是遍作,第二个是近行,第三个是随顺,第四个是种姓。或者,第一个是近行,第二个是随顺,第三个是种姓,第四个或第五个是安止心。之所以在第四或第五个速行心进入安止,这是根据速通达和迟通达来说的。此后,速行心便谢落了,进入有分的时间。

然而,论师果德答长老引用了“前前诸善法,以习行缘之力,成为后后诸善法的缘”(《发趣论》1.1.12)这段经文后说:“以习行缘,后后的法变得更强,因此在第六、第七速行心中也有安止。”这个说法在诸义注中被驳斥为:“这只是长老一己的见解。”实际上,安止只在第四或第五速行心中生起。因为此后速行心便已谢落,已经临近有分了。这是经过审察而说的,所以无法否认。就像有人奔向断崖,即使想停下来,在边缘踏住脚也无法停住,必然坠入悬崖一样;同样,在第六或第七速行心,因为临近有分,不可能进入安止。因此应知,安止只在第四或第五速行心中生起。

而且,这个安止定只有一刹那心而已。因为在七种情况下没有长时间(时间长短)的限定:即最初的安止、世间的神通、四道、道之后的果、色界与无色界有中的有分禅那、作为灭尽定之缘的非想非非想处、以及出灭尽定者所证的果定。这当中,道之后的果不会超过三刹那心。作为灭尽定之缘的非想非非想处不会超过二刹那心。在色界、无色界的有分,则没有限量。其余各处都只有一刹那心而已。所以,安止定只有一刹那心。此后便落入有分。接着,转向心断绝有分后,为了观察禅那,便生起对禅那的观察。

至此,这位修行者便“唯远离诸欲,远离诸不善法,有寻的、有伺的,证得并住于远离所生的喜乐之初禅”(《法集》160;《长部》1.226)。就这样,他已经证得了舍离五支、具足五支、具三种善、成就十相的地遍初禅。

70在这里,“远离诸欲”是指:已经远离、已经脱离、已经舍离诸欲。而这里所用的“唯”字,应知是决定的意思。因为它是决定的意思,所以它阐明:即使在具足住于初禅的时候,诸欲并不存在,但诸欲是此初禅的对立者,只有舍断诸欲才能证得此初禅。

怎么阐明呢?因为当用“唯远离诸欲”来作限定时,便可以了知:确实,诸欲是禅那的对立者,当它们存在时,此禅那便不会生起,就像黑暗存在时,灯光便不会显现一样。而只有舍断它们,才能证得此禅那,就像只有舍断此岸,才能到达彼岸一样。因此,它作这样的限定。

在这里,或许有人会问:为什么这个“唯”字只在前一句中说,而不在后一句中说呢?难道即使没有远离不善法,也能成就并安住在禅那中吗?不应该这样理解。因为禅那是从那些欲中出离的,所以这个“唯”字说在前一句。因为禅那超越了欲界,而且是欲贪的对治,所以它正是诸欲的出离。正如经中所说:“诸欲的出离,就是离欲。”然而在后一句中,也应该像“就在这里,诸比丘,有沙门;这里有第二沙门”那样,把“唯”字带进来理解。因为不可能在没有远离其他那些称为诸盖的不善法的情况下,就能成就并安住在禅那中。因此,应该在两句中都这样理解:“唯远离诸欲,唯远离诸不善法。”另外,在这两句中,虽然用“远离”这个共同的词,把彼分远离等、身远离等一切远离都包含在内了;但在这里只应理解为三种:身远离、心远离、镇伏远离。

而关于“诸欲”这个词,在《义释》中以“什么是事欲?可爱的色”等方式所说的那些事欲,以及在那里和《分别论》中所说的“欲求是欲,贪是欲,欲求与贪是欲,意图是欲,贪是欲,意图与贪是欲,这些称为诸欲”这样的烦恼欲,应该知道全都包含在内。这样一来,“唯远离诸欲”的意思是也远离事欲,由此说明了身远离;“远离诸不善法”的意思是远离烦恼欲或一切不善,由此说明了心远离。这其中,由前者说明远离事欲,显示了舍断欲乐;由后者说明远离烦恼欲,显示了执取出离乐。而且,仅仅通过说明远离事欲和烦恼欲,由前者舍断染污的所依,由后者舍断染污;由前者舍断贪婪性的因,由后者舍断愚痴性的因。应该知道,由前者显示了加行的清净,由后者显示了意乐的培育。这是在“诸欲”中所说的诸欲的事欲方面的道理。

而在烦恼欲方面,以“欲是欲,贪是欲”等多种类别,所指的欲就是爱欲。虽然它也包括在不善法中,但在《分别论》中以“此中什么是欲?欲是欲”等方式,把它作为禅那的对治而单独说了出来。或者因为它是烦恼欲性,所以在前一句中说;因为它包括在不善法中,所以在后一句中说。因为它有多种类别,所以不说单数的“欲”而说复数的“诸欲”。

虽然其他诸法也有不善性,但在《分别论》中以“此中什么是诸不善法?欲贪”等方式,为了显示在后面诸禅支的相违对立状态,只说了诸盖。因为诸盖与禅支相违,而禅支正是它们的对立者、破坏者、杀灭者,所以这样说了。在《藏释》中就是这样说的:即定是对欲贪的对立者,喜是对嗔恚的对立者,寻是对昏沉睡眠的对立者,乐是对掉举恶作的对立者,伺是对疑的对立者。

在这里,以“唯远离诸欲”这句话,说明了爱欲的镇伏远离。以“远离诸不善法”这句话,说明了五盖的镇伏远离;但以未摄取者的摄取来说,第一句是爱欲的镇伏远离,第二句是其余诸盖的镇伏远离。同样,在三不善根中,第一句是以五欲为所缘的贪的镇伏远离,第二句是以嗔恨事等为所缘的嗔与痴的镇伏远离。或者在诸流等法中,第一句是欲流、欲轭、欲漏、欲取、贪欲身系、欲贪结的镇伏远离,第二句是其余诸流、轭、漏、取、系、结的镇伏远离。第一句是渴爱及其相应法的镇伏远离,第二句是无明及其相应法的镇伏远离。再者,应该知道第一句说的是八个贪相应心生起的镇伏远离,第二句说的是其余四个不善心生起的镇伏远离。这是“唯远离诸欲,远离诸不善法”这里的义理阐明。

71至此已经显示了初禅的舍断支,现在为了显示相应支而说“有寻的、有伺的”等。其中,vitakkanaṃ(寻)就是ūhanaṃ(推求),即推求。这个寻的特相是把心安置到所缘上,作用是击触、遍击触。因为瑜伽行者由它而击触、遍击触所缘,所以这样说。它的现起是引导心趋向所缘。

“伺”的意思是巡行、随行。它的特相是持续地研磨所缘(禅修对象),作用是让同时生起的心理活动持续地结合在所缘上,现起是心不断地系在所缘上。

虽然寻和伺在某些情况下并不分离,但从粗重和先行的意义上说,寻就像敲钟时的第一下撞击,是心最初投向所缘;从微细和随审察的本性上说,伺就像钟的余响,是心持续地随所缘而转。在这里,寻是散动的:它刚生起时,是心的悸动状态,就像想要飞上天空的鸟拍打翅膀,又像追逐香气的蜜蜂一心向莲花扑去。伺是寂静运行、不太悸动的状态:就像已经飞上天空的鸟展开翅膀滑翔,又像已经扑向莲花的蜜蜂,在莲花上方盘旋。然而在《二集注释》中说:“寻就像大鸟在空中飞行时,用两翼抓住风,收拢翅膀而行,以将心投向所缘的方式运行。伺就像为了抓住风而振动翅膀而行,以随审察的方式运行。”这个比喻在描述持续运行时是合理的。而寻和伺的差别在初禅和第二禅中很明显。

再打个比方:一个人用一只手牢牢抓住沾了污垢的铜钵,用另一只手拿粉末、油和毛刷来擦拭。寻就像牢牢抓住钵的那只手,伺就像擦拭的那只手。同样,陶匠用棍棒击打使轮子旋转来制作器皿,寻就像按压的手,伺就像到处移动的手。又如画圆圈的人,寻就像固定在中心的针,伺就像在外围旋转的针。就这样,这个禅那与这个寻、这个伺一起存在,就像树与花、果一起存在一样,因此这个禅那被称为“有寻有伺”。但在《分别论》中,是以“具足此寻、此伺”等方式,以补特伽罗(修行者个体)为依处来开示的。然而那里的意义也应这样理解。

在“离生”这个词中,“离”是远离,意思是诸盖(五种障碍)的离去。或者“离”是远离,意思是远离诸盖的禅那相应法聚(与禅那相应的一组心理状态)。因此,从那个远离中生起,或在那远离中生起,所以称为“远离所生”。

72在这里,“使喜悦故为喜”。它以令人喜爱为特相,以令身心喜悦为作用,或以遍满为作用,以踊跃为现起。这种喜有五种:小喜、刹那喜、继起喜、踊跃喜、遍满喜。其中,小喜只能让身上的毛发竖立。刹那喜犹如闪电瞬间出现。继起喜犹如海岸的波浪,一次次冲入身体后破碎。踊跃喜强而有力,能让身体腾起,达到在空中跳跃的程度。正如住在满月寺的大提舍长老,在满月日的傍晚去塔院,见到月光,面向大塔,心想“这个时候四众正在礼敬大塔”,以平常所见的所缘为缘,生起以佛为所缘的踊跃喜,犹如在白色地面上击打的彩球,跃入空中,落在大塔院中。同样,在石刺精舍附近的瓦塔咖喇咖村,一位良家女子也以强力的以佛为所缘的踊跃喜跃入空中。

据说,她的父母傍晚要去精舍听法时,对她说:“女儿,你身怀重孕,不宜外出;我们会为你作功德回向,并听法。”说完便去了。她虽然也想去,却不能违背他们的话,只好留在家中。她走出屋外,站在庭院里,在月光中望着石刺山的空中塔院,看见塔前的灯供养,又看见四众以花香等供养后右绕塔院,并听到比丘僧团集体诵经的声音。于是她想:“他们真有福,能够去精舍,在这样的塔院中绕行,并听闻这样甘甜的法语。”她看见那塔如珍珠堆一般,便生起踊跃喜,跃入空中;在父母到达之前,她从空中降落到塔院,礼敬后站着听法。父母到来后问她:“女儿,你从哪条路来的?”她说:“我从空中来,不是从路上来。”他们说:“女儿,漏尽者才会从空中来。可你是怎么来的?”她答道:“我站在月光中望着塔时,以佛为所缘,生起了强烈的喜。那时我不再知道自己是站着还是坐着,只凭所取之相跃入空中,然后落在这塔院中。”

就这样,踊跃喜(一种强烈的喜悦)能达到让身体跃入空中的程度。而遍满喜(遍布全身的喜悦)生起时,会充满整个身体,就像一个被气完全充满的皮囊,又像巨大的水流涌入山中的洞穴一样。

这五种喜在逐渐酝酿、达到成熟时,会让两种轻安(身轻安与心轻安)变得圆满。轻安酝酿成熟后,又会让两种乐(身乐与心乐)变得圆满。乐酝酿成熟后,则会让三种定(刹那定、近行定与安止定)变得圆满。在这些喜当中,凡是作为安止定的根基、增长后能与定紧密结合的遍满喜,就是这里所讨论的“喜”。

73另一个(即乐):因为它能带来愉悦,所以叫乐;或者说,它能很好地吞噬、消除身心的苦恼,所以叫乐。乐以愉悦为特征,以增长与之相应的心所法为作用(味),以提供助益为表现方式(现起)。虽然喜和乐在某些情况下密不可分,但遇到可意的所缘时,那种满足感是喜;实际体验已经得到的滋味,那是乐。有喜的地方一定有乐,但有乐的地方却不一定有喜。喜属于行蕴,乐属于受蕴。这就好比一个在沙漠中疲惫不堪的人,见到或听说树林边有水池,那是喜;等他走进树荫下、喝到水、用上水,那才是乐。要知道,这样区分是因为它们在那些具体情境中各自的特征更突出。所以,这里的喜和乐属于这个禅那,或者说存在于这个禅那之中;这样一来,这个禅那就被称为“具有喜乐”。

或者,也可以把“喜”与“乐”合称为“喜乐”,就像“法与律”这样的合称一样。这个禅那具有由远离所生的喜乐,或者说在这个禅那中有由远离所生的喜乐,这样理解也可以。因为,正如禅那可以说是由远离所生的,这里的喜乐也确实是由远离所生的,而且这个禅那拥有它;因此,也可以把“远离所生的喜乐”当作一个单一的词来说。而在《分别论》中,是以“此乐与此喜俱”这样的句子开头来解说的;那里的意思也应该这样理解。

“初禅那”:这个含义将在后面阐明。“证入”:意思是已经接近、已经到达;或者,如果理解为“使之证入”,意思就是已经令它生起、已经成就。但在《分别论》中说:“证入:即初禅那的获得、再获得、到达、成就、触证、作证、证入。”它的含义也应该这样理解。“住”:以适合那个禅那的威仪而安住,成为具有上述种类禅那的人,他成就了此人的威仪、行止、保持、安住、持续、行为与住。因为《分别论》中说:“住:即采取威仪、行止、保持、安住、持续、行为、住;因此说住。”

五支舍断等

74至于所说的“五支舍断”等,这里应该知道:由于舍断了欲欲、嗔恚、昏沉睡眠、掉举与悔恨、疑这五种盖(障碍),所以称为五支舍断。因为这些盖如果没被舍断,禅那便不会生起;因此,这些被称为它的舍断支。虽然在禅那生起的刹那,其他不善法也被舍断了,但特别障碍禅那的正是这五种。因为,被欲欲所染污、贪求各种所缘境的心,不能安定在单一的所缘上;或者,被欲欲压倒时,不能进入舍断欲界之道。被嗔恚逼恼于所缘时,心不能无间断地持续运作。被昏沉睡眠征服时,心变得不堪使用。被掉举与悔恨抓住时,心不寂静而骚动不安。被疑击中时,心不能走上成就禅那的道路。因此,正因为这些特别障碍禅那,才称它们为舍断支。

然而,因为寻把心引导到所缘上,伺让心持续安住在那里;有了这些禅支,心就不会散乱。已经成就了精进努力的心,由精进成就而生起的喜让心振奋,乐也让心增强。于是,心一境性借助这种引导、安住、振奋和增强,把心以及其余相应的心所法平等、正确地集中在单一所缘上。因此应该知道:五支具足,就是指寻、伺、喜、乐、心一境性这五者的生起。因为这五者生起时,禅那就称为已经生起,所以它们叫作五种具足支。因此不应该认为另外有一个禅那来具足它们。正如“四支军队”“五支音乐”“八支道”只是依据其支分而说的,同样,这里说“五支”或“具足五支”,也应该知道只是依据其支分而说的。

虽然这五支在近行定的刹那也存在,而且在近行定中比平常心更强;然而在此处初禅中,它们又比近行定更强,已经达到色界的特征。因为在这里,寻以极其明净的方式把心引导到所缘而生起;伺则极有力地按住所缘;喜和乐遍满全身。因此世尊说:“他的全身没有任何一处不被离生喜乐所遍满。”心一境性也以圆满触及所缘而生起,就像匣盖的表面与匣底的表面相合一样。这就是它们与其他心中诸支的差别。这里,虽然心一境性在“有寻的、有伺的”这一略说中并未列出,然而《分别论》中说:“禅那:即寻、伺、喜、乐、心一境性。”因此它也是禅支;因为世尊作略说的意趣,与随后作广说的意趣是相同的。

三种善妙

75在这里,依据初、中、后三个阶段而有三种善妙。又应该知道,依据这初、中、后的相,而具足十种相。

于此有此圣典文句:

“初禅的道清净为初,舍的随增为中,满意为后。”初禅的道清净为初:初有几种相?初有三种相:心从那禅那的障碍中获得清净;由于清净,心趣向寂止的中央相;由于已趣向,心进入那种状态。正因为心从障碍中获得清净,由于清净而趣向寂止的中央相,而且已趣向而进入那种状态,所以道清净是初禅的初。这就是初的三种相。因此说:“初禅初善,具足三种相。”

“初禅的舍随增为中,中有几种相?中有三种相:他以舍观察已经清净的心;以舍观察已经趣向于止的心;以舍观察一性的显现。由于以舍观察已经清净的心,以舍观察已经趣向于止的心,以舍观察一性的显现,所以舍随增是初禅的中。这些是中的三种相。因此说:”初禅是中善,且具足三种相。“

”初禅的喜悦为后,后有几种相?后有四种相:对于其中所生的各种法,以不超越的意义而喜悦;以诸根一味的意义而喜悦;以相应精进有效运行的意义而喜悦;以重复修习的意义而喜悦。初禅的喜悦为后,这些是后的四种相。因此说:“初禅是后善,且具足四种相。”

在这里,有些人这样解释:道清净就是具备资助法的近行定;舍随增就是安止定;喜悦就是观察。但是,圣典中说:“心达到一性,既入道清净,又由舍所增广,并由智而喜悦。”因此,应当从安止定内部的立场来理解:道清净是趋近;舍随增是特指中性的舍之作用;喜悦是澄净智在成就诸法不超越等方面的作用显现。

怎么理解呢?首先,在安止定生起的心路过程中,那些称为盖的烦恼群是该禅那的障碍,心就从这些障碍中得以清净。由于已经清净,心离开了障碍,便趣向中央的止相。所谓中央的止相,就是平等转起的安止定本身。而紧接在安止定之前的心,以同一心相续的转变方式达到那种状态,所以说它趣向中央的止相。又因为它已经这样趣向,由趋近那种状态,所以说它进入其中。因此,首先,道清净虽然是从前心中存在的行相来说的,但仍应理解为在初禅实际生起刹那的趋近。

对于如此已经清净的心,由于不需要再加以清净,他不再致力于清净,所以称为以舍观察已清净之心。由于已经达到止的状态,已经趣向于止,他不再致力于重新让它等持,所以称为以舍观察已趣向于止的心。正由于已趣向于止,它已经舍离与烦恼的相应,并已显现为一性,他不再致力于重新让一性显现,所以称为以舍观察一性的显现。因此,应知舍随增就是这其中中性舍的作用。

当舍如此增广时,在其中所生起的、称为定与慧的双运诸法,彼此不相超越而转起;又信等诸根,由于从种种烦恼中解脱,便以解脱味而成为一味转起;又与此相应、随顺它们不相超越及一味状态的精进,也得以有效运行;又在那刹那也有其重复修习。所有这些行相之所以产生,只是因为以智见到染污中的种种过患和清净中的种种利益之后,随之而有喜悦、清净和澄净。因此说:应知喜悦是澄净智在成就诸法不超越等方面之作用的显现。

这其中,因为以舍的力量,智变得明显。如所说:“如此把持的心善加以舍,以舍之力、以慧之力,慧根成为增上;以舍之力,心从种种烦恼解脱,以解脱之力、以慧之力,慧根成为增上。因解脱故,那些法成为一味。以一味之义为修习。”因此,作为智之作用的欢喜,被称为终结。

现在,“证得初禅是地遍”——这其中,依数目次第所以称为“初”,于最初生起所以也称为“初”。因为思惟所缘或烧尽其敌对所以称为“禅”。而大地轮以全体之义称为“地遍”,依止它而获得的相也是,依地遍相而获得的禅那也是。其中,在此义中,应知禅那为地遍。意指此而说:“证得初禅是地遍。”

长久住立的成就

76然而,当修行者这样证得这种定之后,他应该像射毛的人和厨师那样,把握住各种行相(导致入定的关键条件)。比如,一个技术极其精湛的弓箭手,为了射中毛束而练习时,在射中的那一次,他会把握住自己站立的地方、弓身、弓弦和箭的行相,心里想:“我是这样站的,这样握弓身的,这样持弓弦的,这样拿箭才射中了毛。”从那时起,他只要同样地具足这些行相,就能百发百中地射中毛。同样地,修行者也应该把握住这些食物是否适宜等行相,心里想:“我吃了这样的食物,亲近了这样的人,住在这样的住所,以这样的姿势,在这样的时间证得了此定。”这样,当那种定失去时,他只要具足这些行相,就能让它重新生起;或者在定力还不纯熟时,能让它变得纯熟,从而一再地达到。

又比如,一个技术精湛的厨师在侍奉主人时,会观察主人喜欢吃什么,从此以后就只提供那样的食物,因而获得奖赏。同样地,这位修行者在证得初禅的那一刻,把握住了食物等的行相,以后只要具足这些行相,在定力消失时,就能一次又一次地获得安止定。因此,他应当像那位射毛的人和厨师一样,把握住各种行相。世尊也曾这样说过——

“各位比丘,比如有一个有智慧、精明、技术精湛的厨师,用各种调味汁侍奉国王或国王的大臣——酸的、苦的、辣的、甘甜的、碱味的、非碱味的、咸的、不咸的。各位比丘,那位有智慧、精明、技术精湛的厨师把握住了自己主人的相(行为特征):‘今日我的主人喜欢这种调味汁,或者他向这个伸手,或者他多取这个,或者他称赞这个;今日我的主人喜欢酸味的,或者他向酸味的伸手,或者他多取酸味的,或者他称赞酸味的;……或者他称赞不咸的。’各位比丘,那位有智慧、精明、技术精湛的厨师便获得了衣服、工资和赏赐。为什么呢?因为那位有智慧、精明、技术精湛的厨师这样把握住了自己主人的相。各位比丘,同样地,这里某位有智慧、精明、技术精湛的比丘,于身随观身而住,于受随观受而住,于心随观心而住,于法随观法而住,热诚、正知、具念,已经调伏了对世间的贪忧。当他于法随观法而住时,心得定,随烦恼被舍断;他把握住了那个相。各位比丘,那位有智慧、精明、技术精湛的比丘便获得了现法安乐住,获得了念与正知。为什么呢?因为那位有智慧、精明、技术精湛的比丘这样把握住了自己心的相。”

由于把握住了相,当他再次具足那些行相时,只能证得安止定而已,却不能久住。然而,久住是因为障碍定的各种法已经被极为清净地去除。因为,如果一位比丘没有通过观察诸欲的过患等方法善加镇伏爱欲,没有通过让身体轻安而善加平息身体的粗重,没有通过作意策励界等方法善加遣除惛沉睡眠,没有通过作意止相等方法善加根除掉举和悔恨,没有善加清净其他障碍定的各种法就进入禅那,那么这位比丘就像进入没有清扫干净的巢穴的蜜蜂,或者像进入不洁净园林的国王,很快就会从那种禅那中退出来。然而,如果他事先善加清净了障碍定的各种法才进入禅那,那么他就像进入极为清净巢穴的蜜蜂,或者像进入极为洁净园林的国王,即使一整天地安住在等至中也不会出来。因此古人说:

“应遣除对诸欲的欲与嗔,

亦应遣除掉举、惛沉,疑为第五;

以能生远离欢悦之心,

如国王入处处清净的园林,于彼处欢喜。”

因此,想要让定久住的人,应该先清净障碍定的各种法,然后再进入禅那。为了让心修习得更为广大,应该增长已经获得的似相。这种增长有两个基础:近行定或安止定。到达近行定后增长它是合适的,到达安止定后增长它也是合适的。但必须在其中一个地方进行增长。因此说“应该增长已得的似相”。

相的扩展方法

77在这里,扩展似相的方法是这样的:那位修行者不应该像扩展陶钵、饼、熟饭、蔓藤或布那样去扩展那个相;而应该先用意念对已经获得的相依次限定大小,比如一指、二指、三指、四指,然后按照所限定的量去扩展。比如农夫先用犁划定应该耕作的区域,然后在所划定的范围内耕作;又比如比丘们结界时,先观察标相,然后才结界。没有先限定应该扩展的量,就不应该扩展。这样做了之后,他可以再进一步扩展,依次限定各个界限,比如一拃、一肘、门廊、周围空地、寺院,以及村、市镇、地方、国土、大海的界限,乃至以轮围世界为最远界限,甚至更远。

就像小天鹅刚开始用翅膀的时候,只能一次飞一小段距离,经过反复练习,慢慢就能飞到日月天子的附近。同样,比丘按照前面说的方法,先限定一个范围来扩展那个相,就能把它扩展到轮围世界的边界,甚至更远。到了那个时候,在他所扩展到的任何地方,那些地面上的高低起伏、河谷险地,以及岩石崎岖不平的地方,都会变得像一张用上百颗钉子撑开铺平的牛皮一样平坦地显现出来。

不过,初学者在那个相中证得初禅之后,应该常常入定,不应该过多地去观察。因为过多观察的人,他的禅支会变得粗重、软弱无力地现起。由于禅支这样现起,就成为他向上努力的助缘。当他为了还不熟练的更高禅那而努力时,就会从初禅退失,也无法达到第二禅。所以,世尊这样说:

比丘们,这就像一头笨拙的山牛。它不熟悉地形,不知道哪里有好草场,也不擅长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这头牛心里琢磨:“我干嘛不去个新地方呢?到没去过的地方走走,吃吃没吃过的草,喝喝没喝过的水。”结果它前脚还没踩稳当,后脚就急着抬起来了。最后怎么样呢?它既到不了那个新地方,吃不上没吃过的草,喝不上没喝过的水;就连它原来待着、动这个念头的地方,也回不去了。为什么会这样?比丘们,就是因为这头山牛太笨拙,不熟悉地形,不知道草场在哪里,也不擅长走崎岖的山路。 比丘们,同样的道理,如果有一位比丘既愚痴又不熟练,不知道自己的修行范围,缺乏善巧,那会怎样呢?他离开了欲望,离开了各种不善法,进入了有寻有伺、从远离中生出喜乐的初禅,并且安住在其中。但是,他并不反复修习这个禅相,不培育它,不多多练习,也不好好地稳固它。这时候他心里想:“我为什么不把寻和伺平息下来,进入内心清净、心念专一、没有寻没有伺、从定中生起喜乐的二禅,安住在其中呢?”结果,他根本做不到平息寻伺,进不了内心清净、心念专一、没有寻没有伺、从定中生起喜乐的二禅。于是他又想:“那我为什么不回到离开欲望、离开不善法、有寻有伺、从远离中生出喜乐的初禅,安住在其中呢?”结果,他连这个也做不到了。 比丘们,这样的比丘,就叫做两边滑落、两边退堕的人。就像那头笨拙的山牛一样,不熟悉地形,不知道草场,不擅长走崎岖的山路。

因此,他先要在那初禅当中,以五种行相,修成自在。

五自在的解说

78在这里,五种自在就是:转向自在、入定自在、在定自在、出定自在、省察自在。他能够随着自己想要的地方、自己想要的时间、自己想要的时长来转向初禅,在转向上没有迟钝。他能够随着自己想要的地方、自己想要的时间、自己想要的时长来进入初禅,在入定上没有迟钝。同样的,其余各项也应该这样详细说明。

这里是对其中意义的阐明:从初禅出定之后,首先转向寻;此时有分被中断,转向心随之生起,紧接着就会生起以寻为所缘的四个或五个速行心。之后有两个有分心,然后再转向以伺为所缘,同样按照上面说的方法生起速行心。就这样,当他能够在五个禅支中毫无间断地送心时,对他来说,转向自在就成就了。不过,这种达到顶点的自在,可以在世尊的双神变中见到,或者在其他人于这类时刻也能见到。从此以后,没有比这更快的转向自在了。

不过,具寿大目犍连尊者能够像他调伏难陀波难陀龙王时那样,迅速地进入禅定,这种能力就叫做入定自在。

能够在一弹指那么短的时间里安住于定中,或者安住十弹指的时间,这种能力叫做在定自在。同样地,能够快速出定的能力,叫做出定自在。为了说明这两种自在,应该讲一讲佛护长老的故事。

那位具寿在受具足戒八年后,住在特兰跋陀罗。当时,他坐在三万名具有神通的人中间,这些人是来护理生病的大罗哈那古答长老的。他看见金翅鸟王从空中俯冲下来,想要抓走正在为长老取粥的侍者龙王。佛护长老立刻变出一座山,抓住龙王的手臂,带着他进入那座山里。金翅鸟王撞了一下那座山,就飞走了。大长老说:“各位贤友,如果没有佛护,我们所有人都会蒙受羞辱。”

不过,省察自在已经在转向自在那里说过了。因为在那种情况下,省察的速行心是紧接在转向心之后生起的。

第二禅论

79然而,当修行者在这五种自在中成就了修习自在之后,他从已经熟练的初禅出定,看到初禅的过患:“这个等至以五盖为近敌,由于寻与伺的粗显,它的各个禅支都很羸弱。”他把第二禅作意为寂静,舍弃了对初禅的爱乐之后,就应该为了证得第二禅而努力修行。当他从初禅出定后,具足正念、正知地去省察各个禅支时,寻与伺就显现为粗显的,而喜、乐与心一境性则显现为寂静的。那时,为了舍断粗显的禅支和获得寂静的禅支,他就对着同一个相,反复地作意“地、地”。这样,“现在第二禅将要生起了”,在有分中断之后,以同一个地遍为所缘的意门转向心就生起了。之后,在同一个所缘上,有四或五个速行心路运行,它们的最后一个心是色界的第二禅心。其余的心,就像前面说过的那样,是欲界心。

到了这个程度,由于寻与伺的止息,他证入并安住于第二禅:内在的净信、心一境性、没有寻、没有伺、由定产生的喜乐。就这样,他已经证得了舍断二支、具足三支、三种善、具足十相的地遍第二禅。

80这里说的“寻与伺的止息”,就是指寻和伺这两种心理活动的止息与超越,意思是它们在第二禅的当下不再生起。虽然第二禅中,所有初禅的心理状态都已不存在——因为初禅中的触等法是一种情况,而这里又是另一种情况——但为了说明“由于超越了粗重的禅支,从初禅之后才证得第二禅等”,所以经文才说“寻与伺的止息”,应当这样理解。

“内”,在这里是指自己的内在。《分别论》中也只说:“内的、各自的。”因为这里指的是自己的内在,所以它的意思是:在自己中生起,在自己的生命相续中生起。“净信”指的是信(saddhā)。由于与净信相应,禅那本身也被称为净信,就像因为与青色相应而把衣服称为青衣一样。或者,因为那禅那具足净信,并由于止息了寻与伺所制造的心理扰动,而使心生起净信,所以该禅那也称为净信。如果按后一种意义理解,语句结构应解释为“心的净信”;如果按前一种意义理解,那么“心”字应与“心一境性”相连。

那里的意义解释如下:唯一者生起,所以称为“一境”;它的意思是:由于不被寻与伺所压倒,它作为最高、最殊胜的心理状态而生起。因为在世间,最殊胜者也称为“唯一”。或者,由于远离了寻与伺,成为独一、没有同伴,这样解释也可以。又或者,它使相应法生起,所以称为“起者”,意思是令其发起。它以最殊胜的含义为唯一,又是起者,所以称为“一境”。这是定的名称。其次,因为第二禅使这唯一之法存在、增长,所以说它“作心一境性”。但这唯一之法是属于心的,不是属于有情或灵魂的,所以说“心的心一境性”。

难道信心在第一禅中也有,而且这称为心一境性的定也有吗?那么为什么唯独这第二禅被说为“净信与心的心一境性”呢?回答是:因为第一禅由于寻与伺的动摇,就像被细波与浪涛扰乱的水,并不十分澄净;所以,虽然其中也有信心,却不称为“净信”。又由于不十分澄净,其中的定也不十分明了,所以在那里不称为“心一境性”。但在这第二禅中,信心由于没有寻与伺的障碍而得以立足,变得强盛;定也由于有强信为伴而变得明了。因此应知,唯独此禅被这样说明。并且《分别论》中也这样说:“‘净信’即信、有信、信赖、极净信。‘心的心一境性’即心的住立……正定。”对此义的解释不应理解为与那样所说的义理相违背,而应理解为与之相合、相符。

81“无寻”,即由于修习而舍断,在此禅中没有寻,或者说此禅的寻不存在,所以称为无寻。以同样的方法说“无伺”。在《分别论》中也说:“如此,这个寻与这个伺寂静、止息、平息、灭去、完全灭去、息没、湮没、熄灭、破灭、干枯、干灭与终息,因此说无寻无伺。”

对此有人问:“难道由‘由于寻与伺的止息’这句话,这个意义不也已经成就了吗?那么为何又说‘无寻无伺’呢?”回答:确实,这个意义是成就的,但那句话并非为了显示这个意义。难道我们不是说过“但为了显示由于超越了粗的支,从初禅之后正获得第二禅等,所以如此说‘由于寻与伺的止息’”吗?

再者,这种净信是因为寻与伺止息了才产生的,并不是因为消除了烦恼的垢染和黑暗;这种心一境性(心的专注统一)也是因为寻与伺止息了才有的,它不像近行定那样是由于舍断了五盖,也不像初禅那样是由于各禅支的现起。所以,这句话是在说明净信和心一境性产生的原因。同样地,因为寻与伺止息了,所以这种状态叫做“无寻无伺”,这不像第三禅、第四禅那样,也不像眼识等那样,仅仅是因为寻与伺不存在。所以,这是在显示“无寻无伺”这种状态的原因,而不仅仅是在说寻与伺不存在。但是,“无寻无伺”这句话本身,确实只是在说寻与伺不存在而已。因此,即使前面已经说了原因,后面也还是应当再说一遍“无寻无伺”这个状态本身。

“定生的”意思是:从初禅定而生,或者从与它相应的定而生。在这里,虽然初禅也是从相应的定生起的,但只有这个第二禅的定,因为没有寻与伺造成的动摇,极其安稳不动,并且极其澄净,才真正配得上“定”这个名称。所以为了赞叹它,就特别把这个禅称为“定生的”。“喜乐”的意思和前面解释过的一样。

“第二”:按数目顺序是第二个。也因为这是第二次证入的禅定,所以称为第二。至于所说的“舍离二支,具足三支”,应该这样理解:由于舍断了寻与伺,所以是舍离了二支。五盖是在初禅的近行定那一刹那被舍断的;但这个第二禅的寻与伺,并不是在近行定那一刹那被舍断,而是在安止定那一刹那,这个禅那才离开寻与伺而生起。因此,寻与伺被称为这个禅那的舍断支。 它具足三支,应该知道是指喜、乐、心一境性这三者的生起。因此,《分别论》中说“禅那:净信、喜、乐、心一境性”,这是为了显示具备辅助条件的禅那而作的方便说法。但如果除去净信,依据已达到审虑之相的各个禅支来说,这个禅那实际上只有三支。正如论中所说:“那时什么是三支禅那?就是喜、乐、心一境性。”其余的解释和初禅中所说的一样。

第三禅论

82这样证得第二禅之后,也依照前面说过的方法,通过五种方式修习,成为对禅那自在熟练的人。他从熟练的第二禅出定,看到这个禅那的过失:“这个定境太接近寻与伺这个敌人了,而且因为喜本身具有粗的特性——正如所说‘凡是那里由喜所生的心的跃动,就以此而说它是粗的’——所以各禅支的力量都很羸弱。”于是他思惟第三禅是寂静的,就舍断了对第二禅的爱乐,应该精进修行以证得第三禅。当他从第二禅出定,具足正念、正知地观察各个禅支时,喜就显现为粗的,而乐和心一境性则显现为寂静的。那时,为了舍断粗的禅支、获得寂静的禅支,他对那个相同的所缘相“地、地”反复作意,心想“现在第三禅将要生起了”,于是中断了有分心,以那同一个地遍为所缘,意门转向心生起。之后,在同一个所缘上,有四个或五个速行心在速行,其中最后一个是色界第三禅的速行心,其余的都和前面说过的方式一样,是欲界的。到此,他“由于喜的离去而安住于舍,具足正念、正知,以身体验到乐,正如圣者们所宣说的‘舍、具念、乐住’那样,证入并安住于第三禅”。就这样,他依地遍证得了舍离一支、具足二支、三种善、具足十相的第三禅。

83在这里,“离”是指对前面所说的那种喜的厌离,或者超越。而两者之间的“与”字是连接词,它连接“寂止”,或者连接“寻与伺的寂止”。当它只连接“寂止”时,应该知道这个连接是“由于喜的离,与更寂止”。根据这种连接,“离”是厌离的意思,因此应该把这个意义理解为“由于对喜的厌离与寂止”。但当它连接“寻与伺的寂止”时,应该知道这个连接是“由于喜的离,与寻与伺的更寂止”。根据这种连接,“离”是超越的意思,因此应该把这个意义理解为“由于对喜的超越,以及寻与伺的寂止”。

虽然这些寻与伺确实已经在第二禅中寂止了,但这里这么说,是为了阐明证入此禅的道路,以及为了赞说这个禅那。因为当说到“寻与伺的寂止”时,就显示出:证入此禅的道路,必定是寻与伺的寂止。又比如,有身见等烦恼虽然不是在证得第三圣道时才断除的,而是在第一圣道就断除了,但用“断除五下分结”这样的说法来说明其断除,以此来赞说第三圣道时,会让那些努力证得第三圣道的人生起热忱;同样地,虽然寻与伺并不是在这里实际寂止的,而是在第二禅中寂止的,但提到寻与伺的寂止,也是为了赞说。所以,这里所表达的意义是:“由于对喜的超越,以及寻与伺的寂止。”

84“住于舍”是什么意思呢?这里的“舍”,是从它生起时的状态来观察而得名的,意思是平等地看待事物,不偏不倚。因为第三禅的修行者具备了这种清净、广大、已经达到强而有力状态的“舍”,所以被称为“住于舍者”。

舍有十种:六支舍、梵住舍、觉支舍、精进舍、行舍、受舍、观舍、中舍、禅舍、清净舍。

这十种舍中,第一种是“六支舍”。就像经中所说的:“各位比丘!在这里,比丘用眼睛看到色法之后,心里既不感到欢喜,也不感到忧恼,安住在舍的状态中,保持正念和正知。”这段话描述的是漏尽者,当他的眼、耳、鼻、舌、身、意这六门,接触到合意或不合意的六种对象时,内心不会舍弃那种清净本性的状态,这种舍的行相,就叫做六支舍。

第二种是“梵住舍”。就像经中所说的:“以与舍俱行的心,遍满一方而安住。”这是指对一切众生保持中立的行相,这种舍就叫做梵住舍。

第三种是“觉支舍”。就像经中所说的:“修习依于远离的舍觉支。”这是指对那些俱生的诸法,保持中立的行相,这种舍就叫做觉支舍。

不过,像“适时地作意舍相”(《增支部》3.103)这样提到的、被称为既不过度精进也不过于松懈的精进舍,这就叫“精进舍”。

比如,在经典中有这样的问法:“有多少种行舍是依止而生起的?又有多少种行舍是依观而生起的?”答案是:有八种行舍依止而生起,十种行舍依观而生起。这里所说的“行舍”,是指省察诸盖(各种障碍)等而安住,对于取著它们所保持的一种中立、平等的态度。

又比如,经典中说:“在某个时刻,欲界的善心(质多)生起,它与舍一同存在。”这里所说的“舍”,是指一种不苦不乐的感受,这被称为“受舍”。

那种依“凡是存在的、凡是生成的,他都舍断,并获得舍”这样的经文而来的、在简择中处于中立的舍,就叫作观舍。

然而,在以欲(chanda)为首的“或其他”诸法(yevāpanaka)中提到的一种舍,是指对同时生起的各种心理状态(俱生诸法)能够平等地发挥作用,这被称为“中舍”。

又如经典中说:“他安住于舍。”这里所说的“舍”,是指即使面对最殊胜的快乐,内心也不会产生偏向或执取的平等状态,这被称为“禅那舍”。

然而,在“舍念清净的第四禅那”这句经文里提到的“舍”,是指一种由于一切对立之法都已清净,并且对于止息这些对立之法也不再有任何刻意追求的状态,这被称为“清净舍”。

在这几种舍中,六支舍、梵住舍、觉支舍、中舍、禅那舍和遍净舍,其实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东西,也就是中舍。只是因为它们所处的状态不同,才有了这些不同的名称。就像同一个人,小时候叫男孩,长大点叫青年,再后来叫长者、将军、国王,只是状态变了,人还是那个人。所以要知道,在说六支舍的时候,并没有觉支舍等其他舍;在说觉支舍的时候,也没有六支舍等。

就像上面那些舍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东西一样,行舍和观舍也是如此。它们都只是慧,因为作用不同而分成两种。打个比方:有个人傍晚拿着羊脚杖,到屋里找蛇。看见蛇盘在谷仓里,他就观察“这是不是蛇?”当他看到蛇身上三处卍字花纹,确认无疑之后,对于“是蛇还是不是蛇”这个判断就不再纠结了,同样地,已开始修观的修行者以观智照见三相后,在对诸行无常性等的简择中生起的中立状态,这种中立状态就叫观舍。然后,这个人用羊脚杖紧紧夹住蛇,心里想:“我怎样才能既不伤害蛇,也不被蛇咬到,还能把它放走呢?”当他寻找放生方法的时候,对于“抓住蛇”这个动作本身就不再执着了。同样地,由于已经见到三相,看三有如同着火一般,对于执取诸行所生起的中立状态,这就叫行舍。这样一来,当观舍成就的时候,行舍也就成就了。所以说,慧因为在“判断”和“执取”这两方面都保持中立,而分成两种作用。不过,精进舍和受舍,它们彼此之间以及跟其他各种舍,在本质上确实是不一样的。

在这些舍当中,这里指的是禅那舍。它的特点是中立,作用是毫不关切,表现为无所营求,它的基础是离贪于喜。有人会问:“这不就是中舍吗?中舍在第一禅和第二禅里也有啊。那为什么不在那里就说‘他住于舍’,而非要等到这里才说呢?”答案是:因为在第一、二禅中,中舍的作用不明显。它被寻、伺等禅支遮蔽了,作用显现不出来。但到了第三禅这里,不再被寻、伺和喜遮蔽,就像抬起头来一样,作用变得非常明显,所以才在这里说。

至此,“住于舍”这一句的

一切义理的解释终

85接下来解释“念与正知”这句话。“忆念”所以叫“具念”,“正知”所以叫“正知者”。这是指修行者所具有的念和正知。其中,念的特点是忆念,作用是不忘失,表现为守护;正知的特点是不迷乱,作用是推度,表现为简择。

虽然念和正知在之前的禅那中也有——因为如果失念、不正知,连近行定都成就不了,更别说安止定了——但是,那些禅那比较粗,就像人在平地上走路,心运作起来比较容易,所以念和正知的作用不明显。而第三禅由于舍离了粗的禅支,变得非常微细,心运作时必须时刻具备念和正知的作用,就像人在刀刃上行走一样,因此只在这里特别强调。再打个比方:就像跟着母牛的小牛,如果被带离母牛身边又不加看管,它就会跑回母牛那里。同样,第三禅的乐被带离喜之后,如果不用念和正知守护,它就会回到喜那里,重新跟喜结合。另外,众生都贪著于乐,而第三禅的乐极其甘甜,因为没有比它更殊胜的乐了。但在这里,是由于念和正知的力量,才能对这种乐不贪著,而不是因为别的原因。所以也应该这样理解:这里特别说念和正知,也是为了强调这个意义。

这里要说明的是:虽然实际证得第三禅的人并没有刻意去感受乐,但他仍然会以跟名身相应的乐来感受乐,而且出定之后也会感受乐。因为由那种跟名身相应的乐所生起的极其殊胜微妙的色,会触及他的色身。为了说明这个意思,所以经文说“以身感受乐”。

86在这里,以这个第三禅为原因、为条件,佛陀等圣者们对那位已经成就第三禅的人,进行宣说、教导、施设、建立、开显、分别、阐明、显示,其用意是在赞叹。如何赞叹呢?就是“有舍、有念者乐住”这句话。这里应该知道它的句法含义是:“他具足并安住于那第三禅。”

那么,为什么那些圣者要这样赞叹他呢?因为他确实值得赞叹。这个人在面对极其甘甜、已经达到乐之圆满的第三禅时,仍然能保持舍(内心的平衡、不执着),不被对那种乐的贪著所牵引;同时,他又以已经现前的念(正念)防止了喜的生起,所以说他“有念”;并且,他以名身(精神层面的身心)去感受那种圣者所喜爱、圣者所修习、没有任何杂染的乐。正因为他如此值得赞叹,所以应该知道,圣者们用“有舍、有念者乐住”这句话来赞叹他,是为了显示那些值得赞叹的殊胜功德。

“第三”:按照数目的顺序,这是第三个;又因为是第三个进入这种禅定,所以称为第三。至于所说的“舍断一支、具足二支”,在这里应该理解为:以舍断喜作为舍断的一支。而这个喜,也如同第二禅中的寻与伺一样,只在安止的刹那才被舍断,所以称它为舍断支。其次,应该知道,以乐与心一境性(心专注于一境)这两者的生起,作为具足的二支。所以《分别论》说:“禅那:舍、念、正知、乐、心一境性”,这是方便的说法,为了显示具有辅助条件的禅那;但如果除去舍、念、正知,依据已经达到审虑之相的禅支来说,这个禅那如实而言只有两支。正如(论中)所说:“那时什么是二支禅?就是乐与心一境性。”其余的解释,与初禅中所说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