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四十集义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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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 四十偈集

一、大迦叶长老偈颂注

四十偈集中,「不为群众所尊崇」等偈颂,是尊者大迦叶长老的偈颂。其缘起为何?据说,这位大迦叶在莲华上佛的时代,于汉舍卫城是一位名唤韦代诃的居士,拥有八十亿财富。他成为佛弟子、法弟子、僧弟子的优婆塞,如是安住。一日布萨,他清晨享用过美食,受持布萨戒,手持香、花等物前往寺院,供养导师,顶礼后,于一面坐。

就在那时,世尊将第三弟子——名为大牛长老——确立为最上首位,说道:“诸比丘,在我这些比丘弟子中,头陀行第一者,即是大牛。”居士听了生起净信。说法结束,大众起身离去后,居士礼敬世尊,邀请道:“请世尊明日接受我的供养。”世尊说:“居士,比丘僧团十分庞大。”“有多少位,尊者?”“六十八万位比丘。”“尊者,请连一位沙弥也不要留在寺院,全部接受我的供养。”世尊默然应许。居士知道世尊已接受,便回家筹备大施,次日遣人告知世尊时间。世尊持钵着衣,由比丘僧团围绕,来到居士家中,坐于敷设好的座上,在洒净水仪式结束后,受用粥等,并分派食物。居士也在世尊近前坐下。

那时,大牛长老正在托钵乞食,恰好走进同一条街道。居士看见,便起身上前,礼敬长老后说:“尊者,请把钵给我。”长老将钵递了过去。居士说:“尊者,请进屋里,世尊也在屋中。”长老回答:“这不妥当,居士。”居士拿着长老的钵,装满食团后还给他。然后他跟随长老走了一段路,又返回来,在世尊身边坐下,这样说道:“尊者,大牛长老明知‘世尊也坐在屋中’,却还是不肯进来,难道他拥有胜过您的功德吗?”诸佛对于称赞功德,从来不会悭吝,因此世尊这样说:“居士,我们为了等待供养才坐在家中,那位比丘却不是这样坐着等食;我们住在村落边缘的住处,他却只住在森林中;我们住在有遮盖的地方,他却只住在露天。”世尊就这样讲述长老的功德,如同向大海注水一般,滔滔不绝。

居士原本就如添了油的火炬,现在更加净信踊跃,心想:“我要其他成就做什么呢?我要发愿在未来某尊佛的教法中,成为头陀行者中的第一人。”于是他再次邀请世尊,按照同样的方式,连续做了七天的大布施。第七天时,他布施了三衣给以世尊为首的比丘僧团,然后顶礼世尊的双足,这样说:“尊者,我这七日行施时,心中现起身业的慈爱、语业的慈爱、意业的慈爱,我不以此追求任何天界成就,也不追求帝释、魔、梵的成就。惟愿我所作的这个业行,能在未来某尊佛的教法中,获得如同大牛长老所达到的地位,成为守护十三头陀支者当中的第一人,作为那样的增上缘。”世尊观察道:“此人发愿求取如此伟大的位阶,能否成就呢?”他照见其必能成就,便授记说:“你发了一个善妙的愿。在未来十万劫结束时,将有一位名为乔达摩的佛出现于世,那时你将成为他的第三弟子,名为大迦叶长老。”居士听了,心想:“诸佛之言不虚。”于是便将那个成就看作犹如明日即可获得一般。他终其一生都行布施、受持戒律并加守护,修习种种善业,命终之后生于天界。

从那时起,他于天、人二趣不断受享福报。至距今九十一劫时,毗婆尸正自觉者依止槃头摩帝城,安住于安稳鹿野苑。他从天界命终,降生在一个衰落的婆罗门家庭。那时,毗婆尸世尊每隔七年宣说法要,引起极大轰动,整个赡部洲的天神都宣告:‘导师将说法了。’这位婆罗门听闻此消息。他只有一件下身裹布,妻子也是如此;至于上身遮掩之物,两人也只有一件共用。全城皆知他是‘一布婆罗门’。婆罗门众集会时,他便让妻子留在家中,自己披上那件衣前往;婆罗门妇女集会时,则自己留在家中,妻子披上那件衣前去。那一日,婆罗门对妻子说:‘夫人,你打算夜里听法,还是白天?’妻子答:‘我们身为女人,夜间不便前往,我要白天去。’于是她将婆罗门留在家中,披上那件衣,与女居士们一同于白日前去寺院,礼拜导师,坐在一旁听法,然后与女居士们一起返回。之后,婆罗门将妻子留在家中,自己披上那件衣前往寺院。

那时,导师安坐于大众中央庄严的法座上,手持彩扇,演说妙法,犹如倾泻空中恒河,又如搅动须弥山以翻腾大海。婆罗门坐于大众边缘听法,初夜时分,全身遍满五种喜悦。他将所披之衣叠好,心想:‘我应供养十力者。’然而,就在此时,显其过患的悭吝心生起。他思忖:‘我与妻子唯此一衣,别无其他遮盖;若没有披覆之物,便无法出门走动。’由此全无布施之意。初夜分过,至中夜分,同样的喜悦再次生起,他又如此思惟,仍不欲布施。中夜分过,至后夜分,同样的喜悦又一次涌现。那时,他心想:‘且不顾它,先作供养!’于是将衣叠好,放在导师足下,左手叉腰,右手拍打三下,大声高呼:‘我胜了!我胜了!’如此连呼三次。

那时,槃头摩王坐在法座后面的布幔中听法。国王听到‘我胜了’的喊声,心生不悦,便派一人前去,吩咐:‘去问问他,在说些什么。’那人过去询问,婆罗门答道:‘他人骑乘象车等,执持刀剑与武器去战胜敌军,这并不稀奇。而我,犹如以棒击碎从后冲来的犷牛之头,将其驱走一般,降伏了悭吝之心,将身上所披之布供养给了十力者。我战胜了悭吝。’那人便回来将此事禀告国王。国王说:‘唉,我等不知何物恰与十力者相称,此婆罗门却知。’于是派人送去一对布匹。婆罗门看见后心想:‘此人先前在我默然听法时,什么都未给我;待我说出导师的功德后,他才送来。然而,因称叹导师功德而得的东西,于我有何用呢?’于是又将那一对布供养给了十力者。国王问:‘婆罗门做了什么?’听闻‘他把那对布又供养给了如来’,就又送去另外两对布,他又供养了。国王再送去四对,如此一直送到三十二对布。这时婆罗门心想:‘这样下去岂非愈收愈多。’便给自己留了一对,给妻子留了一对,其余三十对全都供养给如来。从那时起,他便成为佛陀的亲信。

后来有一天,正值冬季,国王见他在世尊跟前听法,便将自己披着的那条价值十万的红色毛毯送给他,说道:“从今以后,你就披着这毛毯听法吧。”这婆罗门心想:“这条毛毯披在这具腐臭之身又有何用?”于是他将毛毯挂在香室内如来卧床的上方,做成华盖,便离去了。又一天,国王清晨来到寺院,进入香室,坐在世尊身旁。那时,六色佛光映照在毛毯上,显得格外璀璨。国王抬头看见,认出毛毯后说道:“世尊,这是我的毛毯,是我们布施给一位婆罗门的呀。”世尊说:“大王,你们供养了婆罗门,婆罗门供养了我。”国王听后心生净信,感叹道:“婆罗门懂得分寸,我们却不懂得。”于是,他将所有对人类有益的物资,都各分成八份,作了名为“一切八”的布施,并任命婆罗门为国师。而婆罗门也将“八份八”理解为六十四,便固定设立了六十四处施食所,终生布施、持戒,死后投生到了天界。

他后来从彼处死后,于贤劫中,在拘那含佛与迦叶佛两尊佛之间的时期,投生于波罗奈的一户居士家。他长大成人,过着居家生活。一天,他在林中漫步。那时,有独觉佛在河边作衣,因逆风不足,便将衣叠起放下。他见了问道:“尊者,您为何将衣叠起放着?”“逆风不足。”“尊者,请用这个来做吧。”说着,他便将上衣布施给独觉佛,并发愿:“愿我于一切投生之处,皆无衰损。”

那时,在家中,他的妹妹与他的妻子发生了争吵。这时,那位独觉佛进入家内托钵。他妹妹便将团食供养给独觉佛,然后针对那位妻子发愿说:“愿我以百由旬之遥,远远避开这样的愚人。”他的妻子站在庭院里听到这话,便说:“她供养的食物,但愿他别吃!”于是她夺过钵,把团食倒掉,盛满污泥浆又递给独觉佛。他妹妹看见后,说道:“愚人哪!你骂我也好,打我也罢,但是对这样一位在二不可计数劫中圆满波罗蜜的圣者,倒掉他的饭食而施以污泥,这实在不合适。”这时,他的妻子心里生起了追悔。她连忙说:“请等一下,尊者!”她倒掉污泥,把钵洗净,用香粉涂抹,然后盛满了佳美的食物和四种甜食,再浇上一层鲜艳如莲花蕊色的酥油,闪烁着光芒,放到独觉佛手中,并发愿道:“正如这团食光彩闪耀一般,愿我的身体也这般光彩闪耀!”独觉佛随喜之后,便腾空而去。

这对夫妻终生行持善业,死后投生天界。从那里死后,在迦叶正自觉者的教法时期,那位男居士投生为波罗奈一位拥有八十俱胝财富的富翁之子,另一位女子也投生为同样富有的富翁之女。待他长大成人,便迎娶了那位富翁之女。由于她过去所造不可意异熟业的力量,就在她刚踏入夫家门时,腹中便剧烈翻腾,全身如同敞开的粪坑,散发出恶臭。富翁子问道:“这是谁的气味?”听说“是富翁之女”后,便说:“把她赶出去,赶出去!”就这样,刚娶进门的新娘被送回了娘家。因为这一缘故,她接连在七处被退回。

那时,迦叶佛般涅槃了。众人以坚固的地基和价值十万的红金砖,建起一座高一由旬的塔。当这座塔在建时,那位富翁之女心想:“我已接连在七处被退回,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于是,她让人把她的所有首饰都打碎,制成了一块长一肘、宽一拃、高四指的金砖。然后,她拿着雌黄与雄黄团,带着八把青莲花,来到建塔的地方。当时正好有一批砖运到,独缺一块楔砖。富翁之女便对工匠说:“请把这块砖安放在这里吧。”“女施主,您来得正好,请亲手安放!”她登上塔,用油调和雌黄与雄黄团作为粘合剂,将那块金砖牢固地安放好,再把八把青莲花供在上方,然后礼敬并发愿道:“愿我在一切投生之处,身出旃檀香,口出青莲花香。”接着,她礼敬塔,右绕之后便离去了。

就在那时,那位最初迎娶她的富翁之子,又想起了她。当时,城里正值星宿节庆典。他问侍从们:“先前被领到这里的那位富翁之女,她在哪里?”“在娘家,主人。”“把她带来,我们一起过节。”侍从们便去见她,向她礼敬后站在一旁。她问道:“诸位,你们来有什么事?”他们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她说:“诸位,我的首饰已经全部供养佛塔了,我现在没有首饰。”他们回去禀告富翁之子。富翁之子说:“带她来,她会有首饰佩戴的。”于是他们把她带来。当她踏入家门的一刹那,整间屋子便飘满了旃檀香和青莲香。富翁之子问她:“最初你身体散发恶臭,如今怎么身上有旃檀香,口中有青莲香了呢?这是怎么回事?”她便从头讲起自己过去所造的业。富翁之子听后,心生净信,感叹道:“佛陀的教法真是导向解脱的啊!”他用一张毛毯覆盖在那座高一由旬的金塔上,又在塔各处装饰了车轮般大小的金莲花,那些金莲花还垂着长达十二肘的垂饰。

他在彼处住尽天寿后,投生天界。从彼处命终,他转生于离波罗奈约一由旬处的某位大臣家中;而那位富家女也从天界命终,转生为王家的大公主。待他们成年后,一日,青年所住的村落举办星宿节。他对母亲说:“母亲,请给我一块布,我要去参加节庆。”母亲取出一块洗过的布递给他。他说:“母亲,这太粗糙了。”母亲又拿出另一块,他依旧不要。于是母亲对他说:“孩子啊,我们投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没有那样的福报能拥有比这更细软的布了。”“那我便去能得到的地方,母亲。”“孩子,我今天真希望你能就在波罗奈城中获得王位!”他礼敬母亲,说:“我走了,母亲。”母亲说:“去吧,孩子。”据说,当时母亲心里想:“他能去哪里呢?到头来还不是在某户人家那里坐下。”然而,那青年凭着福业的力量,径直离家而去。他来到波罗奈,躺在御花园中的吉祥石板条上,连头裹紧身体,睡着了。而那一日,恰是波罗奈国王去世后的第七天。

大臣们办理完国王的后事,坐在王宫庭院中商议道:“国王只有一位公主,没有王子。无君之国必将衰败。谁当为王?”众人纷纷说:“你来当!”“你来当!”辅相说:“这样互相推让无济于事,我们放出弗沙车吧。”于是,他们给四匹莲色的骏马套上车,将五种王权标志与白伞一同安置车上,放出车子,并让乐队随行奏乐。车子从东门驶出,朝御花园的方向行进。有人说:“因为它熟悉那边,正往花园去,我们让它掉头吧。”辅相说:“不要掉头!”车子右绕那位青年,停在他面前,呈现出可以登车的样子。辅相掀开青年遮头的布角,观察他的足底相,随即宣告道:“且令此洲安固!在这二千岛围绕的四大洲中,此人足以为王统御疆土!”接着便下令:“再奏乐!再奏乐!”就这样命人奏乐三遍。

这时,青年睁开眼看了看,问道:“你们是为何事而来?”“大王,王位当归于您。”“国王在哪里?”“已生天界了,主人。”“过了多少天?”“今日是第七天。”“没有王子或公主吗?”“有公主,大王,但没有王子。”“那么我来治理王政。”大臣们随即搭建起灌顶棚,用种种饰物将公主装扮整齐,带到御花园,为青年举行了灌顶。灌顶之后,他们献上价值十万钱的布料。他问道:“这是什么,诸位?”“这是围身衣,大王。”“难道这不粗糙吗,诸位?”“世人所用的布料中,没有比这更细软的了,大王。”“你们的国王就穿这样的衣服吗?”“是的,大王。”“看来你们的国王福报并不太大。拿金瓶来,我们会有衣服穿的。”他们取来金瓶。他起身,洗手漱口后,双手捧水向东方洒去。顿时,八棵如意树破开坚硬的大地,拔地而起。他又取水向南、向西、向北,一一向四方洒去。每一方都生出八棵如意树,总共出现了三十二棵如意树。他穿上一件天衣,又披上一件天衣,然后说道:“在南陀王所统辖的境内,让纺线的女子们不必再纺线了。”便照此让人击鼓宣告。随后他撑起白伞,将整座都城装饰起来。

光阴流逝,有一天,王后目睹国王巨大的荣华,现出悲悯之色,感叹道:“啊,苦行者!”国王问:“这是怎么了,王后?”她回答:“大王,您的荣华极为广大。过去,您信奉诸佛而作了善业;如今,您为何不为未来的因缘而修积福德呢?”“我们能布施给谁呢?已经没有持戒者了。”“大王,赡部洲洲并非没有阿拉汉。您只需准备布施,我去为您寻请阿拉汉来。”王后说道。第二天,国王命人在东门准备布施。清晨,王后受持布萨戒,登上楼阁,面向东方,以胸贴地而卧,发愿道:“若此方向有阿拉汉,祈请前来接受我们的施食吧。”然而,那个方向没有阿拉汉到来,那日的供养便施给了穷人和乞者。第三日,又在南门准备布施,她同样发愿;第四日,在西门;到了在北门准备布施的那一天,王后同样祈请时,住在雪山中的五百位莲花母之子独觉佛——他们的上首大莲花独觉佛对兄弟们说:“贤友们,难陀王邀请你们,请接受他的供养吧。”他们应允后,第二日,在无热恼池中洗了脸,从空中飞来,在北门降落。众人看见后,前去禀报国王:“大王,有五百位独觉佛前来了。”国王与王后一同前往,顶礼后接

时光流逝,国王的边境发生叛乱。他嘱咐王后:“我要前往平定边境,你切莫怠慢独觉佛。”说完便出发了。就在他归来之前,独觉佛们的寿行已然耗尽。大莲花独觉佛整夜游戏禅那,于曙光初现时,手扶支撑板,站立而入无余涅槃界般涅槃。以同样的方式,其余独觉佛也全都般涅槃。第二天,王后命人在独觉佛们的座处涂上新鲜牛粪,撒上花朵,供上熏香,坐下等待他们前来。久等不见他们到来,她便派一名男子去查探:“去,伙计,去看看圣者们是否身体不适。”那男子来到大莲花独觉佛的叶屋,开门不见人影,便走到经行处,看见他扶着支撑板站立,于是向他顶礼后说:“时间到了,圣尊!”然而,般涅槃之身如何能回答?男子心想:“他大概睡着了。”于是上前用手触摸独觉佛的双脚,从脚的冰凉与僵硬知道他已经般涅槃。随后,他前往第二位,接着第三位……如此得知所有独觉佛都已般涅槃。回到王宫,王后问:“圣者们在哪儿,伙计?”他回答:“都已般涅槃了,王妃。”王后哭泣哀号,出宫与市民一同前往那里,举行了礼敬盛典,为独觉佛们举办后事,收取他

国王平定边境归来,问前来迎接的王后:“跋陀,你没有怠慢独觉佛吧?圣者们健康吗?”“他们已经般涅槃了,陛下。”国王心想:“像这样的智者都会有死亡,我们怎能免脱?”他没有入城,径直进入那个园林,召来长子,将王国交付给他,自己出家为沙门。王后也想:“他出家了,我留在这里做什么?”于是就在那个园林出家,两人都修习禅那,从那里命终后转生梵天界。

当他们仍住于彼处时,我们的导师出现于世间,转动无上法轮后,渐次游历,进入王舍城。导师住于彼处时,这位毕钵离童子出生于摩揭陀国名为大渡头的婆罗门村,是迦毘罗婆罗门正妃所生;而这位跋陀迦比罗尼,则出生于末陀罗国的沙嘎喇城,是拘希耶族婆罗门正妃所生。二人逐渐长大,毕钵离童子年满二十,跋陀年满十六时,父母望着儿子,再三催逼道:‘孩子,你已长大成人,应当延续家族的血脉了。’童子说:‘请莫在我耳边说这些。只要双亲尚在,我自当奉养;待你们辞世之后,我便出家。’过了些日子,他们又来劝说,他依旧回绝。从此之后,便不断前来催促。

童子心想:‘我应当说服母亲。’他给了母亲一千尼卡沙的赤金,以诸欲乐令她满足后,命金匠打造了一尊女子像,经过磨光、清洗等工序,为她披上红色衣裙,以各色妙花与种种饰物庄严。然后他请来母亲,说道:‘母亲,若能找到一位与这尊像相类的女子,我便在家生活;若找不到,我便绝不留住。’那位智慧的婆罗门女思忖:‘我儿福报广大,往昔曾作布施、发下誓愿,修福行善绝非独自一人所成。必定有一位与他共修福德的女子,这尊金像正是她的映现。’于是她请来八位婆罗门,以诸欲乐款待他们,将金像安放于车上,说道:‘诸君,请出发吧。无论行至何处,但见与我们的种姓、家族、财富相当之家,有如此容貌的姑娘,便将这尊金像作为信物带来。’便打发他们上路了。

他们说道:‘这本就是我们的使命。’出发后便商量:‘该去哪里呢?’‘末陀罗国素以出产佳丽闻名,我们就去末陀罗国吧。’于是抵达末陀罗国的沙嘎喇城。到彼处后,他们将金像置于沐浴渡口,退坐一旁。此时,跋陀的乳母为跋陀沐浴、妆饰完毕,让她安坐于内室,自己便到水边沐浴。她看见那尊金像,心想:‘这是哪个无礼之人,竟来此处站着?’于是拍了一下金像的背,方知是纯金所成。她生起一念:‘真像我家小姐。’随即又说:‘不过,这尊像,连给我们小姐拿衣服的婢女都比不上。’那些人便围拢过来问道:‘你家小姐果然有这般容貌吗?’‘这算什么?我家小姐比这金像美丽百倍、千倍。她坐在十二肘宽的内室当中,根本无需灯火,身体的光辉便能驱散一切黑暗。’‘那就请带我们去吧。’他们便带上这位驼背的乳母,将金像放上车,停在了拘希耶族婆罗门的家门口,通报了自己的到来。

婆罗门款待后问道:“你们从哪里来?”答:“从摩揭陀国大渡头村的迦毗罗婆罗门家来。”又问:“所为何事?”答:“正是为此事而来。”婆罗门说:“善哉,诸位若是与我们种姓、家族、财富相当的婆罗门,我便将女儿许配给他。”于是收下礼物。他们便送信给迦毗罗婆罗门,说:“姑娘已经求得,你们应办之事当安排。”听闻此讯,他们告诉毕钵离童子:“听说姑娘已求得了。”童子心想:“我本以为不会求得,他们却说求得了。我本无此意,就写信吧。”他便独自悄悄写信说:“跋陀,你当依自己的种姓、家族与财富去过在家生活。我将出家,日后勿悔。”跋陀也听说“有人要把我嫁给某人”,心想“我也写信”,便独自悄悄写道:“少爷当依自己的种姓、家族与财富去过在家生活。我将出家,日后勿悔。”两封信在路上相遇。有人问:“这信是给谁的?”答:“毕钵离童子寄给跋陀的。”又问:“那这封呢?”答:“跋陀寄给毕钵离童子的。”他们读罢这两封信,说道:“看看这两个孩子做的事!”于

就在那一天,毕钵离童子让人扎了一个花环,跋陀也同样扎了一个。他们将花环放在床中间。吃过晚饭后,两人准备上床:童子从右侧上床,跋陀从左侧上床。跋陀说:“谁那一侧的花枯萎了,便知谁心生贪欲。切记不可触碰这花环。”因为害怕彼此身体接触,两人整夜不眠,就这样度过了夜间的三时。白日里,他们甚至不曾展露一丝笑容。他们完全不沾染世俗的利养。父母在世时,他们从不打理家产;父母过世后,方才着手管理。童子的财富极其巨大:有一天,光是身上刮擦下来的金粉,就有约十二那利的摩揭陀量器之多。他还拥有六十座用机器引水的大水塘,产业方圆十二由旬,十四个像阿奴罗陀补罗那样的大村落,以及十四支象军、十四支马军、十四支车军。

有一天,他骑上一匹装饰华丽的马,在大众的簇拥下前往耕作区巡视。站在田边,看到乌鸦等鸟儿从犁头翻开的泥土中衔出蚯蚓之类的小虫吞食,他便问道:“朋友,它们在吃什么?”“蚯蚓,主人。”“这些被杀生之恶业,归谁所有?”“归您所有,主人。”他心想:“如果这恶业归属于我,那么八亿七千万的财富于我何用?方圆十二由旬的耕作区有什么用?机器引水的水塘有什么用?十四个村落又有什么用?将这一切都交给跋陀迦毘罗尼吧,我应当出家。”

就在那时,跋陀迦毘罗尼也在内院。她命人铺开三个芝麻罐,由乳母们围绕而坐。她看见乌鸦正在啄食芝麻里的小虫,便问道:‘母亲,它们在吃什么?’‘小虫,小姐。’‘这杀生的不善业,归属何人?’‘归属您,小姐。’她心中思忖:‘我所得不过四肘布、约一那利量的饭食而已。若这么多人为我而造的不善业都归到我头上,纵经千生,也无法抬头。等夫君一回来,我便将一切交付于他,自己出家去。’

童子回来后,沐浴完毕,登上高楼,于极其贵重的坐床上坐下。这时,人们为他备办了堪与转轮王相匹的饮食。两人用罢饮食,待侍从退下后,便独处于僻静舒适之处坐下。于是,童子对跋陀说:‘跋陀,你入此家门时,带来了多少财富?’‘少爷,有五万五千车。’‘所有这些,连同这宅中现有的八亿七千万钱、六十座机械水塘等一切财产,我全都交予你。’‘可是少爷,您要去往何处?’‘我要出家。’‘少爷,我也一直在等待您归来。我也要出家。’就在那一刻,他们二人感到三界犹如燃烧的草棚一般。他们便差人从集市买来黄褐色染衣与陶钵,互相剃去头发,说道:‘我们为世间那些阿拉汉们而出家。’随后将钵装入袋中,挂在肩上,从高楼下来。家中的男女奴仆与工人,竟无一人认出他们。

当他们离开婆罗门村,经由奴隶村的门口走过时,奴隶村的居民根据他们的威仪举止认出了他们。这些人哭着扑倒在他们的脚下,说:‘主人,你们就这样让我们变得无依无靠了吗?’他们回答:‘朋友,我们观见三界犹如燃烧的草棚,故而出家。若我们此时要将你们一一解放为自由民,纵使百年也不够用。你们自行洗去头上的奴隶印记,自由地生活吧。’说罢,便在众人的哭声中离去。

长老走在前头,转身回顾,心中思惟:“这位跋陀迦毘罗尼,身价与赡部洲相当,如今却跟在我身后。可能会有人这样想:‘这两个出家人,即使出家了,仍离不开彼此,做出不如法的事。’若有人以恶毒心念染污自心,便会因此堕满恶趣。我应当离开她,独自上路。”如此思惟后,他继续前行,见有一条岔路,便停在岔路口。跋陀也走上前来,行礼后站在一旁。长老便对她说:“跋陀,像你这样的女人跟在我身后,若被他人看见,可能会生起这样的念头:‘这些出家人即便出家,也无法没有彼此。’若广大人群对我们心生嗔恨,他们便会填满恶趣。在这岔路口,你择一条路,我走另一条。”她回答:“是的,尊者,对出家人来说,女人的确是障碍。人们会指责说:‘出家了还不能彼此分离’,这会暴露我们的过失。您选一条路吧,我们就此各自分开。”说完,她右绕三匝,在四处五体投地顶礼,然后举起十指合拢、散发光泽的双手,说道:“十万大劫漫长时劫中结下的友情,于今日断绝。”接着又说:“您属于南方种姓,南边的路适合您;我们女…

正自觉者坐在竹林精舍的香室中,听闻大地震动之声,便思惟:“大地为何震动?”观察后得知:“毕钵离童子和跋陀迦毘罗尼为了我,舍弃了不可称量的财富而出家。在他们离别之处,凭借两人的德行之力,引发了这大地震动。我也应当去摄受他们。”于是,世尊从香室出来,亲自拿起钵与袈裟,未告知任何一位八十位大长老,便迎面而去,走了三由旬的路程。在王舍城与那烂陀之间的一棵多子树榕树下,结跏趺坐。然而,他并非像身穿粪扫衣的普通比丘那样坐着,而是显现佛陀的威仪,放出厚达八十肘的佛陀光芒。那一刻,佛陀的光芒有的如伞盖,有的如车轮,有的如楼阁,向四方闪射流转,犹如千轮明月、千轮太阳同时升起,将整座树林照耀成一片光明。三十二大人相的庄严,如繁星妆点夜空,又如盛开的莲花与睡莲映照水面,也让这片树林璀璨生辉。那棵榕树,树干本应是白色,叶是青色,果是红色,但在那一天,这棵百枝榕树通体都变成了金色。

大迦叶长老心想:“这一位便是我们的导师,我正是为了他而出家。”从见到世尊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俯身而行,于三处顶礼后,说道:“世尊是我的导师,我是弟子;世尊是我的导师,我是弟子。”于是世尊对他说:“迦叶,倘若你这样对大地行最高敬礼,大地也难以承载。你因了知如来功德如此伟大而行此礼,我的一根汗毛也不能被你动摇。坐下吧,迦叶,我要将传承授与你。”接着,世尊以三句教诫授予他具足戒。授戒之后,世尊从多子树榕树下起身,让长老作为随行沙门跟随在后,继续上路。佛陀的身体以三十二大人相而为庄严,大迦叶的身体则以七大人相而为装饰;他犹如紧跟在一条大金船之后,步步紧随世尊。世尊走了一小段路后,离开道路,来到一棵树下,表现出将要坐下的姿态。长老知悉世尊想坐下,便将自己所披的破布僧伽梨衣折叠为四层,铺好作为座位。

世尊在那里坐下,用手抚摸着衣服,说:‘迦叶,你这件破布做成的僧伽帝衣,真是柔软啊。’长老心想:‘世尊在称道我僧伽帝衣的柔软,看来是有意要披上它。’于是便说:‘世尊,请披上这件僧伽帝衣吧。’世尊问:‘迦叶,那你披什么呢?’长老回答:‘若能得到您的内衣,我便披那一件,尊者。’世尊说:‘迦叶,你能持用这件已经用旧了的粪扫衣吗?我当初取得这件粪扫衣的那一天,大地一直震动到水际。这叫作诸佛受用过的旧衣,微少的功德是承受不了的;唯有修持圆满、能胜任、生来就是粪扫衣者的人,才能持用它。’说完,便与长老交换了衣服。

如此交换衣服之后,世尊披上了长老原来所披的衣服,而长老则披上了世尊的衣服。就在那时,那无心识的大地,仿佛在说:‘世尊,您行了极难行的事。将自己所披的衣服给予弟子,这是从未有过先例的。我承载不了您的功德啊!’就这样,大地震动,直至水边。长老也心想:‘如今我已得到诸佛受用的衣服,还有什么比这更高的要去成就呢?’他没有生起骄慢,就在佛陀面前受持了十三头陀支,只作了七天的凡夫,在第八天便与无碍解一起证得了阿拉汉果。因此在《譬喻经》中这样说:

‘对于莲华上佛、世尊,世间最上者、如如不动者;’

当世间怙主般涅槃后,大众向导师行供养。

大众心中踊跃,欢喜满足;

当他们心生悚惧时,我便生起喜悦。

召集亲友后,我这样说道:

大雄已般涅槃,来吧,让我们一同行供养。

他们应声“善哉”后,令我更生欢喜;

在世间依怙的佛陀前,我们要积聚福德。

修造了殊胜的火供,高一百手;

宽一肘半,天宫耸立在空中。

在那里建造殿堂,以棕榈叶纹彩饰;

清净自心后,供养那最胜的塔庙。

像燃烧着的火堆,像盛开的紧叔迦树;

犹如空中的因陀罗杖,遍照四方。

于彼处令心得净,广修众多善法;

忆念往昔所造之业,往生三十三天。

驾驭千匹骏马牵引的天车;

我的宫殿耸入云霄,七层巍然升起。

千座尖顶楼阁,纯以黄金铸成;

它们以自身威光闪耀,遍照一切方向。

此外还有别的华盖,当时皆由红宝珠所成;

它们也同样以光明照耀,遍满四方。

这些由福业所生的尖顶楼阁,造得极为善巧;

由宝石构成的楼阁也同样光辉闪耀,光明遍照十方一切处。

它们璀璨闪耀,那光明广大无边。

我已胜过一切诸天,这便是福业所带来的果报。

过去六万劫时,有位名叫增长的刹帝利。

身为征服四方的转轮王,我曾统御此大地。

同样在那个贤善之劫,我曾三十次转生为——

我依自身业力成就,成为具大威力的转轮王。

七宝具足,为四大洲之转轮王;

我的宫殿耸立在那里,犹如因陀罗柱一般高耸。

它的长度为二十四,宽度为十二。

有一座名为“可爱”的城,城墙城门坚固。

城的长度为五百,宽度则为其一半。

城中挤满了人众,犹如三十三天的都城。

犹如针盒之中,放入二十五支针;

它们互相推挤碰撞,拥挤得犹如兰卡城。

同样地,我的这座城,充满了象、马与车乘。

这座可爱的最胜城,始终为人群所充满。

在那里受用饮食之后,我又再生于天界;

在我最后一生,我具足了圆满的种姓。

我生于婆罗门种姓,积聚了广大的财富,

我舍弃了八十俱胝的黄金,出家为比丘。

我证得了四无碍解……圆满了佛陀的教法。

那时,导师以“诸比丘,迦叶前往俗家时,犹如月亮,收摄身行,收摄心意,在俗家中常如新学比丘,毫无傲慢”(《相应部》2.146)等语赞叹他。之后,导师坐于圣众之中,宣布:“诸比丘,在我声闻比丘之中,头陀行者最上首者,即是大迦叶”(《增支部》1.188, 191),并将他置于持头陀支者的首位。大迦叶便以赞叹远离之乐为开端,教导比丘们,同时展示自身的修行——

1054一〇五四

不应被众人簇拥而行,心有散乱,则定难获得;

与种种人交往是为苦,如此观见,便不应欣乐众人。

1055一〇五五

牟尼不应走访俗家,心若散乱,定便难得;

热衷其事、贪著滋味之人,便失去那带来安乐的义利。

1056一千零五十六

“泥沼”(paṅka):智者指出,在家信众的礼敬供养犹如泥沼。

“箭”(salla):此箭微细难拔,恶人难以舍离利养恭敬。

10571057.

我从座卧处走下,入城托钵乞食;

遇一位麻风病人正在进食,我恭敬地照料他。

10581058

他以溃烂的手,递给我一撮食;

当他将那撮食物放入时,手指便在那里断折。

10591059.

“墙根”(kuṭṭamūla):我靠着墙根,吃了那一团饭。

“厌恶”(jeguccha):不论在吃的时候,还是吃完之后,我都没有生起。

10601060.

「食物」是站立得到的团食,「药物」是腐尿。

「坐卧具」(senāsana)就是树下(rukkhamūla),「袈裟」(cīvara)就是粪扫衣(paṃsukūla)。

成就这些的人,便是真正的四方为家(cātuddisa)者。

10611061.

有些人登上石山(siluccaya)时,便在那里精疲力竭;

在此,作为佛陀的法嗣,他具足正知与正念。

「迦叶」(kassapa)凭借「神力」(iddhibala)的支持,向上飞升。

1062一千零六十二。

托钵乞食归来,迦叶登上石山;

他无所执取,入于禅那,已断除怖畏恐惧。

1063一千零六十三

乞食返回后,迦叶登上施罗山;

他“无取”——毫无执取——修习禅那;于此炽燃世间,他已“寂灭”——诸漏灭尽,获得清凉。

1064一千零六十四。

迦叶托钵乞食归来,登上施罗山;

他无所执取而禅修,所作已办,诸漏已尽。

1065一千零六十五。

迦利利花如鬘遍覆,那片土地悦意舒心;

象群鸣叫,那地方可爱迷人,那些山峦令我心生欢喜。

1066一千零六十六。

青黑如云,色泽亮丽,清凉似水,又如持净月者般洁净;

那些山岩覆满因达苟巴卡虫,令我满心欢喜。

1067一千零六十七。

如青黑色云峰,又如最胜妙之尖顶屋;

回荡大象鸣声,可爱迷人,他们山岩,令我心生喜悦。

1068一〇六八。

被雨水润泽的怡人原野,仙者们依止的山岳;

孔雀啼鸣回荡其间,那些山岩令我心神怡悦。

1069一〇六九。

对我这欲修禅那、精进而具念者,此已足够。

对我这希求义利、精进的比丘,此已足够。

1070一〇七〇

对我这样一位希求安乐、精进修行的比丘来说,这已足够了。

对我这样一位希求修行、精进而安住的如来来说,这已足够了。

1071一〇七一。

犹如亚麻花遍开,又如虚空为云所覆;

那些遍布种种鸟群的山岩,令我心生喜悦。

1072一〇七二。

不在家众喧闹之处,唯有鹿群常来栖息;

那些山岩间遍布种种飞鸟与走兽,令我满心喜悦。

1073一〇七三。

清澈的水池,广阔的岩石,有牛尾鹿和鹿群栖息其间;

池水覆着苔藓与水藻,那些山岩令我欢喜。

1074一〇七四。

纵使五种乐器齐奏,我亦不生如是喜乐;

犹如心得一境、如法正观时之乐。

1075一〇七五。

不应造作众多业行,当远离人群,也不应为此营求奔忙;

若人贪着滋味而热心俗务,便会舍离那能带来安乐的真舍利益。

1076一〇七六。

不应多造诸业,当避非己之事;

身体辛劳疲惫,苦者不得寂止。

1077一〇七七。

仅凭唇尖触碰的那一点点,他便连自己也看不见;

他颈项僵直地行走,心中自念:‘我比他人更胜一筹。’

1078一〇七八。

“愚者认为自己”:愚者这样想:「我是低劣的」或「我与胜者相等」。

智者不称赞那内心傲慢、顽固的人。

1079一〇七九。

若有人对于“我是胜者”“我不是胜者”“我是低劣者”或“我与他相等”这些类别,内心毫不动摇。

于“我是低劣者”或“与我相等”等分别中,他亦不动摇。

10801080.

同样地,具足智慧、如是寂静、于诸戒中极为专注、

致力于心寂止者——若智者们称赞他,便是恰当的称赞。

10811081.

若于同梵行者中毫无恭敬,

彼则远离正法,如天地悬隔。

10821082.

那些具足惭与愧的人,惭与愧恒常正确地现前;

他们梵行已增长成熟,他们的后有已灭尽。

1083一〇八三。

浮躁而轻率的比丘,即使披着粪扫衣,

犹如披着狮子皮的猿猴,并不会因此显得庄严。

1084一〇八四。

不浮躁、不轻率,聪慧而守护根门者,

他身着粪扫衣而庄严,犹如狮子在山窟。

1085一〇八五。

这些众多的天神,具足神通,名声广大;

一万位天神,悉为梵身天众。

1086一〇八六。

向法将、勇士、大禅修者、入定者——

向舍利弗尊者礼敬,合掌而立。

1087一〇八七。

礼敬您,人中俊杰!礼敬您,人中至尊!

我们不知您依何而禅修。

1088一〇八八。

真是稀有!诸佛的甚深境界,唯属于他们自己;

我们这些能射穿毫毛的人聚集一处,却不能了知。

1089一零八九。

那位应受恭敬者,便这样受到天众的恭敬;

那时,劫宾那见到舍利弗,露出了微笑。

1090一〇九〇。

于一切佛土中,除大牟尼外,

于头陀功德中,我最殊胜,无有与我等同者。

1091一〇九一。

我已完成对导师的侍奉,已践行佛陀的教法;

沉重的负担已卸下,如今不再有后有。

1092一〇九二。

于衣、卧具、饮食,皆不染著;

乔达摩不可称量,犹如无垢的莲花;

如水倾向于出离,已超越三有。

1093一千零九十三。

以念处为颈,以信为手,是为大牟尼;

以慧为头,具大智慧,常行于寂灭。”

他说了这些偈颂。其中,开头三首偈颂,是他看到那些与僧团及俗家杂处的比丘之后,为给予他们教诫而宣说的。

在此,“不应被群体拥戴而行”(na gaṇena purakkhato care)的意思是:不应在被比丘群体拥戴、被他们围绕追随的情形中而住、而行。为什么呢?因为照顾群体时,由于种种苦事的生起,导致心意混乱,他就会“心不悦,定难成”(vimano hoti samādhi dullabho)。而且,以讲说、教诫、教导的方式进行摄护时,若对方未能依教奉行,自己也会心不悦、心生变易,由此心受杂染而不能得一境性,定便难以获得。对于这样的人来说,连近行定都无法成就,更不用说安止定了。“摄受种种人”(nānājanasaṅgaho)的意思是:对那些意乐不同、喜好各异的人,以食物、嚼食等物质行摄受。“这实为苦”(dukkho)指的是:这是艰难、困苦的。“如此观察之后”(iti disvāna)的意思是:就这样以智慧之眼,照见摄受群体的诸种过患之后,便不应喜好群体,不应喜好与群体共住,不应以此为乐,不应对此怀有期望。

“牟尼不应亲近俗家”(na kulāni upabbaje munī)的意思是:于此教法中出家之后,不应成为刹帝利等俗家的常客并登门亲近。是何缘故呢?因为“心不悦,定难成”。他若热衷于造访俗家,沉迷于从俗家所得的那些甘甜等滋味,心生染着;待到那里有事需要处理时,又自己卷入其中,如此便会“舍弃带来安乐的真实义”(atthaṃ riñcati yo sukhāvaho)──也就是舍弃了能为自己带来道、果、涅槃之乐的、名为戒清净等的真实义利,意思是,他由此便不再精进于修习了。

第三首偈颂的意思,前面已经解释过了。

“从坐卧处下来”等四首偈颂,是长老通过展现自己于资具的知足,说明“比丘应当这样修行”,给予比丘们的教诫。其中,“从坐卧处下来”是就山间的坐卧处而言。“殷重地承事他”意为:为了令那位癞病者获得殊胜成就,犹如多欲之人恭敬地走向能布施精美食物的施主家,我为了乞食,带着敬意走近他,站立在他面前。

“被煮烂”(pakkena):由于骨里的癞病,身体如同被煮烂、溃烂。“在这里,手指断了”(aṅguli cettha chijjatha)意思是:那时他的手指断落,与食物一同掉进了钵里。

「依于墙根下」(Kuṭṭamūlaṃ nissāya):为了让那人生起净信,长老就在那样的屋墙附近坐下,受用了那一口团食。然而应当了知,长老这样的行持,发生在学处尚未制立的时期。由于圣者神通力已臻极致,对于可厌之物亦能作不厌恶想,因此长老吞下那口食物时,并未生起嫌恶;若是凡夫食用了那样的东西,恐怕连肠子都会翻搅出来。故而他说:“无论是在食用时,还是在食用之后,我都没有丝毫厌恶(jegucchaṃ me na vijjati)。”

「起立食」(Uttiṭṭhapiṇḍo):指起身后站立在他人门前所乞得的团食,也就是凭借腿力,挨家挨户次第乞来的杂施食。「腐尿」(Pūtimutta):指以牛尿浸泡而成的呵梨勒等药物。「若有人遍享这些」(Yassete abhisambhutvā):若有比丘,从始至终皆欣乐受用以上起立食等四种资具。「彼即四方之人」(Sa ve cātuddiso naro):此人即是堪行四方之人,意谓在任何处所皆无滞碍,无论面向何方皆能安稳安住。

后来,长老在年迈之时,众人问他:“尊者,您在这样的垂暮之年,如何还能日日攀登此山?”他便诵出了“yattha eke”等四首偈颂。偈中,「于彼处」(yattha):指在那晚年之时。「一些」(eke):指某一些人。「遭受逼恼」(vihaññanti):因身体疲劳,内心也随之受到逼扰。「山岳」(Siluccaya):即指山。「即于此中」(tattha):即使在那样年老力衰的时期。「正知正念」(sampajāno paṭissato):以此显示其心无疲劳;「由神力所扶持」(iddhibalenupatthaddho):以此显示其身亦无疲劳。

由于引起怖畏的烦恼已被彻底断除,故称为“已断除怖畏与恐惧”(pahīnabhayabheravo)。

“当众生被燃烧时”(Ḍayhamānesu):当众生被贪欲之火等十一种火所燃烧的时候。由于没有染污所带来的热恼,他得以寂灭清凉。

接着,人们又问他:“尊者,您年事已高,为何还只住在山林里?难道竹林精舍等处所不怡人吗?”为了表明山林正是他所悦意之处,长老便诵出了“karerimālāvitatā”等十二首偈颂。其中, “为迦利利藤蔓所覆”(karerimālāvitatā):指被成排的瓦如那树交会、覆盖。也有人说是指“被黑色花所覆盖”。“为象群所鸣吼”(kuñjarābhirudā):指被游走的象群发出的吼叫声所轰然鸣响,这些声音成就了种种回响等功德。

「Abhivuṭṭhā」意指已普降:即被大暴雨所充分浇注。「Rammatalā」(有悦意平坦之处):正因为尘垢、落叶等被清除,地表才变得如此令人愉悦。「Nagā」(不动、山):由于不前往他处,故称为「nagā」;又因由岩石构成,亦得名「selā」,二者皆指山。「Abbhunnaditā sikhīhi」(为孔雀所高声鸣叫):意为孔雀以甜美的嗓音在高声鸣叫。

「Alaṃ」(堪能):意为合适的,或具备能力的。对于「想要修定的人」等文句,也应按此方式来连接解释。「Bhikkhuno」(比丘的):指已破除烦恼的比丘的,与「我」相关联。

「Umāpupphena samānā」(如同亚麻花般):意为因深黑色而类似亚麻花。「Gaganāvabbha chāditā」(如同覆盖天空的云):正因如此,如同秋季天空中密布的云,被黑色的雨云所覆盖,也就是呈现青黑色的意思。

「Anākiṇṇā」(不杂乱):意为不混杂、不拥挤。「Pañcaṅgikena」(以五支):即使用弦乐等五种乐器合奏来环绕侍奉,其所生之乐,也远不及心一境性、入定者如理以无常等观照色法与无色法时所生的喜悦。因此,世尊这样说:

“他无论从何处如理作意,观察诸蕴的生起与坏灭,

便获得喜悦与欢悦(pītipāmojja),对于了知者,那便是不死。” (《法句经》374)

以“莫作众多事(kammaṃ bahukaṃ)”起始的二偈颂,是为教诫那些乐于事务、贪着资具的比丘而说。其中,“莫作众多事”意为:不应成为乐于事务者,不应去做、不应执著那所谓众多的事务;但修治破损、裂缝等事,则为导师所开许。“应回避人群(parivajjeyya janaṃ)”意为:应远离那些不善知识。“不应勤勉(na uyyame)”意为:不应为求取资具、拉帮结派等事而用心。

“此非利益自己(anattaneyyaṃ etaṃ)”意思是:这种关乎新建工程等事的决意,不能带来自身利益,这便是其义。文中说其缘由:“身体受苦,疲倦劳损。”因为一个忙于新建工程等而四处奔走的人,由于得不到安乐等,便陷入困苦,疲倦劳损,并因身体疲劳而痛苦。由于缺少住处洁净、不行自利之事等缘故,他不能证得奢摩他,也无法令心得定。

以“仅以唇触”起始的二偈颂,是呵斥那些自诩多闻、自命智者的人;其后二偈,则称赞真正的智者。其中,“仅以唇触”指只是为诵读而翻动嘴唇,亦即仅仅读诵佛语而已。“自己也不见”是说由于不辨义利,即便对自己现前之事也无从了知,不能如实衡量自己,这便是其义。“梗着脖子而行”是说心里想“我多闻,具足念慧,无人能及”,因慢心而僵硬,对值得尊敬者也不表恭敬,就像吞了铁棍一样梗着脖子走路。“认为我胜”意为“唯有我才是最胜、最崇高的”。

「劣者将自己视同胜者,愚人如此看待自己」:此处是指,这劣者自身卑劣,却将其他优胜、最上之人视作与自己同等,愚人因愚痴本性而作此想。「智者不称赞彼」:像那样的愚人,因心高气傲、骄慢固执,明智之士不会称赞他,反而只会呵责。

「然而,智者」:此处的智者,对于“我胜”的想法,或基于“劣、等、同等”的比较而说“我不胜”,都不生起丝毫慢心;在三种慢乃至九种慢的分类中,不为任何一种慢所动摇。

「具慧者」:由于达到最上果(阿拉汉果)的智慧而称为具慧者;于可爱等境界已达如如不动,故称为「如者」;因为在无学果的戒上善巧安立,因此在戒上极为安定;由证入阿拉汉果等至而致力于心寂止。对于如此彻底断除慢心的漏尽者,诸佛等智者都会称赞、称扬、赞叹。

又有一次,世尊见到一位难教诫的比丘,为了显示难教诫的过患与易教诫的利益,而宣说了“yassa sabrahmacārīsu”等两首偈颂。这些偈颂的含义,此前已作解释。

又有一次,世尊见到一位浮躁、傲慢的比丘,为了显示浮躁等的过失与不浮躁等的功德,而宣说了“uddhato capalo bhikkhu”等两首偈颂。其中,“如披狮皮之猿”意指犹如披着狮皮的猴子。那充满浮躁等过失的比丘,虽披着粪扫衣作为圣者的旗帜,却并不因此而显得庄严,因为他欠缺圣者的功德。

而为了显示那位真正庄严者,便说了“不浮躁”等语。

这五首以“众多”开头的偈颂,是世尊见到正在礼敬尊者舍利弗的梵身天众后,为说明尊者大劫宾那现出微笑的因缘而说的。其中,“这些”是就那些天众当面而说。“众多”指数量众多,其后又以“一万天众”限定其众多之量。“天”指化生天。为将其天身状态与其他有情区分开来,世尊说“他们全都是梵身天”。由于他们拥有由自己化现而生的大神通、大天神通,且眷属众多,所以被称为“具神通者,有名声者”。

为了回答“尊师的将军是谁?”这一问题,世尊曾说过:“我所转起的无上法轮,舍利弗随它而转”(《中部·后分五十》),由此认可了尊者舍利弗长老的法将军地位,故而说:“法将军、英雄、大禅那者、得定者、舍利弗”。其中,“英雄”:因摧毁烦恼魔军等而具足精进,极为英勇。“大禅那者”:因达到天住等最高境界而修得大禅那,由此彻底断除散乱,故称“得定者”。“正在礼敬”指合掌于顶,站立礼敬。

“依何而……”:那些梵天因尚为凡夫,故这样说:“我们不知他依于什么所缘而修禅。”

“真稀有啊”的意思是“确实稀有”。“诸佛”是指彻底证悟四圣谛的佛陀们。“境行甚深”是说诸佛的境界极为甚深、极难见到、极难了知,是凡夫所不能共通、无法企及的领域。此处为了说明佛陀境界何以如此甚深,接着说出了“我们这些人”等语。其中,“如同能贯穿毛发的弓箭手们聚集”,意为:我们这些人,就像能射穿毛发的弓箭手,有能力洞察极为微细的事物,即便如此前来仔细审察,也仍不能了知;佛陀们的境界确实深不可测,这便是此句的含义。“如此被那些天众……”:当时尊者大劫宾那见到,那位堪受含括天神在内的世间所供养的舍利弗,被那些梵身天众这般礼敬,便露出了微笑。这些世间公认的梵天们尚且无法达到的领域,声闻弟子却能到达。

“于一切佛土中”这首偈颂,是长老为彰显自己而作狮子吼时所说。其中的“于佛土中”,是就教诫的范围而言。“除了大牟尼”意思是除正自觉者之外。因为诸佛世尊即使在头陀功德方面,也超胜一切众生,处于最巅峰;只是他们以大悲驱动其心,见到对众生有如此广大的利益,才随顺于在村落居住、在建造的坐卧处安住等,而这样一来便会与某些头陀法有所相违。“头陀功德”是指以抖落烦恼的功德——也就是林栖等支分——而令人称叹的功德。或者,此处“头陀功德”为处格形式,作工具格用。在头陀功德上,连和我相似的人都不存在,更何况超过我的呢?这是它的意趣所在。确实,这位长老被安立在了最上的地位。

“于衣……”等偈颂,将“除了大牟尼”所说的意涵更清晰地表达出来:对衣服等没有渴爱的染着,是头陀支的果报。此处应如此连接文句:当衣服出现时,不会以渴爱去染着。“卧处”是指坐卧具。“乔达摩”是以姓氏来称扬世尊。“不可量”:因为已没有能为他设定限量的烦恼,而且他具足无量的功德,所以称为不可量。“如白莲花不被水染污”:意思是,就像清净无垢的白莲花不会被水沾染一样,乔达摩世尊也不会被渴爱的染着等所沾染,这是此句的意趣。“趣向出离”即趣向殊胜的出离,因此从三有中超脱出来,也就是从三有中脱离出来,不再有任何系缚。

为开示那些通过圆满修习念处等支分,于一切处不染着、纯一趣向出离的圣者,他说出了这最后一偈:「念处颈」等。其中,因念处是功德聚中最上的支分,为智慧之所依止,故说此圣者为「念处颈」;信,因执取无过失法,犹如手,故说「信手」;慧,因是功德身的最上首,故说「慧首」;他具有广大的积集、广大的领域、大神力、大威德,拥有名为一切知智的大智慧,故称「大智者」;他于一切时中皆寂灭、清凉而行。此义可引经为证:「善得定……龙象」(《增支部》第六集)。此处未详释者,应依前文所述之理来理解。

大迦叶长老偈颂的注释完毕。

《四十偈集》的注释完毕。